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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桃园-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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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长老眼角微抬,向我所在的位置瞥来。这点细微的动作,殷雪寂竟然捕捉到了,狐疑盯着他看了两眼,目光开始往房梁搜寻。
  “不用找,”大长老道,“他确实在。”
  殷雪寂脸色又白了几分,不再往上看。
  我从房檐上跳下,直接落到两个守门弟子面前,二人吓了一跳,刚要警惕起来呵斥两句,我飞快点了他们的穴道。
  推门走进去,殷雪寂见着我,肩膀小幅度瑟缩了下,活像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小孩儿。
  我当然没给他好脸色:“这就是你说的会分心,不想让我看见?殷宫主,你嘴里还有没有实话?”
  大长老双手环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模样,不咸不淡道:“临死之前何必多受罪?用刀子划开,直接取出来,不是更痛快吗?”
  我转头怒道:“你闭嘴!”
  大长老一怔,随即启唇笑笑,坐到放烛台的桌旁,玩刀子去了。
  殷雪霁心虚,扯了扯我:“消消气,是我错了……我自己生。”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冷汗顺着他脸颊不住往下流,殷雪霁疼得气息不稳,说得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能不能……转过去,不要看……”
  “我看了,你是能少块皮还是丢块肉?”我气得坐到床沿,换了平时我真想抽他一顿,忍了忍,最终还是把他拨到怀里,“都这种时候了,还丢不开自己那点面子?”
  殷雪霁急道:“我不是……”
  “那就闭嘴听我说!”
  殷雪霁嘴唇动了动,还是噤了声。
  “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让自己冷静下来:“你什么样我没见过啊?刚捡着你那会,你比个破烂还脏,丑成那模样,我不也塞被窝里搂着睡了?我什么时候真的嫌过你?这会你又矫情个什么劲?”
  殷雪霁睁大了眼。
  我拎起袖子给他擦了把汗,动作有点粗鲁,白皙的皮肤让我蹭红了一块:“雪雪。”
  下一刻,殷雪霁突然扑了过来,他的速度快到我来不及反应,鼻子在他肩上撞得生疼,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嘣”声。
  我推了殷雪霁两下,脸被他死死按在肩头,呼吸严重不顺畅:“你……是想勒死……我吗?”
  “我不会再从你身边离开了。”殷雪霁将我放开些,他低下头,鼻尖的汗水顺势滴到我脸上,黑眸里的狠厉也不知是冲谁去的,看得我微微心悸。
  不合时宜的清脆“咔咔”声在房里响起。我扭头看过去,大长老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瓜子,托在掌心里,正磕得欢。
  “小两口感情真好,”他抖了抖袍子上的瓜子皮,“孩子你们还生不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按照原本进度,这章正好卡刀子了……想想不太好,所以下章一口气写到完结(′▽`)ノ?

  ☆、完结章

  大长老话音一落,刚刚还气势汹汹狠扑过来的人,像被瞬间抽去了全身力气,直直跌入我怀中。
  “疼……”殷雪寂哼出了声。
  “别怕,我在这陪着你。”话没过脑子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一颗心高悬着落不到实处,迫切想为他做些什么,却又无处着手。
  殷雪霁看出了我的焦虑,他勾了勾我的手,笑道:“你别担心,其实没有那么疼,我大概……只是想和你撒个娇。”
  湿润的热气不可抑制地在我眼底翻涌,这种时候,实在不该让殷雪霁来分心顾及我的感受。我勉强抬了抬嘴角,却又挤不出笑容,只能用上拙劣的方法,将话题生硬地扯开:“没想到你们聆霄宫这么不靠谱,早知如此,上马车时就该多塞个大夫,一起带过来。”
  “要我帮忙吗?”大长老手边的刀子在烛火下闪着不详的光。
  我起身去将床幔放下,他的声音隔着银丝芙蓉的白色帷帐飘进来:“你们想背着我干坏事了?”
  我只是不想殷雪霁被当成消遣的玩物,毫无尊严任他打量:“我的人,凭什么给你看?”
  大长老吐着瓜子皮道:“早就看过了,你们这种毛没长齐的娃娃,我看了也没兴趣。”
  “……”
  要不是打不过我真想动手了!
