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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狂_极慕-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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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向前走别回头,路的尽头就是天都云海。”
“谢谢大哥哥,能告知名讳吗?以后有机会必定报答你。”
蒲新酒本想说不用麻烦了,但是鬼使神差地吐出两个字:“阿九。”
“阿九?大哥哥你跟我同名诶?我们很有缘啊。”少年在身后激动地叫唤着。
那时蒲新酒笑笑没回答,心想确实挺有缘的。
逢九,逢九必安——“逢九”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柳鸣鸿取的。蒲新酒心里明白,回想起那次柳鸣鸿神志不清看见他出现在天都云海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鬼魂,一直拽着自己的手不肯松手。蒲新酒望着天空中的点点长明灯,忆起那人怯懦又坚强的脸,呐呐道:“鸣鸿……”
又跟少年寒暄了几句,谢宴长叹一声,冲着蒲新酒挤眉弄眼:“孽缘啊……”
第47章 十年生死
回驿站的路上,没头脑百无聊赖地转着他的头,而蒲新酒的目光一直在谢宴身上流转,直直打量得谢宴一张老脸都不好意思起来。
不就是稍微八卦了一下,这人至于吗?谢宴腹诽道。
“谢宴,”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事情,蒲新酒终于幽幽开口,“天都云海的掌门是鸣鸿。”
“啊?”始料未及的话题,谢宴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天都云海的掌门是鸣鸿,不是柳孤灯。”蒲新酒强调了一遍。
难不成后来柳伯父改变心意将掌门传给小儿子了?可是继承人人选,怎么看都觉得柳孤灯比柳鸣鸿要合适许多啊……谢宴一头雾水:“为、为什么?”
蒲新酒停下脚步,透过修罗鬼面直直地盯着谢宴茫然的眼睛,他眸子里有某种令谢宴心惊肉跳的黯然。
“因为——柳孤灯死了。”
十年前,被欺压多年的魔族中人在戏火尊者的带领下与正道名门正派全面开战。一心念着报仇的谢宴叛出玄音,和岚月时一起盘踞在蒲新酒的酆都,也就放任手下的人时不时地上道门中做些小动作。直到谢宴被简素虞一剑刺死,他也不曾记得清双方究竟损失了多少人,但是他从不曾听闻他所熟识的人里有出现过什么意外的……
“你果然不知道。”蒲新酒的语气里带这些怜悯,“简素虞是打算瞒你一辈子吗?”
“什么……”像是被一道天雷劈懵了,谢宴恍在梦中,觉得蒲新酒的每个字他都明白,但是合在一起好像怎么都无法理解,“你究竟在说什么……”
“那时候玄音被你整得元气大伤,之后你被简素虞一剑穿心而灰飞烟灭,后来——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啊。”
“天都云海的前掌门亲自上灵山就为了保住你的命,但还是迟了一步,与你命火相连的柳孤灯在你死后没过多久也死了。”
“他弥留之际,携着佩刀断水,亲身跳下了天都云海的铸造神兵之地——刀山火海。以魂魄永封佩刀的代价,耗尽全身修为淬炼断水,以身殉刀,化为刀灵。”
“失去了魔尊的魔族众人怒火滔天,冲上这些名门正派为你报仇。正巧那时天都云海失去了他们的掌门,群龙无首人心惶惶,双方大战了好几天,最后——天都云海被屠了。”
“我强行出关,赶过去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全门派的尸体,只有鸣鸿一个人安安静静仿佛失了魂魄一般地搂着为他挡了致命一击的柳时新的尸首。那些妖魔不知为何没有杀他,但是当着他的面砍下了天都云海传承许久的千年古松——看着门派覆灭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在那边照顾了鸣鸿几天,他始终认为我是个幻影,后来确认他性命无忧后,我便下山了。谁知道在下山的时候便遇到了方才那个孩子,他不听我的劝诫非要上已经灭门的天都云海。”
“不过看他这样子以及后来天都云海的养精蓄锐,也能猜到那时鸣鸿应该是把我的话听进去振作起来了——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天都云海就不会消失。”
“他虽然毫无灵力,但是柳孤灯把断水留给了他,依靠着断水,他继承了柳孤灯的修为,和正常的修道人是没什么区别的了。也因为这个原因,他成为了天都云海历史上唯一一个拥有两把认主双刀的掌门。”
“不过鸣鸿后来就变了,变得阴鸷了不少。他恨死了魔道中人以及各种邪修,不过若说最恨的还是你家那位——他手刃了你,也间接害死了柳孤灯。长兄如父,柳孤灯一死,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傍晚,逢魔时刻来临,天边的云一直送天际烧到眼前,红彤彤的,刺伤了人的眼睛。
简素虞一身白衣,背负宵练侧身倚靠在驿站旁边的一颗垂柳上。落日余晖在他雪白的长发与姣好白皙的皮肤上都镀上了一层金光,衬得整个人愈发明艳动人。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把玩着手中的一颗被夕阳染成橙色的光滑石子,眉峰平和,薄唇微抿,清澈眼眸里飘荡着不易察觉的柔情潋滟,像是漫天闪耀的星辰。
多年前,战战兢兢的柳家后辈告诉他,这种石头叫做定音石——锤打三下便可以开始记录声音,再一锤定音。若是得空想要听的时候,只需轻轻捶打一下就行。这么多年了,简素虞一直十分珍惜。
“师兄。”
简素虞闻声转过脸,只见那人沐浴在一身金光下正在唤他,一如当年,忍不住就放轻了声调:“嗯?”
