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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之歌-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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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对吧?虽然我俩会变成现在的关系肯定不只是因为那个缘故,但那次的确是一个转折点。他曾经亲口跟我说过,’母慈子孝,你很幸运,因为你有一个最好的家庭。’ ”
安托万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他看向对方:“我不太确定你想说明什么,也许我误会了你的意思,但我得说,我从不觉得James是一个缺爱的人。正如你所说,他很优秀,值得别人尊敬,也值得别人爱,所以他身边有你们这些真心为他考虑的朋友,也有像Henry、Viola和Harvey那样对他忠诚尊敬的下属,即使在感情上,我也相信我不是第一个对他付出真心的人。他可以轻易拥有很多人的爱,他只是不在乎而已。”
周子豪由衷赞叹地点了点头,现在他开始有点明白,为什么这个男孩子是特别的。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安托万疑惑地看着他。
说到这里,周子豪也不再兜圈子了:“其实我是想说,James是我见过的最矛盾的人。你看,他那么讲究吃穿用度,生活可说是极度奢侈了,可我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东西有特别的占有欲,像他之前不是很喜欢塞尚的那副《圣维多山》?上次慈善晚会说捐掉也就捐掉了。”
周子豪顿了一顿:“他羡慕我家的温情,但他自己却不寻求那样的温情,甚至把那种温情拒之于门外。他也不爱这个世界,却一直在努力地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无奈的笑道:“也不知道他到底图些什么。”
“可这正是我佩服他的地方。” 安托万说。
他直视周子豪的目光,坚定地说:“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有他的理想和抱负,不管这世界如何对他,他对这个世界始终抱持着善意。”
世界以痛吻我,而我却报之以歌。(注)
他爱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周子豪深深地看着安托万,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是这个男孩子。为什么邵祈会为了他,终于肯停下来。
“安托万,有一些话由我来说其实不大合适,但你不知道,我虽然勉强算是James的学长,但无论是在个人生活还是在事业上,我和我的家人都受他照顾良多,这份恩情我们家人都一直记得,所以今天我必须厚着脸皮说几句越界的话——”
“请说。”
“在遇到你之前,James在爱情上就像流浪汉,他从一个人流浪到另一个人,却从来不肯交出真心。但你一定知道,他很在乎你,我看得出来你也同样爱他,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多给他一些时间去适应?” 他笑了笑,“那个家伙,第一次对感情有了期待,我想他一定很笨拙。”
安托万也笑了笑,James怎么会笨拙呢?他一直是一个很好的情人,在他说他爱他之前是,在他说爱他之后也是。
他够不够爱我都没关系,他的问题是他根本不懂得爱自己啊。
而这,才是安托万最介意的地方。
注:选自泰戈尔的《飞鸟集》:“世界以痛吻我,要我回报以歌。” 这里稍微改动了一下,意思也有差,我觉得这样更贴近邵祁的人格特质,也是他的魅力之所在。
第五十二章
这一次的见面,安托万与周子豪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不向邵祈提起,只是再碰到的时候,两人便比以往多了几分亲近。
九月初的时候,住院一个多月的沈邵祁终于出院,他身上的石膏也全部拆掉了,不过,身上有些伤疤大概会永远跟着他,体内打的钢钉也没那么快可以拆除,接下来等待他的,还有漫长痛苦的复健过程。
无论如何,对于他身边的人来说,能够看到他平安无事、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就已经足够使人感恩了,所以这一天,J&P的几个重要人物再次齐聚医院接他回去,兴高采烈得就差没放鞭炮庆祝,如果不是知道邵祁不喜张扬,他们恐怕会用鲜花把整个医院淹没。
安托万在他出院后也跟着他搬到曼迪森大道住,他们没再提起那天的那件事——沈邵祈是因为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安托万的问题他没有答案;而安托万则是不想影响他的心情,毕竟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车祸造成他的工作严重拖延,每天还要应付层出不穷来探望的人,更折磨人的是每天的复健,那对肉/体和意志都是极大的考验,虽然他从不抱怨,但是安托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能默默地支持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招待那些亲友和生意上的伙伴。
在这样忙碌、喧嚣又嘈杂的时候,沈邵祁在轮椅和拐杖之间迎来了他的三十四岁生日。
三十四岁,一个原本没什么特别的年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乎什么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可究竟是什么不一样呢?他好像也说不清楚。
卧室的门被敲了两声然后推开,安托万穿着睡衣走进来。
“还不睡吗?”
