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后我无所畏惧-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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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洗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他看不清男孩究竟捧了什么东西给对方看，只看到对方瞧了一眼后就满意地点头，接过去塞进怀里，拍拍男孩子的肩头。然后鄙夷地瞧一眼地上的自己，指着自己对其它人恫吓，“不听话的就是他这个下场。”
　　李洗被关在地下室的一个小房间里，又饿又冷，浑身发抖。
　　小门突然被打开一点缝隙，一只手伸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馒头，门外一人轻声说：“快吃。”
　　李洗没看到人，但他认出了这声音，是那个男孩子。接下来被关的日子里，男孩总会偷偷摸摸地给他带来吃的。后来他知道男孩叫小七，这里被拐来的孩子都会被取个类似这样的带数字的称呼。
　　从小房间里被放出来时，李洗也获得了一个这样的代称。
　　记忆被一通电话打断，当李洗带着他爷爷，赶到吴病住的小区时，天已是微微亮。


第38章　第　38　章
　　几个民警站在过道里，正在取证和谈话。其中一位较为年长的警官一看见他们，朗声就问：“是李先生吗？”
　　正在被询问的吴病也扭过头来。
　　李老爷子忙走上去，“是。”
　　李洗走到吴病身边，皱眉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圈，打量完后才舒展开眉头，最后盯住他的眼睛，轻声问：“你没事吧？”见吴病点了点才将注意力放到正在讲话的年长警官身上。
　　“是这样的，昨晚大概凌晨一点三十分左右，这里发生了入室盗窃，被盗房间正是李先生的房间。”警官看着李老爷子有条不紊地说：“报警人是这位吴先生。”
　　简单交涉，并取完证后，吴病李洗等人被带到了派出所做笔录。
　　吴病迟疑了一下，看着做笔录的年轻女警官，一字一句极其认真道：“警官，建议你们查一下××××年本市最大的那起拐骗案，我记得当时窝点被查后，应该还有一个重要犯罪份子在逃，自始至终没有抓捕归案。”
　　李洗眼皮一跳，心下剧震，震得他微微发颤，不可思议地扭头，死死锁住吴病。
　　年长的警官听到这话，走了过来，撑着办公桌面，“吴先生，请说得仔细一点，为什么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吴病犹豫了一下，深吸了口气，神情严肃道：“警官，因为我是××××年被拐案中的其中一名受害者。不过因为当时我刚好成功逃脱了出来，窝点被查是在我逃出来三天之后的事。但是，昨晚入室盗窃中的其中一名盗匪，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正是在逃的那名犯罪份子。”
　　李洗眸光微颤，嘴唇发白，他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语诉说，他的胸中既欢喜又潮湿，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喉咙口却是生涩被堵，仿若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吴病录完了口供，正欲起身时被人一把拽住。
　　吴病一垂眼，登时给李洗的神情吓了一跳，对方的眼神太过炽热霸道，毫无遮挡地直直射过来，灼得他的心脏露跳了一拍，“你……你怎么了？”
　　此时在李洗的眼中，吴病的身影与多年前地下室里的那个男孩子的形象重叠，完美地契合成一体，一起低头看着他。
　　他怎么会没有认出他？怎么会没有认出他呢？
　　“喂——”吴病一蹦三尺高，大叫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李洗这小子突然莫名其妙地冲上来，竟然明目张胆地搂了过来，箍他箍得死死的，他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在场的警员、群众纷纷目瞪口呆，不明觉厉。除了一个人，即李洗的爷爷，李老爷子。
　　吴病哈哈大笑一声，搅动这一室的沉静。搭在李洗肩头上的手，暗暗使力推拒，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只得硬着头皮又是一声尬笑，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中，作势拍拍李洗的肩膀，安慰道：“我没事哥们，那盗匪没有刺中我。”
　　尔后贴上他的耳边，面上挂着笑，嘴里却是磨着牙，咬牙切齿道：“你够了，松手。”
