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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雀-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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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的日子明显是充满盼头的,每一天都离目标近一点,一步步走得坚实。
  现在的林南却不再如此。分明一切都在变好,戏份多、名气大增,大家对他的态度也客气,他却变得对什么都不那么感兴趣了。以前他也话少,但自己跟魏菁聊天的时候总会微笑听着,听到特别劲爆的还会默默转过头来离近一点,偶尔聊到他熟知的人或事更能插上一两句话。
  如今他的话少是没有倾诉欲,心里的事似乎不愿意说给身边的人听,大约也觉得他们不会明白。除了工作就剩吃饭和睡觉,不是在生活,只是活着而已。
  因为什么,身边亲近者自然心知肚明。
  就像一场没来得及插播天气预报的雨,下的时候轰轰烈烈,结束后悄无声息,连地面的水也在不到24小时的时间里蒸发了个干净。祁遇白从林南的生活里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相处时还不觉得,人不在身边了林南才发现原来那个人早已从四面八方占领了他的生活,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
  助理何珊的工资是由奔云负担,坐的保姆车、属于他个人的那辆三叉星徽、出席重要场合的高定套装全是由祁遇白出资购买,现在连柏海公寓也在他名下。为了找机会还给祁遇白,林南曾找人估过价,零零总总已经将近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时林南怔怔出神,他还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拿祁遇白什么钱。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假清高了。明明做的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表面上却还动辄言爱。也难怪连祁遇白这个当事人都觉得他只不过是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林南忽然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由不得别人轻贱自己,是他把自己看得太贱了。他爱得卑微,姿态太低,连对方花钱上床也不在意,难道还指望对方给予足够的尊重吗?
  如今醒悟或许为时不晚,何况他也别无选择,只能慢慢淡忘。
  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有这一份工作,足够养活自己跟母亲,不用再接受其他人任何带有目的性的好意,当然也不会再任自己的真心遭人随意践踏。
  刹车平稳,内灯亮起。何珊轻轻拍了拍林南的肩:“南哥,到了。”
  夜里疾风挟带微寒,吹得酒店门口欢迎剧组入住的横幅呼呼鼓起,半空中飘着几片枯黄落叶残瓣,想来也是在冬天的末梢被树干遗弃。
  林南觉得冷,伸手想裹一裹身上的毛衣外套,压着风不让它往里钻,谁知刚一松臂怀里的飞页就随风吹散了出去,几页薄薄的纸张在空中哗哗作响。
  “呀!”何珊见状从后面扑上前去想帮林南一起寻回,两人分左右两头抢上去捡。
  林南左手压着衣服,残月的清辉斜映在他脸上更显得他瘦削清减许多,躬下腰去伸手一拾,总算赶在纸页飘进草丛之前取回。
  就在此时,他余光瞥见草丛的另一边、酒店西侧的露天停车场里有一辆通体漆黑的陌生轿车,离得不远,正静静停在一隅。
  这辆车并不起眼,款式不新造型也普通,有名有姓的演员谁都开得起。车里没有亮灯,前头挂着一个儿童喜欢的卡通熊,看上去像是已经在那处停留了很久。可驾驶座的玻璃却没有关严,降到一半,像是里面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秘密一样,诱使林南移不开眼。
  背光之处他瞧得不甚分明,只是车内一点明灭的火星在方向盘的上方分外明显,玻璃里侧似乎还有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沉默的,收敛的,隐忍的,有几分熟悉。
  如果烟头上移,说不定林南能看得更清一些。
  他心跳倏地加快,脑中有种奇异的猜想,拿着纸站在原地一动也没有动,眼睛却没有片刻离开过那辆车。
  这个猜想很不切实际,而且也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念头。
  “怎么啦?”何珊从身后向他跑过来,搭着他的肩问:“看什么呢?”
