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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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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马儿不肯听林南的话,用脚侧拍它它也不走,拉它也不肯转弯。林南哭丧着脸道:“教练……怎么马儿这么倔强。”教练开玩笑道:“它不是倔强,是欺软怕硬,你对它太温柔了,它就不怕你。你试着给它点儿声音的刺激,跟它说‘walk’,没准儿它就慢慢走起来了。”
  林南点点头,果真轻声对马儿说:“马儿你walk,walk……”
  话音刚落,马还真的慢悠悠走了起来,林南禁不住将脚又往马镫里伸进去了一点,脸上带着兴奋道:“它肯走了。”
  教练也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看着他一人一马踏着小步沿栅栏往前进。周围几匹马上的人都比他有经验,每每林南以为要撞上时对方都会拉拉缰绳轻巧地避开,林南就坐在马上感激地看对方一眼,紧张又欣喜地朝他们微微点一点头,简直觉得自己跟人家是志同道合的马友,而祁遇白那自然就是无情抛下初级选手的高阶玩家,是他想联合其他初级选手共同讨伐的对象。
  走完一圈,教练教他身体轻微后仰收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你看,这就算是会走了,是不是很简单。”
  林南眸子亮亮的极有神采,手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放开的,坐在马背上抿着唇朝教练嗯了一声。
  他来上课之前查过,资料里都说马是很有个性的,不是谁都能很快让它心甘情愿迈步,就算是相处数年之久的职业选手跟自己的赛马也不敢说完全心意相通,得提防着赛马在比赛时闹脾气。
  正想着,教练笑呵呵地往远处一指,“祁总都看了你半圈了。”
  林南顺着他指的方向一望,果然见到祁遇白骑着Lambeth立在栅栏边缘,眼睛原本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当与林南的眼神远远相交时又立刻避开,小腿一动缰绳微收,Lambeth就扭头奔远了。


第39章 
  林南忍不住微低着头甜甜一笑,手顺着缰绳捋了捋:“他在看我的笑话呢。”
  教练也没有多说,两人都停在原地欣赏祁遇白行云流水地连跳三道障碍,Lambeth带着白章的四肢前伸后提,落地动作干净利落。跳栏过后又是一阵快跑,马儿跟主人仿佛一体,姿势潇洒无比,引得林南身边众人也都驻足观看。
  “祁总这动作太标准了。”教练啧啧道。
  林南喜欢听人称赞祁遇白。他两眼望着马背上的人,连眼角也不自觉带上了温柔,轻轻回应道:“祁先生做什么都很厉害。”
  教练应了一声,接着说:“那您也再练练,缩小缩小跟祁总的差距。”
  林南便重新开始了骑马练习。马儿驮着他悠闲又老实地走完两圈,还稍顿了顿跟身旁一匹小伙伴用鼻子打了个招呼。林南觉得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没底了,渐渐放松了警惕。
  “教练。”他回头微笑道,“这匹马好听话。都说马是种胆小敏感的动物,有时候被风一吹都要发狂,看来也不是每匹都会那样。”
  教练也笑着朝他点点头,说“还是要小心看路”,示意他接着往前走,看好前面的方向。
  “嗯。”
  林南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车辆轧过石子路的声音,离林南这个场地最近,仿佛钢炉中爆开米花一般瞬间打破了马场的宁静。
  “干嘛呢?!”场边有人回头大喊,“现在还没到开工时间!”
  刚被夸过听话的马儿只一秒就变了模样,一瞬间觉察到危险,头倏地扬起又落下,两只前蹄在地上用力蹬得嗒嗒两声,将他的身体带得离地两米多高。
  “啊——”
  林南惊呼一声,险些立刻就摔下马来,两只手骤然揪住缰绳。
  哒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四起,是周围的其他马儿也都有了反应,有的在原地转圈,有的行进到一半突然转弯。林南的教练见状立刻往他这里奔来,嘴里喊着:“身体先伏下去!”
  可他被场内瞬间乱套的马匹绊住,数秒之内竟也没赶到林南身边。
  林南的马在原地踏了三步,忽然仰头嘶叫了一声!
