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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云天-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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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个称呼。”叶尉缭追问道。

“阿由,”那仆从笑道:“叫全了是石由由,冯夫人给取的,从没用过,险些记不住了。”

“哦,你是这长乐府管事的?为了什么进的三尸门?”叶尉缭又问道。

“你问他那么多干什么?”封平平拽了拽他,奇道。“阿缭我要打死你弟弟!”韦性玉在里头喊道,扑出来又让封平平给挡进去了。

“我母亲受人欺辱,我杀了人,连夜带着母亲逃出家乡,流落在外,多得冯夫人收留。”石由由耐心答了,躬身施礼向后退开去,道:“叶少爷疑心重,冯夫人若是有心留你们,花厅里面各式机关早就发动了,揪着我也问不出什么。”

“嗯……”叶尉缭微微点头,伸手带上门。

马车车轮转动,从侧门出了长乐府的院墙,刚刚离开门口又停下。石由由尚在原地目送,看见马车不走,只得出来门口问问缘由。迈步走到车尾正要开口问询,车门一开,一刀撩了出来。

刀势不快,却如水银泻地融光霞照一般铺展而出,将石由由周身都置于刀下。

石由由不及思索,双手衣袖一挥而出绞向刀锋,跟着腾身疾退。衣袖被斩做片片飞花落叶一般洒落一地,石由由跌出去数步终于倚墙站定,幸而那一刀并不追袭,已经无声无息地收拢回叶尉缭身侧刀鞘。

“叶少爷,这是为何?长乐府并未对三位少爷有丝毫不敬……”石由由惊魂未定,额上也冒了汗,惨着脸,断续地说道。

“对不住。”叶尉缭抢着说道:“本来是要砍车里这两个胡闹的,被挤得转向了。”

“哦……”石由由听着他睁眼说瞎话,一时却也不知要怎么驳回来。

叶尉缭又跟他抱拳为礼,重又合拢车门,叫前头车夫赶车走。石由由一直看着马车走远,拐过街角,不见踪影。

“这人又怎么了?”车门一合,封平平便问道。

“没怎么,只是莫名觉得有些眼熟,试了试,功夫路子倒是没见过,双手藏在袖子里看不出,下盘虚浮,轻身功夫不错。临危应变,大约不是装的。”叶尉缭想了想,又道:“长乐府藏着不少能人,还有石由由说的机关,这么平白地放咱们出来,难道真的全心全意当你是少主?我不信锦妍妍有这份好心。”

“不知道,不管他们。”封平平道。

“阿缭就是没事想七想八的,都不知道他脑袋里成天转着什么,你问他也只能问出来一星半点,根本不给你说全了。”韦性玉道。

“嗯!”封平平点头,倒是头一次听韦性玉说话十分中听,心有戚戚焉。

韦性玉受了鼓舞,也不跟他计较下毒呛水的恶行,接着说道:“他不光爱想事,爱搪塞人,最最可恨的是举止粗鲁。你看他漂漂亮亮的,比长乐府一众男子都好看些,偏偏半分美态都没有,还觉得自己豪气,可惜,多可惜!”

“你不是还想回去长乐府里看美男子吧?”叶尉缭绕过封平平就想踢他,这回封平平倒是挡住了叶尉缭,救韦性玉于脚下。

“只要是美人我都愿意看,管他男子女子,那个舞剑的阿彭虽容貌差一些,舞动起来身段极美,他除了舞剑还会舞刀,还有一种十分妖娆水蛇一样的舞姿……”韦性玉回想了一阵,笑道:“不过阿缭你不要生气,虽然你性情讨厌,叫我每天看着你我也是愿意的。”

