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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开始凋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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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灏这才顺了顺气。
五年了。
他从来没有妄想过何安会始终迥然一人,也没有将那些可能的人放在心上,毕竟他们只是来来往往的过客。等何安消气了,他还是会回来。
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无法斩断。
但李如灏正在学着去体会何安的感受,照顾他的心情,尊重他的意志。既然何安不想见他,那他便忍着等他。
何安只是正在长期出差的爱人,因为李如灏犯了错,所以惩罚着不联系他罢了。
昨天夜里何外公与李如灏说话,还嘱咐他以后要好好照顾何安。
李如灏笃定着笃定着,直到看他说起另一个人时的温柔和宠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死撑的自信全是狼狈。
第44章 第44章
李如灏又多呆了一天才离开,何安则交代了工作概要后索性给自己放了个假陪老两口。
秦佳茹隔了几天也来小住探望何外公,她不是一个人来的,李可骆也小跟班儿似的抱着奶奶的大腿过来玩。
家里一下子热闹许多,儿孙绕膝,何老爷子的精神头竟好了起来。上个星期尚起不来床,最近几天倒能拄着拐杖自己在院里溜达了,甚至连肥腻醇香的红烧肉都能吃下三四块。
每到傍晚何安都会推着外公在小区散步。老人家虽说能下地走两步,不过较长的路程还是被家人禁止的。
这日恰好李可骆也愿意跟着秦佳茹与何安一起陪外公散步,四代同堂其乐融融。邻里认得何老爷子的都要停下来寒暄一两句。
小孩没长性,最不喜欢听大人罗里吧嗦地说话,总是消极地拉着何安的手扭来扭去示意要走。正缠地要闹呢,小眼神随处一瞄就瞅见个人。李可骆指道:“叔叔!”
何安与秦佳茹都没注意到李可骆的话,于是他更大声地叫道:“叔叔!!”
这一叫把那边的正主也叫了来。
“Roger?何安?”朴凡信步走来,见到他二人满脸惊讶。
何安心说要糟。
果然,秦佳茹问:“这位是?”
何安尴尬地看看在面前站定的人,认命地介绍说:“是我在巷岛的朋友朴凡。朴凡,这是我干妈和外公。”
闻言朴凡主动伸手浅握秦佳茹打招呼。
秦佳茹不动声色地敛了笑容,双手复又握上轮椅推手,不时地整理着何老爷子腿上的毛毯。反观何外公,眼中更多了些欣喜,断断续续地与他问了好。
朴凡没有显出不耐烦,反而蹲在轮椅前同老爷子说话。
朴凡其人在家里也不算秘密了,后来何舒华与秦佳茹聊天时也无意中说起过。秦佳茹为此还特意探过何安的口风,何安自然是默认的。他想的简单,主要是宽慰老人的心,反正他们也见不到朴凡,等过个半年再说两个人不合适分了就好。
谁能想到会这样遇见?
“喂!你在那儿干嘛!”一声凶悍的娇嗔从后面追上来,朴凡侧身回望,何安才看清原来是那个小主唱。
小主唱也看见了他们,顿时脸色更臭了,慢吞吞地挨在朴凡身边站好。
朴凡呵呵笑了两声,挠挠后颈,说:“小常来这儿面试,我最近休假,闲着就跟过来玩玩儿。”他偏头对小常说:“这是何安和他家人。”
小常草草朝何安点了点头,他对长辈倒是尊敬,摆了个少先队员的站姿中气十足地说:“阿姨好!爷爷好!”就差没敬礼了。
朴凡掩嘴偷笑,结果得了两个白眼。
这些小细节两位长辈都没注意,秦佳茹是不想见朴凡,老爷子是眼神儿不好。
气氛正僵着,小淘气李可骆帮了忙。他瘪着嘴委屈巴巴地说:“好饿!Papa我们回家吃饭饭好不好。”
秦佳茹乐得早点离开,顺势说:“是啊,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吃晚饭吧,可别把这小家伙给饿瘦了。”秦佳茹边说边捏了捏李可骆的小肉脸,小朋友被捏得不好意思地拉着何安的裤腿遮脸。
何安也赞同。不料何外公对朴凡说:“一、一起……”
众人都默然。
何安心虚地笑道:“外公,朴凡他们还有事儿,让他们先去忙吧。等下回咱们再一起吃饭。”
何外公沉了嘴角,依然点头,“好。”
且说着,老人还是依依不舍地去拉朴凡的手,朴凡温顺地任他拉着,安慰道:“老爷子对不住,待会儿我是真有事。小常是唱歌的,一家公司瞧上了他,我还得陪他去面试呢。”
“下次……一定要、要来。”
“哎!”