  其他稍有经验的几位都时时刻刻警惕着,自己的马稍有异动便立刻警觉,只有林南是个新的不能再新的新手,此情此形之下毫无应对的经验,慌乱之下两腿夹紧马肚,生怕自己被马甩落下来,同时口中疾呼了一声教练。
  “教练——!”
  就是这一声惊吓之下的大喊让马儿更加受惊,竟然纵身往前奔出,毫无预警地从数米外的栅栏一跃而过,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弧,接着如残影一般径直斜冲出去!
  “不好了!有马跑了!”周围人惊呼,“往大场去了,快拦住它!”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脸上霎时变色,跨栏之时林南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被马背用力一颠,人都几乎脱离马背腾到半空。片刻间四周全是呼叫之声,教练也是愣了半秒就朝林南离去的方向拔腿狂奔,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马停下来。
  “教练——啊——马不受控制了!”
  不过转瞬间马儿跟林南就已经窜出几十米之外,他伏在马背上半点不敢松手,一张脸已经是惨白无状,紧紧攥着缰绳全身抖如筛糠。
  马身大起大伏,一时高高跳起一时又重重落下,周围两米内尽是马蹄扬起的尘土灰沙,包围着林南害怕到极致的身体,视野里早已经是模糊不清。沙石腾空而起又拍到他脸颊上,冷风从他脖子里直往上身灌,耳边是马蹄铁激烈的踏地声和急速行进时的风声。
  “教练——”林南声音颤抖,“怎么办——!”
  可教练已经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他在冷风中孤立无援,疯马带着他以迅雷之势冲出大场直奔野地。接着一片哗啦的响声,无数细小又尖碎的桦树树枝迎头抽来,要不是有头盔的保护恐怕林南的脸早已被划花。
  “怎么办……”林南痛苦又害怕地紧紧埋着头,眼睛也早已闭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反复低念。
  哒哒——!
  踏上碎石的马身骤然一下倾斜,带得林南几乎半边飞离马背!
  “啊——!”又是一声惊呼,林南已经抓不回哪怕一点点理智的神经,除了用双手紧紧抓着缰绳身体牢牢抱住马背之外半点也不敢动,满心满脑都在重复着惊慌两个字,不知道这匹马究竟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停下……
  停下……
  快停下……
  他的脸冻得结了冰,风啸声灌耳吹得嗡嗡作响,手套下的手指早已关节泛白。
  “林南——!”
  电光石光之间一个响亮的男声破开冬日的空气从右边传来,“别怕——!”
  不远处的高大身影跨马急驰而至,急促又稳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飞扬的尘土中越来越清晰,转眼间已经奔到了林南的身边。
  林南两手紧抱着马的颈部,在粗糙扎人的鬃毛中侧过脸,还没睁开眼就又听见一声“林南——!”
  这声音就近在咫尺且格外熟悉,林南的眼睫挣扎着睁开,黄沙间见到祁遇白骑在Lambeth背上并排跟着他往前狂奔,脸上神色焦急无比。
  “祁先生——!”
  林南已经吓得三魂七魄通通离位,身体还被马带着如海浪般起伏,害怕的喊声回荡在风里,“怎么办?!”
  Lambeth一直紧咬着疯马,连奔跑的节奏都与之保持一致,杂乱的马蹄声瞬间整齐!
  祁遇白神色肃杀地逼近他身边,对再次紧闭双眼的林南厉声道:“先抓牢!”
  疯马似乎又受刺激,身形猛的一窜,竟领先Lambeth两个身位而去。祁遇白右手执鞭用力一抽,Lambeth蓦然提速狂奔,数秒内又再次追赶至疯马旁边。
  “它不停下来怎么办……”林南颤声道。
  “安静!”祁遇白怒吼,“身体慢慢直起来,重心向后!”
  奔跑中林南伏在马背上缓缓直起一点腰,又倏地低下去抓紧了马鞍:“我不敢……”
  “别怕,我就在你旁边!快点儿林南!”
  祁遇白声音焦急,不断催促他:“就闭着眼睛,快点儿!”
  林南心里又惊又怕,眼睫紧紧关着,再次尝试着直起身来,整个人终于呈微微后仰的姿势。
  两马并驾齐驱,祁遇白稳住身下的Lambeth后直接大声朝马儿喊了数声halt!马儿听见他反复下达的指令,即便声音陌生也有了些反应,兼之背上的人用身体带得缰绳后收,它脚下狂奔了几百米后终于一点点放慢,可始终没有完全停下。
  “双脚脱镫!”
