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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代价-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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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莫名的心脏乱跳,神经紧绷,他忽然觉得这儿子无比陌生,明明是他的血脉,怎么就这个脾气了?他是当爹的,他辛苦养大他,他教训儿子几下算什么,用得着如此仇恨的目光对视他?
苏先生醍醐灌顶,没错,让他莫名紧张通体发寒的原因,就是苏岩的眼神,仇恨,怨怒,毫不掩饰的情绪如海潮般涌向他,滔滔的冲击着他的身心,又冷又痛苦。
这不是一个儿子看父亲的眼神,这眼神太赤果,太锋利,逼视得人全身发颤。苏先生哆嗦了一下,不自觉放缓了气势后退一步,喘着粗气慌忙的去捡取纸筒,抽出里面的纸巾,他想递给苏岩,帮他擦擦右眼的血泪,可是他伸出去的手僵住了,直对着他的那只狼狈的右眼,让他无法动弹。
苏岩的模样是帅气的,五官端正无可挑剔,又处在最好的年华,青春飞扬迷人眼。苏先生有时候想起他,颇是自豪骄傲,比他那便宜女儿出色多了。到底是自己的种,怎么可能差劲。
但此时的苏岩,顶着那张帅气的脸,右眼血泪横流,左眼如刀锋般冷冽平静,眼眸中倒影的,全是他这个父亲的慌乱。
他为什么要慌,他教训一下儿子算什么!他不明白苏岩为什么不听话,他现在辛辛苦苦经营公司,以后等他老了死了,那些东西还不是苏岩的,因为他是他儿子,他不会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外人,妻子也好便宜女儿也好,想都别想他的东西。他都说好要把财产交给苏岩了,这小子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跟他作对?叛逆吗?一时冲动?这些都是可以原谅的,但是……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逆子!”苏先生忍无可忍嘶声吼出来,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沙哑无比,音调在发颤。他觉得难以置信,他在害怕自己儿子的眼神?为什么会害怕?
后妈心里也发紧,看不明白这对父子怎么回事。她本来的确幸灾乐祸跑来看热闹,但苏岩是同性恋这件事她一点不反对,最好苏岩更糟糕一些,糟糕到丈夫跟儿子老死不相往来!只有那样,丈夫才会全心全意对他们母女,公司的财产以后只能交给女儿。
可是苏岩一直以来很优秀,礼貌懂事,她都不好挑刺。挑得过分了会伤害夫妻感情。
但现在她觉得奇怪,苏岩这孩子,怎么就用仇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父亲?怪他没好好关心他?怪他再婚了?不应该啊,就算有那些因素也不会积成仇恨。好歹他爸从没在金钱上苛刻苏岩。
后妈拉扯丈夫一下,安抚道:“你别气坏了身体,你老糊涂了吧,怎么跟自己孩子执拗?”她觉得她如果不安抚一下丈夫,丈夫那模样看起来要崩溃了,跟疯子似的。
苏先生猛然甩开妻子的手,伸着手指颤抖的直指苏岩,暴跳如雷道:“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杀了我是不是?老子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看着我?我他妈是杀你妈了还是杀了你?不准看!”啪一下,一巴掌狠狠打在苏岩脸上,手心顿时沾满了血水。但他觉得痛快,一巴掌挥过去,苏岩就没法瞪着他了。再那样看下去,他会控制不住,恨不得蒙住那只眼睛,剜掉那只眼睛。
摔在地上的后妈气急败坏爬起来,红着眼睛怒骂:“你个老鬼别迁怒我!看看你窝囊样,你到底是来教训儿子的,还是被你儿子吓唬的?一个兔崽子就把你吓成这样?真是白当爹了。”
苏先生仿若未闻,他用发蜡梳得光整的头发早已凌乱,得体的西装歪歪斜斜挂着,胸口急速起伏,气喘吁吁得几乎休克。他好久没感觉这么疲累了,身体像被车子碾过,发颤发软直打飘飘。他有一刹那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对面的人也不是他儿子。他身处血腥黑暗的战场,他是一个年迈的老兵,而对面站着一个如同厉鬼似的恶魔,恶魔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盯着他,随时可能收割他的老命。他害怕,他失去冷静,唯有先下手为强才有一丝胜利的希望。
“别盯着我!”
“别看我!”