只不过刺眼的落日余晖似乎在眼里碎成镜片,谢宴看上去仿佛要哭了一般:“你打算——”谢宴的声音晦涩,再不复往日张扬轻狂,“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孤灯的死?你是真打算瞒我一辈子吗?”
不由怔忪了一瞬,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简素虞立时紧张了起来:“不是的……我不是……”
破镜最难重圆,好不容易才修补正常的关系,若是再经历些什么,谁知道以后还能否再面色平静地说上几句话甚至见上一面呢?
见他承认了,谢宴静静望着他许久,眼圈都红了,哽咽道:“孤灯他……死了,因为你,也因为我——不对,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这个害人精……”他捂着脸慢慢地蹲了下来,像一个后悔莫及痛哭流涕的孩子,“是我害死了他……”
“不是你。”简素虞不会安慰人,只能手足无措地揽住谢宴的肩膀,轻声劝道:“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他咬着唇迟疑着,伸出手想摸了一下谢宴的头,却只能在半空中握紧了拳,最后收了回去。
“都是我的错,那时我不反抗是我心里有你,我以后不会了——我会改的。”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谢宴恨恨道,“我以后一定改……不对,没有以后了。”
蓦然浑身冰凉,简素虞怔忡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捏着谢宴的肩膀,慌乱地软着调子:“谢宴,你听我说,别这样对我——”他花了十年的时间才明白自己喜欢上了一个人,然后又在无尽的懊悔中煎熬着,后来这个人活过来了告诉他“没有以后了”。
“不这样?不这样还能怎么样?我能怎么样?”谢宴站起身来,一把甩开他的手,像只见谁扎谁的红眼刺猬,“我一看见你,就想起孤灯的死,我又该怎么样啊……”
简素虞想解释,但是他又不擅长如此,只能茫然失措地握着谢宴的手,着急地想把手中的定音石交给他,想告诉他这颗石子他珍藏了很多年,想告诉他每当夜深人静他开始想念的时候便会拿出来听一下。
因为定音石里珍藏着谢宴的声音。
快被悔恨淹没的谢宴恍然感觉到简素虞往他手掌心里塞了什么东西,还带着那人身上的余温。
这还是简素虞第一次主动送他东西。谢宴怔怔了片刻,望着那人手足无措的模样,然后咬牙一狠心,手一扬,霎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溅起一朵小水花。“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不知道吗?”
谢宴以前没喜欢过人,他第一眼见到简素虞就觉得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望着他一辈子。不过他觉得只是单纯的他觉得,深怕两人都错过,才一直没放弃,只是后来还是就只能那么算了——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以后,谢宴也不太确定简素虞是不是那个自己有勇气追一辈子的人了。因为一时心软手下留情,谢宴真的失去了太多东西,曾经他那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心里眼里都是那人,但是他是真的怕了。
“谢宴……”简素虞在背后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和声音一样轻,轻得几近央求,“我可以不知道吗……”
谢宴没答话,只是一根一根慢慢地松开他冰凉的指尖,扭头决绝地离开了。
深夜的时候,蒲新酒门都没敲就风风火火闯进谢宴的房间,把意志消沉的他从床上拽了起来:“我去,你们是都疯了还是怎么样?一个躺房间里挺尸装死,另一个魔怔了一般把整条河都冻住就为了找块什么东西?你把他什么东西丢了?”
