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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养一只土豪-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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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公主在屋顶上对他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梯子,唤道,“上来陪陪我。”

    祁爱白只得不情愿地往梯子处挪。

    那婢女见祁爱白并未误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在背后轻轻唤道,“驸马爷……”待祁爱白回头,她期期艾艾地啰嗦道,“公主今天……怕是多有伤心之处,您好好陪陪她。”

    祁爱白微笑地朝那婢女点了点头,转身爬上了梯子,坐在安宁公主身旁。

    待那婢女走后,祁爱白才道,“她不知道这才是你的本色。”

    身旁之人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

    祁爱白侧过头,将安宁公主这副新鲜模样细细打量了半晌,“你今天怎么会穿成这样?”

    “今天是我弟弟……郑匀陌的忌日。”安宁公主淡淡答道,语气中多有唏嘘。

    祁爱白愣了片刻,暗自寻思道: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郑匀陌,他说是弟弟郑匀陌的忌日,实际上,便是他所一直扮演的姐姐郑匀芊的忌日。

    “我舍不得他。”安宁公主继续道,“每年只在这一天,我会扮作他的模样,聊以寄慰。”

    祁爱白点了点头,自动理解为:每年只在这一天,他才能借着悼念弟弟的名义恢复自己的本色,同时让姐姐从他一直以来的扮演中解脱出来。

    说完安宁公主端起身旁的酒杯,仰头喝下一口,神色中确有哀恸。

    无论是他所扮演的郑匀芊,还是实际上的郑匀陌,在这一天里,这份哀伤都是确确实实的。

    “你们姐弟的关系一定很好。”祁爱白道。

    “好?”安宁公主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们当年一点也不好,成天吵架。”

    说罢,他又闷了一口酒,有些微醉。

    “我还记得有一日,她看着自幼照看她的大姐姐出阁,很是羡慕。我就问她,以后想要找个怎样的如意郎君。”他边用衣袖擦着嘴角,边笑。

    祁爱白见他竟然忘了继续演戏,连忙左顾右盼,见四周已经并无旁人,才松了口气,继续听他说话。

    “你猜她怎么说?”郑匀陌笑问。

    祁爱白乖乖地摇头。

    “她说她喜欢白净的,绵软的。身量不需太高,面容一定要好看,笑起来暖暖的。学识不必太好,但一定要安分懂事,乖巧听话。最重要的是心思善良,不爱争强斗胜,也不爱争权夺势,更不能花心,那些男人们都会有的臭毛病最好一样也不要沾。”郑匀陌唏嘘道,“我当时就笑话她,世上哪能找到这样的男人?这是男人吗,这简直就是她成天抱在怀里的那只白兔。”

    祁爱白起初还好好听着,渐渐地神情便僵在了脸上。这些描述……听起来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我一直不相信真能为她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郑匀陌笑着用眼角瞅他,“直到那日,我遇到了你。”

59偏执

    祁爱白稍微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从和安宁公主有了婚约开始;祁爱白就一度怀疑过此人为何会找上自己。原来就因为他姐姐死前的那段话?

    他看出郑匀陌的伤心,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恻隐。但在这恻隐之外;他细细咀嚼起那段对话,又察觉到少许微妙的含义,令他不由得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气,寒入了四肢五骸。

    天色渐暗,明月慢慢爬上梢头。祁爱白很少会在公主府待到这么久,郑匀陌却仿佛忘了这一点,只继续在那自顾自地喝着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许久之后;他又侧过头,对着祁爱白露出一张笑脸,带着微微醉意;轻声道,“你们就快成亲了。我将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别负了她。”

    祁爱白暗道:果然如此。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四肢五骸里的寒意给稍稍冲散了一些。

    “你之前说过,我之所以要成为驸马,只是为了帮你演好一场戏,并不是真的成亲。这其实是骗我的吧。”刚才的猜测被轻易证实,祁爱白反而褪去了那些不安,缓缓问道,“其实这一切根本不是单纯的演戏。你是真的想要我当这个驸马,真真正正想要我将‘安宁公主郑匀芊’这个人娶进门,想要我真正像对待一个妻子那般对她,对吗?”