“不行。”封平平听到这里还是不喜,转头去瞪了一眼韦性玉。韦性玉被他唬得一缩,默默揪着自己领口往下拧水。

“不说你这个傻子,鲁师傅是中了什么蛊,怎么魂不守舍的?”叶尉缭问道。

“我也不知道,”韦性玉苦着脸道:“我们在东城巷找到郑家,进门下马,越怜怜越姑娘正在院中除草摘花,看见我们两个就冲了过来,没等我们出声质问,捉着鲁师傅的衣襟就急切地问她姐姐呢,她姐姐怎么没跟过来。鲁师傅从那时候就呆呆愣愣的,盯着越姑娘再不转头。”

“……难道是一见生情?”叶尉缭问道。

“我也这么疑心,还拽着他问,他闷声不说话,仍是追随越姑娘而去。我怕他出事,跟着一道上了马车,进了长乐府。酒味不对我也闻出来了,可是鲁师傅一杯接一杯地喝,我总不能丢下他,只得先应付着,反正他们也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就混吃混喝,然后等苏管家来救我,没想到你先来了。”韦性玉道。

“这可真是……鲁师傅怎么就在这里着了道,麻烦,越姑娘只怕心中没有他。”叶尉缭叹口气。

“情之为物,全无道理。”韦性玉跟着叹道。

两个一起转头看向车厢对面沉沉昏睡的鲁丰霞,他也三十有余,江湖历练,嫉恶如仇,忽然间痴迷上了三尸门的一个小姑娘。

封平平转头看看叶尉缭又看看韦性玉,再看回叶尉缭,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先远远带走,能断则断,不行再想别的法子。”叶尉缭道:“鲁师傅跟苏管家有师门渊缘,不能看着他陷进去。”

“我叫王鲜艳他们三个押着鲁师傅回侯府去。”韦性玉道。

“为什么?”封平平问道。

“嗯?”左右二人一起转头问他。

“鲁师傅喜欢那个越姑娘,就让他陪着她去,为什么要带他走?”封平平问得细致了些。

“唔……就不说三尸门是邪门歪道如何如何,只说越姑娘,她是奉命陪着鲁师傅,并不喜欢他。鲁师傅想跟在她身边,她未必想鲁师傅跟着。哪怕是鲁师傅弃善从恶入了三尸门,也只能落得一世单相思,没有一刻好过。人生在世,还是两情相悦的好,勉强不得。”韦性玉答道。

“那也看鲁师傅自己愿不愿意,他要是宁可守在越姑娘身边不好过,也不愿独个好过,你们还强要带他走吗?”封平平问道。

“再想想,六弟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看你凶巴巴的,原来还有这么一种痴情念头。”韦性玉道。

“我不是你六弟。”封平平道。

“你是阿缭的弟弟,阿缭跟我结拜兄弟,他是五弟,排下来你自然算六弟。”韦性玉伸手拍拍他,封平平瞪眼看他,韦性玉悻悻地收回手去。

叶尉缭坐在一旁一直没出声,只听着他两个吵,到这时候忽然用肩头撞了撞封平平,低声道:“你在我身边,不好过吗?”

“你不喜欢我?”封平平反问道。

“噗……”叶尉缭忽地笑起来,大力拍他一把,道:“你傻,我不喜欢你,世上就没人喜欢你了!”

第九十一章

封平平低着头,绷着嘴角,分明有些暗喜偏偏肩头一送把叶尉缭撞开些。叶尉缭笑嘻嘻坐回一旁,顺势甩了甩先前使刀的手。封平平仍是看见了,绕过他身前拿住右手,十指交缠握了握,急道:“怎么了?”

“没事。”叶尉缭说着用力一握,张手把他推回来。

“虽然你两个小时候就整天黏在一处,这么大人了别这么黏糊了,怪腻歪的……”韦性玉缩到最里头,老气横秋地指摘。封平平转头瞪他一眼,叶尉缭从他身旁探头出来,道:“专门腻歪你。”

“嘁!”韦性玉一拧头看着马车前头,丢给他二人一个后脑勺。停了停,他自己又觉出不对,掉头回来问道:“阿缭你是不是又受伤了?嗓音变了,手是旧伤未愈还是添了新伤?”