闻声,谢宴微微抬起眼皮,把一个东西塞到蒲新酒手上,感觉有些疲倦,由内而外都无力的疲倦:“是这个,拿去给他吧。”终究还是没舍得扔。
“我就不懂你们俩了,分明两个人——唉?”蒲新酒接过手一看,有几分惊诧,“这不是天都云海最常见的定音石嘛,一锤定音,能珍藏好多年呢。”说着他捏着石子,轻轻地在床沿上敲打了一下。
下个瞬间,有微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蒲新酒侧耳倾听片刻,皱着眉猜测道:“这么轻……好像是微风拂过的声音?”
直到最终定音石里传来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师兄”,谢宴才明白过来。
那是他睡梦中的呼吸声,被人珍藏了这么些年。
十年生死情仇,不思量,自难忘,然而从未宣之于口,最终是爱不可说,恨——也不可说。
作者有话要说:
糖与刀齐飞
第48章 我亦是你
谢宴做了一个梦。
眼前是一节又一节的登山梯阶,穿过山腰中缥缈不定的云雾,从肃穆的山门一直蔓延到山下喧哗的小镇中去。
有微凉的雨丝拂过脸颊,谢宴还记得,他第一次与岚月时一同上山的那天,也下了好大的雨。恍然间,有两个模糊的人影缓缓上山,正是年少轻狂的谢宴与岚月时。凭借几分少年意气,他们硬是没动用一分灵力,用自己的步伐脚踏实地,一步一步丈量完了所有的登天梯。模糊的身影随着与山门距离的缩短而逐渐清晰起来,然而台阶上的身影却从互相扶持的两个人变成了形单影吊的一个人。
暴露在雨幕下让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捂着伤口的谢宴蓦然停下了脚步,凝视着伫立在一望无垠的登山阶上的人。
那像是谢宴,正微微笑着,眼角微微上挑着的弧度如出一辙;却又不像是他,因为那个“谢宴”双目赤红,眉间更是刻画着一枚十分显眼的古老漆黑龙纹。
那个“谢宴”朝他慢慢走了过来,满是笑意的视线落在谢宴身上,仿佛在调侃: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
在谢宴的身后的地面上,绽放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花,被天降的细雨淋得氤氲了开,血水顺着弟子入门时的登山梯一级一级地向下流淌。
大概是失血过多,只觉得眼前的路都不自觉地模糊了起来,谢宴觉得自己大概是出现了幻觉,估计下一刻就要软了腿从山麓上滚下去。
已经很糟糕了,就不怕更糟糕了。谢宴努力地举起手,挥舞几下,想赶跑眼前的幻象。然而当指尖将要触到之时,只见眼前的另一个自己张开双臂,拥抱一般迎了上来,仿佛被微风吹散了一般,逐渐消失在自己身体里。
幻象消失时的眼神让谢宴怔忡了许久,因为他似乎在说:你亦是我,我即是你。
“谢宴,我姓岚,没有资格报仇,但你是最后一个谢家人。若是谢家满门的血仇未能昭雪,我父母死都不会瞑目。”岚月时的话犹在耳畔。
咬着牙悲痛地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岚月时身上的海蓝色外袍被她自己的鲜血染成了一片暗蓝色。她盯着谢宴的目光里有种近乎疯狂的偏执与沉郁,满满写着两个字——报仇。
沉重到谢宴险些站不住脚,他忽然腿一软。
眼看着就要从山麓上跌下去之时,手腕一紧,从身后袭来一阵清新微苦的草药香气,同时一柄墨色绸伞落在谢宴的头顶,为他在苍茫天地之间,圈出一方容身之地。
“谢宴,你怎么样了?”月黄昏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谢宴脱力一般靠在他怀里,难得感觉到一阵许多年都未曾感觉到的疲惫之意。他闭上眼,强打起精神,虚弱又无力地威胁道:“不是让你别跟着我吗?你可是明心阁的掌门大弟子,跟着我这个魔头,你会名声扫地的。”
血亲之仇,不共戴天。
他刚刚当着天元君,当着自己师尊,当着全门派上下的面,徒手剖下了自己成形多年的修炼内丹——预示着从此与玄音派决裂,再无干系。
而同样失去了内丹以至昏迷的岚月时则被岚家的长老带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剩他一个人,在昔日同门或惊愕或不解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踉跄着,迈出了玄音的山门。
只有执拗的月黄昏撑着伞默默地跟了他一路。
“我本就不是玄音的人,他们可管不着我,再说我就是要救你,他们能奈我何?”月黄昏抿着唇,他的脸色比谢宴还难看,担忧的视线扫过谢宴血淋淋的右拳——那是谢宴修炼多年的内丹,如今生生地从丹田里被剖了下来。
闻言,谢宴难得唇边勾起一丝笑意:“黄昏,你傻啊。”
“对啊我是傻!但是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的这副鬼样子,我能比得上你傻吗?”月黄昏越说越气,不由分说一把揽过他,踌躇着伸手拂过谢宴沉重的双眼,一向风风火火的性子如今却忍不住柔了下来,“你先休息会。玄音留不住你的话,我带你去幽篁里,我看谁敢来明心阁撒野?!”