    郑匀陌端着酒杯,安静地听完他这段话,而后才笑了一声,“谁让她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她!”祁爱白斩钉截铁。

    郑匀陌这才真正僵了一下,脸上的笑也端不住了。

    “你要我不负她?开什么玩笑,我究竟该如何不负她!”祁爱白质问道,“娶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形式上走个过场,等待对方恢复男身便脱身而去,这是一码事。真正娶个公主,承担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哪怕对方已经不在人世……这又完全是另一码事!你既然一直以前者说服我来配合你,我又凭什么真正做她的丈夫,凭什么不负她?”

    郑匀陌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如此激烈,抽了抽脸颊上的肌肉,心中也蓄积起了一股怒意。一时间他恨不得在祁爱白身上使些手段,好让对方明白自己早已没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但郑匀陌能以女装在仇敌的眼皮子底下掩藏这么长时间,自然不会是一个喜欢以硬碰硬冲动之人。仅仅须臾后,他不仅将自己这份怒意给压了下去,还红了眼眶,“祁公子,我知道你是一个心善之人……”

    祁爱白一噎。

    “我也明白,这对你而言实在有些为难。”郑匀陌再度闷了一口酒,眼角红意愈显,如泣如诉,“但芊儿……你看我,那身衣服穿得久了,有时候还真以为这两字指的就是我自己……但我、我一想到……”他说着便忍不住以手掩面,“我一想到姐姐她走得那样早,人世间那么多美好都没有享受到,那么多路都没有走过,我这心里就难道得很,总想要为她做些什么。”

    最初郑匀陌还只是故作姿态,但一席话说完,他的心中确实纠痛。

    “她没有出过阁,没有生过子,没有子孙绕膝过。女人一生中最宝贵的那些经历,她一样也没有过!就那样早早地去了,她九泉之下能够安息吗?”郑匀陌忍不住咬紧了牙齿,“甚至没有几个人真正知道她已经去了,去得那样早!我对不起她,但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我既然已经抢了她的身份,抢了她的人生,代她活了这么多年,那么至少我也该每天都穿着她爱穿的服饰,吃着她爱吃的菜肴,让她日日都能做她最喜欢的事情,更要让她风风光光的出阁,嫁一个她所喜欢的如意郎君。”

    祁爱白在他身旁叹了口气。对方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心软之人,只是听到这一席话,他之前那些隐约的怒气便全消散了。

    郑匀陌也好,郑匀芊也好,都是可怜人。

    但他难道就应该因为对方的可怜,而答应那种突兀的要求吗?更何况这个人已经太过偏执。

    “一码归一码。”祁爱白摇了摇头,“说是演戏,就是演戏。我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娶妻,更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娶妻。”

    郑匀陌看着他。

    “再说你又何必钻牛角尖?”祁爱白劝道,“她有她的命,你有你的命,她的命数分明并不是你的错,你何必非得担在自己身上?”

    郑匀陌闻言,不禁将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地笑,“不,祁公子,你不明白。”

    “什么?”祁爱白问。

    “那不是她的命数,那本不该是她的命数。”郑匀陌的声音起初带了点颤,而后才渐渐归于平静,“那日……我患了风寒,躺在床上,下人给我端来一碗药……可我怕苦,我不愿喝那药,不管别人怎样劝,我哭着喊着就是不愿喝,她便屏退众人,边笑骂着‘真拿你没有办法’,边偷偷代我喝下了那碗药水。”

    祁爱白一听就明白了,脸色跟着黯淡下来,一时间不知再该如何劝慰。

    “本来该死的,并不是她。”郑匀陌紧咬齿门,“她的一切,全都是我抢走的!”

    “……她本来不该死,难道你就该死吗?”祁爱白问。

    郑匀陌一愣。

    “她并不是代你去死的,你们谁都不该死。这不是你的错,而是那下毒之人的错。”祁爱白道,“你将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甚至还非得为她找寻什么‘如意郎君’,难道她当真会高兴?她在天上,若是看到你如此独断专行、自作主张,怕是会很头疼吧。”

    郑匀陌起初被说得有点懵,而后很快反应过来,心中的恼怒便抑制不住地往上窜,“你又知道个什么?”