  “你不用理他。”殷雪寂小声道,“他脑子不太正常。”
  我同样小声回道:“看出来了。”
  我帮殷雪寂褪下多余的衣物:“放轻松,现在我们只能自力更生。”
  殷雪寂不解地望着我,目光跟随我的手向下移动,苍白的脸上没由来染开一片红,他微微惊愕道:“你……不能换个时候吗?”
  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意识到这小子误会了什么后,毫不客气地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想什么呢?我是说自力更生生孩子!你可真有闲情,还能误会到那种事上去!”
  殷雪寂理直气壮道:“惦记太久,难免会成执念。”
  暂停一段的嗑瓜子声,又响了起来:“你们再在里头甜蜜蜜不干正事,我可要忍不住代劳了。”大长老的指甲似乎是在刀刃上弹了一下,撞出清脆声响:“唉,磨好的刀没有用武之地,真是浪费。”
  我不甘示弱:“生孩子这事急得来吗?实在看不惯你也找人甜蜜蜜去,我们又不拦着你。”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在我和殷雪寂已经把这事忘了,开始研究怎么让孩子更快出来时,他忽然道:“我找谁去?疼我宠我的人几十年前就死了,骨灰放盒里都受潮了,想守着儿子凑合活几十年,他也丢下我死了。”
  “得到常人无法企及的东西,注定要付出代价。”殷雪寂说得轻描淡写,“这是逃不掉的因果。”
  大长老嗤笑一声,不再说话。
  殿内很快陷入安静,殷雪寂在疼痛尚能忍受时,偶尔还会找我哼哼两句,真疼到难以承受,他反而一声不吭了。被褥几乎被他撕得粉碎,痛到极致,殷雪寂对着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别咬自己!”我忙让他松口,把他的胳膊扯出来。
  血腥气弥漫开,并非来自他咬出的伤口。殷雪寂低着头,血从他唇不断溢出,他抬手捂着嘴咳了两声,大量的血透过指缝淌出。
  外面传出大长老的笑声:“谢庄主,你应该不知道吧,你做出的选择,可是会让他承受双倍的痛苦啊。”
  “别听他的……”殷雪寂状态极差,却出奇冷静,“你是对的。”
  “嗯。”大概是受了他这份冷静的感染,我第一反应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淡定地帮他把血污擦干净。
  “我没力气了,”殷雪寂道,“帮我推下来。”
  “好。”
  从黑夜浓稠,再到晨光微晞,生个孩子足足折腾了一天。我来不及多看一眼,拽过斗篷把殷雪寂罩上,抱起来直接往外冲。擦着大长老过去时,他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救得了他吗?”
  中间夹了几声让人不舒服的轻笑:“你是他唯一的软肋啊,有你在,他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坚强。”
  “软弱的代价,他承担得起么?”
  大长老凭空响在我耳边的哑谜,终于告一段落。
  眼前景色飞快变换,我踏上墙沿,越过高高的塔楼,隐约看到一扇孤独伫立的漆黑铁门。
  我没有丝毫停留,空中一个旋身,脚尖借力虚点,俯身向那边冲去。落地前,我抬头对着虚空轻声道:“如果那份坚强最终会走向死亡,我宁愿他软弱。”
  前方漆黑铁门背后是聆霄宫的禁地,我抱着意识不清的殷雪霁走上石阶,果不其然,被拦在门前。
  “无大长老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把从大长老身上顺来的铁牌往地上一扔:“是这个吗?”
  守门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过去了。
  铁门背后完全是一片荒凉景象,风掠过贫瘠的土地卷起沙石尘土,放眼望去,只在石头缝里看到几点零星绿色。
  殷雪霁微微动了动,似乎是想找方向给我指路。
  “你别费神,告诉我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自己找。”
  他一开口,咳出血沫:“悬崖……”
  我把他挨着石头放下:“在这等我,找着地方我再带你过去。”
  “不……”殷雪霁努力想抓住我,“一起。”
  我本意是不想让他跟着折腾多受罪,见他这么坚持,我略一犹豫,还是把他带上了。
  找了一圈,悬崖我没见着,倒是在接近山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看到这坑时,我本能觉得不太妙,殷雪霁这混蛋玩意儿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是一两次了,不排除他为了隐瞒些什么,故意告诉我错误的位置。
  这种可能性已经很大了,快到深坑前,殷雪霁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袖。
  我停在坑边:“是这里?”
