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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之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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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对沈邵祈举起杯。
他这话令邵祈愣了一下,他顿了一顿,不过最后他还是举杯与他碰了碰,接受了好友的祝福。
注1: 蒙田原话是:“死亡其实就是生命的结束,而不是生命的目标。”
注2:《蒙田试笔》,梁宗岱译本。
第四十七章
虽然前一天晚睡,但是扫除了心中的迷思,安托万一整天都神清气爽,沈邵祈一直没回他信息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他当时已经把最想说的话传达给对方,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老天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在他下班的时候给他送了另外一个大惊喜。
“你怎么来了?” 看到根本不该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人,安托万吓了一跳。
要说接送情人这种事,沈邵祈虽然觉得无聊,却并不陌生,他以绅士风度闻名于社交圈,门面功夫向来没少做。不过,像这样因为对方一条信息就不请自来,或者说因为想来所以来,还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但是看到安托万的反应,他又觉得,来这一趟是对的。
等安托万走到面前,他扬了扬手机,说:“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他意有所指,安托万难得地尴尬了一下,他摸了摸鼻子:“昨天一时头脑发热,那么晚给你发信息,没吵到你吧?”
“没有。走吧,一起去吃饭。”
沈邵祈把他带到地下停车场,安托万疑惑地跟着他到缴费机前缴了停车费,走到一台深蓝色的跑车前。
“你不是说纽约的交通让人暴躁吗?今天怎么自己开车来了?”
“今天我们去城外吃饭。”
安托万这才好好地打量了沈邵祈一番,他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浅灰色的V领T,颈间还少见地挂了一条复古风的深银色项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的关系,看起来似乎特别放松。
他站那儿不动,沈邵祈却误会了:“怎么了?你晚上有别的安排吗?”
安托万笑着摇摇头:“我的作息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坐进车里,沈邵祈发动车子,他熟练地打方向盘,把车子倒出停车位,安托万等他把车子开出停车场才跟他搭话:“你今天没让Harvey跟,薛小姐不会有意见吗?”
Harvey是邵祈的司机,他身兼保镖之职的事,安托万是不久前才偶然知道的,不是他粗心,而是Harvey的存在感实在很低,即便是邵祈在纽约的时候,他也只是正常的接送他上下班,说他是专职司机也不为过。而邵祈去上海、去加州,去法国……身边最多带两个助理,有时候干脆就是自己一个人,安托万见惯了他独来独往的样子,所以从来没去注意他的司机跟别人有什么不同。
车子拐上出城的高速,两边的景色开阔起来,左边的哈德森河在夕阳下泛着点点金光,右边时不时经过一大片绿色的森林或草地,令人心旷神怡。
大概是心情轻松,沈邵祈今天话也比平常多些,听了安托万的话,他难得地吐槽道:“我那么努力为公司赚钱,难道是为了让他们给我的生活绑上一堆枷锁吗?”
对他说的话安托万觉得自己能理解,他跟他一起生活后才真切感受到,一个阶层有一个阶层的不自由。就拿保镖来说,James自己不乐意,但公司所有高层和薛窈都认为他应该配备保镖,因为他的安危不仅是他个人的,更关系着J&P整个公司,以及他们手上拥有的所有公司。
但是,薛窈他们的立场安托万同样可以理解:“他们的考虑也不无道理,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危更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 沈邵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他说得有点含糊,安托万不太确定:“你说什么?”
“我说,我最羡慕你。”
安托万压下心里的异样,勉强笑道:“真该让你来勃艮第住一住,看你能坚持多久,恐怕不出三个月你就无聊得喊救命了。”
越怕尴尬越尴尬,大概说的就是此刻车内的氛围。
沈邵祈有些懊恼没管住自己的嘴,为了挽回气氛,他附和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如果是你邀请的话,我倒真不介意跟你去住一住。”
他那么捧场,安托万也觉得自己为了一句没听清的话不开心有点莫名其妙,所以他立刻回道:“那当然是欢迎之至。”
两人说话间车子下了高速进入一个小镇,沿着乡间小路再开一段,路边一个巨大的黑色牌子,安托万只来得及看见巨大的STONE BARNES和下面稍小的BLUE HILL的字样,转眼他们进入一个开阔的农场,高低错落的农舍,粗糙的石头墙面和三角尖的屋顶,差点让安托万以为自己回到了欧洲。
此刻天色还在将暗未暗之际,建筑主体的餐厅里面已是灯火明亮,沈邵祈停好车,带着安托万走进去。
眼前的一切让人放松,连空气都带着闲懒静逸的味道,刚才车里那一点点莫名的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
“这间餐厅的食材全部来自他们认可的农场,有什么食材就做什么菜,你应该会喜欢。”
安托万这才明白为什么沈邵祈要特地开这么远的车带他来这里吃饭——他前几天跟Henry吐槽过公司楼下的猪排汉堡难吃,里面的猪扒就像被冷冻了半年,一丝肉味都没有。
难吃是真难吃,但他自己说完就算,并没有往心里去,没想到邵祈却记住了。
他在家族长辈的关爱下长大,身边围绕的是和睦的友邻和善意的师长同学,对友情的温暖、爱情的悸动皆不陌生,可面前的这个男人总能轻易引起他最浓烈的情感,就像现在,他的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仿佛十一月份刚装瓶的薄酒莱新酒一般,轻盈的,微酸的,可也是甜美的。
这个男人从来不对他说爱,他甚至说过,他不懂什么是爱。可就是很多这样的时刻,让安托万觉得自己一直是被他爱着的。
这样的心情延续了整晚,吃完饭,两人在夜色和虫鸣声中走向停车场,空气中飘着某种令人微醺的香气。
“今晚去我那里吧?”