因为沈邵祁的伤,这段时间他们都分房睡。
“你不也没睡吗?”安托万在床边坐下,笑嘻嘻地说,“再说,我还没有送你生日礼物呢。”
还真是,今天来的所有客人都带了礼物来,只有安托万什么都没准备。沈邵祁抬手捏了捏他的脸:“你两手空空,不会打算把你自己当礼物吧?那也未免太没诚意了。”
安托万一脸遗憾地说:“你真的不懂什么叫做诚意。”
沈邵祁挑了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你看,物质上的东西,你什么没有呢?我要是送你那些,那才叫没有诚意呢,你说对不对?”
沈邵祁忍着笑:“你说得对,周子豪他们那些家伙太没有诚意了。”
“我跟他们又不一样。”安托万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的亲爱的,他们又不是。”
听到这句话,沈邵祁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那么自信又骄傲地宣布“我是你的亲爱的”,这种话对他来说太亲密、互相占有的意味太浓,他没有允许过、也没有想要过。
可他转念一想,难道他说的不对吗?你亲口承认你爱他,而他也爱你。
亲爱的。
他仿佛觉得自己又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是他既亲且爱的人。似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因此有了最紧密的连接,他的生命从此不再只属于他自己,而对面的这个人,只要想到他也属于自己,他就会觉得充实,觉得安稳,觉得幸福,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你说的都对。那么……亲爱的,”沈邵祁清了一下嗓子,也不知道是那个词烫嘴还是怎么的,“你打算用什么表达你的诚意?”
安托万凑近他的脸,以一种露骨的挑/逗的方式咬他的唇,一只手在下面进行着同样折磨人的挑/逗,缓慢又磨人,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痛快。
沈邵祁这段期间本就比较节欲,被他这么上下其手,几乎立刻投降,脑袋快要烧糊的时候,他听到安托万沙哑的声音说:“表达诚意,首选用嘴,你说是不是?”
随便……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沈邵祁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着安托万的动作花样翻飞,他现在几乎已经无法思考了。
安托万解开他的上衣,他的胸前还留着开刀的疤,安托万的眼皮颤了颤,他轻轻摸了摸疤痕,然后吻上去,如蜻蜓点水,又如微雨落在湖面。沈邵祁喉结滚动了一下,捉住安托万在下面捣乱的手:“快一点。”
安托万笑着亲了亲他的唇:“你别乱动,今天我一定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我的诚意。”说着,他的唇沿着敞开的胸口一路向下。
粘腻的水声响起,沈邵祁难耐地仰起头,快感持续累积,终于攀登到极点,他做了一件他从来不会做的事情——在释放的时候,他按住了安托万的脑袋,不让他离开。
等他漱完口回来,沈邵祁抚摸着他发红的眼角:“很难受吗?”