  殷雪霁应了一声。
  阴风卷着坑底的浊气涌上,浓郁的腥气和腐臭熏得人喘不过气。
  “我带你下去。”摸出常年随身携带的绳子,我把自己和殷雪霁捆到一起。
  殷雪霁手指插入绳结中,轻易将绳子挑开:“我一个人……”
  “做梦!”我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你不肯说这是什么地方,我不勉强,但你没权利阻止我!管他龙潭还是虎穴,我陪你闯定了,大不了死一块儿,投胎路上还能做个伴!”
  殷雪霁苍白的脸上浮出浅浅笑意,声音几乎要散在风里:“可我……不能眼睁睁看你涉险。”
  他的手腕不知是怎么一翻,等我看清时,已经变成我的手腕落在他手里。殷雪霁五指修长,合拢并做掌,抬手向我拍过来。
  我咬牙立稳就是不躲,挨他一掌最多受点重伤,他敢自己下去,我就敢跟着跳。
  殷雪霁看似凌厉的一掌轻轻抚在我心窝处,他冲我笑了笑,带着几分安心,紧接着,我眼前闪过禁地上方灰白的天空,整个人倒飞出去。
  不对!
  力道不是来自正前方殷雪霁的那一掌,而是身后!
  我扭过头去却什么也没看到,身体重重摔在地面,溅起成片尘灰。
  殷雪霁的身影,消失在坑边。
  没等我挣扎起身,一只红色小巧的绣花鞋踏在我胸口上,如有千斤重,踩得我动弹不得。
  “许久未见啊,”面容异常俏丽的少女,用常年缺乏感情的声音道,“蠢徒弟。”
  “师傅,”我盯着她:“为什么你会在?”
  “猜不到吗?”她挪开脚,“你跑谷外跪着的那晚,姓殷的小子也来了。你们一个跪入口,一个跪出口,怎么着,以为两个人就能把风华谷包围了?”
  我瞬间明白了:“那天你去见了殷雪霁,是他让你来的这里,就为了在这时候把我拦下来……”
  “还不算笨嘛。”
  我猛地从地上爬起,疯了般抓住她,哀求道:“师傅,求你救他!”
  她不耐烦地甩开我:“我救不了他,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求助失败,我掸掸身上的灰,走向殷雪霁跳下的地方,体体面面准备赴死:“那我去找他。”
  这话刚一出口,师傅看我的眼神变得格外凶残,飞起一脚踹了过来:“我养这么大徒弟,不是送下去喂虫子的!”
  我忙向后一滚躲开,让她踹一脚,起码躺三天:“什么意思?”
  师傅扯下缠在腰间的长鞭,大有一言不合,先一步抽死我的打算。她一步步逼近,面目狰狞道:“这儿是万蛊潭!别说你,换我从这下去,也逃不出被撕成碎片的结局!”
  我彻底僵在原地。
  这地方我听说过,十大险恶之地排名第三的万蛊潭,数以万计的蛊虫在这里生存繁衍,它们相互厮杀,只为成为蛊王永久存活下来;而蛊王则需时刻接受杀出重围的精锐蛊虫的挑战,杀死对方,或被对方杀死,诞生新的蛊王。
  万蛊相争,至死方休。
  活人下去,唯一的结局,只有成为虫子们的养料。
  殷雪霁这混账东西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有活下来的可能!?
  师傅扬起一张小脸:“决定放弃了?”
  “为什么放弃?”我反问道,“他总是骗我,骗了那么多次,总该有一回是真的吧?”
  我在坑边坐下,对着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渊咬牙切齿:“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等,这次他要是骗了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师傅一把抓过我的衣领将我提起,用她稚嫩的声音咆哮道:“姑奶奶日你祖宗十八代,当年就该把你这讨债的直接打死!”
  “师傅,你最好把我放回原处。”我与她交涉,“不然,挠你痒痒了。”
  师傅鄙夷道:“在坑边也待一会了,你有见哪只虫子爬上来吗?”
  我恍然:“你的意思是……这里另有出口?”
