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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错-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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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轻驰蓦地抬头,看向沙发上的傅错,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签?”
  傅错看了看旁边的谭思,说:“我们还年轻,反正也还在读书,我想……就再等等好了。”
  隋轻驰不敢相信,像被从沸水里捞出来的一只虾。
  AK看上去还是不太甘心,嘟囔着:“我还是觉得咱们会后悔的……”
  傅错也知道对一直期待签约期待了很久的AK,这个决定让他有多失望,但与其今后再后悔,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后悔的机会,有大把的青春和时间容许他们拨乱反正。
  “对不起……”他看了看AK,歉意地说。
  AK耸耸肩:“算啦,说好了你做决定我无条件支持的。”
  隋轻驰闭了闭眼,他的手还按在膝盖上,手心有些湿热,差一点他就要站起来了,膝盖还蓄着一股力道,到这一刻才完全松懈下来。
  明明如愿以偿,却并没有开心的感觉,未来他们还会面临这样的选择,他不可能每次都逃过一劫。傅错此刻的表情,他第一次有些不敢去看。
  *
  当晚傅错联系了彭帅,对于这个结果,彭帅觉得可惜,但也表示理解,在电话里说:“那行吧,哪天你们改变了主意还可以联系我。”
  傅错说了谢谢。
  周三晚上,谭思来了一趟餐吧。傅错正给靠门的一桌收了盘子,抬头就看见好友推门进来,朝他抬了抬手:“有人和我换了班,我就顺道过来,等你一块儿回去。”
  已经九点了,这个时间点店里客人也不多,傅错笑了笑:“好,那你随便坐会儿吧。”
  餐吧的装修和酒吧类似,也有一长溜的吧台,这会儿吧台这边的位置都空着,谭思就在这儿坐下了,偶尔和傅错聊两句。
  “账户里现在多少钱啊?”谭思问。
  傅错知道问的是乐队的账户:“做CD的话还可能还差点儿。”
  谭思开玩笑地道:“后悔了没?要是签约了,咱们就不用自己弄CD这么麻烦了。”
  傅错走过来,按着吧台,说了声:“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谭思愣了一下笑起来:“干嘛啊,我开玩笑的!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改了主意,但是后来回去我也和姚叔谈了谈,我觉得他说得挺对,我们又不能预知未来,签约也好,不签也罢,谁也不敢说哪一种决定就是对的,哪一种一定是错的,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而已,只要慎重地思考过,就算对得起自己。”他看着吧台后的傅错,说,“我相信你一定比我们思考得更慎重。”
  傅错无奈地笑了笑,递给谭思一杯咖啡:“请你的。”
  谭思没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手臂趴吧台边有些好奇地问:“但我还是好奇你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傅错低头擦着吧台,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这样的决定,说白了,是有一些功利的,如果再早几年,他可能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那天他坐在希尔顿酒店外的长椅上发呆,脑内互搏不出结果时,就低头打开手机微博,乐队微博上大部分是谭思转发的歌迷拍的乐队Live视频,他以前总是忙着上课、排练、写歌,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认真地一条条看完这些视频。