  “什么?”林南没听清。
  “把你的脚从马镫里退出来!”
  “我——”
  祁遇白沉声道,“听我的,把脚从脚镫里退出来,快!”
  他怕马再跑下去立时三刻就会把林南甩下来,到那时但凡有一只脚还在脚镫里卡着,身体必定被马拖着前行,后果不堪设想。
  “快!”
  林南在他的催促下终于鼓起勇气双脚脱镫,整个人立刻就像是麻袋里的豆子一样被甩得几乎散架。就在这惊险时刻马头于刹那间低下,林南整个人因为惯性直直地向前飞了出去。
  砰——!
  林南连喊都来不及喊,人就已经仰面摔在了马场附近的沙地上,四肢尤其是右边肩膀顷刻间传来一阵钻心之痛。
  “林南!”祁遇白大喝一声,调转Lambeth的马头驱走疯马之后立刻双手勒绳急停,Lambeth前掌离地,头高高仰起,口中急发出一声嘶号,片刻间堪堪立住。不过两秒时间马背上的人就已经翻身下马,快步奔到林南身边半跪下来,“你怎么样?!”
  “祁先生……”林南使了点劲想坐起来,立刻疼得五官发皱,“我右边肩膀好疼……”
  祁遇白一听这话就不再动他,匆匆一扫后正要开口安抚忽然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喊:“小心!!”
  哒哒——哒哒——
  跟着两个字出现的是这串比刚才还要急促的马蹄声,激烈又无序,祁遇白甫一转头,只见疯马不知何时回转,居然已经快要奔到他们面前,如果踩到此时动弹不得的林南身上……
  他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抢在大脑的前面做出了决定。
  三秒过后,马身的阴影逼近,马蹄高高扬起,嗖一下从二人上方飞奔跨过,离头顶只差毫厘而已,尘土夹着沙砾随它的动作掉落到林南耳边。
  哒一声重响,马的后蹄落到两人头前数寸,接着越奔越远,片刻间已经离他们而去。
  林南惊愕地睁着眼睛,整个身体被祁遇白从上面罩住,两只曾在更衣室抱过他的手臂还撑在他脖子两侧——
  祁遇白竟然用血肉之躯在护着自己。
  时间仿佛顷刻间静止,周围的一切也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眼前的这张脸和圈住自己的身体。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过了一秒,祁遇白抬头确认暂时没有危险,便迅捷地翻过身去,神色恢复如常,低声问他:“还好吗?”
  “你……”
  你不要自己的命了吗?
  没等林南问出口,脚步声已经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章弘率先抢至两人身边,急声问他们的状况。马场的工作人员也都迅速赶到,三个教练在远处将马匹制住,Lambeth则徘徊在几米外的地方鼻间粗粗地喷着气。
  “我没事。”祁遇白冷静如常,“林南受伤了,应该是手臂脱臼,意识暂时清醒。”
  此刻身体的痛楚慢慢回来,林南目光不离祁遇白,嘴里却禁不住倒吸了口气。几个人围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检查他的状况。
  章弘走开两步,对着电话严肃地喊:“担架立刻赶过来。”
  “祁先生……”林南微微抬了抬头,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想抬手抓住祁遇白的胳膊却发现自己右手动不了,没忍住痛又轻呼出来。
  “别动。”祁遇白低喝一声,“手还要不要了。”
  林南眼中眸光闪动,就这么睁着一对眸子定定地望着祁遇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噪,只觉得灵魂都要被烧成灰烬。
  祁遇白却以为他是太疼,半跪在他身边回望他片刻,慢慢脱下手套,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忍一忍,不用怕。”
  林南有无数想说的堵在喉间,望望身边众人,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嗯了一声,说:“有你在,我不怕。”


第40章 
  林南很快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接好了手臂,好在冬天衣服厚,头盔质量也好,除了软组织挫伤以外没有其他要紧的,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救护车把林南拉走时祁遇白陪在车里,章弘负责替两人收拾好东西。祁遇白觉察到林南有话要说,一直情切地看着自己。可周围医生护士都在,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到了急诊室,骨科大夫过来替林南做关节复位,林南疼得满头是汗,左手一直紧紧攥着祁遇白的手没松开。祁遇白就任他攥着,脸色寒得能敲下冰来。
  “林南是吧。”护士过来叫他,“先在这儿等会儿啊,过会儿有人过来叫你,再拿着单子跟她走。觉得不舒服可以躺着。”
  “嗯,谢谢护士。”林南觉得自己还成,就坐在病床上面朝着祁遇白,还没开口说话,祁遇白就命令他:“躺下。”
  “不用,我——”
  “躺下,别给大家添麻烦。”祁遇白的口气不容辩驳。
  林南只能点点头,左手撑着床沿慢慢将身体往下放,进行到一半背忽然被一只大手托住,动作小心地等他挨到了床铺才抽出来。
  床单有股消毒水味,闻着让人心惊肉跳的,枕头又小又平,旁边还露出一截枕套里的布绳。
  林南头发被头盔压塌了一些,脸上还带点儿尘土,模样格外可怜。
  “祁先生。”他说,“你下午还有没有要紧事?”