谢宴的伤势不容耽搁,一路上为免节外生枝,月黄昏背着谢宴,一路上御剑飞行,并小心谨慎地隐匿着踪迹,急急朝着明心阁的方向而去。然而饱受精神打击又失去了修为内丹的谢宴实在是太虚弱了,一路上高烧不止,他们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在路边能遮风挡雨的亭子、破落的寺庙里或是猎人废旧的宅子里停留一会。
“谢宴,我不准你死。就快到幽篁里了,你再坚持一下,我先去山上给你找点药草。”焦急的月黄昏抿着唇,心疼地摸了摸他烧得火热的前额。
谢宴烧得头脑昏沉,朦胧中感觉有什么窸窸窣窣的东西在靠近自己,挣扎着睁开了眼:“谁?”
有一团漆黑的东西缩在寺庙的东北角,正露出一双带着期待与渴望的大眼睛望着他——仿佛在望着自己食物一般。
原来是不知道哪来的孤魂野鬼。话本里常说鬼魂最喜爱的人的生气,其实不全对,因为它们其实更喜欢修士充满灵力的血肉之躯。
难道是我要死了吗?谢宴强行动用体内仅剩的灵力,痛得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指甲狠狠抓过一般。他苦笑一声,无奈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烧得滚烫的前额,想自己曾经一个名门正派的弟子,也能有如此落魄的时候。可是他现在还不能死啊,反正经脉尽废,封魔金针留着也没用……
谢宴咬紧牙关,奋起一掌拍在自己后颈的封印之上,忍着脊椎骨将要碎裂的痛楚,想将体内的封魔金针硬生生逼出来。
“噗——”疼得咬破了下唇的谢宴面色苍白,猛地前扑几下,呕出一摊血来。与此同时,身后一道红光从后颈封印之处窜出,谢宴颤着手费力扯住。霎时红光在掌中化为一段混杂着血丝的细长白骨——正是当初为了压抑筑形龙骨狂性而打入体内的封印金针,如今早就与他体内的一段龙骨合二为一。
血腥味弥漫,缩在墙角的鬼魂躁动地发出几声呼啸声。
望着手中血淋淋的一段骨头与掌中早已干涸的内丹,谢宴怔忡许久。待到恢复了一些一点力气以后,谢宴将东西丢在野鬼的跟前,嘶哑着嗓子,道:“这些东西能保你鬼魂永世不散。若是勤加修炼的话,他日更有可能修成鬼仙。”
空气沉闷了许久。
谢宴不是蒲新酒,不了解鬼魂和活人在想法上有什么区别。他只能赌一把,希望自己遇到的鬼魂是个有些远见的鬼,所以想用那些东西换自己的一条命。
“那我怎么谢你?”声音纤细柔弱,明显是出自一名女子之口,“我身无长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交换的了。”
“想我咳咳咳咳咳咳咳——”谢宴被她逗笑了,“也在家人师门中恣意妄为、轻狂半生,什么珍奇古玩、山禽海珍没有见过?交易就罢了吧……”
然而最后谢宴还是在女鬼的再三恳求下,运用最后一点灵力,取走了她萦绕脑海的一点点记忆。谢宴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便随手丢进了识海里。
月黄昏迟迟没有回来,谢宴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了。意识模糊之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冰寒之气,忍不住冻得向一旁瑟缩,咳嗽了几声:“咳咳咳你是玄音的人,别——别碰我!”