  林南回头看了她一眼,再转过头去时那辆车的玻璃已经严丝合缝地关上了,将一切猜想隔绝在外,拒绝了旁人的窥探,几乎让他以为刚刚是自己的错觉。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何珊什么也没能瞧见,停车场除了车就是车,连个活人也没有。
  夜风把她的马尾吹得毫无章法地往脸上飞,嚣张地从耳边呼啸而过。何珊扯了扯林南的衣角,颇有表演欲地打了个寒战后央求道:“我们上楼去吧,快走快走,这里好冷啊……”
  林南将纸张在手臂下夹紧,眼睛最后一次往那处望,仍然什么也没有,就连本该一眼可见的火星也毫无踪影,假如再过上几分钟或许他连究竟是哪辆车也辨认不出了。
  回首四顾,路灯昏黄,周围全是空旷而沉静,像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只是一天中最平凡无味的一刻。
  所以他只能承认,刚刚的确是自己的错觉。


第56章 
  祁遇白连续开了近三小时的车赶到剧组的酒店门外,只不过藏身于车内抽了几根烟,就又要往回赶了。
  他来这儿没什么目的,也并不专程为看林南一眼,只是纾解一番内心的难熬。
  这段时间祁遇白睡得不太安稳。很多人都知道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但没有人清楚改变一种习惯需要多少时间。他习惯了有林南在身边,骤然间重回独身,夜半总会以为身边那个腰很细抱着很舒服的人还在,只要他抬一抬手臂,就会忙不迭地钻进他怀里来。
  满天星斗闲布,月光铺洒如水。坐在车内感觉不到外面的风有多大,直到他见着林南的样子。那人的外套没有穿好,膝盖上有两片白白的东西,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手里的纸也拿不住飞出去,又慌慌张张地去捡,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瘦了些。
  见林南往自己这边看过来,祁遇白简单迅速地掐灭了烟,在浓重的烟味中关上了车窗。
  后来他就驱车回返Y城。后座上放着两盒准备送给章弘儿子的生日礼物,保时捷乐高模型,经过减速带时盒内的碎片碰上盒壁和塑料会发出些声响,就是车里的全部声音了。
  对了,这辆车也是章弘的,一会儿祁遇白还得开回公司去,然后换自己的车回老宅。中途他给章弘发了条短信:“对不住,在你车里抽了会儿烟。”
  鸟鸣莺啼,水露霜结。
  他抵达老宅时天早已大亮,欧灿在楼上扒着扶栏望见他,远远地就冲他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喊:“哥,这么早!”
  祁遇白停好了车往楼后走,打算去后花园坐一坐。欧灿就像小时候的她一样,化身表哥的跟屁虫,笑盈盈地端着一壶热气袅袅的黑咖啡奔下楼来。
  花园里木椅上沾着一层潮气,地埋灯还亮着没熄。咖啡的味道在清晨时显得尤其香且迷人,尾味发一点点涩,苦后回甘。
  “你去哪儿啦,蹦迪?”欧灿坐在他左手边,隔着一座玻璃圆桌翘着二郎腿问他。
  祁遇白将托盘上一枚杯子翻了个身,拿着咖啡壶为自己斟上满满一杯,喝了一口后表情才松懈下来。
  “别把你的爱好往我身上安。”
  “嘁——”欧灿拿过咖啡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我做的咖啡,你居然也不知道帮我倒上。”
  望着她身上的美少女战士睡衣,祁遇白失笑道:“你几岁了,怎么还穿着这样的衣服,姨妈都不管你的吗?”
  欧灿也端起咖啡杯咂了一小口,嘴巴里发出夸张的“啊”的一声,眼睛紧紧一闭后登得睁开,嘴里道:“总算得救了,只有咖啡能为我续命。我这睡衣怎么啦?女孩子到了多少岁都是有少女心的,我妈也不例外。”说到这里瞥他一眼,“不过也难怪,你不喜欢女人你不懂的。”
  她冲他鄙视地摆了摆手,显然觉得跟他有难以逾越的鸿沟了。
  “这种话你也张口就来。”祁遇白被她逗笑了,“我不喜欢女人不代表我不了解你,你就是爱扮年轻,我说得有没有错?”
  “行行行你都对。”欧灿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反正我还年轻,老的是你。”
  两人说话向来没规矩惯了,到了一个已过三十一个也芳龄不小的时候还是没改。
  昨晚白韶容一家前来作客,聚得晚了索性就在这里歇了一夜,说不定今天还要再吃完两顿饭才会启程回家。女主人走后这幢别墅总是冷清的时候多些,也只有在他们来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加上这次欧灿也在,长辈们光是操心她的工作跟终身大事就有聊不完的话题,祁遇白猜想他们一定是在客厅待到了深夜。
  此刻别墅里的其他人都还没起,楼上亮灯的房间就只有欧灿住的那一间。
  祁遇白抬头扫了一眼,慢悠悠问她:“怎么起这么早?”