  歌声和伴奏从白色的入耳式耳机传入耳朵,站在观众席中拍录的视频,充斥着歌迷的沸腾声,但隋轻驰的声音依然像光一样穿透耳膜,把他从大街的喧嚣中拯救出来,带进了他的世界。
  他唱一首忧伤的歌,可以把美好盛夏唱成一种煎熬,他唱一首热烈的歌,即使在寒冬腊月,你也会心怀火苗,偷偷雀跃。
  镜头里,隋轻驰穿着黑色的T恤和牛仔裤,光有时候打过来,他就像一具艺术家雕刻的雕像,被裹在人间简陋的衣裳里,依然带着来自天上的光,肉眼可见的夺目。
  在舞台上,他看到的都是隋轻驰的背影,这还是头一次从歌迷的角度,去看台上的隋轻驰,看他单手扶着麦克风,看他双手抱住麦克风,看他抽出插在兜里的手,张开手臂,这个动作伴随着青云直上的高音,让他忘了自己其实就是他背后的吉他手,这一刻他只是一个误点入视频的陌生人,才几分钟的时间,就被这个年轻的主唱征服了。
  假如隋轻驰没有加入西风,他随便参加一个选秀节目,也绝对会脱颖而出,哪怕是现在,他想走,想签一个比后海好得多的公司,都不是问题。
  合同上的时间是八年,Loki说在这样的合同中八年已经是一个相对短的期限了,可是八年后,他和谭思AK就三十了,八年后隋轻驰也二十八了,这是最最宝贵的八年。
  隋轻驰值得更好的。假使未来真的没有更好的,那他也不应该被将就。
  是他成全了西风,西风也该成全他。
  “也没什么原因,”傅错说,看向洗耳恭听地谭思,“就是有那么一刻,我真的感觉我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谭思了然地点头:“其实我们都希望会有更好的选择,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敢去等。”
  *
  快九点半的时候,谭思上了一趟洗手间,傅错正要去员工间换衣服,忽然听见手机响起来,谭思把手机留在吧台上了,他抬头看见谭思从洗手间回来,指了指他的手机,这一指就看到屏幕上的来电号码,愣住了。
  号码显示的是医院,但不是这儿的医院,是老家那边的。那边的。


第四十五章 
  隋轻驰是被冷醒的,醒来的时候自己倒在沙发上,浑身酸痛,尤其是腿和腰,他撑起来,压在腿上的吉他差点要掉下去,眼疾手快地抓住琴颈,琴尾还是磕在了地板上,他连忙提起来,吉他表面看起来没什么损伤,还是让他很心疼,心想自己真是天生不懂得爱惜的人。其实早就可以换一把单板吉他了,但他舍不得换掉。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睡着了,凉意是从窗外传来的,外面在下雨,雨声听着还有点大,也不知傅错有没有带伞。雨飘进来把地板都打湿了,隋轻驰放下吉他,起身走去关上了窗户,看外面稀稀落落的灯光在雨水中变成朦胧的一团又一团,路上也没多少路人,有些过于安静了,他有点狐疑,转身回到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竟然已经十二点半了吗?
  通常傅错不到十点半就会回来,这是搞什么鬼?他翻了翻微信,没有发现任何留言,就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
  隋轻驰有些不安,一直等到电话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才挂断通话。
  又立刻拨给了AK,也是等了半天无人接听,他开始有些心浮气躁,正要挂断时,那边终于有人接起,回了声呵欠连天的“喂”,隋轻驰立刻问:“傅错是不是在你那儿?”
  AK听他语气急迫,稍微清醒了些:“啊?你怎么问我啊,我在跟他们自驾游啊,不是跟你们说过吗?”
  隋轻驰才想起来,艺校放假比他们早,AK班上组织去西藏采风了,他得一个礼拜后才回来。
  “怎么了?”AK问,通话质量不是很好,他大着嗓门说,“傅错没回来吗?哎呀他多半都和谭思在一块儿呢,别瞎操心!”
  隋轻驰没说什么就挂了,盯着手机陷入纠结,要打给谭思吗?AK说得没错,如果傅错没回来,那多半都是在谭思那儿,可能两个人又是聊音乐聊编曲尽了兴,就忘了时间。
  但起码给我留个话吧?隋轻驰烦躁地想,是以为我等不到你回来就能安心地自己洗洗睡吗?