“玉玉你也跟着啰嗦,没事了。”叶尉缭笑道。

“到底怎么闹得,他这么寸步不离护着你怎么又伤了……你两个找到覃中吕了?动上手了?”韦性玉追问道。

“不告诉你。”叶尉缭道。

“阿缭!”韦性玉急道。

“没有,只找到她的一个小徒弟,是个小女孩。”叶尉缭大致说道。

“那小女孩呢?没跟她问出来覃中吕人在何处?阿缭你总不会连个小女孩都没拿住……等等,你被一个小女孩伤了?她还跑了?”韦性玉看着面前两个人面色都有些不好,连番猜测下来,只觉得离奇。他自然想不到两人经历了怎样一番绝处逢生的凶险,两人却也都不愿跟旁人提起来。

“死了,”封平平沉声道:“我杀的。”

“六弟你这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不分轻重缓急……”韦性玉正说着,叶尉缭打断他道:“他手快。”韦性玉气急,喊道:“阿缭你能不能不拉偏架!明明我占理你也偏帮他!”

“哼。”封平平斜他一眼,嘴角一撇,颇有些炫耀意思。

“不理你们了!”韦性玉气得掉头又去面壁,马车颠簸着向前,他一路窝着不回头。

叶尉缭偏头看了,又推推封平平,叫他去哄哄。封平平皱眉瞪眼,仿佛历经无数艰难险阻一般缓缓向韦性玉挪过去一些,伸手往他肩上一搭,正要说话,韦性玉忽然一挺身坐正,喝道:“糟了!”

两人都唬了一跳,静等他往下说。

“冯夫人赠的宝刀忘了从长乐府带出来!”韦性玉连声嗟叹,道:“那可真是一把好刀,寒光湛湛,锋锐无匹……”

“你回去吧。”叶尉缭道。

“阿缭——”

三人一路浑说着,守着一个醉倒的鲁丰霞回到东城巷客栈,三鲜兄弟看见韦性玉手足俱全活泼泼地走回来,一道围上去关怀不休,韦性玉叫他们把鲁丰霞搬进房。封平平拉着叶尉缭就要走,还是武鲜美偷眼看见,喊了一声。韦性玉冲上来也拉着叶尉缭不肯松开,无论封平平如何以神情同言语恐吓,只是扭头不看,胡乱喊道:“不许再走了!阿缭再伤了怎么办!跟着我们一道,看看有谁敢动我侯府的人!”

“你刚刚被人劫走。”封平平道。

“那还不是平平安安放回来了!你道冯夫人看我英俊,还是看你厉害?还不是看在侯府这块招牌?”韦性玉冷哼两声,道:“六弟,让做哥哥的教教你,行走江湖不能逞匹夫之勇,有些仗势总是好的!”

“玉玉你教他什么呢!初六不听这些。”叶尉缭道。

“我能护住他!”封平平道。

“不许走!”韦性玉道。

“哼!”封平平道。

两人仿佛拔河一样一左一右扯着叶尉缭,只顾吵嘴,三鲜兄弟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叶尉缭两手抬起落下,虽然卸力脱出两人手掌,两边衣袖却都给扯去一幅,喝道:“不要闹了!”

韦性玉同封平平各持半截袖子,互瞪着眼。

“初六你站着,手摆好,不许动!”叶尉缭先管住了他,随即掉头看向韦性玉,眼对眼地望着,忽然跟他笑了笑。韦性玉原本有些惴惴地怕挨骂,看他笑,跟着也笑起来,一双眼笑成了两弯新月。叶尉缭抬手拽开他手中的袖子,缓缓拿走,仍是直直望着他说道:“玉玉,这洛阳城有锦妍妍一党人马潜伏,危机四伏,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嗯。”韦性玉点点头。

“鲁师傅情形不好,带着他上路需乘马车,还需你守在跟前,跟他把种种情由分说明白,之后他要怎么办也只好由他。只是他是你带出来的,你得尽力管到底,管到不能再管。你是侯府三少爷,不能弃友人于不顾,不能做无信无义之事。”叶尉缭又道。