苏先生周而复始的重复这句话。
“老苏……”后妈忍着诡异的气氛扶住一点点崩溃的苏先生,这么一会功夫,苏先生几乎瘫软成烂泥,像衰老了十岁。
后妈抬头小心翼翼瞄了眼苏岩,仰面看到的是投下阴影的黑发,半张脸被染得血红,沾了血的嘴巴诡异的扬起,在笑,苏岩在笑,露出满口白森森的牙,血水哗啦啦涌进他的嘴,瞬间将白牙染得通红,血滴滴答滴答流淌而下。
“啊——”后妈吓得惊叫一声,连退三步靠着沙发大口喘气。
疲软的苏先生慢吞吞抬起头,看见苏岩恐怖的脸孔浑身一哆嗦。他没法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岩逼近他,一步步逼近。那张血脸凑到他面前,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呼吸几乎快停止了。
“爸,为什么不给我收尸?”
如深夜的低语,似鬼魅的怨诉,那声音轻轻的,却萦绕在脑海,到死都无法忘记。
苏先生吗……我们是警察,您的儿子苏岩……死于……请尽快……认领遗体……
“为什么不给我收尸?”
苏先生控制不住的激烈颤抖,冷汗涔涔的流,如梦非梦的话语,是他非他的人。
“我叫你爸,你养我,也疼过我。你骂我,教训我,打我,那都是你的资格,你有那个权力。”
“我不会怪你,你老了要是没人养,我会养你,会给你送终。”
“我叫你爸,不是为了得到你的遗产。”
“父子天性,你总不该太绝情。”
“可是,你为什么不给我收尸?”
后妈颤颤巍巍爬起来,硬着头皮跑过去拉开苏岩:“你你你中邪了吧!”
“哎呦,老苏都晕了。”后妈惊叫,忙扶起丈夫,掏出手机慌慌张张呼叫救护车。她迫切的想离开这里,多待一秒她怕会和自己丈夫一样,被这孩子的风言风语弄得神经错乱。
不多时,救护车叫嚣着到来,医院人员麻利的抬走苏先生,客厅地板上有不少血迹,却不知道是谁受伤了。
原本站在那里的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后妈也没心思多管,陪着丈夫直奔医院。
梁奎没有走远,他在健身中心的二楼窗户边打发时间,慢悠悠的翻阅杂志,玻璃窗外直对着苏岩的公寓大楼。苏岩从大楼进出他都可以看见。他等着苏先生夫妻二人离开,然后再上去找苏岩。
当救护车过来时,他微微不安。
接着,他看见苏岩的后妈跟医护人员抬着一人上车,远远看穿着,那人应该是苏岩的父亲。
梁奎再也呆不下去,飞快冲向苏岩的公寓。
他和救护车擦身而过,气喘吁吁跑到苏岩的门口,他的房门居然开着,客厅一片凌乱,还有一滩血迹。梁奎大骇,满屋子寻找苏岩:“苏岩你在哪?”他不停拨打苏岩的电话,可苏岩的手机就在客厅放着。
梁奎连柜子都打开瞧过了,怎么都找不到苏岩。
梁奎不敢耽搁,锁了门立即跟去医院找人。
苏岩蹲在水池边,将揉碎的草药往眼睛上抹,梁奎来了又走了,他只当没看见。
“岩岩放心,皮外伤而已,没伤着眼球,擦擦药很快就会好。”
苏岩没吭声,继续擦药。
“桀桀,看到今天的你又让我想起你刚死的那会。也是这个样子,跟厉鬼一样吓死人,我酝酿了好多勇气才敢去找你搭话。”
“……”苏岩搅乱池水,脱衣泡了进去。池水边的野花地上,整整齐齐放着他爸丢下的相片。
“桀桀桀桀,我记得那时候,你呆在停尸房不肯走,执拗得很,非要看看谁给你收尸了才罢休。”可惜,没有看到。
苏岩沉浸水中,灵泉的水功效奇好,越好越是刺激,受伤的右眼像丢进水中的油,刺啦啦的反应强烈。可是越疼,苏岩觉得越是安心。疼,证明还活着。会流血,证明还活着。他怕身体麻木的没有反应,他怕再也流不出血,就像那时候,一天天呆在停尸房,望着身体一日日的难看。
什么叫度日如年,就是数着分分秒秒,望着期盼一点点落空。
他那时候想,他哪怕活着的时候再怎么讨厌,再怎么丢人,如今都死了,已经死了,为什么他爸妈不来看一看呢?就算舍不得钱买块坟地,跑来假惺惺的哭一场,他也罢休了。他等了好久,不知道数了多少天,后来他怕了,不敢等了,不敢看了。
他重生了。
天知道重活15岁的那天,他望着多年未见的父母,有那么一刹那,差点扑过去质问:为什么不给我收尸?
