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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城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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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瑾文就不高兴,他觉得果然长相都是骗人的,长得这么纯良可爱的苏愿也不愿意帮他,这世道真是不会好了。
  只有小护士还算可爱,会偶尔违反禁令,偷偷塞给他一两块糖果。
  虽然是为了打听苏愿的微信号。
  舒瑾文每次接过糖果的时候都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曾经也有人这样往他掌心里塞过糖。
  甜甜的,不是可乐糖,而是软软糯糯的奶香味。
  抓住糖的时候,就会有一种溺水里得救的感觉。
  会是谁呢。
  舒瑾文很努力地回想。
  会是那个好看的年轻男人吗?
  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他给他……生了孩子?
  他很快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
  且不说所谓的“生孩子”有多可笑,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是真的,他也27了,那男人疯啦?一看就是二十出头的富家子弟,跑来和他一个奔三的中年男人生孩子?
  舒瑾文坚定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他觉得那个男人很可能是诈骗团伙的老大,年纪轻轻不好好工作,出来坑蒙拐骗,残害omega。
  实在是可恶至极。


第53章 
  刚苏醒的那段时间,舒瑾文每天醒来就开始发愁,怀疑自己要被蒙上眼罩卖到山区。
  担惊受怕了一阵,见对方迟迟不动手,病房环境和一日三餐始终保持着高标准,便开始怀疑对方是想先把自己养胖。
  这么想,倒也能理解。
  就像宰猪一样,都要先把猪养得白白胖胖,才能卖个好价钱。
  那么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会对瘦骨伶仃的他下手。
  这么想着,舒瑾文略微安心下来。
  安逸的环境使人放松和麻痹,苏愿又总是带精致的茶点和新鲜切盘的水果过来,连花茶的温度都是他最喜欢的。
  两人头碰头在病房里看一下午的蜡笔小新,笑得浑身颤抖,饼干屑喷得满床都是。
  漂亮的护士小姐姐总是第一时间冲进来,一边叉着腰骂他们不懂事,一边利落地收拾床被,收拾完又忍不住坐下来和他们一起看,看到兴起,把诊室偷藏的葡萄酒也开出来分了。
  然后又是被护士长一顿臭骂。
  舒瑾文看小护士挨骂,乐得又把葡萄酒喷了一被子。
  忽略掉随时可能被卖掉的事实,舒瑾文觉得自己简直像在天堂了。
  病房里吵吵闹闹的时候,陆飞驰和罗逾山正站在外面。
  两人保持着10厘米左右的距离,背靠在墙上,安静地听着病房里的动静。
  片刻后,舒瑾文被护士强制要求休息,其他人陆续离开了。
  苏愿带上门,走过来对陆飞驰低声报告道:“……我有提到陆氏的事,舒先生没有任何反应,只说听说过,因为早上买早点的时候总是会经过人民路,人民路十字路口拐角的大楼外侧有贴陆氏的宣传广告。”
  陆飞驰似乎料想到了是这个结果,没有太大反应:“知道了,你去忙吧。”
  苏愿低低鞠了一躬,匆匆离开了。
  陆飞驰一时没有说话,只是默然地放空着双眼。
  那天舒瑾文挡刀大出血之后,就被紧急送进了急诊室。
  伤口引发了早产,情况危急,人命关天。
  然而陆飞驰正昏迷着,陆老太太又不肯签字,也不准陆老爷子签。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所在的医院,恰好是陆城生前供职的康宁医院。
  那天的值班医生中,恰好有罗逾山。
  罗逾山拍板把舒瑾文送进了急救室,他看过舒瑾文的病历,熟悉他的身体状况和以往用药历史,耗时十几个小时,终于把舒瑾文抢救回来,成功接生了胎儿。
  然而舒瑾文苏醒后,对罗逾山也是一模一样的陌生茫然。
  病房里已经没了声响,估计舒瑾文吃了药,睡着了。
  罗逾山打破了沉默:“你觉得他是装失忆?”
  陆飞驰反问道;“你不觉得吗。”
  罗逾山冷哼一声,道:“我觉得有个屁用,一切按事实说话,他自个儿说失忆了,你还能把他脑袋掰开来验证?”