  他不想给谭思打电话,尤其是打电话问他“傅错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心里有种别扭的感觉,到这时才隐约意识到,从几何时起,自己竟然对谭思有了这种隔阂。
  纠结许久,他决定再等一会儿,没准儿傅错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如果一个小时后他还没回来,就再说吧。
  雨点“砰砰砰”打在玻璃上,隋轻驰坐在亮堂堂空荡荡的屋子里,睡意全无,也不知道应该干什么,中途去洗了把脸,然后就一分一秒地数时间,这一个小时简直度日如年。实际上他没有真的等到一个小时,凌晨一点十五分时,感觉自己再也等不下去了,他拨通了那个不愿拨通的号码。
  “嘟嘟”两声后,只等到手机那头传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提示音。
  医院的走廊静悄悄空荡荡的,傅错从病房出来,病房里,两个阿姨正给去世的陈阿姨换衣裳。一切来得太突然了,九点半的时候谭思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妈妈下楼丢垃圾时从楼梯上摔下来,后脑撞在尖锐的栏杆上,正在抢救,让家属赶快来医院。他陪着心急如焚的谭思往车站赶,在高铁上又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已经抢救过了,没能抢救过来。谭思就这样失去了妈妈,甚至失去了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在一辆疾驰的列车上。
  傅错站在病房外,看着坐在走廊阴影里的谭思,他已经嚎啕大哭过了,他从没见谭思这样哭过,他一直是非常冷静克制的一个人,但也可能正因为自己是谭思最好的朋友,在他面前谭思才能这样放肆地哭吧。这一幕太过熟悉,让他想起十四岁时的自己,只是这一次被陪着的人变成了谭思,而陪伴的人变成了自己。
  外婆去世那天也是在夜里,他也是这样趴在外婆身上哭着不肯离开,被人拉开后才渐渐接受这个事实,这不是梦,也没有什么奇迹会发生,他失去了生命中最亲的人,觉得世界都塌了,但世界没有塌,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生活立刻就得继续。
  一个人不知所措地坐在医院阴郁的走廊,然后电梯的门开了,他听见十四岁的谭思喊他的名字:“傅错!”
  抬起头,看见谭思和陈阿姨从电梯里走出来,谭思朝他跑过来,他脸颊上的泪水已经风干了,却在见到好友的那一刻,又有热泪从干涩的脸颊上淌下来。
  那天多亏了谭思和陈阿姨,要不然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一个人面对。
  他记得那时他抱着谭思,哽咽着语不成句地说:“我没亲人了,我是一个人了……”
  谭思抬手顺着他激动起伏的背,笨拙地安慰他:“你还有我,我们是永远的朋友,以后会比亲人还亲!”
  这句话,他一辈子都会记得。
  两个阿姨走出来,说衣服已经换好了,傅错点点头,殡仪馆来接的车已经准备好了,他走过去,在谭思身边坐下,轻轻地说:“再坐一会儿,我们就走吧。”
  谭思没有说话,像灵魂出窍了一般垂头呆坐着,过了很久,他才说:
  “我一直想能给我妈换一套带电梯的房子,想先攒够首付的钱,如果这些钱我不攒着,帮我妈租一套带电梯的房子就好了……”
  傅错听着,没有说话,外婆病逝的时候,他也一个劲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觉得是自己没能帮外婆分担,是自己太不懂事,才会让外婆操劳生病。
  可是那个时候,谁又知道这些呢?所以人永远都摆脱不了后悔,会做错的事太多太多了,但总是要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都是错的。
  殡仪馆的车子里没开灯,空调开得很大,司机也没说话,傅错看着身边的谭思,谭思一直出神地望着车后,陈阿姨就安静地睡在那里,他甚至知道谭思现在在想什么,他一定在想,陈阿姨孤零零躺在那后面,会不会难受,会不会冷。
  殡仪馆还是外婆去世时到的那个,到殡仪馆后有一些流程,还好他都已经很熟悉了,他知道陈阿姨生前就节约,就免去了一些花钱的繁文缛节,要付钱的时候才发现手机没在包里,一定是留在餐吧了,当时走得太急,只来得及换了身衣服,手机多半是放在架子上了。
  他用谭思的手机付了钱,然后两个人坐在灵堂里,这个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谭思给姨妈打了电话,然后坐那儿一个一个通知了陈阿姨生前的同事和好友,傅错除了陪着他打电话,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通知得差不多的时候,手机也没电了。他们连充电器都没带,傅错就去灵堂外看能不能借到充电器。
  这个时候,大概也只有殡仪馆里有这么多人,麻将声阵阵,仿佛很热闹,但挂在灵堂中央那一张张照片,走道里飘着的香烛的气息,还是让人感到窒息般的难受。
  楼下一个工作人员借了他们一只充电器,傅错带着充电器回到二楼灵堂,看见谭思站在水晶棺旁,看着躺在里面的母亲。
  他没有去打扰,进房间给手机充上了电。
  谭思的姨妈和姨父随后就赶到了,傅错松了口气,他们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和谭思还有血缘关系的人了,但你能称之为亲戚,却很难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有自己的亲人,但那与谭思无关。现在对谭思来说,自己恐怕才是这个世界上与他最亲的人。
  这时候已经快两点了,姨妈让谭思去休息一会儿,这里他们先看着。谭思才带着满眼的血丝去了房间。
  两点的时候,傅错用充了一半电的谭思的手机给隋轻驰打了电话,他是走到灵堂外打的,手机响了三声被接起,却没听见隋轻驰说话,只听见那边哗啦啦滂沱的雨声,还有诸多嘈杂人声,他甚至听见了警铃声,有些诧异:
  “隋轻驰?你在哪儿?”