    “若她真活到现在,未必会喜欢我。”祁爱白道。

    “不过就是你不愿意娶她,何必说这些鬼话。”郑匀陌冷笑道,“她会不喜欢你?当年她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能对在你的身上?你就是天赐给她的!当年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只有你能娶她,你必须娶她。”

    祁爱白冷静地问,“那么,她说出那一席话的‘当年’,究竟是在多少年前?”

    郑匀陌一滞。

    “我想想,至少是在十年前吧。”因为再之后郑匀芊就死了,“十年前,十年前啊……你猜十年前的我,是怎么肖想我的梦中情人的?”

    郑匀陌沉默片刻,不置可否,“谁有空猜这个?”

    祁爱白笑了笑,继续道,“那时候我觉得,我一定要娶个娇柔美丽的女子,如水如烟,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需要我时时保护。现在呢?把这么一个女人戳我面前摆着,我也不见得会多看一眼。至于我现在喜欢的……哦,要是当年有谁告诉我说我会找一个这样的人,我绝对会骂一声‘放屁’。”

    郑匀陌明白他的意思,脸色沉了下来,嘴上却还硬着,“那是你。”

    “我就不信你会不一样。”祁爱白道。

    郑匀陌不搭理他了,继续自顾自地喝起了酒。半晌后,他才道,“但她就留在了那个时候……你我都还有机会改变过去的喜好,可她已经没有了。”

    祁爱白暗自摇了摇头,心道:果然偏执。

    “祁公子,你难道真的无法理解我吗?”郑匀陌忽然幽幽道,“你分明也是有双胞姊妹的人,肯定是会理解的吧……”

    “不,我一点也不理解。”祁爱白果断道,“因为我妹妹还活着。”

    这句话无异于伤口上撒盐!

    “你!”

    郑匀陌豁然站起了身。

    或许是因为今天喝了过多的酒,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压抑得够了,又或许只是因为祁爱白那句话实在是太过分,郑匀陌一时间忘了理智,竟然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直对准了祁爱白的脖颈,狂怒之色溢于言表,“你太放肆!”

    不知怎的,祁爱白竟不害怕。

    “爱莲当初也差点就出了意外,但她最终好好活到了现在,并且还会继续好好地活下去。”面对剑尖,祁爱白脸上竟然还出奇地带了抹自豪的微笑,“是我救了她。为了救她,我两次死里逃生,但我就算真死了,也绝对不会后悔。”

    郑匀陌不知道他说这些究竟有什么意图,难道是为了炫耀吗?郑匀陌气得直颤。

    “只要她还活着,哪怕为她牺牲一切,我也觉得值得,只要她能继续活着。”祁爱白一字一顿地继续道,“但如果她有一天不幸遇难,如果我哪怕拼尽一切也无法继续保护她了,那么我只会为她做一件事。”

    郑匀陌一愣,正抖着的剑尖也稳了下来。

    祁爱白取了一杯酒,仰头一干二净,而后将空杯随手一掷,用手背抹净嘴边的水渍,顺着剑身直视郑匀陌的双目,凌然说了四个字,“为她报仇。”

    剑尖又是一颤。

    “为她报仇。只有这四个字,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祁爱白继续道,“然后我会作为她的兄长,好好活下去,好好面对属于我自己的命运。”

    郑匀陌在那静静站了许久,而后忽然收剑还鞘。

    “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低声嘟噜了一句。

    祁爱白听到,无奈地耸了耸肩,“谁让我妹妹真的还活着……”

    郑匀陌怒视了他一眼,脸上却再不见那种狠戾的颜色。他心中那股压了十年的阴霾,只是因为今天这一席话,竟然不知为何散去了许多。

60母亲

    其实郑匀陌也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默默想过:他之所以做了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姐姐的在天之灵吗?亦或者……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心安。

    他真的也曾自己想过这些事情;然而那道伤已经在他的胸口中裂了十年;一直裂在那里,被他用层层伪装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看到,一直捂成了脓。

    这化脓的伤口被一朝挑开;他竟觉得神清气爽。

    郑匀陌笑着道;“有些事情,一直只有自己知道,身旁没有半个人可以问;着实是难受了些。那些本应该看透的东西;我竟然就这样陷进去了。”

