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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白雪-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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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了近两年的人一朝苏醒,身边的人的喜悦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医生与护理人员更加明白,苏醒只是另一段磨炼与坚持的开始。
苏策醒来后,李槐冬,程全,都消失了。
围绕在他身边的,是熟悉又陌生的人们。
苏策震惊于时空的再次转换,悲伤于父母更加衰老的面容,
同时也明白,当时自己是在为谁而难过了。
为了自己难过。
由于长时间的卧床昏迷,醒来后的身体,已失去了行动和语言的能力。
苏策说不了话,连手也抬不起来了。
第29章
二十八
苏策在床上半躺着,身上盖着一条薄被。
他的视线落在玻璃台面上那一大捧洋桔梗,暗藕粉色的花瓣纤巧可爱,叶子也是小小的,苏策现在总是看着他们,有时能看一上午,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顾苏策的护工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大叔,大家都叫他庆哥。
庆哥皮肤黝黑,脸上是生活劳碌的痕迹,看着比实际年龄更大一些。
据他自己跟苏策爸妈说的,已经照顾过好几个瘫痪在床的病人了,对医院的事情也熟,雇佣他来照顾苏策,能省好多事。
“瘫痪在床”这四个字让苏妈妈很不舒服,她再一次纠正庆哥,我们家苏策不是瘫痪,是刚醒过来,身体还没恢复。
“很快就能好起来,跟以前一样的。”
苏策苏醒后,主治医生给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由于昏迷时间较长,身体各部位需要一个调整期,幸好脑部损伤不算严重,只要配合复健和物理治疗,可以像正常人那样行走,与他人交流。
但医生并没有保证可以恢复得跟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这句话是苏妈妈自己加上去的,她也不止一次在苏策面前这么说过。儿子醒来后情绪一直不高,苏妈妈觉得,大概是对自己目前的身体状态有些灰心。
单位的人来过一拨,除了同事,还有人力HR和何文胜。
人力来探望苏策了解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态度非常亲切热心,没说其他多余的话,但苏爸爸苏妈妈年轻时也是在机关单位过来的人,怎么会不懂这里边的事。
何文胜给了他们一个承诺,只要他在,苏策的工作就不会有问题,等身体好了还能回去。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该是苏策拿的,我们不要,但该是他拿的,就劳领导多费心。”
苏家两老还是很感谢何文胜的。
这天苏妈妈早早炖好了汤,盛在保温桶里给苏策带过去。
今天是他做康复训练的日子。
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闷响,苏妈妈以为苏策出事,赶紧三两步跑进来。
却看到苏策扶着扶手,人好好地,反而是庆哥摔在地上。
两人见苏妈妈进来,都收敛了神色。
“这是怎么了?”
“小哥没站稳,我摔了一跤。”庆哥解释。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苏策盯了他一眼。
好在苏妈妈也没太深究,她絮絮叨叨地说要小心,别心急慢慢来什么的,然后招呼苏策喝汤,歇一会。
苏策艰难地靠康复步行器蹒跚过去,几步路的距离走得他额头上微微出汗。
庆哥找了个借口溜去外边抽烟,让母子俩说会话。
“妈。”苏策哑着嗓子开口。他现在说一句就得停顿一下,脑子里形成完整的句子,一旦说出来总是七零八落。
“我,回去,住。”
“回去哪?”
“租的。”
苏妈妈听明白了,苏策是想说,他想回去自己租的房子里住。
“在家里有我和你爸照看着,你出去一个人怎么生活?再说家里又不是没地方,浪费那钱干嘛?”
苏策早料到妈妈不会同意,但如今他有心难辩,只能一次次把话重复说。
“麻烦,你们。”
苏妈妈叹了一口气,说:
“你要是早点结婚,这会就是你媳妇照顾你,也用不着麻烦我们了。唉,说你什么好,你们年轻人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就顾着享受,要自由要独立,病了老了身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到时候你可怎么办,我们还能让你麻烦几年?”