  祁遇白没有什么一定要今天下午处理的事。但是早上发生的一切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两人都需要时间各自消化,尤其是祁遇白。总之在林南身边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因此他心念一动,说:“有,我待一会儿就走。好好休息,不要说话。”
  “嗯……”林南又一次把想问的话压在了心里。
  急诊室里人声鼎沸,众人来去如风穿梭进出,脸上都带着争分夺秒的肃杀神色。一会儿有人喊“大夫过来一下”,一会儿有人哎哟哎哟直叫唤,一会儿又有人因为插队加塞而争吵不休。
  祁遇白四顾片刻,转身替林南拉上了床围的淡蓝色帘子,将他与周围隔开了。
  “手机放在哪儿的。”祁遇白问,“我帮你叫助理过来。”
  林南看着说话的人,发现其实现在的奔云祁总也看着有些狼狈。发型被风吹得凌乱,灰一块白一块的马裤还没来得及换,袖子上也尽是尘色,就连五官也严肃地蹙在一起,看起来全无平日的体面。
  林南伸出左手去摸自己的右边口袋,够不着又有些笨拙,求助般地看向身边的人。
  祁遇白就俯身靠近,右手按住他的额头固定着他,左手伸进口袋里轻而易举地拿出了手机。
  “密码。”
  “啊?”林南神色一怔。
  “手机的密码是多少。”
  “哦哦……”林南犹豫了一下,报出了六个数字,是他跟祁遇白初次相遇的日子。
  祁遇白没觉察有什么不对,这个密码听上去不像有什么玄机,何况他现在脑中也很乱,顾不上跟林南打哑谜。
  他解锁手机后翻了翻通讯录,搜出何珊的名字打了过去。
  “喂!林南南,今天和你的祁先生骑马骑得顺利吗?”何珊的声音像清冽又轻快的泉水一样从听筒里流淌出来。
  祁遇白顿了两秒没说话,瞥了一眼不明所以的林南。
  “你好何珊,我是祁遇白。”
  “呃——”那头的何珊瞬间哑火,又很快反应过来,“祁总你好你好”,再配上一串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
  “林南现在在慈佑医院急诊室,他受了点伤,麻烦你过来送他回家。”
  林南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明明何珊才是那个该跟自己寸步不离的人,眼下祁遇白却跟他说“麻烦你”。
  “啊?!”电话那头尖叫一声,“他受伤啦!”声音大到林南听得清清楚楚。
  祁遇白把手机拿远几厘米,然后嗯了一声,“我一会儿就先离开了,麻烦你尽快过来。”
  又“麻烦你”一次。
  “啊?!”电话那头又是一声大喊,“你不管他啦??”
  这是什么话?讨伐吗?祁遇白被她弄得一时噎住,沉默片刻才说:“我没有不管他,我是有事。”
  “喔喔这样啊,那我立刻过去!”
  挂掉电话,林南神色紧张地望着祁遇白:“什么叫‘没有不管我’?”
  “没什么。”祁遇白淡淡道,“你这个助理挺咋呼的。”
  林南讪笑了一下,“她就是性格有点儿活泼过了头,做事挺靠谱的。”
  两人在这个帘子隔开的小世界里对视了几秒,气氛跟往常不太相同。林南突然小声啊了一下,“你站累了吧,这里没有椅子怎么办?”