    祁爱白见他竟然这么顺利地看开;心中有些惊讶;也很为他高兴。

    “今儿确实该谢谢你。”郑匀陌摸了摸腰间那柄已经归鞘的剑;仰头看着夜幕;让月色撒上微扬的嘴角;“有些事情原本我还有些踌躇……谢你让我下定了决心。”

    祁爱白不知道他所说的是怎样的决心,心中莫名有点不安。

    郑匀陌最后留给他一个笑脸,飞身跃下屋檐,稳稳落在地上,声音随着风,悠悠扬扬传入祁爱白耳中,“你说得对,我现在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也只该有一件。其余那些细枝末节,不该锢住我的脚步!”

    祁爱白看着他徒然间变得轻快洒脱的背影,愣了片刻,而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伸手按了按额头: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若是易地而处,“复仇”二字确实是祁爱白的本心。然而站在大雍朝的一个小老百姓的立场上,郑匀陌若铁了心要复仇,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他会向谁复仇?如何复仇?祁爱白仰头长叹:这大雍的天下,还能安定多久?

    片刻后祁爱白向郑匀陌辞行。郑匀陌正在书房中忙着,没有多做挽留,只在祁爱白临行前,抬头微笑了一句,“祁公子不必这么心事重重。有些事情我早有打算,也早已开始准备,所谓‘决心’,不过是临门一脚罢了。”

    祁爱白丝毫不觉得安慰。

    他慢悠悠挪回了自己所住的驸马府,想着“果然还是没有乙三的消息”,却见门前停了一只鸟。那鸟儿不等他走近,便飞过来绕了他好几圈,嗅到他的气味,而后竟颇为亲昵地停驻在他肩头。

    祁爱白注意到鸟儿一只脚上被绑了一小截布,再一细看,却红了脸。看那布料上面的纹理,分明是他一件旧衣的一角。

    祁爱白取下布料,只见上面清清楚楚映着乙三的字迹。这是一封相思之信,写给他的。

    “又不是初识了,还弄这些花样。”祁爱白红着脸小声抱怨了一句,而后便急不可耐地仔细看去,一个字都舍不得落下。乙三在信中一述自己的相思之苦,直述了一箩筐,而后才告诉了祁爱白自己所遇到的事情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行雾山?”祁爱白抿了抿唇,想到乙三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亲缘,又想到邱氏神秘莫测的名声,也不知道是替对方高兴多一些,还是担忧多一些。他行至书房,取出纸笔,认认真真写下一封回信。

    乙三收到这回信时,邱晴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准备启程回行雾山。

    相比之下,祁爱白这回信就含蓄得多了:相思之情只述了一两句便仿佛羞得写不下去,连忙转了笔锋,说起自己这数月的所见所闻来。末了,祁爱白还特地提醒了一声:大雍境内风雨欲来,务必多加小心。

    乙三笑着将这回信翻来覆去地看,整整看了小半个时辰,直看得一旁的邱晴都受不了了。

    “族里离这儿至少有数千里地,在大雍的最边缘。你真要去?”邱晴忍不住想让他回回神。

    乙三将信小心地收好,“我说要随你一道回去,你仿佛不太高兴。”

    “没有的事。”邱晴的语调略有僵硬,“你既然是邱雨,回行雾山就是你的自由。”

    乙三瞅着他看。自从要林安治了这小子的手之后,邱晴对乙三的态度一直有些微妙。仿佛已经不再有曾经的那些仇视,又仿佛反而比以往更加别扭。

    乙三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是个好哥哥,自然也没耐心去好好剖析弟弟的心理,只道,“不用担心,我过去看一眼就走,不会多留,也不会抢你什么。”反正他只需要采到一截绕金藤。

    这话不好听,邱晴顿时不大高兴,“谁稀罕?”

    “你自然不会稀罕。”乙三蹙了蹙眉,暗想他还不至于真求到这小子头上,“不愿意就算了,我就算不和你同行,难道就进不了行雾山?反正你也不想认我这个哥哥。”

    说罢他便起了身,甩袖而去。

    “等等!”邱晴懵了:他要是真不想认这个哥哥,何必承认两人的兄弟关系?

