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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云天-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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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渔船上也往这里送东西,都交给他们两家再递过来,他们三人真正是吃起了百家饭。

其中还有焦重望带来的,只有他和牟渐春在这渔船上来来去去,孙四壁也不管他。

焦重望有时上船来找仲崇堂喝酒,胖大的一个身影跳上船,渔船都跟着抖上几抖,他自顾自坐在船头,小桌摆到船舱跟前,排开七八样荤素小菜,边吃边喝。仲崇堂并不能沾酒,只看着眼馋,忍不住想伸手捉酒杯都让初五紧盯着把手打开。只得喝着鱼汤听焦重望高声说话,高声吹牛。初五跟初六凑在一旁埋头吃,焦重望喝到兴起又缺酒友,拉着初五跟他一道喝。初五还是没喝出酒的好处,倒是越喝越不易晕乎,小小年纪练了一副酒量出来。

有时仲崇堂没醒,焦重望过来转一圈,停在孙四壁跟前,跟他下棋。

孙四壁倒不赶他也不凶他,只是焦重望棋臭,还爱悔棋,孙四壁脾气臭,不许他悔。焦重望输两盘就挂不住面子,一推棋盘站起来走了。孙四壁把棋子都摆回去,抬头找一找,人都让他凶走了没谁跟他下,最后看到船上初五,盯着他看了几眼,往船舱里摆摆头,意思是叫他去找仲崇堂。

仲崇堂也跟孙四壁下棋,最早时候是初五看孙四壁自己跟自己下,盯着棋盘一直没抬头,于是大着胆子往岸上爬,一条腿踩着船舷一条腿站到岸沿,探身看了看,叫孙四壁瞪了一眼,匆忙溜回来了。回来跟仲崇堂说了说,仲崇堂叫他去跟孙四壁说了一步,孙四壁听完,照初五说的落一子,自己又落一子,初五再回来跟仲崇堂说,仲崇堂再走一步,如是往复,两个人就这么谁也不理谁地下棋,一直到初五跑累了或者仲崇堂倒头昏睡过去。仲崇堂睡得多了,初五自己也会跟孙四壁说上一两步,孙四壁瞪眼看他一阵,将就跟他对弈。

初五渐渐得了孙四壁的默许,能在岸上坐一阵,跟他下盘棋。只是他想抱初六上来就不能了,孙四壁凶得像是要吃了初六,初五只得带着他溜回船舱,哄着他不哭不哭。

孙四壁第二天也不跟他下棋了,收了棋盘,沉着脸坐在那里仿佛心事重重一般。到晚上还叫了初五一声,初五慢慢走到跟前,孙四壁粗声问道:“牟渐春……他还来吗?”

“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初五想了想,问道:“怎么了?要找他看病吗?”

孙四壁没再说什么,叹口气,挥挥手让初五走开。

牟渐春在苏自殊离开的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上船便大骂苏自殊,给仲崇堂看诊喂药时候也是想起来就骂一句,似乎是苏自殊半道劫了他的小船,点了他穴道扔进船舱,自己冒充他过来。牟渐春躺了一晚上,到天明穴道才自行解开,气得不行,谁劝他他还要一道骂。

仲崇堂和初五也只得代苏自殊听他骂,不免有些委屈。

牟渐春又给仲崇堂调了方子,新熬的药汁居然更难闻难咽,幸而船上有糖了。

牟渐春又盯着仲崇堂连喝了数天药,然后就没再每天过来,包了许多包药物扔在船上,叫初五自己文火慢熬。他去潜心研制蛇毒解药,又或者上什么地方找药去了,有时三五天过来一回,有时半月一月都不见人。

焦重望那个手下,后来知道叫许得升的,又帮手给船上垒了个小泥炉专责熬药用,初五成天“得升叔得升叔”地叫他,他笑呵呵地帮着干活,还给初五初六带了许多岸上的好玩物件好吃东西,初六举着个糖人满船乱跑,高兴得颠颠的。