　　李洗一惊，回过神来，立马松开他，一掀眼皮子的工夫就反应极快地顺着他的话头说：“没事就好。”
　　回去的路上，吴病怎么看怎么不对，先不说这李洗走在自己身边距离过近，两人几乎是肩膀贴着肩膀。那边同样被招来录口供的内贸主管却是一出门，短短的一段路已经蒙头撞了三回。
　　吴病看不下去了，“张哥？”
　　内贸主管猛然一抬头，眼里藏不住的惊慌。
　　吴病一疑，不知道他在慌什么，但昨晚真要感谢他，若不是他，等不等得到其它住户出来，自己的下场有点难说，于是停下脚步，正色道：“张哥，昨晚多亏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内贸主管忙摆手，表情讪讪的，似乎还有些内疚的成分在，吴病一眼分辨了出来，心神一凛，当即试探着问：“你认识昨晚那盗匪？”
　　“哎~”内贸主管摆手的幅度和频率陡然增大，面色发白，最终在吴病的审视目光中停了下来，一咬牙，走近，先是看了李洗一眼。
　　吴病心领神会，和他走到一边，“你可以说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买灵植灵丹的事吗？”他问。
　　吴病点点头。
　　内贸主管搓搓手，整理了一下思绪，“那人很像我曾经在那里见过的一个人，不过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和他打过交道，就是看着有些面熟，我刚刚才想起来。”
　　××××年本市最大拐骗案在逃犯罪份子被抓捕归案这天，吴病正坐在出租车里，他要赶去一家意大利餐厅见一名客户。播报的新闻由一位字正腔圆的男播音员的口中发出，从出租车车载电台里缓缓淌开。
　　吴病的情绪混在这流淌的广播之中，顿时一阵久违的轻松。
　　“吴先生，你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好。”意大利餐厅里，对面坐着的客户如是说。
　　吴病手里慢慢搅着咖啡的汤匙，眼里带着光，也不避讳，“是的，多年的一个夙愿，今天达成了。”
　　“趁着这么高兴，不如我们将订单价格再谈一谈，往下压一压，让我也高兴高兴。”
　　吴病眨了下眼，抬眼看着对面这位高鼻梁宽下巴的典型意大利人，笑说：“可以，不过当然是在我方不做亏本买卖的前提下。”
　　期间，吴病去了趟洗手间，在出洗手间的时候被一个人伸手拦了下来。
　　“沈小姐？”挡住他的人正是沈氏集团的千金，那日在李老爷子的寿宴上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此刻却是表情倨傲十足。
　　“你就是李洗喜欢的男人？”
　　吴病心中一惊，面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镇定，低头仔细打量了对方艳丽的脸庞两眼，淡淡道：“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她慢慢站直身子，下巴抬得更高，眼睛轻飘飘地蔑视着，“李洗因为你，拒绝了我们沈氏的联姻，你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样的一个男人，他可能失去了更好的前途。”
　　“哦。”吴病应了一声，这是来找茬的，“沈小姐，虽然我的确听不懂你在讲什么，但既然是李洗拒绝了你，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他。”
　　“哼~没想到你这男人这么没担当，敢做不敢当，李洗会看上你简直是眼瞎，肯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勾引他，你这不要脸的……啊——”
　　吴病也被她这声突然的惊叫吓了一跳，一扭头，就看见身后自己的小妈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里抓着个婴儿奶瓶，还在往对方的脸上喷奶，恶狠狠道：“你骂谁不要脸，我们家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这死三八来评头论足。”
　　沈氏千金一抹脸上的水，眼睛猛然瞪大，凶巴巴高叫，“你骂谁死三八？泼妇。”
　　“你骂谁泼妇？”
　　“骂你，泼妇。”
　　……
　　吴病给她俩一来一回，火气愈发高涨的质问叫得一个头两个大，正准备打断时，他小妈突然将孩子往他怀里一塞，两人女人直接撸袖子打了起来，抓头发挠脸缠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其间还不忘泼妇、死三八互相问候。
　　“哎你们——”吴病也急了，一把将他弟弟避开可能被殃及的距离，侧着身子，伸手去拦。
　　“起开！”不想两个女人同时大叫，甩手将他一推。
　　吴病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一人，一扭头就是一喜，指着场中的两个女人，语气急促地冲工作人员喊：“请将她俩拉开。”