“好。”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两人的内心却似乎共享着某种隐秘的情绪,这种情绪并不是哪个人单方面的错觉,无论是比往常更缱绻更激烈的亲吻,还是身体交缠时那种水/乳/交融的喜悦和震颤,都是恋人之间全身心向彼此开放的最直接的证明。
“这里是我家! 在我家的东西就是我的!”
“齐安娜那么讨厌你,她才不会送你礼物!这是我爸爸买的!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一个讨厌的声音不停地嚷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在耳边环绕。
你胡说!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礼物!他又急又怒,却没办法摆脱那个讨厌的声音。
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响起:“外公知道玩具是你的,外公听说你最喜欢乐高玩具了,你家里一定有很多很多了对不对?”
“费德里戈什么都没有,你借他玩几天,等你要走的时候外公一定让他还给你,可以吗?”
可以吗?
外公这么疼我,我怎么可以拒绝他的请求呢?
可以吗?
外公最宝贝费德里戈了,我怎么能让他失望呢?
“可以吗?”
原来玩具是舅舅买的,那我怎么能说不呢?
“好的。”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不好!
不可以!
我不愿意!
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地喊。激烈的情绪冲撞在胸口,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意识渐渐回到现实,手心被攥紧的拳头握得生疼,他缓缓松开了手。
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有点困扰——梦境就像一阵狂风刮过尘封的盒子,很多不愉快的记忆都被翻起,在他眼前乱舞。那些小时候的事,他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想起过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会梦到。
漆黑的室内一片寂静,冷气的声音微微地响着,他睁着眼睛,尽量清空大脑。
他的身上搭着一只手,手的主人脑袋歪在他的肩旁边,呼吸绵长,睡得正香。他略偏了偏头,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勉强能看清枕边人的轮廓,他的眉,他的眼,他挺翘的鼻头,还有他花瓣一样的唇。这张脸上有他最喜欢的样子,无论是笑着,还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睡着。
梦中那种被剥夺的空虚感还残留在胸腔里,令人很不舒服。他抬起手覆在安托万的手上,掌心里另一个人的体温和他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让他感到安心。但没过多久,他默默地把手挪开,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四十八章
黑夜把每个人的生活分为两半:一半在光天化日之下,戴着铠甲或面具,做自己或装作自己,笑着、哭着、生气着愤怒着,麻木着冷漠着。活着。另一半在黑暗中,无言的沉默,无眠地孤独,无助地挣扎,灵魂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躲。
阳光出来,黑暗暂时退去,他又变成那个有权有势的亿万富翁,许多人等着他的指令,许多事等着他处理,许多会议等着他参加,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地球离了他都得慌乱一阵才能继续转动。
呵。
可我究竟算什么?