那淤积在心多年的疯狂呐喊。
他忍了这么久,今天依旧没忍住。
他问出来了,亲口对他爸问出来了。
身体泡在温润的泉水中,刺痛慢慢减缓,他冲出水面,舒服的吐口气。
上岸穿衣,拿着厚厚的相片,苏岩一脸深思。
“阿姨,苏岩真的没有跟过来?”梁奎黑着脸再次重复了问题。
守在病床边的后妈深深皱眉,疲惫摇头:“梁大少爷,我说过很多遍,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病房就这么点地方,他那么大个人,我总不能瞒着你。你去学校找,去他的公寓找,问我没用。他……就是他把他爸折腾进医院,他要有孝心来探病,怎么会吓唬他爸?”
梁奎厌恶的瞥嘴:“我是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可是苏岩我了解,他没事吓唬叔叔干什么?”
“他就是吓唬人了!简直有病……”
梁奎冷声:“阿姨您一个长辈,说话厚道点。”
病房门被推开,唐悠拿着饭盒进来,见了梁奎不屑的哼一声,将饭盒递给她妈:“妈,你赶紧吃饭。”
后妈见女儿来了松口气:“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哎。”
唐悠不以为然道:“不就是被他儿子气晕了嘛,要不了多久就没事了。他儿子也真是,白长那么大块头,居然跟女人一样被大少爷包养,太恶心了。我听同学说男人跟男人都是插后面便便的地方,妈,你听了是不是吃不下饭?”
后妈狠狠凝眉:“悠悠你闭嘴!”
话语一落,梁奎一巴掌狠狠甩在女孩白皙的笑脸上。那讥讽的笑脸顿时扭曲浮肿,奇丑无比。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不然老子找人奸了你!”
梁奎狠厉的瞪着唐悠,女孩被打得要哭不敢哭,憋屈的瞪着梁奎和她妈。后妈脸色铁青,手指攥得发白,酝酿好一会,才挤出笑容对梁奎说:“悠悠不懂事,口不择言,我替她道歉。你别跟她计较,她不敢怎么样的,我会管好她。你千万别跟她计较啊。”
梁奎只觉得痛心,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想过很多次被父母发现后的场面。但他没想到苏岩会比他更早遇到这件事。苏岩被打了,受委屈了,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在身边,为什么那么听话的离开了,他如果不走,起码可以帮苏岩承担他爸的怒火。他爸要打人出气,就让他打,他可以替苏岩全部承受。可现在,苏岩不见了,到处找都找不到,医院,学校,公司,甚至苏岩的老家,所有能找的地方他都问了。
“相片呢?”梁奎换了问题。
后妈一愣,想了想,说:“相片在苏岩的公寓,当时被他爸全部丢在地上,我们走得急,没收拾。”
梁奎心想相片大概被苏岩收了。
梁奎不再多言,直接回了家。
他爸梁兴国还没下班,梁奎找来保姆问:“这几天家里有没有收到陌生邮件?比如相片。”
保姆摇头:“没有啊。”
梁奎纳闷,为什么送相片的只给苏岩家送去,却不给他家?是怕得罪梁家?可那个送相片的人,又是为什么去膈应苏家?看起来似乎跟苏岩过不去。
但苏岩在这里没有的罪过谁,反倒是土生土长的他得罪过不少人,比如说被赶出部队的发小黄盛安。可如果是黄盛安,他会将相片丢给他爸梁兴国面前,而不是去膈应苏岩。
而且他隐隐听说黄盛安离开部队后去了南方讨生活,年前就不在A市了。
梁奎静静等到梁兴国下班回来。
“爸,我有事问你。”
梁兴国好奇:“什么事这么急?”
梁奎蹙眉,看来他爸真的没有收到相片,最起码暂时没有。
“爸……如果我做了让你觉得丢脸的事,你会怎么对我?”
梁兴国面色一沉,沉默的褪下手套,挺拔的身形直接擦过梁奎,一言不发去了书房。
“……”等不到答案的梁奎耸拉下肩膀,随即很快振作起来,穿上外套再次出门,不管苏岩在哪里,总要不停的找他才行,找到为止。
第62章 孽子
梁奎靠着车,仰望着医院大门,脚下一地的烟蒂。他看看腕表,等了半个小时了,那一家人也该出来了。
医院大门多出几个人,果真是苏先生一家。梁奎连假惺惺的笑容都挤不出来,直奔过去道:“叔叔,身体好些了?”