安托万沾着水珠的脸颊有点异样的红,他在床上算是脸皮挺厚的了,但这个还是有点儿……太那什么了吧……他嘟囔道:“你下次自己试试看就知道了。”
沈邵祁揉了揉他的头发:“好,都欠着,以后一起还。”
忙碌又平静的日子过得特别快,仿佛一夜之间,路上的行道树褪去绿装,由青黄到柠黄到橙红再到红,地上满目秋色艳丽夺目,天就显得越发的高远,越发的湛蓝,相比之下,连高楼和霓虹都失去了几分往日的颜色。
无心欣赏秋色的人当然也有,沈邵祁的复健过程缓慢而且痛苦,好在他意志力惊人,把这当成了对一种自我挑战,不以为苦,反而有些乐在其中的意思,何况还有心爱的人陪在身边,这点折磨也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路上行人的衣服一天天厚实起来,似乎一夜之间,行道树的叶子全部掉光,风渐渐冷冽起来,沈邵祁也一天天地好起来,圣诞到来的时候,他总算彻底摆脱轮椅和拐杖,虽然还达不到平常健步如飞的程度,也仍然被禁止做一切剧烈运动,但当他双脚稳稳踩在地上自由行走而没有感到来自身上任何一块肌肉或关节的抗议时,他还是有了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今天安托万今年在培训班上的最后一天班,明天他将开始为期8天的假期,直到元旦节后。早上他如往常一样先陪邵祁做完复健,然后备课。
到了中午,也就是欧洲的晚餐时间,他跟家里视频——今天是他生日,又是家族一年一度的重要聚会,连克莱蒙斯和里奥都回去了,热闹的气氛看得安托万十分眼红,不过邵祁的事情大家也都听说了,就连大伯都对他的缺席表示了理解。
下午他如往常一样认真地上完课,跟这一季的学生道别,然后一件一件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教室的门被礼貌地敲响,安托万转过头,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这张脸他早上还刚见过,那时他一身运动服,因为复健而满头大汗,他明明是拄着拐杖去上班的,而此时他站在那里,如一棵挺拔的松,虽然消瘦了很多,但依然眉目英俊,器宇轩昂。
安托万又惊又喜:“你、你你……”
他话都说不出来,但语言的卡壳也不影响他的表达,他双手碰了碰沈邵祁的胳膊又收回来,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么高兴吗?”沈邵祁笑着说。
安托万重重地点头,这是James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没用任何辅助设备就走出门,看着他像以前一样风度翩翩地站在他面前,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以走了吗?”
“可以。” 安托万两步跑回办公桌抓了背包,“你怎么会来?”
“来接你,我们晚上去Sam家过节。”
“今晚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他们已经在家等我们了。”
“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
“放心吧,礼物我都准备好了。”
既然如此,安托万想起周子豪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也就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周子豪家离邵祁家很近,他们先回家去换了衣服才过去,周子豪家离邵祁家很近,他们先回家去换了衣服;沿着曼迪森大道慢慢走过去。今冬到现在纽约还一场雪都没下过,路面十分干净,整条曼迪森大道和两旁的行道树都装饰着晶亮的彩灯,车来人往,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容,热闹极了。
一进周子豪家,两人就被门口“埋伏”已久的彩带喷了一身,震耳欲聋的“生日快乐”把安托万整个人都整蒙了,等他回过神来,看到周子凯、周子豪和他们的太太小孩全挤在门口,每个人手上拿着“武器”,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沈邵祁和他一样被喷了一身,却也一脸笑意。
“谢谢……”安托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们才要谢谢你呢,如果不是因为你生日,邵祁恐怕还不肯来。” 周子豪说道。
安托万转头看向沈邵祁。
沈邵祁摇头笑道:“没的事,你别听Sam瞎说。”
周母端了一大盆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厨房出来放在客厅桌上,一股辣椒的干香扑鼻而来,她招呼道:“都挤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让邵祁过来坐着。”
两人手上提的礼盒被周子豪接过去,大家拥着两个客人走进客厅,周母走过来:“邵祁,你也真是的,每次来都这么客气,太跟周妈妈见外了。”
“今天是圣诞,应该的。”
周母知道他的脾气,只笑着摇了摇头,她走到安托万面前,把安托万打量了一遍:“这位就是我们的寿星吗?长得好俊的小伙子!会说中文吗?”
安托万被第一次见面的长辈这么当着面夸,脸都红了:“会说一点点。”
周母频频点头:“是个好孩子,长得好,中文说得也好。”
安托万求救地看向沈邵祁,奈何沈邵祁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看他的笑话,一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安托万只好自救:“您做的是什么菜?好香。”
“水煮活鱼,四川菜,你吃过川菜吗?”