见朴凡答应地爽快,何外公总算满意了,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手上戴了五十多年的老表褪下放在年轻人的手里。“这是见面礼。”
小常浑圆的鹿眼瞪得更大了。
朴凡受宠若惊,也不敢收,重新塞回老爷子手里,“外公,这礼太重了,不合适。”
何外公反驳道:“合适!”
何安说:“外公一片心意,你收下吧。”
朴凡于是没再推拒。
秦佳茹领着李可骆送何外公回家,何安落在后面与朴凡说话。
小常的怒意全写在脸上,等两位长辈一转身便愈加明显。他抓紧了背着的吉他背带,气鼓鼓地说:“我先走了。”
朴凡无奈地看他一眼,没有阻止。
等他走远了,朴凡才掏出两支烟,一支递给何安。何安接下叼在唇间,朴凡凑上去替他点火。何安猛地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夸道:“这小孩儿气性儿挺大,不过很率真。”
朴凡也眯了口烟,淡淡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就是心血来潮,好玩儿呗。你最近还好吗?”
何安失笑说:“挺好的啊,我外公前几天不大舒服,我就回来了。有件事我得跟你陪个罪……”
“不用赔罪。”朴凡低头摸着机械表的表盘,“我觉得很开心。”
“长辈嘛,从小就生怕我冷了饿了,现在看我这么大年纪还没个着落心里急得很。我看着不落忍,就……就提了你。毕竟这几年我也就谈过你一个。抱歉。”
朴凡忍不住笑意,“都跟你说了没关系。喏,这给孙媳妇的礼物我可不敢拿,你自己藏好。”
何安也笑,“你替我藏着吧,算是谢礼。”
朴凡转身去找就近的垃圾桶抖烟灰,他身量挺拔酷爱健身,穿着件修身衬衫,走起路来背肌若隐若现。何安垂眸看见手上的摇摇欲坠的烟灰,不禁叹息。
晚餐后李如灏照例要与李可骆视频通话,他把电话拨到了何安手机上。第一次何安下意识摁掉了李如灏的通话请求。
李如灏立马发了一条短信:骆骆的手机坏了,我联系不上。
何安刚看完消息,第二次视频请求又来了,他犹豫一下还是点了接受。李如灏的心思毫不遮掩,何安明白他的意图,同时也有自己的原则。这种蹩脚的借口换做十年前的他们大概是一种暧昧的浪漫,这时候只显得幼稚无聊。你追我赶的戏码更是毫无意义,不如坦然。
何安说了声“稍等”,便拿着手机去找李可骆。
李如灏只能通过镜头看到地板和时不时出镜的何安的两只脚,脚上蹬着灰色棉质竹底拖鞋。那是何外婆买的,专门给他们俩备着。
同款情侣拖鞋。李如灏见了高兴地直咧嘴,一扫方才的阴霾。
秦佳茹前脚跟他说了傍晚偶遇朴凡的事,他后脚就忍不住去找何安了,可惜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男朋友也来了?”