  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接着便是一声怒吼:“你他妈跑去哪儿了?!!”
  那声音裹挟着暴怒,即使想压低都压低不了,灵堂外路过的人都听见了,惊异地转头看过来,傅错非常难堪。
  他走到走廊尽头,对手机那头说:“对不起,我手机忘带身上了……”
  他把今晚发生的噩耗原原本本告诉了隋轻驰,原以为说清楚了这些隋轻驰就会理解,哪知手机那头的人根本无动于衷,甚至不听他说完就劈头盖脑道:“我找了你一晚上!我以为你出事了,现在你他妈跟我说是别人出事了?!别人出事你的手机打不通,你是想和人殉情吗?!!”
  你绝对不能和乐队主唱吵架抬杠,光是声压都能把你逼疯。但即便傅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以接受自己听到的,他想说什么,一抬头却看见灵堂那边走出来的谭思,他只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起来了,正看向这边。他压下所有情绪,对手机匆匆说了声“我回头再打给你”,就挂了电话。
  通话说挂就挂了,隋轻驰站在瓢泼大雨中,眼睫上都是水,被雨水打得睁开都费力,仍是睁大眼不敢相信地瞪着手机屏幕。他也没有再拨过去,放下手机,就听见充斥世界的巨大雨声,铺天盖地的雨落在江面,河水变成一片混沌起雾的白色,桥面上救护车和消防车的红灯闪来闪去,事故现场拉起了警戒线。十点半时发生的车祸,一辆末班公交车被疑似醉驾的车辆追尾导致坠河,搜救进行了很久,直到半小时前,才捞到第一具尸体。
  这半个小时里他就站在大雨里,守着现场寸步不离,看尸体一具两具地浮现,再被一具两具地抬出来,每一次他们捞出来什么,抬出来什么,都让他提心吊胆,瑟瑟发抖。但即使被吆喝,被驱赶,被甩白眼,他也没有离开半步。
  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让他大半夜从谭思的住处找去餐吧,又找去酒吧,赶到大桥边,到头来是虚惊一场。
  这他妈叫黑色幽默吗?
  雨声中传来遇难死者亲属的哭嚎声,隋轻驰转身离开了。
  一身疲惫地走到附近的24小时肯德基,要了一杯热牛奶,他实在是浑身湿得不舒服,感觉湿冷的死亡气息都渗入骨头了,等牛奶时他对前台的女服务生说:“有干毛巾能借我一条吗?”
  可能他一出声牙关都冷到在打战,刘海还在滴水,博得了女服务生的怜爱,对方说你等等啊,然后去员工间拿了一条没用过的毛巾给他。
  隋轻驰在洗手台前擦着头发,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脸色煞白,头发像刚从水里打捞起来的海草,看上去真是惨得不行。他进男卫生间脱了身上那件T恤,摸了摸胸口,果然连身上都是湿的,就用毛巾还干着的一面擦了擦身子,把T恤拧了又拧,水从手指缝里断线珍珠一样地滴落,直到再也拧不出来,他抖开衣服,又勉勉强强套脖子上,衣服虽然拧干了不少水分,但还是凉,一上身他就觉得浑身发冷,还得硬着头皮把皱巴巴的T恤一点点拉下来。外面的洗手台旁有一个烘手机,他挺想脱了衣服放那儿烘一会儿,想想还是作罢。
  雨小一点的时候也想过回去睡,但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在这里睡还是回去睡似乎没有两样,最重要是,他再也不想淋一点雨了。
  热牛奶缓和了一部分寒意,他打开手机,不晓得要看什么,就点开了微博。
  没有查看乐队和自己的微博,而是径直点进了那个叫“错思”的话题,一条条拉着往下看,这会儿看着这些CP粉在那儿乱点鸳鸯谱,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不爽得要命了,但并不是因为释然,而是因为已经接受了。不管自己如何不想承认,如何逃避谭思的存在,都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在傅错心中,也许谭思的重要性一点也不比自己低。
  还有一个可能性,他都不敢去想。
  CP粉们在快乐地分享着,“唱生日歌的时候傅错害羞了吧,他每次往谭思的方向看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大家祝谭思生日快乐的时候他比谭思的反应还惊喜'doge'”“啊眼神CP杀我无数次”……
  隋轻驰盯着手机笑了笑,低声说了声:“你们说得都对。”
  放下手机,反扣在桌面,他认输了。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身上的衣服终于都干得差不多了,也终于被困意击倒,隋轻驰趴在桌子上,一条胳膊枕着头,一条胳膊伸得老长搭在桌面上,偶尔有人推门进来,穿着深色的衬衫或者T恤,厚厚的刘海下深邃的眼睛,说话的声音很温柔,他总是觉得那似乎是傅错,来叫他跟他回去。