  舒瑾文以前就失忆过一次,那是在陆城去世半年后。
  也因此,这件事并没有特别令人难以接受。
  “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陆飞驰低声道,“如果真的失去了17岁之后所有的记忆,他表现得应该是17岁时的状态,对吧?可是——我见过他17岁的样子,根本不是这样的。”
  17岁时,舒瑾文刚刚来到陆家。
  害羞沉默,谨小慎微,小心翼翼,不善言辞。
  眼神总是慌乱的,闯入老虎窝的小兔子一般,坐立不安,不敢直视人的眼睛。
  在陆家待了起码一两个月之后,才敢主动和他搭话。
  哪像现在,一边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诈骗犯,一边和苏愿玩笑打闹,哪里有半点认生的样子。
  罗逾山懒洋洋地开口道:“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的潜意识对苏愿感到熟悉,所以不自觉地亲近和放松;第二种,失忆造成部分脑神经损伤,影响了他的性格。”
  陆飞驰脱口而出:“不可能!”
  潜意识对苏愿熟悉,那对他怎么会这么冷漠敌视。
  他是他的alpha啊。
  罗逾山似笑非笑:“那就要问你自己了呀,你的omega,反而不愿意记得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罗逾山话语带刺,神情讥讽。
  陆飞驰一下子察觉出了异样:“你知道一些事,是不是。”
  罗逾山不咸不淡地瞟他一眼:“比你想象得要多。”
  陆飞驰咬牙道:“我很感谢你,那天救了……”
  “别来这套,”罗逾山直截了当道,“我和他有交易,我只是履行了我的合同义务,仅此而已。”
  陆飞驰沉默地看着他,瞳孔深黑,神情落寞。
  他其实个子很高,身材颀长,背影挺直,在过道里一站,自动就会有经过的小护士忍不住扭头偷看。
  但是连日来的打击和奔波压在他身上,无形中似乎也把他压垮了一些。
  眼睛里的痛楚和失落像潮水一般奔涌。
  他太过能干,以至于人们总是忘了,他其实才23岁,同龄人正稚气未脱的年纪。
  罗逾山眼前晃了一下,忽然从他眉眼里看到了陆城的影子。
  他和陆城共事的时候其实并不多,关系也算不上多好。
  但是陆城的天才是医院里人人皆知的,他是他唯一能看得入眼的对手。
  他们也曾在同一张手术台上奋斗过。
  守在病人的心电图前,睁着眼睛到天明。
  ……
  罗逾山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来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罗逾山把所有事情告诉了陆飞驰。
  当初舒瑾文找到他,是问他有没有办法,伪造陆城对他的终身标记。
  他天真地以为,有了终身标记之后,就可以让继子死心,从而结束这段不正常的关系。
  罗逾山当场否决了,说不可能有这样的技术,就算有类似成结的效果,也不可能毫无破绽,很容易被戳穿。
  舒瑾文只好退而求其次,向他寻求打胎药物。
  当今社会,由于omega资源紧缺,打胎药都受到严格的管控,没有AO双方的签字和药监局批准,任何人不得私自使用。
  舒瑾文说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受孕,但他决不能让这个孩子生下来。
  一旦生下来,孩子父母的身份传出去,陆飞驰的前途就完蛋了。
  所有人都会对他指指点点,说他罔顾人伦,勾搭小妈,亵渎父子之情,人格名誉都会受到攻击和歧视。
  陆飞驰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也会随风而去,陆氏绝不可能放过他们。
  罗逾山本来是坚决拒绝的,然而禁不住舒瑾文百般恳求和威胁,最后只能勉强答应。
  他弄来的打胎药是最轻一级的,他只能弄到这种。
  这种打胎药无法立竿见影,必须长时间地服用,达到一定的剂量,才能起作用。
  “本来这个时间点,差不多该掉胎了,”罗逾山冷飕飕地说,“但是那天动手术,我顺手查了他体内的药物比例,发现效用连预计的一半都没达到。”
  陆飞驰脑子没转过来,紧张得冷汗都冒出来了:“药物失效了?”