初五练功时候就叫初六盯着药煲看着火,满船都飘着苦苦涩涩的药味,初六皱着脸,还是乖乖听话守在药炉跟前。

药包一包包地少下去,药汁一碗碗地喝下去,仲崇堂睡着的时间似乎慢慢增多,醒着的时间似乎渐渐减少,牟渐春也还没有回来。孙四壁问过那一回之后,也没再提起。

他在岸上守了有三个月,有天忽然不在了。

原本孙四壁一直坐着的椅子也没了,换成高高的,白白净净的李合情站在那里,不看水不看船也不看岸,就只是愣愣怔怔地站着,神情恍惚,眼神没个着落。初五凑过去想跟他说说话,问问他们这些时日好不好,他仿佛没有听见,头都没偏过来一些些。

那天是个阴沉天气,有风,细雨一阵阵飘过。

“初五。”仲崇堂在船舱里叫他,初五一路回头看着李合情,慢慢走回船舱,仲崇堂叫他坐到身边,初六跟着坐到初五身边。仲崇堂抬手环着他两个,轻轻叹声,道:“苏管家没了。”

初五也跟着难过起来,抱紧初六,一起缩到仲崇堂怀里。

“我还在。”仲崇堂拍拍他,勉力笑了笑。

“嗯。”初五笑不出来。

没到天黑仲崇堂又昏睡过去了,初五牵着初六缓缓走到船头,把初六抱起来高高举着放到岸沿上,初六“咿呀咿呀”地叫了几声,李合情忽地回魂一样转头看过来,轻声道:“你不能……”

初六高高举着一只小手,手上攥着一个糖人,朝他递上去。

李合情嘴角一抽,似笑非笑的,眼泪倒是大滴地滚下来。初六看他哭,拍拍他腿,坚持把糖人往他身上戳,要让他收下。

“别难过了。”举着初六的初五柔声说道。

李合情到底笑了笑,俯身接过初六的小糖人,珍而重之地拿起来。跟着把初六也接过去,抱着他在岸边站着,初五爬上来,站到他跟前。李合情捏了捏初六的脸蛋,叹声道:“你这小家伙,怎么偏偏生在三尸门……”

“不是他的错。”初五小声道。

“是啊,”李合情叹了一声,道:“我哥哥李合理,是因三尸门而死。苏管家于我们三兄妹恩重如山,如今他也是因三尸门而死。可是,跟这个小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初六第一回上到岸上,还被抱得高高的,转圈看着四下景物乐得在他怀里颠了颠,叫着笑起来。李合情看着他笑,摇了摇头,俯身把他交还给初五抱着,道:“你是当哥哥的,看好他,千万别让三尸门再跟他有一分一毫的牵扯。”

“嗯!”初五想也不想就应了。

第七十六章

出殡那天,焦重望去拜祭了。

很晚才回来定波湖,回来就上来渔船,没带荤素小菜只是提了两坛酒。

他叫李合情下来喝酒,李合情并不理会他,仍是像根竹竿一样戳在岸沿上,不曾转头看过来一眼。

焦重望骂他一句,非要初五摇醒仲崇堂,起来一道喝酒。初五也不理他,自顾自扎着马步练拳,初六也在他身旁晃晃悠悠地挥舞小拳头。焦重望险些就要揪仲崇堂起来,初五冲上去挡着,又拉不住他那么胖大的一个。

“焦重望!想死我成全你!”渔船上响起牟渐春久违的声音,没好气地骂道。

“牟神医!”初五扑到船尾迎他。

牟渐春这一趟走了将近月余,脸上风霜更重,样貌更丑了些。断臂虽然痊愈了,又新添了几道伤痕。他钻进船舱来,扔下许多药包,跟着摊手摊脚在仲崇堂身边坐倒,看去是累得不轻,一手仍是自然而然地搭上手腕,给他号脉。

焦重望进来船舱本来就挤得难过,看看牟渐春回来,笑着往后退出去,抬手道:“我不就是想找个人喝酒吗?他成天就知道睡,我自斟自饮了好些日子,实在寂寞。初五,初五来跟我一道喝!”