这种话题一说起来就没个完的时候,苏策犟着脸,低头听训,一声不吭。
等把汤喝完了,他又站起来,想继续练习。
这时苏妈妈想起来,那个时不常过来的苏策的朋友,叫萧琮江,好像苏策苏醒后就没来过。
“你病着的时候,那孩子经常来看你,是怎么认识的?学校里的还是单位里的?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学校。”
“跟你一样大?”
“嗯。”
“帮了咱们家这么多,得好好谢谢。送东西人家肯定不要,唉你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跟人交际,还是得我来操心。”
苏策突然不耐烦起来,“去……玩……”
他这是让他妈妈走,不用在这管他。
苏妈妈退休后文娱活动比以前更多,跟老姐妹到处旅游,生活滋润得很。要不是儿子不争气,又搞成现在这样,这会她应该订了去西部的机票游山玩水。
“这会也没什么事,你让我到哪去?”苏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突然闹起别扭的儿子。
“小姨。”苏策让他妈妈去找他小姨。
“你小姨去西部玩了,跟他们单位的人走的。行了你们练吧,我在旁边看着。”
这时庆哥回来,他瞅着苏妈妈在角落里找了张凳子坐下,便凑近,用只有苏策听见的声音说:
“又跟你娘横!”
其实苏策一早就认识庆哥。
庆哥不是什么随便招来的外地人,苏策会认识他,因为他其实是萧琮江的一个远房表亲。
庆哥的儿子在这边上大学,间隔了好几层关系,托萧琮江在这边照看着点。有一次萧琮江带着庆哥的儿子出去,遇见过苏策,一来二去,苏策跟庆哥也算相熟了。
只是这一层关系,庆哥并没有和苏妈妈说过。
苏策不知道庆哥是不是萧琮江安排的,如今他一想起萧琮江,和萧琮江有关的人、事,心情便十分复杂。
这种情绪,说不上是懊恼,还是羞耻。
总之再也不是过去那种单纯的暗恋了。
苏策回来的这段时间,身体活动少了,精神活动尤其活跃。
乱七八糟想了一路,已经能把十年前和十年后的萧琮江区分得很清楚了。
十年前的萧琮江,整晚都得抱着自己睡,不然就说睡不着。
十年前的萧琮江,喜欢自己喜欢得不得了,不会去和别人结婚的。
哪像现在这个。
妈妈问他为什么最近不来了。
说不定在家看孩子吧。
两年了,效率高的,二胎都在肚子里了。
苏策心酸得无以复加。
人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如果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也相安无事。
可自以为曾经得到又失去,就会觉得特别委屈,全世界都亏欠他的。
苏策以前还能甘于暗恋的角色,萧琮江跟他说一句话都高兴半天。
现在萧琮江在他病中把大小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苏策却还记得他结婚的事情。
不过现如今的苏策,最大的心病不是萧琮江。
而是他自认为不堪的处境。
当初,好么央地突然穿越回十年前,人生重新来一遍,有谁跟自己打过招呼了吗。
自己适应了十年前的生活,努力工作,又中大奖一般和萧琮江好上了,那就这么好着呗,又回来干什么?
回来了,就得面对不堪的现实。
面对自己成了一个废人。
走路得靠步行器,说话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叫什么?这叫生活无法自理!
苏策知道人力来干什么,不可能有一个公司,好几年了还养着一个废人。
何文胜说只要身体好了就能回去,位置会一直给苏策留着。
可是回去干什么,苏策的岗位需要脑力,头几年吃的是青春饭。熬过去,靠经验进一步上升。
如今自己连走路都费劲,就算恢复了,也很难说可以胜任原先的工作。
无法胜任,转去干内勤吗?