“我以前在上海住过一年,吃过四川火锅,还有……”安托万努力回想,“麻辣烫!”
“我妈妈以前就是靠着卖麻辣烫供我们兄弟两个读完了大学”,周子豪勾着安托万的肩把他按在沙发上,“你就可以想象她做的菜有多好吃。”
“哇哦。”安托万崇拜地看着周妈妈。
这回轮到周母不好意思了:“你别听他瞎说。”
“是不是瞎说,等下让安托万自己鉴定。”周子凯也帮腔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把人家吓着了。”
第五十三章
几个大人小孩在客厅聊了一会儿,周母和两个媳妇合力把菜上齐后,大家来到餐厅入座。周母罕见地率先举起了水杯,她以一种祷告时的虔诚神态说道:“今天第一件事是感谢上天让邵祁平安无事。我们中文里有一句话,‘大难之后必有后福’,邵祁经此一难,日后一定会平平安安,无病无灾,健康快乐。”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一向把开餐权让给大儿子的周母今天难得主动说了这么一番话,周子凯笑道:“果然还是邵祁最有面子。”
说完他也举起酒杯对邵祁道:“必有后福。”
“必有后福。”
“必有后福。”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碰了杯之后,喝水的喝水,喝酒的喝酒。
大家喝完这一杯,周母把慈爱的目光转向安托万:“第二件事,是祝我们的帅小伙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这后面一句安托万没太懂什么意思,但反正肯定是好话,所以他也没问,举起杯谢过长辈,跟大家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喝完这两杯,周子凯看妈妈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接着说道:“今天是圣诞夜,祝大家圣诞快乐,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桌上的成年人再次把杯子里酒水干了,几个小朋友也抱着自己的果汁咕嘟咕嘟地喝了好几大口。
酒过三巡之后开宴,周家人在美国落地生根多年,却都不是基督徒,他们的圣诞节入乡随俗的性质居多,而且周母一手道地的川菜手艺,西餐却不太行,所以他们的圣诞晚宴是一桌子中国菜。邵祁来过几次,习惯了,安托万却觉得颇为新奇,吃得有滋有味,被辣得拼命喝水也停不下来,看得周母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安托万,听邵祁说你明天就回法国了?”周子豪问道。
“嗯,圣诞没在家里过,家里的长辈虽然嘴上说没关系,但心里还是不太乐意,”安托万笑着说,“所以新年我得回去。”
周子凯说:“看来你家蛮传统的。”
“我爸妈还好,主要是我伯父——他是我爸爸的表兄——他喜欢一家人节日的时候聚在一起。”
“你的伯父,就是慕旎酒庄的老板对吗?”周子豪隐约有这个印象,他也不记得是谁跟他说过的了。
安托万点头。
周子凯惊讶道:“原来你是慕旎家的人,你们家的红酒很稀有的啊,我有一些朋友常说有钱也买不到。”
安托万笑道:“主要是地少产量小。你喜欢哪个牌子的?我回头看看家里还有没有,给你寄过来。”
“不用不用,”周子凯连连摆手,“我也不是资深酒友,就是偶尔跟朋友出去喝几杯而已。”
周子凯的太太柳薇也说:“他就是个三杯倒,太好的酒给他喝反而浪费了。”
“邵祁不跟安托万一起去吗?”周子豪的太太孟媛也帮忙岔开了话题。
“他哪里有时间?”周子豪笑道,“他元旦那天能不用加班就要谢天谢地了。”
“你们元旦不是放假吗?”孟媛惊讶道。
沈邵祁解释道:“之前积的工作太多了,正好趁大家放假的时候清一清。”
“邵祁啊,钱是赚不完的,该休息还是要休息,身体重要啊。”周母劝道。
“我有分寸的伯母。”沈邵祁笑着说。
周家的人总是这样,他们对他的关切发自内心,所以哪怕有时候这关心稍微有点超出界限,也不会令他觉得抵触。
这一天晚上他们在周家待到很晚,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安托万走到自己房门口,正要进去,沈邵祁拉住他。
安托万转头看他。
“下午Henry把你的东西搬回主卧了。”
“行李也帮你收好了。”
安托万:“……”
不等他说话,沈邵祁手上微微使力,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所以你现在只要陪我睡觉就可以了。”