  她懒得答话,提着我飞向截然相反的方向。
  万蛊潭所谓的出口,与它险恶的名声有几番般配。各式各样侥幸出逃半死不活的毒虫,在焦黑的地面以扭曲的姿态昭显存在。死透了的,四肢大开呈现出张牙舞爪的僵硬模样,展示着自己最后的狰狞,企图用这种方式吓退对它们觊觎已久的同族。遗憾的是,只需经过一次试探,它们徒有其表的“凶残”很快会被撕得粉碎。残破的肢体,难以啃食的硬壳散了一地,它们的吞噬者却也未能好到哪儿去,一不小心啃到比自身厉害“硬骨头”,进食中途很难逃出被毒死的命运。
  师傅下巴一抬:“喏,这还只是冰山一角,里头的景象只会比这恐怖百倍,数以万计的虫子在地底挣扎扭动,就像翻涌的黑色潮水,所以这里叫万蛊潭。姓殷的小子下去,跟这些虫子就没有分别了,以自身为蛊,参与到它们的厮杀中去,就算运气好到逆天真从里面爬出来,他也不能称之为人了。你最好趁早想想清楚,若是日后再后悔,可就不好办了。”
  有件事我十分不解,于是便问了出来:“如果我是让感情冲昏头脑,一厢情愿认定他能回来,师傅你又是为什么?”
  师傅撇着嘴,不齿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头脑发昏啊?”她看看我,黑黝黝的眼睛眯起,洋洋得意道:“要突破拂雪九式第七层,必须得在濒死状态,一旦突破可直接进入第八层。至于第八式的‘死地逢生’,不正好应对他眼下境遇么?总之,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说完,她抬起下巴,小小的鼻翼微微抽动,一副“怎么还不夸我”的狐疑表情。
  我只好违心道:“不愧是师傅,经你一点拨,徒儿这才豁然开朗!”
  马屁拍对了,师傅看我的眼神明显慈爱多了,她扭头四下找了找,道:“哦,对了,我还带了些东西过来,都是你能用上的。”
  我刚想问是什么东西,她已经将藏在山石后足有一人高的包袱扛出来,丢在我面前:“吃的穿的用的,全在里头,不够我再给你拿。”
  我看着这个包袱,感动得说不出话,当着她的面打开,抖出一堆红红粉粉的长裙……
  “师傅……你不会想让我穿这些吧?”
  她叉着腰,理直气壮道:“老身一个未嫁人的小姑娘家家,怎么可能会做男人的衣服?不过,你放心啊,这些裙子你绝对穿得下!”
  我把裙子卷卷,塞到包袱最底下,眼不见为净。
  她翻出一罐驱虫粉末,在我周围撒了一圈,抛开空了的罐子,拍拍手道:“蠢徒弟,为师要走了。”
  师傅向来潇洒,说走就走。话音一落,她人已飘出一截,看上去像早等不及要走。
  曾经我总以为她看我不顺眼,后来才明白她就是这么个缺心眼的性格。
  “师傅!”我对着她的背影喊出了声。
  少女驻足,半侧过身,小脸微微扬起,光看表情还以为有谁欠了她很多钱。
  我弯眼笑了:“以后我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的!”
  她的嘴角飞快翘了一下,随即扭回头,脑后垂着的发髻跟着轻快晃了晃:“哼,还算知道孝顺,没白疼!”
  这就够了。
  无论是为过去的不懂事向她道歉,还是感谢她为我做过的一切,说出来,都显得贫乏无力。
  与其让过往岁月中的泥沼缠住自己,不如加倍珍惜崭新的未来。
  毕竟,我比旁人幸运,多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师傅走后,我将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收拾出来,做好长期“安营扎寨”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份等待远比我以为的要长。
  大长老中途来过几回,在我这小坐片刻,什么也没干,什么也不说,只留下一地瓜子皮,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最后一次来是九天前,这次待得最久,久到他将怀里的瓜子全部嗑完。我以为自己耳边终于能消停时,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花生和半包核桃……
  这他奶奶的是松鼠精变的吧!