“嗯,嗯。”韦性玉接连点头。

“我这一趟往齐云去,还有要事和苏管家相商,再耽搁不得。只是有些不放心,怕你再出事,也怕你独个看顾不住鲁师傅……”

“你小瞧我,就没有你,我一路往仪山去还不是好好地……”

“行,那我就放心了。”叶尉缭一笑,伸手拍拍他肩膀。韦性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是让他给哄得转了一团,话是自己说出来的,后悔也来不及。匆忙抓住他手,张嘴停了停,到底想到一句话说:“你好歹把衣裳换了!袖子都短半截!”

叶尉缭抽回手去背在身后,偏头喊封平平:“初六你去收包袱,我去换衣裳,咱们头先赶路,到仪山等着玉玉。”

封平平偏头再瞪韦性玉一眼,跟着叶尉缭拐进去隔壁房间。两人收拢齐整走出来,探头到韦性玉房间没见着人,鲁丰霞房间居然也没人,有些疑惑,再往前走到客栈前堂,却看见桌椅大半收起,余人全数不见,只在正中摆了一张大桌,七张椅子。

韦性玉坐上首,右边依次坐着三鲜兄弟,下首却是不知几时醒转的鲁丰霞,他低着头微侧身坐在桌旁,面色于灯影下更见沉郁,就手摸到一杯酒放到唇边却又不饮,总是斟酒的人不在了。

叶尉缭不意他醒来了,却也不便就走,站在大桌前犹豫不前。封平平也看着鲁丰霞,没着急拉他走。

“饯行酒,不拦着你们了!”韦性玉十分不悦地说道。

“玉玉你真好。”叶尉缭笑着,拉封平平一道坐在韦性玉左边,封平平倒拽了他一把,自己往前去,又坐到了他两个中间。

“鲁师傅……”叶尉缭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手中就把酒杯举了起来,鲁丰霞看见了,闷声不出地举起酒杯跟他隔桌一敬,仰头一饮而尽。他已经喝了,当先举杯的叶尉缭更不能不喝,正要往嘴边凑,身旁封平平一把拽过去,一口喝下。

“初六?”叶尉缭正疑惑他能不能喝酒,韦性玉倒是赞了一声:“看不出来六弟还是个爽快人!来,咱们也喝一杯,一笑泯恩仇!”

“你们有什么恩仇!”叶尉缭奇道。

封平平倒是已经举起自己那一杯,跟韦性玉一碰酒杯,又是一口饮尽。韦性玉跟着喝完,拿起酒壶就给封平平斟满了,一边连声大笑,道:“今日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不醉不散!鲁师傅,别喝闷酒,这酒就该跟朋友一起喝个痛快的!”

三人站起来碰一杯,又一起喝了。

三鲜兄弟互相碰杯也喝起上来,一桌人只得叶尉缭一个清净,举筷夹菜,一边悠悠然地吃着一边看他们借酒撒疯。

韦性玉没喝两杯就已经手舞足蹈的,围着桌子转圈,要学长乐府的阿彭舞刀,还不停惦念那把宝刀,想来抽走叶尉缭的刀,叶尉缭把他蹬一边去。鲁丰霞酒入愁肠愁更愁,一手支在桌面上拿着酒壶,愣怔一阵,长叹一声,对着壶嘴喝上一气。封平平倒是不动如山,稳稳坐着,也不叹气也不吵闹,只是酒气上行将一张脸染得通红,一直红到脖颈,只怕再往下也都红透了。

倒是三鲜兄弟对酌几杯就放下了,吃饱了饭,往门外守着去。他三个弄丢了一回韦性玉,如今是加意小心。

韦性玉绕桌一圈,拉着三鲜兄弟喝酒没拉住,又跌回椅中,跟封平平碰了一杯。封平平往嘴里一送又喝了,红着脸盯着前头酒壶盯得眼睛发木。叶尉缭给他倒了一杯茶,交到他手里,他看看不是酒杯又放一边去,捉着酒杯找韦性玉再喝,似乎想跟他一较高下,看谁先喝倒了。

“为什么?”鲁丰霞忽然抬头看到叶尉缭,直着舌头,沉着嗓子问道:“他跟着你?他是三尸门少主,怎么就能跟着你?”