假如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又有多少人会难过?他有时会在黑夜问自己。
应该没有吧,就连我的父母,都不会为我难过。
或许是因为他常常这样想,当他看到那辆直直朝他们冲过来的车时,下意识地把身边的John往旁边一推。
他的面前掠过Harvey惊慌朝他冲过来的身影,他的耳边各种尖叫声、尖锐的刹车声,喇叭声混成一团,最后才是迟来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到每一寸的筋络骨髓。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重重地推到地上,意识消失的前一刻,他看到了一张脸,那张脸上有他最喜欢的样子,大笑的、微笑的、搞怪的、温柔的、安静地闭着眼睛睡着的……可是此时那张脸上充满了愤怒,怒气让他的眼睛闪闪发亮。
原来他就算生气,也是好看的……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安托万今天一天都心神不灵。
暑假班太水,他已经退课了,所以上午他一直待在邵祈家里。Henry还是像往常一样专业而体贴,恰到好处的存在感,既不让他觉得被打扰,也不会让他感到无聊。Jeff做的菜也像往常一样好吃,中午还特地为他做了他最喜欢吃的家乡菜。一切都很好、很完美,可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烦躁,打从心底里升起来的烦躁,更令人焦躁的是,这情绪完全令人摸不着头脑。
莫名其妙,也就意味着无法排解。他只好带着这股无法排解的烦躁去工作。
他从小顺风顺水,在温暖的家庭中长大,又被培养成一个习惯用理性思考的人,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以至于不明白,这种无法解释的强烈情绪来自于人超乎感官和理性的直觉,往往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下午课上到一半,一股突如其来的心悸席卷了他整个身体,他的手猛烈抖了一下,手上的品酒杯“哐”的一声,摔了个粉碎。
教室里正是最轻松愉快的时候,每到这时,每个学生手上拿着酒杯,或饮或品,一边享受着葡萄酒对口腔的洗礼,一边搜肠刮肚地想着适合形容这支酒的形容词,间或讨论一番,然后往往发展为互怼起哄,气氛更热。
一声脆响,整个教室静了一瞬。
“咚、咚、咚”,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催魂似的。安托万看向门口,有点茫然。
推门进来的是教务处的同事Katie:“安托万,你的电话,急事。”
他没反应过来。
Katie的脸上带着奇怪的抱歉的神色:“他们打你的手机你一直没接,所以打到我们办公室这里来了。”
他终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有些不安,心脏跳得有点快。他压下所有的情绪跟着Katie去办公室,笨拙地拿起电话,他听到电话那头一向专业从容的管家用哽咽的声音跟他说了一句什么。
他擎着电话站了不知道多久,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终于闪过一个念头,奇怪,今天办公室的冷气温度是不是有点低……
“安托万?” Katie叫了他一声,他没反应。
“安托万?” Katie双手握住他的胳膊,担心地看着他,“安托万,你先坐下来好吗?你在发抖。”
安托万机械地转向她,泪水夺眶而出。
一个男同事走过来,轻轻把安托万按到椅子上,另外一位同事端来一杯热茶放到他面前,还有一位同事递给他一叠纸巾。
对面还没挂断,Katie接过他手中的电话:“他现在情绪有点不稳定。”
“我现在过去接他去医院,在我到达之前,麻烦帮我照顾一下他。”
“好的,别担心,我们会的。”
安托万浑浑噩噩地不知道坐了多久,Henry来了。他们上了车。Henry好像说了很多话,可是只有几个词飘进他的耳朵里,“内脏大出血”、“多处骨折”、“正在急救”,每一个词都像尖刀一样在心上划了一道又一道,他很想说,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车子停了下来,Henry拿出一顶鸭舌帽给安托万,他重重按了一下安托万的肩膀,看进他的眼睛里,确定他有在听:“今天的事已经上了头条新闻,多亏Harvey当时处理得当,还有Stringer先生的帮忙,现在暂时还没有媒体把这件事和J&P联系在一起,但还是有一些信息灵通的小报记者跟到医院来了,我们尽量低调一些。”
安托万这时才注意到,Henry今天穿的打扮和平常大相径庭,他穿了一套极不起眼的休闲装,而他们坐的车,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台。
安托万现在已经冷静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把帽子戴上。
“安托万,先生一定会没事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坚强点,好吗?”
如果是在平时,安托万一定会发现,这是第一次,这位以专业为傲的管家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同他说话。但此刻他的所有心思都在医院里那个生死未卜的人身上,他只是沉默地再次点了点头,打开车门走出去。
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手术室,走进医院后立刻有一位医院职员模样的人过来带他们去到一个会议室,里面很多人,大部分都是熟面孔,薛窈和公司里所有高级合作伙伴都在,还有几个警官和律师模样的人,一个安托万不认识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抱头痛哭,嘴里一直念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看见他们俩,薛窈快步迎了上来,她的眼睛也有点红,头发有点乱,但总体还保持着镇定。
“怎么样了?” Henry问。
“还在手术中。” 薛窈说着,声音又开始哽咽。
周子豪也走过来,他拍了拍安托安的肩膀:“万幸头部没有特别严重的伤,放心吧,靖岳是全纽约最优秀的外科医生,有他在,James不会有事的。”
Gary一边大步踱来踱去,一边怒气冲冲地对一名警官咆哮:
“这是谋杀!”
“我不管他是冲着谁去的!一定要把那个王八蛋绳之于法!”
“他应该下地狱!他一定会下地狱的!”
他风度尽失的模样实在难看,但是没有人阻止他,两个多小时的手术让大家的神经绷到了极点,如果可以,他们也想像Gary一样大吼大叫。
如果James救不回来……
没有人敢想。
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安托万对今天发生的这整件事才慢慢有了真实感。
他看向地上那个一直在捶自己脑袋痛哭流涕的男人,说了这下午的第一句话:“……他是谁?”