  罗逾山白了他一眼,道:“体内残存的药物剂量微乎其微,也就是说,他一开始是服用了打胎药的,后来不知为什么,自行停止了服用,一部分药物随代谢排出了体内,只有很少一部分还留在体内,基本不起作用。”
  陆飞驰声音颤抖:“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罗逾山终于被他笨得恼怒起来,“你是不是只听得懂大白话?!意思就是,他本来是打算打掉孩子的,但是后来不知怎么又后悔了,决定给你生孩子!他想和你一起生活,一起度过下半生,一起养这个孩子!这下明白了吗!”


第54章 
  罗逾山还告诉了陆飞驰一些事情。
  这些事大都是从前的舒瑾文不肯说的,即便当初他和罗逾山谈交易,他也只谈交易部分,别的缘由、经过,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因此罗逾山疑惑了很久,他为什么会和自己的继子上床,又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要弄掉孩子。
  舒瑾文苏醒后,丧失了部分记忆,罗逾山趁机对他做了催眠和心理测试,才终于勾出一点端倪来。
  比如,他之所以对“陆飞驰”这个名字感到抵触,是因为在学校的某次不愉快的记忆,舒瑾文在梦境中明确提到了“学校”、“超市”。
  再比如,他在打胎还是留胎的混乱矛盾中,曾经深夜蜷在被子里痛哭,咬自己的手腕直到出血,甚至自暴自弃,想要放弃一切挣扎,在热烈而混沌的性爱中将孩子弄掉。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孕期那么主动和热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认为自己并不被爱,即便有被爱的部分,那也只有身体,”罗逾山讥讽地说,“不过我大概能猜出来——是你告诉他,他在陆城去世后勾引了你,你们才会滚上床的?”
  陆飞驰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脸色惨白:“……是。”
  那次失忆后,为了防止舒瑾文躲避,他利用了他的自责。
  他告诉他“你把我勾引上床的,现在想一脚把我踹开,就是不负责任”。
  或许是认为他没有撒谎的必要,舒瑾文就真的相信了。
  而他也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好让他心怀愧疚,不敢逃离。
  罗逾山嗤笑一声:“这么说吧,正是因为这个狗屁理由,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带坏了你,而你是因为迷恋他的身体,才始终不肯放手,最终葬送了自己的前途——他因此深怀愧疚,痛苦不已,所以最终选择了彻底遗忘。遗忘过去,遗忘一个叫‘陆飞驰’的人。”
  那天陆飞驰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
  舒瑾文的回忆和他的过去勾连在一起,结成一张大网,兜头罩下,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当然记得罗逾山所说的一切,包括“学校”。
  舒瑾文只去过一次学校,也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那段时间,他正好因为意外撞见舒瑾文的裸体,又目睹他分化,心中慌乱不已。
  他一向是冷静自持、不会被情欲影响的,学校里无数娇媚柔软的omega给他送情书,明里暗里示好,他都视而不见。
  十五岁,正是对性感到好奇又羞耻的年纪。
  他无可抑制地被舒瑾文的身体吸引,又嫌弃地感到“脏”,因为每次回想起那天在浴室的画面,思绪都会被立刻勾走,绮丽的遐思让他感到深深地陷入泥淖,动弹不得,无法抽身。
  他讨厌这样。
  讨厌一切不可控制的情况。
  因此他罕见地暴躁易怒起来,故意对舒瑾文冷淡,粗鲁,视而不见,希冀这样就能“洗掉”身上的脏污。
  忽然听说他要来给自己送书,心中慌乱不已,却又难以抑制地雀跃。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不是因为觉得丢脸,而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别人看见舒瑾文。
  他有些孩子气的雏鸟情节,自从看见过舒瑾文不穿衣服的样子后,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有了隐晦的秘密,一种特殊的“占有关系”,不愿别人再看见他。
  那天他等了很久,直到班主任告诉他东西已经转交给门卫,人也走了。
  他失望地回到教室,一整个下午心神不宁。
  一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回了家,想要质问舒瑾文为什么不遵守约定。
  当然,质问是假的,想见到那个人是真的。
  却看见一向是大忙人的陆城难得地早早回了家。
  陆城神情严肃,直截了当地把他喊进书房,说有事要说。
  陆飞驰的第一反应是,难道陆城发现了他的心思?