苏先生嘴角抽了抽,耸拉着肩膀缓缓往前走,没有回应梁奎。后妈叹口气,帮丈夫拎着行李丢上车,回头对脸色不好的梁奎说:“老苏自从醒了后就不大乐意说话,我们也没骗你,你别缠着他问苏岩的下落,他真的不知道。”
梁奎不大相信,却又不得不信。苏岩跟他爸闹僵了,不管老头子死活也不奇怪。可他病急乱投医,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每天各个地方守株待兔,压根没一点消息,他在找苏岩,学校也在催苏岩,舒继业也在找苏岩。
已经十天了,硬是没有一点苏岩的消息。
梁奎望着苏先生一家的车逐渐远去,狠狠踩灭了烟头。转身驱车去下一个地方。
奔波了一天在夜里九点左右回到家,蹊跷的是他妈呆呆坐在沙发上,见他回来了,梁妈妈僵硬起身,欲言又止的望着儿子。
“妈,有话要说?”梁奎直问。
梁妈妈点头,奇怪的打量他:“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这么憔悴。”
“没事。妈要说什么?”
梁妈妈轻咳,扭捏道:“你爸……今天加班,没回家。”
“……”梁奎瞪大眼,他妈这是什么意思?爸爸不回家……是怀疑他爸有外遇?梁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爸那人,应该不可能有外遇吧?梁奎想象不出来他爸抱着年轻小蜜你侬我侬的猥琐模样。
“妈,你别胡思乱想,多半是误会。”梁奎憋半天,憋出这么句话。
梁妈妈速速摇头,悄声道:“是我亲眼看见的,哪能有错。”
梁奎心里一沉,老爸真外遇了?不对啊,他妈若亲眼瞧见了,哪还如此镇定。
“妈,你到底说的什么事?红姨,还有宵夜吗?给我弄点吃的,饿得胃疼。”梁奎疲惫窝进沙发里。
梁妈妈拽起儿子,神经兮兮说:“你爸他……他看那个电影……”
“A片?”梁奎直截了当。
梁妈妈一巴掌敲过去:“乱说什么了你,你爸他昨天在书房看《断背山》!就是最近特红的那部同性恋电影!你说你爸他这是怎么了?他以前连普通情情爱爱的电影都不看,怎么突然看《断背山》,而且还不止,我今天在他书房发现不少和同性恋有关的书籍,全是崭新的,足有几十本。”
梁妈妈呼吸急促,显然心中很乱。
“偏偏这事儿把我杵住了,我怎么都没法开口质问他个一二三出来,你说说你爸啊,都奔五的老男人了,这年纪的难道突然好上另一口?这么多年来他严于律己,从没让我操心过,如今……”
梁妈妈心烦意乱叹口气:“你说你爸莫非一直瞒着我……拿我做掩饰?越越那样喜好的人我也见过不少,好些都是瞒着家里和老婆,偷偷摸摸在外面来,骗老婆又骗情人。但是,让我怎么相信你爸也是那种窝囊废?”
听了老妈连珠带炮的一番话,梁奎哑口无言。若是他爸外遇什么的,他还能放个屁出来。但他妈说的这些,已经让他冻成冰棍。他脑中忽然涌出很多很多想法,一瞬间冲击的他有点头晕。
“儿子,你说我该怎么问你爸?”
梁奎站起身,吐口气说:“我去爸的书房看看。”
“对的对的,你去看看,妈真没骗你。”梁妈妈跟着儿子冲去丈夫的书房,整洁的书房有一面墙的书,梁妈妈指着其中一格说:“看这些《同性恋在中国》《同性恋亚文化》《他们的世界》《孽子》等等,你看看这些!你爸是不是老糊涂了?”
梁奎的手些微颤抖的抽出白先勇的《孽子》,这两个字太显眼,包含太多情绪,仿佛看到一个父亲,指着同性恋儿子怒骂:孽子!孽子!