“嗯。”
“跟别人一起来的?听上去你也不知道他来。”
何安不耐烦地皱眉,没回答他,叫住保姆冷声问:“李可骆在哪儿。”
“外公是不是挺喜欢他的,居然还把结婚时候买的表都送给他……我都没收过外公的表呢。”李如灏一个人在那头嘀嘀咕咕的,不复平时的游刃有余。
何安找到小屁孩,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扔,一忍再忍,还是在离开前说:“明天早点起床,带你去买个新手机。”
第45章 第45章
这晚外公虽没能与何安的“男友”共餐,他仍然十分高兴,晚饭时甚至不顾家人劝阻喝了小半碗自家酿的米酒。外公年轻时在酒桌上谈下的生意数不胜数,酒量也不可估量,可当他毕生的挚爱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疼爱的女儿和心尖上的外孙都在,就那么浅浅的半碗米酒却让他醉了,说起话来倒更利索。他喜着喜着就开始忆往昔,说到与何外婆的浪漫往事便款款情深地当着一桌人的面向她表露心迹,羞得何外婆骂他老不正经。
两位老人你来我往地拌嘴,逗得小辈们乐开了花。何外公就坐在明亮的灯光下,何安从没这么清晰地端详过这个为他和母亲撑起另一片天的老人,头发花白而脆弱,带着斑点的皮肤皱皱巴巴地蜷在一起贴着骨骼。
何安心里忽然泛起汹涌的愧疚,他当初借着公司发展的名义急匆匆逃去了巷岛,只逢节日才回来探望老人,自认尽了孝心,却不想他记忆中顶天立地的外公外婆也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老去。
“巷岛那边的市场差不多稳定下来了,总部建设也到达了预期目标。我准备过两年把重心挪到本市来,这样也好多陪陪您二老。”何安伺候何外公服完药上楼休息。外公说今儿高兴,坚持不肯坐家用电梯上二楼,何安便扶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台阶。
何外公许久不走楼梯,在转角处抓着扶手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外公老了,小十年没关注过行业动态,帮不上你的忙,你自己且斟酌着办吧。不过,要是特地为了我和你外婆回来那大可不必。天天跑来我们面前晃悠,你不烦我们还烦呢。”
何安淡淡地笑了,垂眸不答,小心翼翼地扶外公上楼。
坐在床边,何外公继续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个臭小子,赶紧给我抱重孙子才是正事儿。”
何安贫道:“骆骆不就是您的重孙吗,每年过年给压岁钱您都要压那边爷爷一头。怎么,您不肯疼他了?”
何外公恼地打他的手心,“谁不疼他了。我就是怕……”
怕什么?何外公没说完,何安也没问,房间内安静了十来分钟,待何外公倚在床头,何安替他捏腿时才听他说:“您放心,我知道了。”
服了这日的最后一碗药,外公完全躺了下来。他双手十指交叉规规矩矩地摆在腹部的位置,就这么直直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叹了声:“舒服……”
何安调暗了灯光,温温地笑说:“舒服吧?明天我再接着给您捏。”
何外公哑着嗓子呵呵一笑,“乖孙。”
怕又引起外公说话的兴头,再晚也不睡,何安便没有再说话。没过十分钟,何外公便渐渐困了,可他像是在抵御困意,口中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都好都好,秀秀好,华华好,安安也好……”
何安在房里多呆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复又下楼。何外婆带着老花镜跟何舒华正在客厅下棋,秦佳茹在一旁看得投入,时不时与李可骆耳语一番,大概是在告诉他围棋的一些规则术语。小家伙倒不觉得烦,趴在奶奶膝头饶有兴致地看黑白棋子纷飞。
听见楼梯处传来的脚步声,何外婆偏头笑道:“老头子今天怎么兴奋像小孩似的。平常十点准时睡了,这会儿都晚了快一个小时了。”
何舒华打趣说:“见了‘孙媳妇’高兴呗。这小子把人藏得紧,连我都没见过面,好巧不巧被爸遇见了,可不兴奋么。”
何安笑着耸肩却不接话头,浑沦摸了摸李可骆的脑袋,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觉。”
他虽是笑着的,言辞中还是带点严肃,倒不是说心里真的不高兴。只是面对李可骆的时候何安不自觉地仍以父亲的角色自居,宠他、爱他、教育他、约束他。