安托万忍着笑:“可是我明天要搭飞机。”
“那我陪你睡也可以。”
安托万深深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说好的,之前欠的,等我好了一起还。”
安托万猛地把他按在门上:“我的利息很贵的。”
沈邵祁轻啄了一下他的唇:“随便你算。”
话虽如此,顾忌他大病初愈,安托万毕竟没敢太放肆,到最后,欠债的舒舒服服躺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干,讨债的反倒变成伺候人的那一个。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刚响了一声安托万就伸手按掉了,他轻轻下了床,走进浴室里,打开灯。
镜子里的那张脸,满足却又疲惫;双眼闪闪发亮,却又有着明显的血丝。安托万苦笑了一下,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等他打理好自己,走出浴室,沈邵祁床边的台灯开着,他靠坐在床上,半闭着眼。
听到声音,沈邵祁睁开眼睛看向安托万。
安托万走过去坐在床边:“我吵醒你了?”
“你的闹钟才响了一声。”沈邵祁语气不明地说。
安托万笑了一下:“但你还是听到了。”
“职业病。倒是你——” 沈邵祁说着,把房间的顶灯打开,他认真地端详安托万的脸:“睡得不好?”
安托万这会儿已经洗过脸,眼里的血丝也没那么明显了,他笑道:“我看起来像睡得不好的样子吗?”
“像。”
“……”
两个人突然的沉默让房间里安静下来,本来温馨的清晨也因此多了一点沉重的气氛。
沈邵祁自己起的话头,他只好自己打破:“你昨天过得不开心吗?”
安托万摇头:“怎么会?昨天一切都很好。”
“但是你昨晚惊醒了两次。”
安托万:“……”
自从沈邵祁出事,安托万就一直断断续续地做噩梦,理智上他很清楚,事情已经过去了,James也已经康复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会做噩梦,甚至常常从梦中惊醒,他知道自己现在有点进退失据,但他不知道如何走出这个死胡同。
这段时间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分房睡,所以沈邵祁一直没发现他多了这么个毛病。昨晚不知道为什么,他连着做了两个噩梦,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但其实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没想到竟会被发觉。
他笑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做噩梦了吧。”
沈邵祁却没有笑,他专注地看着安托万的眼睛,别有深意地问:“做噩梦了,所以抱着我求温暖吗?”
安托万干笑了一声:“那是很正常的吧?而且我只是抱了一下你的手而已……”
“还盯着我看半天?摸我的脸?也是求温暖吗?”
安托万:“……”
他昨晚还做了那么脑残的事情吗?!而且你当时既然醒着,当时为什么不说啊?!
不过他心里吐槽归吐槽,却也心虚低得很,只好低下头含糊地嘟囔:“我这不是要走了吗?舍不得你不行吗……”
沈邵祁的表情罕见的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问了一句:“做噩梦……是因为我吗?”
其实,从他出事以来,安托万情绪变化他不是一点都没有察觉。刚从生死关头回来的那会儿还没觉得什么,那时他的身体极度虚弱,仅有的一点精力都用来处理公事了。
他第一次发现安托万的情绪问题,是那天深夜在病房开会被他撞见,当时安托万的反应就令他觉得有些惊讶——他们两人都是那种十分需要自我空间、也尊重对方自我空间的人,以爱为名对对方的行事方式指手画脚从来不是他们的相处风格,更别说是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而安托万那天晚上的狼狈模样也令他印象深刻,他当时穿着睡衣、头发凌乱、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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