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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云天-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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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这是侯府的高手忽红叶,这是侯府的前辈高人孙四壁,左右两个是侯府的柳牵风同柳歇雨,双生兄弟。”

“小叶你放什么屁!一句一个侯府是干什么?装什么外人!你不是侯府的人了?你留了一句话就自己跑出门,当咱们都跟你没关系?不认识?咱们这么大老远追着你,帮着你,你就这样?茂茂伤成这样,青卉呢?青卉要伤了我看你怎么跟侯爷交代!”忽红叶说起话来倒跟样貌全然不同,嗓门又响又沙哑,气势凌人。

“红叶姐我没事!”韦青卉忙喊道,挣着从叶尉缭背上跳下来,落地就脚疼得想喊,咬着牙忍住,暗暗抓住了叶尉缭的衣袖强撑着站在他身边。

忽红叶除非眼瞎才看不出她不对,走上来一把揪住叶尉缭领口,举拳就想打。

叶尉缭跟她笑,在她拳头下面笑得尽可能地好看,尽可能老实地看着她,柔声道:“是我错,认罚。”

忽红叶手一顿,往他脸上打不下去,跟着脚下用力狠狠跺在他脚上。

“嗯——”

叶尉缭绷着笑,喉咙里小声痛哼,看着她眨眨眼。

“红叶你把青卉接过去,小叶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孙四壁忽然开腔说话,说完咳了几声,抬眼看看一直平声静气站在叶尉缭身后仿佛隐身于树影中的封平平,道:“他留在那,别跟过来。”

“哼!”封平平哼了一声,转身想走。

“初六你站着,”叶尉缭回头看他,笑也不笑,急切地说道:“等我,就站这等我。”

封平平不置可否,只是脚下没再挪动,静静倚靠在树干上。叶尉缭跟他笑了笑,这才追着孙四壁往前头走过去。孙四壁驼着背走来时候慢吞吞,走去却几步就到了远处,叶尉缭跟着他绕过悬岩,到山隙一处背风的凹陷岩壁跟前终于站住。

“孙叔,是我不好……”叶尉缭抢先说道。

“他就是你弟弟?”孙四壁干巴巴问道,不怒不恼也不理他说什么。

“嗯。”

“封不闻的儿子?”

“嗯。”

“小叶,我功夫厉害吗?”孙四壁突兀地问了一句。

“嗯。”叶尉缭仍是这么应一声。

“当年在殷鉴山庄,对上封不闻,你猜我在他手底下过了几招?”

“孙叔……”

“两招,我偷袭他一招,他打我一招,我并无抵挡之力就被打飞出去。伤在背上,至今脊梁都不能直起,脖子也转不动。小苏他爹和仲家高手功夫更在我之上,一同跟封不闻斗了数个来回,更是重伤,小苏他爹强撑着回到侯府没几个月就去了。仲家,仲家的你知道。”孙四壁停了停,抬眼看他一回,沉声道:”这些你都知道,封不闻的厉害你该比旁人更知道。”

“孙叔,到底怎么了?”叶尉缭正色问道。

“你跟封平平自小一起长大,他差不多是你带大的,你们情谊深笃,这么些年过去还是让你找着了,拆也拆不开了。当初你进来侯府我就跟小苏说过,留你也是祸害,留不住,你果然还是站到那一边去了。”

“那一边是哪一边?”叶尉缭笑道:“我哪一边也不站,我就站在我立足的方寸之地。”

“别跟我嬉皮笑脸,这么些年侯爷怎么对你,小苏怎么对你,性玉怎么对你,就不说我们剩下这些人了,你都不放在心上。你找他。三尸门重出江湖第一件事也是找他,要是他当真掌管了三尸门,你还能杀他不成?你帮着他杀我们不成?”

“他不会的。”

“情势不由人,你管不了。”

“人要是让情势带着走了,终究还是这人不成。”叶尉缭道。

“要是就不成呢?”孙四壁双眼一抬,一瞬精光四射冷冷地看着他,问道:“杀不杀?”

第十四章

封平平望着山隙那边,柳牵风和柳歇雨两兄弟分立在他两侧,看着他。

忽红叶把韦青卉抱去山石树木之后隐蔽地方,给她裹伤,韦青卉探头出来喊:“牵风歇雨你们不要死盯着初六了,他又不是坏人。”

“就你知道!”忽红叶捉着她脚,往腿上用力拍一把。

“红叶姐你手好重!”韦青卉叫痛,委委屈屈地说道:“他救了我,为了背我下山都没去追坏人了,你们不要跟防贼似的防他嘛,他毕竟是五哥的弟弟。”

“你当你五哥就不防他吗?”