梁奎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但他并未接触过这方面的书籍,当初他一着急直接去问了心理医生。却没想到……有一天他那个严肃的老爸,会为他在书柜里摆上如此多的边缘读物。他颤抖着触碰这些书籍,这么清晰的感觉到这些书是因为他而存在。这些不是他爸想看的书,不是他爸想了解的感情。
这一柜子书,全是他爸的……无可奈何。
他仿佛看到他爸独自坐在安静的书房,默默地抽烟,踌躇而又坚决的翻开书籍,一页一页,一夜一夜……
他那颗坚硬铁血的心脏,是不是也为所了解的世界颤抖过,心恸过,愤怒过,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静夜里孤寂漫长的一声叹息。
孽子!
真的是孽子吗?
他是孽子吗?
他的父亲在心里骂他孽子吗?
《孽子》——白先勇
写给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独自彷徨在街头,无所依归的孩子们。
梁奎瞳孔大张,呼吸几乎快停止。
三个月零十天以前,一个异常晴朗的下午,父亲将我逐出了家门……
啪。
《孽子》从手中滑落,和它一起落下的,还有梁奎无声的眼泪。
“儿子……”
梁妈妈的呼喊带着颤音和小心翼翼的疑问。
她想问些什么呢?
儿子,你为什么这样反应?
你又为什么哭泣?
她没问,她不敢问。
别人说她是女强人,她一点不强。
用钞票堆砌而起的强,不是强。
她回家了,只做一个女人,普通女人,一个军人的妻子,一个孩子的母亲。
她也会脆弱会惶恐。
“妈……”梁奎嘶声喊她。
梁妈妈浑身一颤。
“妈,我是……”
“住嘴!”
梁妈妈厉声打断儿子的话,摔门离开了书房。
安静的书房只剩下梁奎独自一人。
他怔怔望着地上的那本《孽子》许久,终于伸手将它重新捡了起来。
这天晚上,梁奎睡得很不安稳。他做了整夜整夜的梦,周而复始一遍又一遍重演的梦境。
梦中的他亲吻苏岩的额头,扬起手,为苏岩戴上跟随他十八年的玉观音。
“我把我余生的福气,全部留给你……”
他靠着苏岩的肩膀,诉说着离别的残酷话语,心中被塞得满满的,却是千千万万个不舍。
那些顺着嘴唇溜出的告别,掏空了他心中所有的情意。
堵塞在胸口的痛楚让人无法呼吸。
他连抬头看苏岩最后一面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去。
怎么会,那样狠心?他在半梦半醒之间,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自己。
“医生,我儿子有没有问题?”
“梁夫人放心,令公子高烧已经退下了,要不了多久就该醒。你准备一些清淡的粥食,留院观察一天,直接出院也没关系。按道理烧退了也就差不多没事了。”
“谢谢医生。”
梁奎张开眼,只觉得双眼像被炉子烤过,热乎乎的粘稠沉重,脑袋更是晕乎乎,身体发软,像一团厚重的棉花。
“……妈?”
“你醒了!总算醒了,臭小子大半夜高烧四十二度,脑袋都烧糊涂了,要不是妈半夜去看你,现在都不知道……”梁妈妈摸着眼泪哽咽说,高烧四十二度以上,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去了。儿子这么大了,早就有独立的空间,夜里睡觉房门还要上锁。昨天她满腹心思睡不着,半夜三点钟爬起来傻坐着发呆,后来左思右想憋得实在难受,干脆起床了。后来站在儿子房门前发呆,犹豫再三拧了儿子的门锁,结果没上锁,很简单得拧开了。她想也许这是天意,她那时候强烈的想见见儿子,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他说,她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踏进去,看到的却是儿子被烧得极度不正常的脸。伸手一摸,烫的她心惊肉跳,穿着睡衣就和保姆把儿子送来医院。
梁奎抚着额头嘟囔:“我怎么会发烧……”
“你没顾好自己……妈刚才知道,苏岩失踪十多天了是不是?”梁妈妈红着眼眶低声问他,没有任何苛责。
梁奎心中一紧,一想到苏岩还没影子,而他居然这时候病了,顿时又急又难受。他身体一向好得很,早不病晚不病,竟然这时候病。
“……找不到他……”梁奎虚弱低语。
“他故意躲着我……”
“要不然为什么不让我找到?”
“苏岩他……”梁奎说不出声了,眼眸空洞的盯着输液管,晶莹剔透的液体滴答滴答,像读秒的声音。
梁妈妈心里有股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但又很快生出更多的疑惑和担心。她就知道,梁奎喜欢的男孩子肯定是苏岩,以前只以为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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