  “倒时差。”欧灿随口说道。
  “你都回国好几个月了倒哪门子时差,到底怎么了?”祁遇白忍俊不禁。
  “哎你不要再问了,我烦着呢。”
  见她脸上果然现出烦闷的神色,祁遇白便没再多问,心里已经将这件事跟失恋划上了等号。但凡自己这位表妹失恋,他总是要遭殃的。不是人遭殃,就是钱遭殃。要么得陪她喝上几杯,要么得出点血为她刷卡,总之不让她满意是不肯走的。
  不过祁遇白很羡慕她。失恋了就拼命发泄,把心里的难受跟气闷用酒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排解出来,过不了多久就又是活蹦乱跳的,丝毫不影响她在全球各地勇敢追爱。
  正想着,他一转头见欧灿早已放下咖啡杯,此刻托着腮无聊地看着他,脑袋左摇右摆,脚上的拖鞋也前后摇晃,很有少女的神态。
  “想说什么?”祁遇白问。
  欧灿狡猾一笑,托着下巴的手肘前移,将上半身往前一送,朝他扬了扬眉毛:“哥,我听妈说,你失恋了?”
  这语气,倒是让人听出了幸灾乐祸。
  祁遇白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手指固执地端着杯身不肯放下,口中说:“胡说什么。”
  “看来是真的啊?!”欧灿眨了眨眼,脸上表情兴奋无比,吐槽道:“我还跟我妈说绝对不可能呢,只有你甩别人的份,哪有别人甩你?没想到啊没想到,祁老板,你也有今天?”
  祁遇白脸上浮现一点尴尬的神色,问:“姨妈怎么跟你说的?”
  “就昨晚上,老一辈革命家们聚在一起那是肯定要聊你的事啊,谁让你不在呢。”她朝祁遇白挤眉弄眼,模样格外俏皮,“那一个个的,长吁短叹的啊,又是说你跟人彻底分了,又是说你颓废了好多天,连平时最爱的马都不去骑了!我一听,这不是失恋是什么?可接着问吧,我妈又拦着不让了,跟我使眼色让我别多话。啧,你说你就失个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当谁没失过?我刚失恋不到一周我说什么了吗?”
  明明长辈私下议论自己的事会让自己不快,可经她嘴一说出来祁遇白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种天生乐观幽默的性格真的能给身边人带来不少快乐。
  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闭上眼向后仰去,头枕在自己手上慵懒淡定地说:“噢?你又失恋了?”
  “呃……”欧灿自爆其苦,一时哽在当场,顿了几秒话锋一转,“不提我的事了。要不还是说说你吧。”
  她又是往前一凑,伸手拍了拍祁遇白的袖子,在他右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
  “哥,快给我讲讲,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干什么的,多大了,把你甩了?还是你甩他?”
  祁遇白睁开眼偏过头去好笑地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讲讲嘛讲讲嘛。”她干脆动手推搡他的胳膊,把他推得脑袋直晃,“你说这家里都是些老古董,你又是个没朋友的,除了那个比你还无聊的奶爸章弘,就剩我这个妹妹能听你说说了吧?趁着我在,还不赶紧把握机会?速速道来。”
  “好了好了。”祁遇白简直怕了她,两只手从颈后拿下来不让她再继续晃。
  “告诉你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今天我们所说的事情不能告诉我爸跟姨妈。”
  “嗯嗯嗯,我保证,请组织信任!”欧灿立起右手中间三指表决心,两眼期待又好奇地望着自己的表哥,看着他表情一点点变得温和。
  “其实我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是个演员,叫林南,双木林,南方的南。”
  “林南……”欧灿忍不住插嘴道,“好没新意的名字。”
  “啧。”祁遇白望她一眼,“你还听不听。”
  “听听听,我不打断你了。”
  祁遇白坐直身体,像是回忆到什么似的笑了笑:“不过你说得对,我第一次听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时心里也在想,这名字真是普通。”
  欧灿无语地斜了他一眼。
  “当时他还有点儿怕我,站在我面前介绍自己,神情战战兢兢的,就像担心我吃了他一样。”
  “哎等等——”欧灿再次打断,“少儿不宜的内容你先忍忍,介绍介绍他的基本情况嘛。”
  “什么少儿不宜……”祁遇白无奈道,“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要听就好好听。”
  “好的好的,你接着讲。”
  “他是个演员,估计你没看过他的戏。毕竟他以前不怎么出名,最近才好起来。如果不是因为接不到戏,我猜他也不会来找我。不过不管怎么样,总之我们就开始见面了。我给了他一点资源,他陪我若干个晚上。”
  回想起来细致缠绵的感情变化和肢体接触,用言语表达出来也只不过这么两三句就说完了。
  欧灿的嘴唇一点点张开,两条细眉纠结地蹙到一起:“你包养了他?”