“啊?怎么说?”

“小丫头不要包打听,问那么多干什么!”忽红叶自知失言,又拍她一把。

“红叶姐你也欺负我!”韦青卉叫着抱住她,往她怀里拱。

两人正闹着,朱律在一旁隔着林木喊道:“红叶姐!”“怎么?”忽红叶忙应道。“给茂茂重新包扎了,灌了药,在山阴寻了些积雪冰块给他去热,还是得尽早带他出山去。老孙头跟叶哥还说不完吗?”

“谁知道小叶着什么魔怔了,老孙头脾气又臭,怕不是想打死他……”忽红叶抬头看着山隙那边。

“孙叔——”韦青卉放声喊起来:“你快跟我五哥出来——”

“怎么了?”山隙那边响起叶尉缭的喊声。

韦青卉听得稍稍放心,跟忽红叶吐了吐舌头,仍是大声喊话:“朱律说,要尽快带茂茂出山——你们不要再墨迹啦——有什么体己话说不完,路上说不成吗?真是。”

韦青卉越说越低声,眼见得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山隙走了出来,也不敢当面说他二人了。

叶尉缭走在前头,神色如常,挂一抹波澜不惊的笑意。他看过官承茂,跟朱律说了两句话,拿了些东西,转身向封平平走过去。

孙四壁慢吞吞走在后头,站到忽红叶跟前,跟她摇了摇头。忽红叶面色一沉,张口就想骂,又忍住。韦青卉缩在忽红叶怀里,左右看看他二人一脸凝重,甚是不解,却也知道问不出缘由,气哼哼地扁了扁嘴。

“给,”叶尉缭递给封平平一副笔墨一卷纸,道:“这山中地形你最熟悉,画张地图,标出最近的出山道路,能走马的,往郁郅城去的。”

“郁郅?”封平平疑道。

“茂茂得养伤,六丫头更娇贵,得寻个清净舒适安稳地方,”叶尉缭侧转头,提高声也让孙四壁同忽红叶他们听见,道:“郁郅城东有一个叫南兰清的人,他的宅子又大又幽静,可以让茂茂和青卉将养几日。我跟他有些旧交,等会儿写封书信给你们带上,到南府交给他就是了。他为人仗义,自会好生接待。”

在场侯府一干人等听着他说,柳牵风同柳歇雨转头去看孙四壁,孙四壁同忽红叶黑着脸看着他也不说话,韦青卉抓着忽红叶衣袖站起来,忍不住问道:“你真的不跟我们回去了?”

“我还有事。”叶尉缭柔声同她说。

“青卉,别问了。”孙四壁粗声说道,语调严厉。

“小叶,”忽红叶道:“性玉还在陈群峰的府上扣着,等你去接他。你不跟他说一声,就再不回去了?”

“三哥要气死了。”韦青卉道。

“好啦好啦,就我不在侯府呆着也不是从此再不能相见,你们一个二个的急什么?赶紧送茂茂出山最要紧,青卉赶紧把脚养好回去接你的傻三哥,别总在人家府里混吃混喝了, 他不肯出来你就炸他。”叶尉缭笑道。

几人同叶尉缭依依不舍,想方设法只是要劝他留下,他身后封平平自顾画好了出山道路,把纸卷交到叶尉缭手上。叶尉缭又接过他手中笔匆匆写就一封书信,一边同他说:“初六,你再跟孙叔说说昨晚遇见的那几个黑衣人,身形,招式,阵法。”

封平平抬眼看着他,并不言语。

叶尉缭拿他没办法,低声道:“这个是要跟老孙头说的,他见多识广,能帮忙确定那四人来历。那四人行踪诡异或许还会对他们不利,已经伤了两个了,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没不让你说。”封平平道。

“是了是了,”叶尉缭笑着摇头,转身去把地图书信都交给朱律,又跟孙四壁说道:“按初六说的,那四个黑衣人刀法并不出奇只是阵法厉害,人越多越难解。”

“他们伤的承茂?”孙四壁眉头皱起,眼睛眯得更小。

“还有我。”韦青卉道。

“孙叔觉得呢?你们一路行来,可曾遇见这样行迹的四人?”叶尉缭道。

“你心中早早想到了吧,只是还不敢认。”孙四壁道。

“要是我真猜中了,要真是他们伤了侯府的人,那是大事。只是那家人多年不涉江湖,那四人藏头露尾也实在没什么凭据,就只跟孙叔说一声,孙叔带着他们再行路务必小心,多少提防些。”叶尉缭也皱了皱眉,说得十分谨慎。