苏策丢不起这个人。
他自暴自弃地心想,如果在单位死赖着不走,说不定到老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可是如果有骨气走,没了经济来源,又要怎么办。
他这几年一门心思在萧琮江身上,不乱花钱,也没出去玩。原本存了一笔积蓄。
但他们家这两年为苏策花了不少钱,所以他醒过来后,便把大部分积蓄交给他妈妈。
现在苏策身上剩的不多,就算出去租房子住,也撑不过两年。
不搬出去,三十好几了,住在父母家,半夜还得别人搀扶着上厕所。
光是这么想着,苏策简直要发疯。
所以就在刚才,他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撑着步行器行走,狼狈不堪的样子时,便把气撒在庆哥身上,推了他一把。
苏策心里有股火发不出来,很想找点什么东西砸烂。
可惜他现在连抬手都困难, 推庆哥那一下,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
苏策回来后情绪不稳定,做的事情也比较负面。
第30章
二十九
苏策的康复进程十分缓慢。
仍然需要依靠步行器,走一步停一步。
昏迷期间,即使护工持续为他按摩,腿部肌肉仍然因为长期功能静止而避免不了退化,无法独立支撑长时间的行走。
一走得慢,苏策就心急,一急就发脾气。
骂不了人,打又没力气,最后还是自己难受。
时有亲戚朋友来看他,不多,三三两两。
陈立方专程从国外回来过一次,刚好和苏策一起过了一个端午节。
医生说,苏策现在应该加强和外界的联系,与人交流,对他恢复语言能力是非常有帮助的。
可苏策比以前更自闭,不爱说话,有朋友来,一般懒得出去见,不是说正在睡,就是说没在家,再不然,干脆打发庆哥出去接待。
别人体谅他仍在病中,并不怪他不讲礼数。
自从苏策醒过来后,萧琮江一次都没来探望过,苏妈妈倒是时常念叨,但苏策自己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就算来,也是客客气气地疏远着。
被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狠狠地爱过一遍,苏策对如今这位萧琮江冷冰冰吊着胃口的态度,已经不是太有兴趣了。
而且结婚了不是吗。
彻底是别人的了。
苏策如今体重锐减,瘦得有些不成样子,脸色没有血气,皮肤薄得能看见眼下青色的脉络,有时候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的玉兰花树下发呆,愈发显得身影伶仃。
大家都说他是受不住打击,精神恍惚,要不然就是昏迷后遗症。
这话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只是无法控制地在思念着一个人。
在细雨小镇上和自己接吻的那个人。
如果爱人去了远方,即使分隔两地,但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即使是受到爱人背叛,也会知道该恨谁,该为谁痛,心里总归有一个情感坐标。
可是自己心里想着的这个人,前一天还手贴着手,站在镜子前刷牙,约好了晚上一起回家,转眼间就全都没了。
他既不是去了远方,也未曾有过背叛,只是杳无踪迹,无处可寻,连名字都附属于另外一个人。
半夜醒来,苏策怀疑一切都是自己一场梦,其实并没有真正发生过。
那些甜得发颤的亲吻,快乐到心悸的沉沦,全是昏迷时,因为日子太苦了,用来安慰自己的幻想。
由始至终,自己的灵魂都跟随着这具身体,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没有什么回到过去的这种事。
自己并不出色的人生,醒过来后依旧不出色,好像还更惨了点,和某个人谈恋爱的回忆,居然全是幻想出来的,苏策自己都要可怜自己了。
一念及此,苏策变得脾气乖戾,在庆哥面前尤其。
为什么单针对庆哥呢,原因很微妙,也只有苏策自己知道。
他总是找机会挑庆哥的错,推搡过庆哥一次后,见没人和他计较,更是变本加厉。
那天庆哥几句话不合他的心意,居然举起手杖要打。
庆哥也是发了急。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觉着现在这样窝囊,拖累了你爹娘。要能这么想,也算你爹你娘没白养了你一场。可真觉着窝囊自己长本事过日子去,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算啥?我侄交代看管好你,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们家这份钱我可不敢挣,你当我愿意伺候?”