周子豪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叫John Wayne,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今天的凶手是他手上的一个项目中被辞退的工人,那家伙有不好的前科,工会主席曾提醒过他要谨慎处理,他没太放在心上。今天……据那个工人目前的口供,他想报复的人是John,可James今天正好跟他一起下楼,车子冲过来的时候……James把他推开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安托万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子豪。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安托万来说不啻于一场山崩地裂的灾难,他用尽了所有的理智才让自己勉强站在这里,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这样?!
不是意外,不是谋杀,而是……他主动代别人受了过?!
他的目光太尖锐,周子豪下意识地避开了:“安托万,发生这一切,我们都很难过。”
他完全能理解安托万的心情。如果沈邵祈现在好好站在他面前,他可能也会忍不住给他一拳。
安托万气得发抖,有那么一刻愤怒甚至盖过了难过。他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说出任何不理智的话。
可一想到那个到现在还生死未卜的混蛋,他的愤怒就像被扎了针的气球,迅速消散了——再生气又有什么用?
他还能……还能有机会对他发脾气吗?
如果他能好好地醒过来,事情因何而起又有什么关系?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会议室待下去,他捏紧拳头,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抖:“我想去外面等,可以吗?”
薛窈和周子豪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点了点头,周子豪道:“也好,我们这些人都不方便出去,就拜托你了。”
还是刚才领他们进来的那个人带他出去。他们穿过嘈杂的大厅,穿过忙碌的走廊,有人在哭,有人在闹,也有人抱成一团喜极而泣,更多的人脚下一刻不停匆匆而过,在这样的氛围中,他所有杂乱的情绪反而慢慢沉淀下来。
那个年轻人把他带到最靠近手术室的一个休息室中。他站在那扇落地玻璃前,看着手术室的方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不断重复的念头——
请你一定不要有事。
第四十九章
窗外的光线慢慢地暗下去,医院走廊的灯光亮起,他站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恍然不觉。
不知又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顾靖岳满脸疲惫地和助手医生们从里面走出来,安托万的心一瞬间似乎紧张得连跳动都忘了,他很想冲出去问他情况怎么样,可手脚却不受他控制地僵在那里。
还好顾靖岳也一眼就看到了他,视线相接的时候,顾靖岳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门口走去。
“手术很成功。” 顾靖岳走进来,说出了他最想听到的话。
安托万的眼眶又红了——他今天好像过份情绪化了,但他没办法控制。
“谢谢。”
“份内的事。” 顾靖岳笑道,“James还在恢复室(注1),他手术的部位比较多,可能没那么快醒过来,不过晚一点你可以进去看看他。”
“他会很快好起来的……对吗?”
“内脏出血的部分已经全部修复了,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密切观察有没有出现并发症,他的肋骨、手臂和腿部有多处骨折,伤愈后需要复健,不过这些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不用担心。” 顾靖岳不疾不徐地向安托万说明情况,他的态度平和又专业,令人信服。
安托万的心这才真正落回到原处,他再次向顾靖岳道了谢,然后问道:“今天晚上我可以留下来陪他吗?”
“我可以让护士帮你申请。” 顾靖岳犹豫了一下,还是劝道,“其实没有必要,我们的护士会照顾好他的,你看上去很需要休息。”(注2)
安托万摇了摇头:“我留下来。”
“好吧,我来安排。” 顾靖岳突然想到什么,“你吃饭了吗?我现在要去咖啡厅吃点东西,一起来?”
安托万摇了摇头:“不用了,Henry有给我送过晚餐,我等下吃。”
顾靖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水放在角落的桌上。他拍了拍安托万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有一名护士过来领他到恢复室。邵祈还没醒,他半躺在病床上,原本英俊凌厉的脸上因为好几处擦伤而显得十分狼狈,他的鼻子和手臂都插着管子,胸前贴了许多不知道做什么的线,全身上下很多地方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和石膏。
安托万轻轻摸了摸他脸上的伤,然后把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拢在掌中,如同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过了一会儿,邵祈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接着他睁开眼睛,他的目光似乎对上了安托万的视线,安托万紧张得不自觉捏了一下他的手,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很快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在旁边看着的一位护士解释道:“这是正常现象,他现在意识还不太清醒,过一会儿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托万的目光太灼热,没过多久沈邵祈果然慢慢睁开了眼睛,先是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然后慢慢聚焦到安托万的脸上,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邵祈对他笑了笑。
安托万红着眼睛低下头,轻轻地亲了亲他的手指,然后抬起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过多久邵祈又睡了过去,他时睡时醒,顾靖岳进来检查体征指数的时候他一直睡着,等把他送进病房后,他又醒了。
J&P的一帮人和Henry早就等在客厅里,见到人来,呼啦全都围了上来。
一位护士见状比划了一下:“你们稍微让开一点,不要围着病床站着,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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