“你们打什么哑谜……”韦青卉道。

“管他们是什么来路!再敢来就敢让他们死几个来回!”忽红叶道。

“好!”叶尉缭展颜一笑,道:“还是红叶豪气!既如此,我这就走了,你们也收拾收拾尽早赶路吧。”

众人一时都住了声,并不应他。

倒是朱律收拾停当,招呼牵风歇雨两兄弟把官承茂安置在马背上,自行牵了两匹马走过来,缰绳递到叶尉缭面前,还把他那件披在官承茂身上的裂缝皮裘也递给他。

“叶哥,保重。”朱律道。

“嗯,”叶尉缭点点头,只接了皮裘穿上,道:“马匹不用了,我们走的是山道,你们带着两个伤员路上多两匹马换乘也好早些赶到。”

“哼!”韦青卉扭头不理他,冷哼里带着哽咽鼻音。

“走吧。”孙四壁挥挥手。

忽红叶挥拳向他打来,出拳重,落手轻,抵在他肩上敲了两记。“替小苏和性玉打的,你滚吧,滚了就再别回来候府,最好也别让咱们再见到你跟什么歪门邪道的走在一起!不然我亲手打死你!”

“我躲着你走。”叶尉缭笑道。

“滚!”忽红叶道。

柳牵风同柳歇雨也来跟他告别,封平平看着他们各个难舍难离道不完的珍重,实在呆不住,转身走了。叶尉缭忙跟一行人抱拳,道:“放心。”再不多话,转身又追过去。

“放什么心?”韦青卉吸着鼻子问道。

“他看着他。”孙四壁道。

叶尉缭追着封平平走在甚为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一路都是绝壁裂谷也不知他怎么找出来的通路,这一回他不背他,只是埋头朝前走,叶尉缭更不知是被捆着丢上肩一路颠簸辛苦些还是高高低低地攀爬纵跳辛苦些,反正封平平也不等他,也不知疲惫一样,只得勉力跟上不让他甩开太远。

赶了半天路,途中遭遇了走失在山中的零星数人,有寻覃中吕报仇的,也有三尸门的,捉住逼问一番,并没有什么头绪,只问出路云安一行人确实是往歧坪去了。

封平平杀了一个三尸门人,叶尉缭捡了两袋口粮几袋水,终于不必再吃铁硬的肉干了。

追到晚间,到底赶上路云安一行人,从半山隐约可以看见山脚背风处的一团火光,周围是马匹人影。七八匹马围了一个圈,众人在中间生了火,围坐着吃食休憩。封平平就要下山往跟前去,叶尉缭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道:“四下空旷,些许动静都听得出来,他们人数也不少,不想大开杀戒就先别往跟前去了。”

“大开杀戒又怎么了?”封平平反问道。

“……我累了,”叶尉缭想了想,笑着哄道:“你也累了吧,从我见着你到现在你还没歇过,路云安的青城剑法并非易与,他们也不会插翅飞走,不到兵行险着的时候。山中还有三尸门人,遍地危机,他们想必也十分警惕,再等等,到了他们自己地盘,不用逼问也许他们自己就说出来了。”

叶尉缭说着,两手都紧拉住他手不放,怕他又听而不闻只管反着来。

封平平这次倒没逆着他的意思,看着他点了点头,道:“那先歇歇吧,前面有个岩洞。”

叶尉缭喜出望外,连连应和,请他头前带路。算来封平平已经有三日两夜不眠不休,只怕也累了,只是不肯在他面前显露出疲态。叶尉缭跟着他走过几处山路转折,钻过一片林木,到了半山一处横斜裂开的岩壁,地势奇诡,夜间看去更觉鬼斧神工。

那裂缝数丈长,中间有几处宽阔平整些,封平平最后走到一处干草铺地的岩洞,洞中地面整洁,山风止歇,一处岩缝还有细细一道水流滴落。

想来他早先就到过这里,还摸着一根火把,点亮了,固定在岩壁上。

叶尉缭往干草上一坐,索性躺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笑道:“初六你真贤惠,把一个岩洞收拾得这么舒服。”