    乙三闻言回过头,“等什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了?我分明就没说过一句不愿意!”邱晴气恼道,“你在那里自以为是些什么!如果没有我引着,你怕是到不了山脚,就会被那里的机关射成刺猬!”

    “那你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乙三对他这态度多少有些不理解,继续蹙着眉。

    “我自然是!”邱晴在桌上重重拍了一掌,高声喊出了前面这四个字,轮到后面那几字他却突兀地顿了顿,片刻后才放低了声音,含含糊糊地道,“愿意。”

    说完这两个字,乙三还没说什么,邱晴自己便觉得羞赧起来,不由得避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乙三在原地愣了片刻,忽然明悟了邱晴的心理,忍不住在内心暗笑。

    当天下午,兄弟两人便磕磕碰碰地出了门。

    一路上并无波折。只邱晴颇为心神不宁,黏黏糊糊地不肯走快。

    “你既然是自己愿意的……”乙三斜眼瞅他,“这副作态又是做给谁看?”

    “你管我?”邱晴道,“反正不是做给你看。”

    而且乙三便真没理他。

    片刻后,邱晴自己忍不住了,故作随意地在一旁问,“这次回去,你期待吗?”

    “期待什么?”

    “族人、父亲,还有……”邱晴低声嘀咕道,“母亲。”

    乙三用眼角看着他缩起的肩头,“你很紧张?”

    邱晴不答。

    乙三没再多问。但只因为那一句话,乙三原本还算平稳的心便起了波澜。是啊,他是该期待的。之前是他自己尚未意识到,一旦被人点醒,他便发现自己的心中确实存在着那样两抹影子,一抹名为父亲,一抹名为母亲。二十年了,他终于有机会能将这两抹影子填上色彩。

    ……怎么他也徒然紧张了起来?

    半月后,两人终于到了行雾山的山脚。接下来邱晴便走在了前方,乙三紧紧跟随其后,缓缓走起了山路。路上看不到什么机关的痕迹,但乙三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行差踏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平静而又凶险的一路后,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身着宽大的袍子,乍一看去压根就不像是个巡山的。想来也是因为邱氏的特殊的之处,宽大的袍子可以藏匿更多可怕的武器。

    那巡山人最开始看到邱晴,快速迎了过来,而后才看到后面的乙三,霎时顿下脚步,流露出满身敌意。

    “他不是外人。”邱晴边说着,便掏出了自己怀中那块刻着“晴”字的木牌,而后朝乙三看了一眼,又抖了抖那块木牌。

    乙三见状也掏出了自己的木牌来。这“雨”字木牌,邱晴早就还给了他。

    巡山人稍稍收了敌意,近身过来,先验了邱晴的木牌。待看清乙三那块木牌,他浑身都是一怔。依照程序验完之后,他便朝着两人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等我们到时,怕是全族的人都该知道你回来了。”邱晴无奈地叹道。

    这句话丝毫没有夸张。

    等到两人眼前终于出现了一道石栏,石栏前已经聚起了许多人。

    “阿雨,你是阿雨吗?”当前一位中年男人看见了他们,面上虽然还维持着镇定,音调中却压不住激动,“真的是你吗……吾儿,真的是你活着回来了吗?”

    乙三还在发愣,邱晴已经整了整神色,迎上前去,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唤道,“父亲。”

    “晴儿……”邱父将手搭在邱晴肩上,嘴唇都有些哆嗦,“好儿子,你将阿雨带回来了,你真是我的好儿子。”

    乙三这才反应过来:眼前是自己的父亲。

    不知为何,真正见了面,一路上那些紧张和期待反而褪得一点也不剩了,他现在只觉得空茫和不真实。虚想了二十年的父亲,真的就在这里了吗?

    乙三缓缓走了过去,只觉得自己就像踩在云端一样,脚下都是空的。

    邱父强按激动地看着他,其他人也含笑看着。邱父却始终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仿佛自己也在犹豫该如何面对这个错失了太多年了孩子。

    “父亲。”邱晴突然在边上轻轻道了句,“我想带他去见见母亲。”

    这话音一落,原本还算和乐融融的气氛顿时冷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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