  等门又关回去,人影离他远去,才明白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颤动的眼睫就又阖了回去,心想老天,我真的好会做梦。
  守灵的三天两夜里傅错没有联系隋轻驰,等到遗体火化,几天后下葬了,一切尘埃落定,他才订了车票陪谭思一起回来。
  那一个多礼拜里傅错都在谭思家陪他,回CTR前一天晚上,准确说是凌晨一点多,AK打来了电话,电话是打给谭思的,但手机是傅错接的,手机就放在客厅充电,傅错正好睡在沙发上。
  AK刚从西藏回来,好像是从隋轻驰那儿知道了谭思妈妈的事儿,赶忙打来电话,在手机那头结结巴巴地问:“那他还好吗?我能做点儿啥呀?”
  “你就……过两天他回来多陪陪他吧,别老让他一个人待着。”傅错抬头看向谭思的房门,轻声说。
  这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陪伴,甭管多烦人的陪伴。
  第二天中午他和谭思坐高铁回来,从地铁站出来,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傅错还打算陪谭思同路,谭思才停下来,说:“我自己会回去的,别担心。”
  他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胳膊,很虚弱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傅错一直目送他走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给AK打了个电话,说:“他回来了。”
  AK忙说:“回来了吗?好好,傅错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他的!”
  傅错说:“麻烦你了。”
  本来该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因为那个时候陪着他的人是谭思。
  “什么话,”AK说,“大家是好兄弟,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傅错回家后没见到隋轻驰,不过这会儿才三点,他应该还在学校。他现在累得没有精力去多想什么,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将那身风尘仆仆的衣服带到隔了一条街的洗衣房,然后回了一趟餐吧,拿回了落在更衣间已经没电的手机。
  回去的路上找了家面馆吃了碗杂酱面,到家已经晚上七点多了,隋轻驰还没回来。虽然自己和谭思都还在兼职,但隋轻驰已经没有在加油站工作了,他有奖学金,不需要缴学费,乐队现在的收益对隋轻驰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傅错给隋轻驰打了个电话,挺担心他不会接,但隋轻驰还是接了,奇怪的并没有和他吵,只是语气很平静地说:“我在回来的路上了,你累了先睡吧。”
  傅错确实很累了,隋轻驰没有找他吵,心情一放松,就觉得睡意席卷而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四十六章 
  隋轻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兜里,他正走在闹市,没什么目的地,手里提着一罐啤酒,接傅错的电话前刚在自动贩售机买的。外面还是太热了,后来又进了一处地下通道,电梯下滑,冷气扑面而来,下面是一座商业广场的负一层,隋轻驰掰开手里的啤酒,经过垃圾桶时把拉环随手扔里面,开始边走边喝,边抬眼打量四周。
  地下的世界像个迷宫,有种赛博朋克的不真实感,起先他还走在商业广场的负一楼,四面繁华又亮堂,冷气出得他都有点冷,再一转眼,又已经走进某条店铺林立的平价地下商场,也有墙上喷着涂鸦和各种手机号的破败通道,一个流浪汉正靠墙睡着……他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啤酒喝完一罐就再买一罐,不知何时易拉罐里的酒总是晃出来,弄得他满手都是,地下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他听见了老旧电梯咔哒咔哒运行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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