封平平在一旁靠着岩壁坐下,看他一眼,抽刀出来,拿一把干草擦干净刀上血迹。先是弯刀,而后是猎刀,他擦得慢,眼睛盯着叶尉缭手掌在刀刃上来回游弋。

“怎么了?”叶尉缭侧转身,一手撑着脑袋看着他。

“一直没见你出刀。”封平平道。

“想看我刀身的样式?多厚,多宽,多锋利?能不能对上断头的伤处?还是怀疑我杀了覃中吕?”叶尉缭笑了笑,随手从身侧刀鞘中拔刀出来,举在身前,映着火把的光看去,刀刃并不如何锋利雪亮反而流光厚重隐见温润之意。“我这可是宝刀,轻易不能拿出来斩人,折损了就可惜了。”

“胡说八道。”封平平嫌道。

“明明很有道理!”叶尉缭辨道。

“你刀鞘破破烂烂就不算折损了?”封平平问道。

“这些啊,”叶尉缭收刀入鞘,看看鞘上残余的几个坑坑洞洞,叹口气,道:“你个小臭脸又不记得了,这是你小时候闹着肚子饿要吃肉,我又没钱,只好把宝刀上的宝贝都抠了拿去当铺换钱,你现在还好意思来嫌弃它,没良心。”

“……”

封平平无话可说,臭着脸,转头从岩壁上拍了一只爬虫,把腰间竹筒打开,丢进去喂蛇。又解开随身包袱翻了些草药又或毒药一样的东西出来,也丢进竹筒里喂蛇。

叶尉缭小心地看着他喂蛇,道:“它不咬你?”

封平平摇摇头。

“咬我吗?”

“我不叫它咬它就不咬。”封平平想了想,问道:“你怎么那么怕它?”

“你什么都不记得,”叶尉缭叹口气,翻身背对着他躺下,一边气哼哼地喊道:“我一桩一件都要跟你大费口舌,说了你还不信我,我累了!睡了!”

第十五章

叶尉缭侧卧着睡了一阵,干草扎得脸上痒,抬手蹭了蹭脸还是转回去摊手摊脚仰躺着。翻身时候不经意地瞄向一旁封平平,半天没听见动静还以为他也睡了,一眼看过去,忽然发现他原样坐着,原样看着这边,火把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团融融的光,多半他睡去这一阵他就这么动也不动地看着。

叶尉缭一时间睡意全无,眨眨眼睛,哑声道:“初六?还不歇着?天明还要赶路。”

封平平跟着眨眨眼睛,似乎才发现被他发现,偏转头,闷声闷气地说道:“你先睡,我守着,到后半夜我睡,换你。”

“怕有老虎?”叶尉缭微微笑起来。

“点着火把野兽不到跟前来,怕人。”封平平道。

叶尉缭轻轻叹了口气,也没什么话能辩驳他,也睡不着。闭着眼只觉得眼皮烧,睁开眼望着头顶倾斜的岩壁,一道道风霜蚀刻的印记,还有一片片火光暗影虚晃缭乱。

“想想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才有包袱那么大点,笑得跟个发面团子一样。这么些年,这么些年……真是长大了。好几次,都有人跟我说你死了。我找啊找啊,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能不能再见到你。你师叔那么个人,或许她一个不高兴把你给杀了,或许有一天她终于放你出来也把你教得跟她一样疯了。不是不担心,可是不找怎么办?不找就真没有了……”叶尉缭手背盖在额上,遮着眼,言语也有些恍惚。

“你……”封平平有些犹豫,还是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跟着我?毕竟不是亲兄弟,就算小时候在一起,不在一起的时间也比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你有那么多朋友,那么多认识的人,为什么没忘了我?我已经忘了你了。”

“我也想忘了你这个小臭脸,麻烦精,大哭包……”叶尉缭笑了几声,道:“就算你不记得,你可跟别人不一样,没有谁跟你一样。”

“什么不一样?”封平平问道。

“我可没给别人擤过鼻涕、挑过鱼刺、缝过裙子,更没有为了给别人报仇去打鱼鹰,没有为了给别人弄口吃的去偷去抢,没有为了别人想方设法地活下去……我就养大了你这么一个,没有第二个,累死了,再不养了!”叶尉缭越说越是大声抱怨起来。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记得……”封平平听得神色渐黯,垂着眼,眼中光芒也敛起。“我也不是小时候的我了,不说过去的事,只说眼前。眼前你跟着我,难道不是怕我加入三尸门,就近盯着我?”