　　工作人员忙上前，一人拉住一位。
　　吴病他小妈在工作人员的手中挣扎了两下，发现挣不动，立时深吸了口气，拢了一下眼前被抓乱的头发，言辞讥讽道：“亏你打扮得人模狗样，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却是对不起你身上这身行头，死三八就是死三八，穿上金装还是个死三八。”
　　“死泼妇……”
　　在沈氏千金刚一动口叫嚣时，吴病快步上去，拉住他小妈立马就走。
　　等走出了餐厅门口，才停住折过身来，视线刚一触碰到对方脸上的一道抓痕时，瞬间别开眼，一别开又重新移了回来，还好，只是有些发红，没有破皮，“小妈，我送你去医院。”
　　“拿来。”
　　吴病一低头，瞅着他小妈笑嘻嘻伸出的手掌，不明所以。
　　他小妈会意地搓搓手指，一副小太｜妹的德行，“这点小伤去什么医院，我念书那会儿三天两头挂着这彩，不如你把医药费直接给我，刚好我待会还要跟闺蜜去逛商场。”
　　吴病望了望天，一时颇觉无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善如流地掏出钱包的时候，一把就被对方夺了去。
　　小妈一边从里面抽着现金，一边美滋滋地说：“今天真是赚大发了。”一抽完就将空钱包塞回吴病怀里，并从他怀里把孩子抱回去，对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的一个女孩子一扬手，两人交头接耳地往一个方向走去，那女孩子还回头瞧了吴病两眼。
　　吴病叹了口气，对也走了出来的客户一再表示抱歉。
　　李洗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接了通电话。
　　电话那边沈氏千金语带抱怨说道：“李洗，我被你媳妇的家人打了。”
　　李洗签着文件的手一顿，一点也没犹豫，“这事不用跟我投诉，我肯定盲选我媳妇。”
　　“你知不知道你追妻的路漫漫？我激了他半天，他都没露出破绽，还说我被你蹬了应该来找你而不是去找他。”
　　李洗放下笔，好心情地笑了笑，“沈小姐，请你注意用词，我们没有开始过，何来的蹬与被蹬。这话被你男友听到的话，应该会不大痛快吧。何况我并没有让你去试探他，请适可而止。”
　　“我不过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迷得你七荤八素的。我告诉你，这个男人不是那么好追的。哪天被甩了，请回头来找我，我和我男朋友，不，那时应该是我老公，我和我老公一定给你一个温暖的抱抱。”
　　“你恐怕要失望了。”李洗挂断电话。


第39章　第　39　章
　　十五跟在小七身后，天上下雪了，地上的积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被车马碾压过后，白中泛着黄色的泥浆，踩上去时，雪水会透过鞋子的破洞口钻进来，浸得他的脚丫子生冷。
　　“小七。”十五从后面拉上小七的破衣裳的一角，嘴唇冻得发白，打了个寒噤，讷讷的，“对不起。”
　　“没关系。”小七偏了下头，笑着将十五拉着他衣服的手抓进自己手掌中，轻声说：“十五不愿意听那群坏家伙的意思做事，说明十五是个真真正正的好孩子哦。但是，十五也要记得，好孩子要先学会保护自己。那群坏家伙现在盯我们盯得很紧，我们只能慢慢等机会。”
　　“嘀嘀咕咕什么，还不快走，等会儿不打死你两个小兔崽子。”后面一个黑皮的凶恶男人啐骂着，一扬手里的家伙就要打下来。
　　小七一拉十五，将原本稍后自己的他拉到自己面前抱紧，后背硬生生挨下了这记打，打在蝴蝶骨上，但他只敢咬着嘴唇闷哼一声，后面那个高出自己一半的魁梧男人还在叫骂。
　　他不敢再耽搁，拉起十五的手就快步走，走向远方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今天是平安夜，我原本打算今天不动手打人的，算你们俩倒霉，这可是你们俩自找的。”人贩子头目在一旁的棍棒之间挑挑拣拣，掂量着趁手程度。
　　小七噗通一声，瞬间跪到地上，“老大，十五刚来还不懂事，他不是故意逃跑的。”
　　“哦。”头目拿起一只手臂粗的棍子，放在眼前仔细端详，慢悠悠的，“十五不懂事，可带着他的你也不懂事了吗，你今天是准备带着他一起跑吗？”
　　小七在对方的一瞪之下，吓得全身一抖，忙匍匐到地上磕头，“老大，我没有，我真没有。老大——”
　　小七被另外一人一脚踹开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求求你，不要打我们。”十五吓得一声哭了出来，越哭越凶，“不要打我们，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敢跑了，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在场的几个成年头目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弯腰提起十五，一巴掌掴到他小小的脸上，“老子让你哭……”一巴掌未歇，又是一巴掌，“让你哭……”