李可骆自从跟着奶奶来后就一直蔫蔫地,何安曾说过让他回东川陪爷爷,却被小家伙拒绝了。昨天下午孩子还莫名发了一阵低烧,索性敷了冰贴睡一觉也就好了。李可骆顺着何安的手转而抱住他的膝弯,“讲故事睡。”
这几天何安都是伺候何外公休息,顾不上李可骆,这孩子天性敏感多愁,身体又闹不舒服,见何安提起,便更觉得委屈了。
秦佳茹捏捏他的小鼻子,说他小没良心。
他们住在郊区,眼见六月过了小半,夜里的凉意还是很浓。何安抱着孩子去客卧哄他睡觉,李可骆是真困了,只不过刚才舍不得睡,这会儿在何安肩头颠了两下便眯上眼睛。保姆休息前忘了关走廊的窗户,夏日里带着潮气的风吹进来,吹得何安心悸不已。他单手抱着小可骆,腾出一只手关窗,拉上窗帘前看了眼庭院里尚未开花的夹竹桃,想,后半夜应该要下雨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某继续当背景板……
第46章 第46章(更新下半章)
第46章
何安哄孩子睡着后自己竟也不知不觉窝在边上睡了过去。
房门半合,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一声恸哭,何安在梦里被惊得腿一抽,从床上摔下翻坐在地上。他尚迷糊着,抬眼漫无目的地去看蜷缩在床上的小人儿,后者依旧睡得昏天暗地。
还没等他思考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梦,楼下响起慌乱匆匆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叠一声的呼喊悲泣。
何安的一颗心上像被摔了几百万斤重的石头,不断地下沉,直压得他想反胃干呕。他手脚动作很快,几乎是一听到下面的动静都站了起来往外走。不过他的思绪很慢很慢,意识好像还停留在三十年前,怎么都追不上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悠荡的地方传来,“你去看着孩子。”而后不知是什么人掩面朝他点头,去了他来时的方向。
那三个他生命里极爱的女人都跪在床头嚎啕大哭。何安从没有见到过她们悲痛流泪的样子,再挪了视线,被簇着的老人双眼紧闭、嘴巴半张,若没有枕边沾着淡淡的血迹,倒像是睡了。
何安趔趄两步,膝盖撞上床角。他忍不住去摸床尾的被角,仿佛那有什么吸人魂魄的魔力,随即又被哭声蓦地惊醒。他轻声道:“我……我去叫医生。”
黄医师是老爷子和老太太的私人医生,听何安说了情况便叹息说:“我马上过来。”
何安机械地说:“我让吴叔去接您。”
黄医师那边悉悉索索地正穿衣服,“不用接。你马上通知殡仪馆的人,然后再让老吴去广香街的医院接两位老护工来给老爷子穿寿衣……”
他在那头列了许多事让何安去办,何安一一努力地记下安排人手。
黄医师住得近,来得也快,吴叔出去还没把人接来,他就到了。初步判断下来是心肌梗死,若要有更详细的报告得送去医院。老人家总有些舍不掉的老迷信,何外婆伏在床沿上拉着老伴手,没出半个小时就已经哭哑了嗓子。她不愿让老伴去那冰凉凉的医院,黄医师便让自己在第一医院工作的学生来一趟。
何外公走前,至亲便在身边。连夜报了丧,旁的亲戚和好友最快也得第二天白天才赶得过来。家里能管事的只有何安他们四人,外婆母亲与秦佳茹泪是一刻不停地流,糊着眼帮忙穿寿衣。寿衣是前几年为了冲喜,老两口各做了一套,一直保护地好好的放在柜顶。
何安在外头强撑着与殡仪馆来的人一同布置灵堂。待一番拉扯后让何外公躺进了摆满菊花的棺材里,何安仍觉是在梦中。
殡仪馆的人帮忙完毕后与他商量了出殡的时间和流程,走前指着木棺侧边的标识灯说:“瞧见没,绿色就是通着电,这天气得一直开着,不然过不了半天会有味儿。”
何安听了,心里颇不是滋味,遣吴叔送了客,自己还站在原处。一会儿想,听说人死后的灵魂会跟着肉体,外公现在看得见我们吗?一会儿又想,躺在那里面的人到底还是不是人?转念还想,父亲去了三十年,外公这次去了,怕是也见不到他了……
门口的喇叭里不停歇地奏着哀乐。何外公脸上盖了一块白布,何安便放任自己盯着那白布七想八想。
身边的光暗影影绰绰,直到一只宽大偏黑的手抚上了透明玻璃。
何安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微微侧目,道:“来了。”
李如灏接到电话时刚收工。剧组几乎行进到了国界边境,在经济落后的乡村,大半夜的根本没有回城的航班,只好不眠不休地继续开了三个多小时车到市区,由秦礼那边事先打点好了才堪堪赶到。
眼前的人一夜之间像是随老爷子去了半条命,李如灏的心抽得疼,还没来得及安慰几句,吴叔便急匆匆小跑来说:“安少,赶紧穿衣服吧,再过半个小时吊唁的客人就要来了。”
何安嗓子干得疼,身体也僵硬极了,由着吴叔给他穿孝衣。“天都已经亮了……”