庆哥某一句话歪打正着,正正戳中了苏策的命门,他竟是听愣住了。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着嗓子说:
“不用你,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庆哥只能扭头出去。
晚饭后,苏妈妈陪着苏策在院子里乘凉。
此时已是夏末,晚间微有凉风,苏策身上披着一件薄外套,母子两个就坐在玉兰花树下喝茶聊天。
苏策说起要让庆哥走的事情。
苏妈妈看着苏策,问为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策仗着自己现在说话不方便,干脆不回答。
这模样,劝是没用的,苏妈妈心里明白,便顺着苏策的意思说道:
“我看你庆哥这人也是不着调,吃饭声音那么大,还爱看电视。你说这么大一个男的就爱看婆婆妈妈的电视剧,那种片子连我都不看,声音还调那么大,影响你休息。”
话锋一转,苏妈妈又说:
“你小时候喊文英姨的还记不记得?她前年洗澡的时候在浴室摔了一跤,闺女给她换了好几个护理,都没合适的,不是懒,就是不讲卫生。现在靠得住的护工真不好找,各方面条件好人又勤快的,一个月开出来的价钱比我和你爸退休工资都高。这么多钱给外人,还不如我俩照顾你。你对阿庆要是实在不满意,让他走就走了,别的护工也不用再找,就我和你爸来,谁能比家里人照顾得尽心?”
苏策现在最怕听他妈妈说两件事,一是钱,二就是照顾他。一听这种话他头发都要竖起来,跟头刺猬似的。苏妈妈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
果然苏策啧了一声,一脸的不情不愿,庆哥的事情也就不再提。
但他过了一会又说:
“我好了,搬出去。”
苏妈妈不知道儿子这是着了什么魔,怎么又重提搬出去住的事。赶跑了庆哥,他一个人住,这是要上天。
“不行,你这孩子怎么就会跟别人犟!”
苏策一字一句地说:
“我看不得你们这样。”
苏妈妈登时鼻酸,她叹了口气说:
“儿子你既然这么想,就得快点好起来,配合治疗,别再闹别扭。等你行动利索了,想干什么干什么,到时候我们也管不了。不然你现在就是搬出去,我们也放心不下啊。”
苏策低头想了半晌,又看着妈妈,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苏家人还觉得庆哥收费公道,比外边漫天要价的合理多了。
其实是萧琮江额外补贴了庆哥一笔钱。
给钱是为了减轻苏家人负担,最主要的,替他“看着”苏策。
庆哥拿不准什么叫“看着”,为免汇报不到位,便事无巨细,原原本本地把苏策的情况都告诉萧琮江。
苏策醒过来后的那些激烈反应,萧琮江全部一清二楚。
包括拿手杖打人,叫庆哥滚蛋。
庆哥当然不会走,事后苏妈妈给个台阶,他就顺势留下来了。
萧琮江让庆哥“看着”苏策,纯属习惯使然。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竞争对手公司里有他安插的眼线,年轻的时候要吞掉一间厂,不到一年,几个关键岗位上就都成了他的人。
他喜欢掌控,而掌控的前提就是获取更全面的情报。
苏策看着软绵绵,却会干出出人意料的事情。
这不好,他得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预料。
萧琮江至今仍记得当初听到苏策出事的时候,顷刻间血都凉了的感觉。
当晚前所未有地失眠,唯一想着的,竟然全是苏策偷偷喜欢他这件事。
偷偷喜欢着,不敢让他知道,找蹩脚理由接近,又自以为瞒得过去。
听说他要订婚,笑得跟哭似地道恭喜,然后在原本订婚当天的日子出了事。
萧琮江把那种心脏瞬间抽紧的感觉,定性为愧疚感。
不能再出事,所以才会安排庆哥在苏策身边。
苏策最好能平安度过这一生,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和一个温柔的姑娘在一起……
想和一个男的也行,
对他也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彼此保持过去那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就是最好的结果。
第31章
三十
医生对苏策的评估倾向于保守,只说可以恢复正常人际交往,生活自理是没问题的,但要回到原先的工作状态,不是完全没可能吧,需要进行针对性的康复训练,本人也得加以配合。
别的不说,苏策自己觉得起码在记忆力和集中力这两点上是大不如前了,尝试着翻一翻以前的专业书籍,阅读速度很慢,且看不了一会就头晕,他还年轻,仅仅恢复到生活自理是不够的,他还需要工作,需要有一份收入。