　　小七从地上爬起来，扒住那人的腿，眼里拼命忍住泪不让它流出来，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不要打了，我们真的知错了……”
　　“真的不敢了？”原先挑家伙的头目终于挑好了，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不敢了就给我跪好。”
　　小七慌忙点头跪直，就在他跪直的下一秒，棍棒裹挟着冬日阴冷的风一下子拍在他的后背上，拍得他身子前倾，趴到地上。
　　“跪好了。”等小七抖抖索索地重新跪直，头目一边打一边含笑问：“长记性了没有？”
　　小七带着哭腔，“长了。”
　　又是一记棍棒，头目继续噙笑问：“真长了？”
　　眼眶里的河堤终于溃不成军，小七死命咬住嘴，唇上咬出血色，“真长了。”
　　“呜……呜……呜呜……小七……”那边的男人还在不停掌掴十五。
　　“哎呀~吵死了。”不知什么时候，角落的沙发上，一个女人从上面坐起来，理了理衣服，嫌恶道：“你们几个死男人要打到什么时候，说好今天要带我们姐妹几个去好吃好喝的呢。”
　　“哼算你们走运！”
　　为首的头目踢开小七，他一发出这话的同时，那边掌掴的男人也停了下来，凶恶地一四周一扫，蜷缩在角落的其它孩子霎时如见了恶狼更是缩死紧，恨不得将自己缩到他看不见的缝隙里。
　　其它坐在一边的几个男人悠闲地吞云吐雾，偶尔还有看着这边笑一下的。
　　小七和十五被这恶犬一左一右拽着扔进地下室的小房间里，落上锁，临走时还不解恨似的踢一脚门板，骂骂咧咧走开。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孩子躺在地上，谁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疼，除了漫身的疼，即便是浸入骨髓的冰冷，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光线一点一点消退，被黑暗取代。
　　不知过了多久，小七慢慢恢复知觉，他反复睁了几次眼，扭头看去，身边十五静静地躺着，他伸手过去，握住对方的手，对方的手软软的，比自己的要小上一些，很好握。感觉到握着的十五的手，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团了团拳头，小七扭回头，盯着头顶上面的黑暗发呆。
　　平安夜的这天，他们并不平安。
　　浑浑噩噩躺在小房间里，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像黏稠堵塞的臭水沟。
　　“十五还记得回来的雪地上时，我说了什么吗？”小七望着仍旧黑暗的房顶，轻轻地说。
　　十五紧了紧拳头，“好孩子要先学会保护自己。”
　　“没错哦，十五真是聪明。”
　　天色在这样缓慢的寂静中渐渐迎来新的一天的光明，黑夜退散，小房间内从门板的缝隙之间透进来微弱的光亮。
　　角落里，小七和十五挤靠在一起，沉沉地睡。
　　**
　　“十五，快跑！”
　　春回大地，明媚阳光下，微风习习地吹，河道上的冰雪渐渐消融，垂杨抽出新芽，万物从严寒之中复苏。
　　天地间几个细瘦的孩子不停奔跑着，奔跑着，仿佛不跑得快些，便会被这春之神抛弃，重新跌进那严冬中去。
　　小七跑在最前，十五紧随其后，后面还有细细零零的两三个孩子，大家长相各异，毫无相同之处，可是却有着同样的对于前方的憧憬和渴望。大家都很累，但谁也不敢停下来歇一歇，魔鬼尚在穷追不舍，弱小的人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唯有向前才是希望。
　　当小七不知道第几次回头喊时，这一次他没有看见任何人，奔跑中的共患难的朋友早已不知所踪，四散天涯。
　　**
　　今天是平安夜。
　　李洗早早地等在吴病单位的楼下。他有一个秘密，但他并不打算对吴病讲出来，只想将之藏在心底深处，让其生长出更多的枝条绿叶，将这个人永远困于其中。
　　**
　　“你在看什么？天狗老兄。”
　　飞驰的车中，开车的人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一人。这人穿着白色唐装，留着长长的黑发，黑发随意地用一根红绳绑着，面容年轻而英俊，却喜欢一口一句自称老夫。原本老神在在的神情，在方才望向窗外的一眼之后，转为了满脸震撼。
　　天狗仿佛没听见这话般，扭身从车子的后玻璃望向一处大楼楼下，在看到从大楼门口走出来一人后，那边停着的车子里又钻出来一个年轻人，两个年轻人含笑说着什么。
　　天狗转回身子，面上的表情恢复老神在在，闲闲靠上后座的软靠，高深莫测道：“看一个老朋友和一个小朋友。”
　　“嗯，有多老？又有多小？”
　　天狗勾起一缕头发，玩味地慢慢在手指间缠绕，目光开始变得悠远，“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和一个很新很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