  不过骑了一会儿马林南就觉得两条腿发酸,祁遇白策马急驰半晌,想必早就累了。他本意是想让祁遇白坐自己边上,谁知祁遇白环顾四周,说:“我坐到外面去。”
  走廊里有一排塑料椅子,供大家歇歇脚,在林南的视线范围之外。林南自然立刻在心里大声反对,可看了眼祁遇白认真的神色又小心地住了口。他实在摸不准祁遇白是怎么想的,能够奋不顾身保护自己却不愿意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为什么会有人行为这样矛盾?
  后来祁遇白就转身走去外面,挑了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虽然躺在病床上的人看不到。
  一坐到椅子上,他就把背往后重重一靠,慢慢的、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椅背很矮,他的头就靠在冷硬的白墙上,眼睛缓缓阖上又睁开,有种从深渊中逃出生天的后怕。他背上不知何时出了整整一层汗,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急的,里面的衣服冰凉湿润地贴着皮肤,让他很不舒服。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被风吹乱,落下一缕碎发到额头上。脖子上的汗跟尘土混在一起,深一道浅一道的很是有碍观瞻。头盔手套虽然脱了,身上的马裤跟长靴却格外引人注目,走廊间来来去去的病人跟家属许多都会朝他看上一眼,心里猜想这个严肃又疲惫的男人为什么会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
  祁遇白一向很反感被人围观,但此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他心中同样有千头万绪,一时觉得理不清,一时又根本没胆量去理。
  手机在衣服里震动了一会儿,他拿起来一看,是章弘。
  “老板,我到医院外面了。”
  “嗯,我现在出去。”
  他重新深呼吸了一回,这才站起身往里面走。刚走到门口就发现林南不知怎么变成了半坐在床上的姿势,帘子也拉开了,目光仿佛从没离开过门口一样。
  看见他过来,林南脸上立刻变成微笑。
  “我要走了。”祁遇白说,“章弘已经到了。”
  林南脸上的笑容又瞬间消失:“这么快吗?”
  “嗯。你就在这儿等着何珊,她来了再去检查。”
  林南垂着头,似乎有点儿失落,“知道了。”
  祁遇白在林南的注视下离开,走到医院门口,车停在很醒目的地方。
  “老板,回柏海么?”
  “嗯。”祁遇白说:“回家换身衣服洗个澡。”
  “您没受伤吧?”章弘问。
  马场里他赶到祁遇白身边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当着林南的面他没有多话,现在两人独处才问出来。
  祁遇白坐在后排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我没事。”
  医院的大门总是来往车辆众多,祁遇白的车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排队出了正门,天桥下掉了个头,将急诊大楼远远甩在了身后。
  祁遇白自己也没想到他原来这么在乎林南。看见他坠马时的心悸,以为马要踩上他身体时的惊惧,还有用身体保护他时的不假思索,这些全在他意料之外。在今天以前他以为很多东西还没那么深,也没那么离不开。他以为自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林南脾气那样好,想必不会怪自己。
  可今天这个意外打破了这段关系微妙的平衡,打破了长久以来两人靠着装聋作哑维持出的距离。有一层窗户纸被马蹄重重一踩,就碎得再也粘不回去。即便他们还什么也没说,彼此想必都算心里有数。
  在急诊室里时祁遇白觉察到林南想说,大概有问题要问他。所以他干脆就离开了,不让林南有说出来的机会。
  他怕林南问,“你为什么不顾性命救我?”
  他无法回答,要说“那只是下意识的,作不得真”,还是说“没有为什么,想救就救了”。
  怎么答都不好,怎么答都是对内心的剖析,只要他承认自己的确是为了林南可以豁出性命,一切就无需再多言。
  而这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对林南这样认真的人。因为给人希望再让人绝望是最残忍的事,祁遇白无法接受自己做到那一步。
  可那一步真的还没发生么?谁能说得准,或许林南已经从自己这里接收到希望了。对,应该是这样。所以林南才从不开口索取,因为他要的根本不是那些,他要的是祁遇白不敢给的东西。
  祁遇白就这么如困兽一般坐在后座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跟林南相处。继续装作什么也没改变?那很混蛋,况且他也没把握能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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