  他知道他看过了舒瑾文不穿衣服的样子,还知道他对他的身体心神不宁、吃饭的时候还会偷看他?
  陆飞驰慌乱不已,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兴奋。
  那时的他并不懂这是什么,只感到轻微的害怕。
  他跟着父亲进了书房,乖巧地关上门。
  在那一片寂静的忐忑中,却听陆城淡淡道:
  “我和小舒准备结婚了,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参加婚礼。”


第55章 
  罗逾山从来不是什么爱牵线搭桥的媒婆性格,照他看来,这两人以后彻底没有交集最好。
  “我看他也不是很想认这孩子,”他毫不留情地对陆飞驰道,“你勉强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彻底分开,现在回家去继承遗产,趁年轻娶个美艳漂亮的omega,有啥不好的,放过你也放过他嘛。”
  陆飞驰猛地抬头,目光阴鹜,把罗逾山吓了一跳。
  “你瞪我也没用,”罗逾山讪讪道,“他都不记得你了,你还想怎么的,强迫性把人绑回家?还是再骗一次,说他勾引你生下了孩子?”
  陆飞驰神情有些可怕。
  罗逾山竟然被他震慑住,缩了缩脖子:“……开个玩笑。”
  “我们有那么多回忆,还有孩子,他总有一天会想起我。”陆飞驰声音沉沉道。
  罗逾山忍不住道:“那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
  这个可能性其实很大,陆飞驰不知道惊雀症,他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两次失忆多半都是由惊雀症引起,并不像普通失忆症状那样有例可循。
  陆飞驰没有立刻回答。
  神情冷硬,目光寒得像冰窖。
  罗逾山以为他受到打击,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忽然听他开口道:
  “那就不用想起。”
  罗逾山微怔。
  陆飞驰道:
  “他可以永远都不想起我,但无法阻止我追逐他。”
  “我们错过了十年,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用二十年,三十年,一辈子来弥补。”
  “直到他相信,我有多喜欢他。”
  舒瑾文很头疼。
  那个叫陆飞驰的男人终于允许他出院,但是他开开心心出了医院才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
  身无分文,没有手机,找不到父母,也没有家。
  陆飞驰贴心地将手机借给了他,他凭着模糊的印象给家里打了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一个陌生人。
  对方说原住户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没有联系方式。
  舒瑾文不得不开始考虑陆飞驰所说的,关于他早已和家里断绝关系的可能性。
  他和父母并不亲密,家里孩子多,他们对他这样一个毫无生产力的病号并不会给予过多关爱,更多的其实是微妙的排斥。
  来到A城之前,他就无意中听父亲对母亲小声说过,实在治不了,就算了。
  这个家庭因贫穷而对生死淡漠,这没什么,老家千千万万的家庭都是这样的。
  他不得不无奈地接受这个最大的可能性。
  空气微凉的初夏,他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不知所措。
  他没有钱,没有文凭,没有家人,什么也没有。
  甚至连街道的样子都让他感到陌生。
  十年,足以让一个城市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像是被世界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直到一个人从后面默不作声地走过来,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停住,轻声道:“我家里很大,有很多空房间。”
  舒瑾文想要硬气地拒绝,哪有刚从虎穴逃离就又自己乖乖送上门的道理。
  他说:“我自己能找到房子租。”
  “哦,”陆飞驰道,“可是A城最便宜的房子也要一个月2000多,这还是最差的,半夜可能有老鼠蟑螂在床头蹦迪的那种,你真的能住?。”
  舒瑾文:“……”
  他最怕的就是老鼠蟑螂,其次是蛇。
  “露宿街头桥洞之类的也别想了,附近就是地下酒吧一条街,每天都有喝得烂醉的omega被人捡尸,上个月还有一起omega醉后被人轮奸的社会新闻,你确定你这小身板扛得住?”