“我不。”初五气道。

“初五熬药去,先拿这一包三碗水煎成一碗,让我看看药量。”牟渐春道。

初五拉着初六去船尾生火熬药,牟渐春自己挪到船头那边舱口,在焦重望的小桌对面坐下。桌上有酒无杯,两人一人拍开一坛泥封,持着坛口咕嘟咕嘟地喝起来,牛饮一般。

牟渐春喝得呛了一口,把酒坛砸回小桌上,咳了两下,粗声问道:“今日下葬了?”

焦重望也放下酒坛,点点头,道:“孙四壁前些日子一直找你,想叫你再去侯府看一眼。”“不顶事,别说我答应仲家不到渭北一步,就是我去了也看不好他。他五内俱损,药石无效。只要延命的话,侯府的金丹能给他延上几日,比我的药材珍稀。”牟渐春道。

“金丹,都在我这里。”仲崇堂也醒来了,躺着没动,望着船舱顶上平声说道。

牟渐春听得叹声而笑,笑得十分难听,举起酒坛一邀,焦重望也举起来跟他碰了碰,两个又仰头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放下酒坛牟渐春又开始骂苏自殊,来来回回骂了许多坏话,还揭穿他以前许多不是。焦重望也跟着一道说起来,从苏自殊说到侯府各样不好,不知如何又拐去大骂仲崇堂,牟渐春也得遇知己一般,跟他一道把仲崇堂骂了个痛快。

两人越说越是义愤填膺,恨不得一道打他一顿,却只是对坐在小桌旁,一手持酒坛一手紧握着对方手掌惺惺相惜,仿佛全然不知道仲崇堂就在他们后面的船舱里。

“他们没事吧?”初五端着一小碗滚热的药汁回来,问道。

“喝多了。”仲崇堂苦笑道,低头看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闻一闻,咂舌道:“我就只能喝这个,怎么更难闻了?”

“别怕,牟神医还没看过,他这么醉也看不成了,这阵肯定不用喝。喝鱼汤吧,还有乔婶婶送来的莲子羹,清香清香的。”初五安慰他几句,想了想,又道:“这药就算要喝也是明天了。”

仲崇堂更不知是哭是笑,抬手来接莲子羹,初五给他盛了一满碗,本来是抬着两只手接,怕洒了。左手刚刚抬起忽然有些木木的,动作不灵,仲崇堂微一怔,不动声色地放下,只用右手去接。

初五眼尖,仍是看到了。

看到也不能说什么,拉着初六坐到他左手边,一手抱初六,一手揽着他左手臂。仲崇堂偏头撞撞他脑袋,道:“明天一准好好喝药。”

“嗯。”初五道。

“锅,猪锅锅,喝。”初六拽了拽他衣袖,伸手要喝。

初五给他也盛了一碗,帮他托着碗看他鼓着嘴咕嘟咕嘟地喝,一旁是仲崇堂一手端着大碗咕嘟咕嘟地喝。初五自己也一手端起一碗来,慢慢喝,虽然食不知味仍是跟他们一道喝。

船舱里三个人喝莲子羹,船舱口两个人还在喝酒,牟渐春说到他在渭南听闻的事情,先后有两三波人找到仲家去,要他们拿出来善款的开销账目,最后一波索性在仲家的山门跟前安营扎寨,要不到说法就不走。其中有出了善款的,有家破人亡不得救济的,也有煽风点火的。仲家弄得有些焦头烂额,怎么说都说不过去,无人信服。

牟渐春没回头,只用手指往身后船舱里戳了戳,低声道:“他堂弟,没记住叫仲什么的,还来找我说话,让我给他带话,让他别赶尽杀绝。还想偷换我的药,让王凤玉给打走了。我一到渭南王凤玉就接着我,一步不离看着我,生怕我出什么事没人给仲崇堂看诊了。你说说仲崇堂这么个混账东西,无情无义,又臭又硬,怎么那么些人还死心塌地帮他?”