  她知道自己的表哥喜欢胡来,这点就连白韶容说起也是扼腕,但直截了当听到耳朵里又是另一种体验。
  “没错。”祁遇白平静地点点头,“你可以这样概括。”
  他以前觉得这种包养关系属于资源置换的一种,你情我愿,从没有觉得难堪。直到真正对林南产生了感情,才发觉这样一个开始其实或多或少将这段感情污名化了。关系始终见不得光,这也是原因之一。
  “不过他没找我要过什么。”祁遇白补充道:“但我要是真送他东西他的反应一般都挺高兴,上回那条围巾也是送他的。”
  欧灿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你当时来找我参谋我就觉得有问题,送章弘至于这么认真挑么?除非你暗恋他!”
  “行了。”祁遇白制止她:“被你反复提起章弘睡着了还得打喷嚏。”
  欧灿笑了起来:“好吧我不提他了,让他好好睡觉。不过哥你好抠门啊,你那么多钱就给人家送条围巾?”
  “那是给他的补偿。”祁遇白顿了顿说:“我曾经扔掉了他一条围巾,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干嘛扔人家围巾啊……”欧灿嫌弃道。
  祁遇白不大自在地说:“当时我误会了他,以为他跟别人不清不楚,就把他留在我车上的东西扔了。”
  “呵……男人……”
  “他看起来挺喜欢我送他的围巾,经常会戴。”总算是能作为一项不错的赔罪。
  欧灿得意道:“是我眼光好。”
  祁遇白笑着点点头:“记你一功。”
  “除了围巾其他的确没什么。他基本不向我开口,难得求我一般也是为了他的亲戚。对了,忘了告诉你,他身后有一大堆的牵扯,家庭关系挺复杂,跟我差不多。”
  “你哪儿复杂啊……”欧灿幽幽道,“一个爸爸而已。”
  祁遇白望着咖啡出了会儿神,欧灿又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后来你又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他?他是个挺软弱的人。”祁遇白眼中泛起了很浅的笑意,“凡事都容易紧张,你是没有见到他学马的时候有多慌。我吼他他会慌,家人出了事也慌,经常需要我给他拿主意,甚至连接哪部戏后来也让我参考,我哪里懂。”
  “啧啧。”欧灿叹息道:“听明白了。让人怜惜的美人儿一个,把你迷得不轻。”
  祁遇白忍不住替林南加分:“不过他脾气好,做饭也很可口,人又勤奋有上进心。”
  虽然没有当面表扬过林南的厨艺,他心里却是很认可的,只是怕夸多了对方就不肯努力练习了。
  “至于说喜欢他,可能也是慢慢相处下来觉得他这个人很不错,日子长了自然就产生了好感。我这么说你大概不理解,觉得他身在娱乐圈又来找我当靠山一定是爱慕虚荣。其实起初我也这么觉得,但后来见面多了,聊得也多了,我才发觉人是多面的。你我都是人,不可能毫无瑕疵。他为了事业走捷径,也许有苦衷也不一定,毕竟在遇见我以前他过得挺难的。”
  他顿了顿,接着道:“何况我自己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假如我是正人君子,根本就不会认得他。一个道德上有瑕疵的人遇见另一个不完美的人,谁也别去嫌弃谁。”
  从最开始的瞧不起他,到后来的尝试去理解他,站在他的立场想问题,祁遇白已经变了很多。
  “也许吧。”欧灿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内心却觉得她哥哥说的不一定对,只是戴着情人滤镜。
  “你很喜欢他吗,很爱他吗?”欧灿问。


第57章 
  空气中一点青草味飘散,从人的鼻腔里钻进去沁入脾胃,引人回想过往美妙时刻。
  祁遇白问:“怎么介定很喜欢这个词。”
  “就是……”欧灿眼睛往旁边一瞥,手指向不远处,“就比如现在花园里这些白色花苞,三月一到就能开出一大片花来,到时候这里一定赏心悦目。再加上背景是祁家老宅这么有特色的建筑,不管是谁看了都会喜欢。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会想拍给他看?”