“他是我弟弟。”叶尉缭答道,又夹了一筷子吃食往封平平嘴边送,封平平扭着头不肯吃。

“鲁师傅这你就不懂了,谁跟着谁,最要紧的是两情相悦……”韦性玉比划着说到一半,探身上桌,越过封平平一口叼走了叶尉缭筷子上的吃食。

封平平急红了眼,把他拽开,自己扭头过来要吃。叶尉缭刚刚把筷子收回去,封平平凑到他跟前,张着嘴,伸手指指自己口中,要他喂。

“几岁了!”叶尉缭拍他一把,往他嘴里塞了块糕饼。

“阿缭我也要!”韦性玉叫道。

“你走!”封平平喝道。

“我吃我自己的,你们饿着去!”叶尉缭道。

三人正混闹着,前堂大门开了半扇,武鲜美闪身进来,道:“那个冯夫人,又派人来了……”

一桌四人齐刷刷站了起来,叶尉缭心知他三个都喝得不成了,往前踏出一步,迎接来客。来客是白日里试过一刀的石由由,神态恭敬,笑得纹丝不露,双手端端正正地捧着一个长锦盒迈进来,行了一礼,道:“夜来打扰,多有得罪,只是冯夫人才看见这样东西落下了,又怕各位已经走了,叫我赶急送来。”

他也不到近前,只是斜抱着盒子打开,叫一桌四人看了看。盒中是一柄刀,黑漆漆的刀鞘,刀柄之末有一道银灰色的寒芒。

“我的宝刀!”韦性玉一看就冲了过去。

叶尉缭迈前一步,揪住他衣领把他甩回桌前,自己上前走到石由由跟前,伸手把锦盒盖回去,朗声道:“无功不受禄,这把宝刀还请带回去。”

“阿缭!”韦性玉吵道。

“扑通——”跟着又是一声响动,动静不小。

叶尉缭不由得转眼一看,却是封平平直挺挺栽倒在地,醉过去了。韦性玉要往前扑,鲁丰霞不知如何也往前扑过来,叶尉缭一手一个把他俩挡回去,摁在椅子上,再叫三鲜兄弟看着。掉头去看,门口石由由却已经走了,一大个锦盒摆在地下。

叶尉缭只觉得头大,叫三鲜兄弟先关门再送韦性玉和鲁丰霞回房间,明天再把锦盒丢回长乐府的院墙里头就是了。

他自己过去捞起了地下的封平平,今晚是走不了了,只得背着他回房间去。他醉得厉害,背上都挂不住,两只脚拖在地下,两只手倒是把他脖子圈得紧,险些给他勒得往后倒过去。好不容易背进房中扔到床上,气得揍了他两下,也不知道傻着喝什么酒。

封平平脑袋被他拍疼了,睁眼看见是他,忽然嘴角一扯笑起来,笑得真,仿佛全心全意地看着,全心全意地笑着。

叶尉缭一愣,伸手又轻轻拍了拍他脑门,跟着轻笑起来。

封平平两只手臂展上来,两手捧住他的脸,使劲揉了揉。一边低声呜呜地哼咛,撒娇一样。叶尉缭正要拉开他手救出自己的脸,封平平忽然挺身凑上来亲了一口,意犹未尽,又啃了啃。

“初……”