“王凤玉算什么,岸上,就东边第三间白墙黑瓦房,那住的可是个美貌女子。姓名都不知道,从来没跟谁说过,来打听过他一回,没能上船,然后就大笔银子拿出来就近住下了。每天从窗户里头看这船上几十上百回,仲崇堂从来不理,也不给句话,活生生耽误死人家了!”焦重望道。

“比贺均梅美貌?”牟渐春问道。

“能顶十个贺均梅!”焦重望伸着两只胖手十根胖指头道。

两人一道“诶呀”“诶呀”地赞叹起来,仲崇堂越听越不对劲,正要喊两个醉鬼不要胡说,焦重望话锋一转,又说回侯府,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仲家找人上侯府兴师问罪去了,找的是苏管家的开蒙师父、白猿门的门主、丐帮一位长老还有个什么云游道人……后来连什么十诰圣教的‘地母’都去为民请命,让侯府不要养虎为患,尽早诛杀三师门余孽。真杀上三尸门的时候没见着他们,到现在跳出来主持武林公义了。苏管家临去还要应对这些人,烦也烦死了。”

“谁让他平日里假惺惺的维持那么多往来周转,侯府就是明面上广交朋友谁也不得罪,私底下来回盘算,算得累死他!”牟渐春道。

“这一回,说到底还是侯府赢了。”焦重望道。

“嗯,”牟渐春微一偏头,似乎看过一眼身后仲崇堂,道:“仲家关了山门,说是出了仲崇堂这么个叛贼恶徒又不能为民除害,凡仲家子弟再无面目行走江湖,再不涉武林之事。”

“就是不想把吃到嘴里的善款再吐出来,说这么多废话。”焦重望一拍酒坛,叹道:“死人的死人,关门的关门,谁能想到数月之前还正集齐各路人马上百条好汉轰轰烈烈地杀往殷鉴山庄?”

他两个又举起酒坛碰了碰,一起转过来看着船舱里头仲崇堂,抬手一敬,各自仰头咕嘟咕嘟喝起来,也不知道是敬他还是故意拿酒馋他。

“两个混账东西,”仲崇堂一歪躺倒,道:“初五,捂着耳朵,别听他们胡扯八道。”

初五想了想,抬手捂着初六的耳朵。牟渐春和焦重望断断续续说了许多话,还有许多荤话,初五自己多半都听不明白,初六更是懵然无知,只是初五大致听来也觉世事艰难,不想让这些话过初六的耳。

两人一直喝到天明,船头上丢着数个空酒坛子,焦重望只提来两坛也不知如何多了那么些。

半夜里他两个似乎还端着酒坛跳起舞来,牟渐春尚可,焦重望的身形舞动起来,整个渔船都在他脚下晃晃悠悠,船舱里睡倒的大小三个跟着上下颠簸,初五半梦半醒地看着一个胖大身影,一个丑怪脸孔在船头长歌乱舞,几疑自己发了什么噩梦。

“哇——”初六给吓哭了。

天明时候焦重望一步三晃歪歪扭扭地走了,牟渐春横在船舱里大睡,醒来的比仲崇堂还晚些,脸色比之前任一时候都更难看些,凶神恶煞一般尝了尝药汁,都吐出来,叫初五重新熬药去。一天下来指挥着初五忙这忙那,先后调了数回,熬了数回,终于定了新方子。