  祁遇白顺着她的手望了望几米外的大树枝桠上刚刚冒头的**,颇为不解地问:“我为什么会想拍给他看。”
  “跟他分享美好事物啊。”欧灿一脸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当你有了一个真心实意喜欢的人,世界上所有美好漂亮的东西你都会想跟他一起欣赏,否则它们就毫无意义。你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祁遇白背靠着小花园的玻璃墙,两手交错夹紧了手指,脑海中一闪而过一个画面:林南在某一个清晨拍下的那张小区的照片。
  以前他不懂林南为什么要拍下那样一张莫名其妙的照片,主角是一群晨练的老人,背景是再普通老旧不过的小区,甚至后面还有滑稽的红色横幅。
  就在刚才,经过欧灿的点拨,他一瞬间了然林南发这张图的原因。
  就像欧灿喜欢鲜花,林南热爱的是生活。当他被生活中某一个场景的鲜活与美好所触动时,第一反应是分享给自己,尽管自己不懂。
  心脏像被一根细至毫厘的针轻轻戳了一下,被牢牢关在里面的想念和压抑一丝丝逃出来。
  沉默了几分钟时间后,欧灿追问:“真的没有这种感觉?”
  祁遇白回过神来,发觉表妹正担忧的看着自己,恐怕心里在想,此人早已经灭情绝爱,便按住虎口笑了笑:“有。”
  “也许我比较俗,我在谈成生意的时候通常会想见他。”
  “我的天……”欧灿翻了个白眼,“又是生意……你们男人的脑子里能有一刻放下生意场上的事吗?”
  祁遇白松开虎口,用手指缓慢转动着桌上的玻璃杯,“倒也不是想把生意场上的事告诉他,我知道他听不懂,只不过觉得他是个不错的聆听对象。如果能跟他一起吃顿饭,就可以算是庆祝过了。要是他跑行程去了,我就觉得比较憋得慌,心里那种胜者的感觉没有地方讲,毕竟你们都觉得我说话无趣。”他顿了顿,用谈生意一样的口吻总结道:“所以按照你的说法,那我应该算得上曾经很喜欢他。至于爱,这个字比较大,我不能现在回答你。”
  在他开口以前,欧灿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笃定的答案。她以为自己沉默寡言的表哥会对这个问题不屑一顾,或者干脆说不出什么名堂来。
  看着祁遇白认真又沉着的表情,她没忍住轻轻地叹了声气:“哥,我真替你开心。”
  “是么。”祁遇白笑笑问,“怎么这么说?”
  欧灿回答:“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在意一个人。”
  祁遇白违心地纠正她:“曾经在意。”
  欧灿摇了摇头。她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祁遇白从前的模样,只觉得见过他不可一世,见过他气急败坏,见过他伤心悔恨,唯独没见过他深情款款。
  她端起桌上的法压壶比划道:“你现在的心就像这个壶,对一个人的喜欢是溶在血液里的,不管你怎么把过滤网往下压,它都还是会跟着血液一起漏上来,关是关不住的。”
  祁遇白盯着她手里的壶没说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逼你了。”欧灿说,“可是你们又为什么会分手呢?”
  空气凝滞,祁遇白慢慢道:“没有为什么,只是不适合在一起,说分开也就分开了。”
  “你甩了他?”
  “也没有谁甩谁。”祁遇白摇头否认,“自自然然分开的。”
  欧灿盯了他半晌,内心涌起一阵心疼,斩钉截铁道:“我不信,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还想着他。”
  她琢磨片刻,忽然压低声音问:“是不是因为姨父?”
  祁遇白保持缄默,她就说:“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是姨父不许你们在一起,棒打鸳鸯。姨父怎么能这样?没有这样的道理,是他太古板了对吧,我去帮你求情,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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