那人正抚掌在他身后注入温和的灵力,企图修复他经脉具断的丹田,闻言不由一怔。
艰难地挪到柱子旁边,谢宴有了倚靠,顿时有了安全感。肺腑抽痛,他顺了顺紊乱的气息,一字一句都讲得很慢:“黄昏已经很小心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内丹上仍有本门的灵力波动。”简素虞垂下双眼,搭在谢宴肩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声音晦涩,“出关后,师叔已经告知我前因后果,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素虞你问我为什么不去问问天元君?!”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搅动,谢宴倚着柱子,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问问他为什么要屠我谢府一门?!我舅舅,还有舅母全死了……全死咳咳咳——”
情绪激动的谢宴忽然捂着腹部,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有几缕血丝从嘴角溢出来,看得简素虞心里一惊。
“谢宴,你别激动。”简素虞伸手想安抚下他的情绪,却被谢宴一把毫不留情地拍开手。
“少假惺惺的!”谢宴想笑,嘴角边荡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讥意,近乎自嘲,“天元君不是下了格杀令吗?你一路追过来不就是要取我项上人头吗?动手吧,反正我现在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我……”简素虞望着地上的宵练想否认,但思及自己师尊的嘱咐,只得呐呐不语。
“你们不是担心我成魔吗?”谢宴冷笑着,随即一下扭过自己的后颈——指着上头还覆盖着鲜血的无效封印,挑衅一般地吼道,“我就成给你们看!来啊!诛魔啊!身份尊贵太上无情的玄音门派首徒,平日里斩杀奸邪不是毫不迟疑的吗?”
“谢宴!”简素虞脸色一变,急急伸手想去拦住他。
但是谢宴情绪激动,一个不慎扯到了伤口,有什么陌生的气息在血脉里乱窜,直叫谢宴原本破碎的经脉里渗出血来。
瞬间像被无数的蚊子环绕,有细细密密的声音在谢宴识海里炸开。有海浪拍在岸边的声音,有某种古老的兽鸣声,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高声嘶叫,还有人在温柔又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
朦胧中,谢宴似乎看到了一张脸——不是别人,又是他自己的脸。唯一不同的是,那个谢宴双目赤红,眉间有一道漆黑的龙纹,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那个幻影,便疼得晕了过去。耳畔隐约传来一句陌生的呢喃:你亦是我,我即是你……
第49章 下辈子还
微风拂过,翠绿竹林清脆环响,和着幽篁里一阵若有若无的泠泠琴声,仿佛上好的丝竹之乐,弥漫着一片雅致清幽之意。
忽然,一阵水花激荡之声打破了此时难得的恬淡诗意。
“我又抓到鱼咯!”一脸激动的谢宴此时身着一件明显不太合适的青衫,双袖胡乱地翻折到肘上,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挥舞着手中带着鱼的细长竹枝。
月黄昏缓缓放下手中的琴,伸手拉了一把快要掉进水里的人。他的视线在谢宴颈间越发鲜艳的火纹上略过,没好气道:“伤刚好就闹腾,也不多休息休息。”
“躺在床上一个月,再不出来晒晒太阳我都要长蘑菇了。”谢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拾起身边插满鱼的竹枝,扬起得意的笑容,“黄昏,晚上我们能吃烤鱼了。”
一个不慎被眼前耀眼的笑容闪了一下,月黄昏点点头,心虚地别过脸去。那日他冒雨从山间采药回来,就见到了不省人事的谢宴与手足无措的简素虞,他也忘记惊恐又盛怒的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最后简素虞嘱咐自己好好医治谢宴,便黯然离开了。
一转眼,谢宴都在幽篁里休养了一个多月了。
“黄昏现在看起来傻傻的。”谢宴见面前的人开始神游太虚,便忍不住占些口头便宜。
谁知月黄昏一下回过神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鱼,望着惊愕的谢宴,恶狠狠道:“这些小事,我来处理就行。你……大伤初愈——不准妄动法力!”
经脉尽废,内丹一没,谢宴灵力尽失,后来更是在刺激之下拔出了封印金针。醒来的他感觉经脉里只剩下漆黑色的魔气在隐隐流转着,明显是已经入了魔道了。
帮忙续回经脉费了月黄昏不少的功夫,结束后他不停地追问着谢宴有没有不太对劲的地方。谢宴躺床上休养了几天,自觉自己的身体和以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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