牟渐春把药包重新一包包分妥当,交代妥当,到天晚醉得缓过来些才乘船离开。

不一时船尾又有响动,船舷梆梆响,初五以为牟渐春忘了什么去而复返,跑去帮手拉他,却看见苏水朝搭手趴在船舷却不上船,就那么挂着,湿乎乎地抬眼看着他。

“小苏哥哥……”初五凑到跟前,抬手摸了摸他湿乎乎的脑袋。

三个多月没见了,他的脸看着更瘦长了些,眼下有黑晕,还有点肿,看人的样子让人心中一酸,说不出的难过。

“下,下来,”苏水朝拉住初五伸过来的手,道:“我,我教你凫水。”

“嗯?”初五还没回过神,苏水朝提着他往上一抽,跟着往后一倒,带着他就倒进水里去,噗通一下水花四溅,初五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一气扑进了湖水里。好一会儿才被苏水朝从水里举出来,两个一起翻上水面,初五甩着满头水滴,哇哇大叫。苏水朝举着一根手指跟他说:“嘘,嘘——”

“哦。”初五点点头,一边噗着水一边跟他笑。

“你,你先吸一大口气,然后,慢慢地……”苏水朝连说带比划地教他,带着他又往水底下潜去。

水面上一片平静,船上却多了一个颠颠跑来的初六,他从船舱出来找初五没找到,站在船舷跟前呜呜哭起来,越哭越是响亮。初五哗啦一响从水里冒出来,苏水朝举着他扒上船舷,初五比划着让初六别吵。

初六泪汪汪地看见,哒哒跑着往前扑。

初五匆忙两手接着他,没挂住,抱着他从船舷倒翻出去。苏水朝在下头接着,顾上这个顾不上那个,两只手没抱过来。哗啦啦一阵扑腾,还有初六又哭又叫,初五大声骂他,实实在在闹了个欢。

第七十七章

苏水朝同初五、初六三个在岸沿跟前排排站着,初六呛了一口水出来,揉着眼睛小声小声地哭;初五悄悄伸手给他拍拍脊背,偷眼看一回苏水朝;苏水朝低着头,歪着嘴,用眼神示意他两个安静一点。

“小苏!”前头响起魏翩跹一声喝。

三个齐齐抖了抖,挺身站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听训。便是跟在她身后的李合情也笔直站好,一道听训。

“你如今是什么人?是侯府的管家!还当自己是孩子吗?四处胡闹!你上这来干什么,生怕谁不知道侯府暗地包庇这船上的人?你爹刚走,四方人都看着侯府的动静,有仇的,有怨的,就平常来往的也有许多不服不忿,你爹让你当这个管家也是没法子,苏管家的名号镇着,能压住许多动静。可是你得对得起这个名号,处处谨慎、事事小心,你得让人人看见苏管家后继有人,不是一个不成器的子弟……”魏翩跹声息不高,苦口婆心没完没了地训了一大篇,初时还把三个人一起骂,后来只是盯着苏水朝说话,一边说一边叹气。

“不,不敢了!”苏水朝低头道。

“以后还来不来了!”魏翩跹喝问道。

苏水朝扁着嘴鼓着腮,鼓了好几回想说出来点什么,都结住了。偏头看了看初五同初六两个,一跺脚,倒翻身跳下岸落进水里,扑通一下就不见了。

似乎是水遁而去。

初五目瞪口呆地看看水面,叫了几声“小苏哥哥”没叫回来,再抬头看看气得脸都大了一圈又红又涨的魏翩跹,拉拉初六,一起泪眼婆娑地望着她,讨饶道:“魏大娘,我们……也再不敢了。”

魏翩跹低头骂了一句,转头又把李合情骂了一顿,道:“小情你回去,换王守业来,你这心慈手软的就看着他们闹腾!”