“你是这么想的吗?”叶尉缭有些愕然,问道。

“侯府众人待我如临大敌,姓孙的老头又跟你说什么?不过是叫你杀我,不杀也防着我。侯府跟三尸门的恩怨自立门之前就有了,到韦渊这一辈终于借着大势剿灭三尸门,除恶务尽,既然是封不闻之子就算没入门也不得不防,是不是?”封平平说到后来竟有些激愤之意,仍低着头,脸也涨得红了。

这些疑虑想必一直在他心中打转,终于问了出来。

叶尉缭听到一半就坐起身,继而挪到他跟前,脸对脸盯着他。“初六,抬头。”说得和气却不容回绝。

封平平猛然抬起头,一脸凶相地望着他。叶尉缭瞧见他脸上晕红未散,有点想笑,又忍住,一本正经地同他说道:“我当然不想让你加入三尸门,那是是非地,人人穷凶极恶,搅进去万分危险一个不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可不能让你出事。这跟侯府跟旁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我都离了侯府了管他们呢?你也不想加入三尸门,所以操什么心呢?我跟着你就因为你是初六,我是你初五哥哥,我要看着你。你师叔给人杀了,虽然我不喜欢她她更讨厌我,我也还是要帮你找凶手出来。等找到她的头和手一并葬在山谷,咱们也不理这些江湖事了。一起找个更加山清水秀的地方呆着去,不过要暖和一点,仪山太冷了。不能养蛇,可以养猪养羊再养好多鸡,你打猎,我捕鱼,再寻两门媳妇,门对门一起过日子……”

“哼!”封平平听他越说越远,冷哼一声。

“你要实在不想跟我门对门,那你就自己找个山头寻一门媳妇,近一点,别太远,我有空就去看你。你有空就给我送点肉,不过你做肉干的手艺实在太差,回头我得好好教教你……”

“你,”封平平实在听不下去,打断他道:“你说这么多说着好玩吗?有一句实话吗?”

“指天为誓!”叶尉缭高声道。

“我们头上是山,没有天。”封平平道。

“初六你怎么这么难伺候,怎么说都不通,那我不说了,我就跟着你做给你看行了吧?”叶尉缭拍拍他肩,叹口气。封平平靠着墙没处躲,到底让他拍着一回。叶尉缭笑道:“你睡吧,我守着。”

“不用……”

“已经是下半夜了,轮到我值夜了,赶紧睡!”

叶尉缭不由分说推他躺倒,封平平打开他手,仍是半躺半坐靠着岩壁闭眼休憩。

叶尉缭仍在他跟前坐着,盯着他眼皮,听着他呼吸。封平平初时觉得别扭,使劲闭着眼睛,犹豫再三要不要挥刀赶他,又不想再听他啰嗦,又说不赢他,慢慢地连日疲累涌上还是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得竟十分安稳,沉沉无梦,只在天明醒来之前有一瞬间恍然不知身处何地,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

睁眼发现他自己横卧在干草上,身上还盖着一个带裂缝的皮裘。

再往前看,叶尉缭坐在洞口,就着洞外的天光手中搓着一条草绳,还摘了一枝花别在衣襟上。他听见封平平的动静,正低头看向这边,笑起来。天光在他身侧镀了一层银辉一般的亮色,笑容仿佛也是亮的。

封平平眨眨眼,还是不知是梦是醒。

叶尉缭已经走到他跟前来,盘腿坐下,把衣襟上的小花拿下来给他别在耳边,笑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封平平伸手摘掉花,本来想丢回给他拿在手里停了停,就拿着了。

“路云安他们一行人刚刚出发,不急,今天之内总能赶到歧坪了,到了再想法混进熊府去打探消息。不过呢,你可是众矢之的,就这么大模大样地走进歧坪总是不妥,那边江湖人士云集,要谁把你给认出来实在麻烦。所以呢,不如乔装改扮?我给你梳头吧,挽两个髻子,插朵花,虽然块头大了点还是能冒充一个壮实姑娘……”叶尉缭不知如何越说越开心。

封平平把手里的花给捏碎了。

他甩开皮裘兜头盖到叶尉缭身上,站起来,收拾了包袱提上就走出山洞去。

“初六!”叶尉缭一边穿皮裘一边追着他喊:“初六你怎么又气了,这不是跟你商量吗?”“你就不怕被认出来吗?你的脸,你的脸明明更多人认识!”封平平回头瞪他一眼,说完又接着往前走。

“可是,想找我生事的人不多,我不找别人就是好的。”叶尉缭道。

“那四个黑衣人呢?不是你的仇家吗?”封平平问道。

“那不打紧,我跟老孙头都猜他们是渭南仲家的,也只是猜测。江湖之远,难说还有其他门派也是这么一种功夫。渭南仲家到底名声在外,就算真是他们的人,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对侯府一个籍籍无名的门客动手,所以藏着掖着的不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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