叶尉缭名字都没喊完,封平平抱着他就往床上滚去,手足齐上又裹了个严严实实。

第九十二章

一呼一吸间酒气都喷在脸上,叶尉缭一手托着封平平下巴往后推,一手揪着他手指想掰开他圈成一圈的胳膊。封平平在他手里转转脸,转得有些头晕,又哼起来,哼得十分委屈。

叶尉缭以为掰疼了他,奋力伸头去看看他的手。

封平平右手在荒漠地窖的机关里撞断了大指同小指,虽然他痊愈得快,摸过去仍是留下两道浅浅伤痕。叶尉缭捉着他手,轻轻抚过旧伤。封平平翻手按住他手,左手也捞住他左手,两人手腕上两道弯刀划开的疤痕交叠摩挲。叶尉缭愣了愣,忽然想到,自换血疗毒之后两人倒真是血脉相通的兄弟了。

封平平脑袋抵在他颈侧,圈着他沉沉睡去。

叶尉缭望着床榻顶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偏头看他一张清清静静的睡脸,只眉头有些微微皱起,于是贴到眉心吹了口气。封平平睡梦中觉得痒,脸都皱了皱,渐渐全然平和下来,眉心也放开了。

他睡得安稳,叶尉缭却一直睁着眼,支着耳,只怕一众人醉着夜里出事。

到半夜时候就听见有人窸窸窣窣地爬上了屋顶,正要掀开封平平起身,再听却是韦性玉跟鲁丰霞,又上房喝酒去了,时不时呜哩哇啦地说上一阵,叹上几声,还摔了两三个酒坛子。听着十分可气,却也不好上去揪着他们打。

到天明前两人声息渐低,也不知道是不是醉倒过去了。

叶尉缭这才稍稍合了一阵眼,刚刚昏昏沉沉地要睡,身旁封平平忽然一挺身就坐起来,两手抓着他摇了摇,叫道:“初五,初五?初五!”

“嗯?”叶尉缭猛一睁眼,一惊就要起身。

“哦。”封平平看他醒来长出了一口气,压着他不许他起来,自己就像没事人一样躺倒回去,照旧伸手过来抱住。叶尉缭蹬他一脚,甩开他手臂,喝道:“你这撒得什么酒疯!”

封平平本来就要接着往下睡,让他给闹醒了,再睁开眼全无方才的精神,醉眼惺忪地看着他,刚想开口说话,眉头猛一皱,抬手按住自己额头。

“活该!让你逞能乱喝!”叶尉缭骂道,一边伸手过来给他揉揉脑袋。封平平皱着脸想了想,问道:“你干什么踢我?”

“踢你怎么了?我还想揍你呢!”叶尉缭顺手拍了拍他头。

“我怎么……我干坏事了吗?”封平平这一回很难得地没跟他犟回来,反而有些自知理亏似的,问得当真一样。

“你死沉死沉的,我胳膊都压麻了,刚刚睡过去就让你吵醒了!”叶尉缭凶道。

“就这样?”封平平问道。

“你还想怎样?”叶尉缭喝道。

“嗯……”封平平偏头盯着他,若有所思地缓缓眨了眨眼,两手伸过来又要捧住他脸,自己脸跟着往前凑。叶尉缭经过一回,到底知道他要干什么,仰身后退,一手推前糊到他脸上。“别闹了!”

“没有闹,不要老当我闹……”

封平平在他手掌后面瓮声瓮气地说着,也不管他手挡不挡,自己两只手仍旧按住他肩膀,紧跟着他后仰的姿势整个人都向前压下去。

叶尉缭一脚踢到他腰侧,跟着拧身向一旁滚。封平平一臂横在他胸前,一手按住他膝盖,仗着身形压制不叫他乱滚。叶尉缭眼看要输,往手上呵了一团气,伸手就去挠他腋下。封平平忍了一回,再一回,到底痒得抖了抖,手下松劲。叶尉缭趁势翻身,把他摔倒在床榻上,一手按着他胸腹,一手耀武扬威地跟他挥了挥拳头,高高提起,往他脸上轻轻揍下。

封平平晕乎乎地躺着,望着他得意洋洋的样子,缓缓说道:“我想亲你。”

叶尉缭怔了怔,原本有无数语句都在嘴边可以说他、笑他、逗他,或者骂他,只是看着他一副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样子,一个音也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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