  我已经在万蛊潭待满一个月,和下头的毒虫兄弟们基本认了个脸熟,可惜始终没等来殷雪寂。
  大概从五天前开始,我总能时不时感觉到窥探的目光。那目光异常炽热,让人想忽视都难,每当我动起前去探查的念头时,这道视线总会瞬间消失无踪,搞得好像我出现幻觉似的。
  毒虫逃逸大军里又添新丁,这次跑出只蓝乎乎的胖虫子,长着红色的脑袋,浑身泛着金色莹光。我看这它长得奇特,从柴火堆里捡了根细树枝,把它挑了出来,没想到这虫子凶得很,胖乎乎的身躯异常灵活,反身一扭一蹿,口器大开着,狠狠咬上我的手臂。
  万蛊潭里出来的虫子没有等闲之辈,它咬中我的一刻,我连疼都没感觉到,瞬间没了意识。
  再睁眼醒过来时,除了手臂微微发麻,还有脖子火辣辣的疼。
  我的身旁有一滩蓝黄色糊状物,之前咬我的胖虫,让人碾成了汁液四溅虫泥,已不幸遇难。
  我抬起手臂看了眼,被咬伤的地方从指甲盖大小扩散到半条小臂,伤口溃烂呈紫黑色,隐隐渗出的血却是鲜红的。
  一定是有路过的好心人救了我,他不仅用嘴巴贴着我的伤口帮我吸出毒血,还细致地给我敷了药。要是有机会遇上他,我非得好好谢他不可!
  在这之后,那道目光开始变得肆无忌惮,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如影随形。
  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在捉虫子上多了些经验,不仅很少被咬,正面交锋时也能稳占上风。说来,真不能怪我好了伤疤忘了疼,在这片地界上,我实在找不出别的东西可供消遣。
  万蛊潭的虫子和别处有一不同,在这里越是漂亮娇小无害的虫子,越是凶残;反倒是那些随口吐着毒液,长得丑陋狰狞硬壳大家伙,找准弱点,一树杈就能捅死。不过,我今天运气不太好,遇到一只能寄生在别的蛊虫身上操纵对方的“娇弱小漂亮”,在我随手弄死“硬壳大家伙”后,它自对方厚重甲壳的缝隙间飞出,扇着翅膀向我扑来。
  我当然要躲,只是躲避过程中,不小心脚下踏了个空,直直跌向下方爬满逃逸蛊虫的山石凹陷处。
  预料中“一块鲜美肥肉”落入“狼群”的骚动并没有出现,反倒是我等待已久的“好心人”沉不住气,跑出来英雄救美了。
  眼前蹁跹的白影十分优美,我还没来得及欣赏,腰带让人一提,直接落入一个有些单薄的怀抱
  “哟,这位公子终于舍得纡尊降贵来见我了?”我一抬眼,和殷雪寂四目相对,他面容苍白依旧,唇色却红得像血染的。我用指腹在他唇上蹭了蹭,没擦下什么奇怪的颜色。
  殷雪寂光看着我也不说话,双臂死死箍在我腰间,如果说之前他周身是常年在冰雪里沾染上的清冷,那现在便是骨子里透出的阴冷。
  “娇弱小漂亮”还没死心,假装自己是一只柔弱的蛾子,小心缓慢地扇着翅膀向我凑近,却被殷雪寂一把捏住了翅膀。
  装柔弱成了真虚弱,还是要命的那种。
  我按住殷雪寂的手,道:“要没有它,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着你呢。”
  殷雪寂手一松,“娇弱小漂亮”忙不迭开溜,翅膀都快扇出残影了。
  “别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殷雪寂说完,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很自然地跟了上去,殷雪寂脚步稍顿,下一刻,我的脖子已经落到了他手里。
  “别跟着我。”殷雪寂道。
  “你还可以再用点力,”我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你看,我还能说话。”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离我远点……我真的会杀了你,我不只想杀你……还想把你的心挖出来,一点点吃下去……”
  我将他竭力维持虚握而有些僵硬的手拂开:“你真想杀我,上次那么好的机会,怎么不动手?明明已经掐住我脖子了,最后为什么放弃?”
  “你这哪儿是要杀我的样子?分明是怕自己手快把我弄死!”我向他靠近一步,“殷雪寂,你真是我见过最可恨的骗子!一意孤行,从不顾别人的感受,你知道我每天守着一堆虫子等你什么心情吗?你让我眼睁睁看你从万蛊潭跳下去,我当时都快疯了你知道吗?!不想见我就滚远点,别成天在我周围晃,最好一辈子别出现,我全当你死了,娶个三妻四妾的,晚上挨个去睡!”
  “不行!”殷雪寂直接把我扑倒在地,用身体死死将我压住。
  我冷冷看着他道:“不怕了?”
  “怕……”殷雪寂道,“可我更怕你不要我,你现在再去找别人……我也会疯。”
  我搂着他,把他的脑袋按到肩上:“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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