居然是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吴叔说:“是啊,秦将军一家也早就到了,刚才跟您说话您也不应。我的少爷啊,您可得撑住。”吴叔说着说着就抬手用衣袖抹了两把泪。
何安闻言庄重地整了整腰带。他是家人唯一的男人,若是也沉迷哀伤把担子都仍在母亲外婆身上,还怎么做他父亲的儿子、外公疼爱的孙儿。
“厨房已经做好了早饭,您和李少爷一块儿去用点吧。先生是昨天前半夜走的,算日子明天早上出殡。熬上两日身体总归吃不消,多吃点补充能量。”
何安点头,“我知道。您和黄医师还有保姆们也累了一晚上了,等会儿许腾来接手之后你们就回去休息会儿吧。”
说罢他与李如灏一同去后院。何安魔怔似的站了几个小时,走路也不利索了,李如灏小心地跟在他身后。
“对了,”何安脚步停了两秒等李如灏跟上来,“小骆不知道醒了没有,你待会儿领他给外公上个香就回去吧。”
“嗯。”李如灏是决计不会走的,可眼下他不想跟何安争辩,于是顺着他的意思答应。
这一天过得是兵荒马乱,何安一夜未合眼,白天还得亲自接待客人。何外公生前为人大方、性格开朗,喜交朋友。这一故去,昔年老友哪怕是坐着轮椅,也要来给他上柱香。交谈的话题自然也是围绕着他的,听长辈们聊起外公,何安眼睛酸涩极了,却还要撑着做足礼数。
何外婆一夜之间伤心病了,只好躺在卧室里休养,下不得床。何舒华既是家里的主人之一,也是何外公的女儿,虽说有何安在外面待客,家属都不出面总归不像话。于是便由秦佳茹在何外婆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
李如灏让李微夕把孩子接回去后趁何安不注意也穿上了白色孝衣,帮忙打点场内的琐碎小事。他干了十多年的导演,做事细致且有稳定的控场能力,一些小工被他唬地一愣一愣,指哪儿打哪儿,后来许腾遇到事拿不定主意,见何安正忙,便也去问李如灏的意见了。
“把这个拿去给你老板,就说是外婆让人做的。”李如灏递了一杯浓稠的奶昔和蛋糕给小徐助理。
小徐助理应声去了。
何安除了早餐吃了点稀粥和鸡蛋,一直到下午都没再吃东西,李如灏劝他他总答不饿。果然这回何安稍作犹豫,趁还没客人来就躲到偏厅三口两口勉强自己把食物咽下去,还剩一小半蛋糕何安吃得干呕,只好作罢。
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何安问:“外婆怎么样了?”
徐助理不是个会撒谎的,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被何安盯得直冒冷汗。幸好这时有人找过来说李老太太来了。
何安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想不出是哪位“李老太太”。
出去一看,原来是李如灏的父亲搀着老母亲来吊唁。
何安下意识找到李如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何家与秦家交好,但和李家其实并无来往,两个孩子正儿八经地处了十来年,几位大家长也从未相聚一堂吃过一顿饭。李老太太专注写作、深居简出,从前何安跟李如灏还在一起时,两三年见不到她老人家一面是常态。
待她上香之后,有些个认出她的,都上前打招呼,“李先生好。”
何安亲自端了把椅子来请老太太坐下。
李奶奶已是鲐背之年,仍雅致端庄、耳聪目明,她道:“你们好。”转眼又对何安说:“我都听如灏和微夕说了,你节哀。有什么事就跟他们开口,别硬抗。”
李父也道:“是啊。”
何安老实应下。
何舒华看过何外婆后红着眼睛正下来,见到李老太太也吃了一惊。李父解释说:“论理我们早晨就该来,但我母亲住的远,车又开得慢,所以下午才到。”
何舒华点头说:“秦叔他们也在,我带你们过去吧。”
李老太太说:“不急。你母亲如何?”
何舒华鼻头一酸,险些哭出来,“我父亲病了这么多年,两口子心里对这事儿都清楚得很。可真到了这天总归受不住,从昨天到今天才浅浅地睡了三个小时,现在还躺着哭呢……”
李老太太拄着拐杖站起来,李父和李如灏赶紧扶着,“走,去看看你母亲。”
两位老人在房里待到了天黑,何外婆心情平复了许多,李老太太才离开。
最后一晚守夜,何安苦口婆心地劝何舒华上楼睡两个小时,自己却执拗地守在外公身边。夜深人静,两只喇叭里仍奏着哀乐,吴叔、秦慕、秦尚和几个远房亲戚一同帮忙守夜。何安跪在蒲团上烧纸,李如灏也跪到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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