也许是想通了,苏策现在明面上不再和庆哥对着干,虽然态度还是爱搭不理地。庆哥也不跟他计较,萧琮江给的钱足够让庆哥甘愿忍受着苏策的喜怒无常。何况就苏策现在这种情况,庆哥也不会真心跟他较劲。
这一天苏策爸妈各有活动,庆哥带着苏策在小区里遛弯。
苏策本来没想出门的,这会太阳太猛烈了,但他一见庆哥在家看电视剧看得那么欢就不乐意,故意让庆哥带他下楼走走。
一路上庆哥逗着苏策多开口讲话,苏策走得不快,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闲天。
走着走着便走远了,等意识到时,两个人已经走到车库出入口,陆续有车进出,而苏策他们正堵在出口的位置。
苏策看了眼被他们堵住的车龙,心里开始紧张起来,小声催促着庆哥快点走。
可是越紧张,便越控制不住腿脚,众人注视之下他怎么也迈不开步子,好半天了仍旧站着不动。
他现在对妨碍到别人,麻烦到别人这种事情特别在意,更在意路人看向他时探究、同情的眼光,所以在外边不肯用助步器,最多只肯拄着手杖,要是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是行动不便的人。
也正因为这样,后排车里的人开始焦躁起来,他们并不知道苏策的为难之处,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两个人堵住了路口,而且还不肯挪动位置,简直没有公德心。
庆哥安慰苏策:“别急,他们等一会没事的,你慢慢走,这只脚先抬起来。”
苏策此时局促得脸发红,着急于脱离此刻的窘况,他不敢再往车龙的方向看,可无论再怎么使力,双腿就跟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死死钉在地上完全无法动弹,似乎感觉后排车里有人探出头来骂他们,还未等他分辨骂的是什么,就听见一声急促的喇叭声炸响。
苏策抖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显然是被响声惊吓到了,看他这样,庆哥也被激出了脾气,横着脸冲按喇叭的那辆车大骂:
“家里出事还是赶着去投胎?叭叭叭叭你娘!”
庆哥骂得粗俗,车里那位哪能忍,当即探出头和庆哥对骂,争着比谁的嗓门高。
就在这时,车龙最前排的车莫名其妙地往后倒退了一小段路,又在半坡停住,蓄势待发一般,突然往苏策和庆哥的方向冲过来。
从苏策这个角度看,这辆车就跟要撞死他俩没区别,而且是以极快的速度,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头向他逼近,大脑和身体完全失去反应。
就快要撞上苏策的时候,车辆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急停,此时车距不到半手臂远。
苏策腿一软,摇摇晃晃地瘫坐在地上,整个过程不到数秒,所有人都呆住了,现场一片沉寂。
车上司机两只手还紧紧握着方向盘,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
他在车库上坡位置停得太久,踩刹车的脚一时松开,所以一开始车辆往后倒退。本来这种情况拉下手刹就可以,但这是一个新手司机,眼见快要撞上后边的车,一着急便一脚油门踩到底,随即车辆失控地往前冲撞。
打破沉默的是庆哥。庆哥不愧是在医院待过几年的,对这种场面非常熟悉,他上前大力拍着车头盖,吵吵嚷嚷地让司机下车道歉,不然今天谁也别想出这大门,那副架势差点要跟苏策一起坐地上了。
这时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跟着起哄,没多久出口处便围了一圈的人。
没有一个人去关心坐地上站不起来的苏策。
他想叫住庆哥,但微弱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嘈杂之中。
之前跟庆哥对骂的那位不是省油的灯,见事情发展成这样,也过来跟庆哥理论,本来嘛,就是这俩人堵着路口,占道还有理了。他看着地上的苏策,又看了眼吵闹得十分来劲的庆哥,说:
“你俩碰瓷的吧,年轻轻的装残疾人?调行车记录仪,调小区监控,碰没碰着一清二楚。”
庆哥一听这话,马上辩解说谁是碰瓷的,我们住这的,坐地上那小哥就是腿脚不好,被你们这车吓着的。说完了还非要拉着他们过来看苏策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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