李合情脸一红,点点头,从陆上走了。

魏翩跹再转回来看着初五同初六,凑近一步,伸出手来,初五拉着初六硬撑着没往后躲,魏翩跹的手掌心有些粗硬老茧,轻柔地逐一拍了拍他两个脸蛋。她弯腰看着他们,脸上忽地浮现一些笑意,面目也柔和起来,轻声道:“小苏好些日子没笑过了,他再来找你们玩,你们小心别闹出大动静来,行不?”

“嗯!”初五忙不迭地点头,初六糊着泪眼来回看看他们,也跟着点头。

“仲崇堂教出来的真是好孩子,可惜了。”魏翩跹又拍了拍他两个,叫初五抱着初六,提起初五放下船头。

这一夜是魏翩跹守在岸上,到了第二天换王守业来了,背着一袋瓜果,全都放到船上给他们吃。王守业看着面相凶,也不爱说话,人可好了,初五带着初六在码头上来回跑趟玩,他也不赶,就站一边小心看着,好几次初六跑摔了还是他给捞起来。

许得升经过给了他们一个小纸鸢,两个人乐颠颠玩了好半天,到熬药时候初六还闹着不肯回去,初五把他硬拖回船了。

这么过了两天,初五也不拖初六了,把他放在王守业跟前玩泥巴撕纸,自己回船跟仲崇堂学功夫。没他在跟前,初六自己玩一会又不依了,哭着闹着要找“猪锅锅”,王守业再把他放回船上,他自己哒哒跑去捣乱初五练功。

王守业看了几天,换李合意来了。

李合意样貌生得好看,性情又温柔,初六在她跟前能多呆一阵,让她抱着说故事,扎辫子,摇着拨浪鼓逗他。

“侯府高手轮流来给咱们带孩子了。”仲崇堂笑道。

“初六就认合意姐姐,其他人他都不跟。合情哥哥还行,抱过他一回。”初五扎着马步,一边比划招式一边说道。

“这小家伙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他也不跟我。”

“他嫌你身上药味难闻。”

“你也是一身药味。”

“我不一样,我是初五,他是初六,本来就连着的。”初五跟他做了个鬼脸,接着比划下一招。

仲崇堂微微一笑,想来初五待初六确是跟众人都不同,全心全意全无防备,就连他自己多少也起过一瞬的杀心,更不要说其他知道初六出身的人。小小婴孩虽然懵懂不通人事,却是最知道要亲近谁。

他一时动念抱回了封平平,却把一个初六牢牢绑在了初五这么一个孩子身上,人生漫漫,他两个一道走下去只怕凶多吉少。

仲崇堂稍稍思虑便觉头脑昏沉,摇了摇头,专心盯着初五练功。

而今能做的,也只有教初五练功。

不知不觉练到了天色擦黑,难得仲崇堂没昏睡过去,初五赶着再练了一套掌法给他看。正自虎虎生风地翻着手掌,听见船尾一声响动,回头看到苏水朝又挂在了船舷上。

“小苏哥哥!”初五高兴地喊起来,忽然想起来不能弄出大动静,压低声又轻轻喊了一遍。

“你,你们练。”苏水朝看见他们正在传授功夫,低头避开,就要再跃回水中。

“小苏上来!”仲崇堂出声叫住他,言语温和,说来却没有商讨的余地,让人不得不依言而行。苏水朝愣了愣,翻身跃上船来,向仲崇堂行了一礼。

“不用避嫌,初五正练的也不是仲家功夫,是我跟一位叫吴兴图的师傅学来的破风掌,天下武学各有所长各有所短,本就该互相取长补短,融会贯通,故步自封就把武练死了。咱们一道比划比划招式,互相讨教讨教。”仲崇堂朗声道。

“是,仲,仲大侠说的是!”苏水朝神情一肃,抱拳道。

“那为什么小苏哥哥不能练仲家功夫?”初五不服气地问道。

“不是不能,只怕他不愿意,侯府没人愿意担这个骂名。”仲崇堂道:“你不是听过祖爷爷说江上擂的事情吗?仲家赖侯府偷学了功夫,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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