  “可是,我的房子就不一样啦,”陆飞驰若无其事道,“精装修复式小楼,位置可能偏了点,不过也在市中心,又大又便宜,落地窗向阳,采光良好,通风顺畅。”
  舒瑾文还想挣扎:“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正好和朋友在创业,除了晚上回家,其他时间都在工作室,”陆飞驰道,“如果有人来租房子,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二楼的健身房书房家庭影院都可以随便用,一整个白天都不用看见我哦。”
  又补充了一句:“房客讨人喜欢的话,还可以免去住宿费,用家务折抵房费,每天还有新鲜的水蜜桃和紫苏鲫鱼汤供应。”
  舒瑾文:“……我以后会还你的。”
  陆飞驰笑了,怎么看怎么像得逞的大尾巴狼:“我知道。等你有能力还了,我会一分一毛,原封不动地全部讨回来。”
  舒瑾文:“……”
  为什么,总有种进了圈套的感觉。
  他咬牙道:“家务怎么折抵?按时计费还是……”
  “哦,那个不急,”陆飞驰云淡风轻道,“我有洁癖,不会让别人洗我的衣服;做饭本身是我的乐趣,我也不会让人洗碗。家里最近的家务只有一样,很轻松的活儿。”
  “什么?”
  陆飞驰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带一个两个月大的婴儿……是不是很简单?”


第56章 
  舒瑾文气呼呼骂道:“你当我是傻的?”
  他从小在多孩子的家庭长大,对养育一个孩子有多辛苦再清楚不过,何况乡下养孩子其实已经算省事粗糙了,城市里的小孩金贵,想也知道工作量有多大。
  母亲带他来看病时,听说城市里头月嫂普遍起薪一万,兴冲冲地想过要当一段时间月嫂挣点零用,然而审核手续异常复杂,身体素质要求也高,不少还要求月嫂有本科以上学历,母亲碰了几次壁,最后只好作罢。
  陆飞驰慢条斯理道:“不是让你当月嫂。我雇佣了专门的月嫂来照顾阿晏,但是月嫂家里有年迈的老人,她需要每天一个小时的时间回家照顾老人。你要做的只是在每晚八点到九点之间照顾阿晏,晚上的其他时间我来带。”
  舒瑾文下意识道:“阿晏?”
  “嗯,”陆飞驰漆黑的眼睛望着他,目光安静温柔,“日安晏,大名陆安晏,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舒瑾文有点别扭:“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实事求是地说这句话,那丑娃娃叫什么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只是在找一份工作,其他的并不关心。
  陆飞驰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是舒瑾文瞬间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
  至于为什么,舒瑾文琢磨不出来。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陆飞驰声音比刚才冷了些,淡淡道,“你实在不想做,我也不会强迫你,也没必要。”
  舒瑾文瞬间紧张起来,后悔自己嘴太快。
  在人家亲爹面前嫌弃人家儿子,可不是找揍呢么。
  “……抱歉,”他老老实实道,“我刚出院,可能脑子不大好使。”
  陆飞驰挺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搞清楚,不管之前有什么误会,我现在是在替我儿子找照看人。如果对方抱着敷衍了事或者玩一玩的态度,无论他有多优秀,我都不会签合同。要想照看我陆飞驰的儿子,一定要是非常尽心尽力、认真负责的。”
  舒瑾文羞愧道:“抱歉……”
  陆飞驰看上去挺生气,舒瑾文一下子慌张起来。
  他现在没什么和人争执的本钱,虽然仍然不确定陆飞驰是不是坏人,但起码目前为止,他的确没有害过他,没有把他拐卖到山区,反而一直在帮他。
  他刚才一路沿着街道走过来,无数次被流浪的alpha盯着看,色眯眯地打量他的身体,那些目光让他不寒而栗。
  他毫不怀疑,一旦陆飞驰离开,他就会立刻被拖入某个不为人知的深巷。
  如今陆飞驰主动提出解决办法,他却质疑他的用心。
  陆飞驰的反应让他觉得自己似乎太没有眼色、也太不懂事了,仿佛是亲手把一桩值钱的大买卖砸得稀巴烂。
  想想,只要每天照看婴儿一小时,就能一个月不愁吃穿,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计去。
  他的确,是他目前唯一能依靠的人。
  这么一想,舒瑾文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补救道:“我会认真工作的,请……给我一个机会。”
  陆飞驰看他一眼,面无波澜:“你真的做好准备了?”
  舒瑾文咬了咬牙,道:“是。”
  陆飞驰点点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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