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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存天地-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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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奉上一盏茶。”
  “好。”阙祤回头对等在一旁的两名弟子道,“再给他一点时间。”
  那两人自然不敢说不,乖乖退开了。
  帮着庞志浩去请阙祤的那名婢女低声道:“婢子这就去取茶过来。”
  庞志浩拉住她,“多谢姐姐了,这杯茶还是我亲自去泡来吧。”
  婢子看看阙祤,见他没说什么,便也退下去了。
  庞志浩道:“大哥到房中等我片刻,我就来。”
  阙祤看着他走了,一个人上得楼来。
  有一段日子没在这里住,这里依旧有人每天打扫,干干净净,却也冷冷清清。
  先前一直没觉得,今日再回来,阙祤才发现,原来郁子珩不往这里跑了,自己住得也没什么意思了。
  郁子珩……
  阙祤有那么点不想承认,自己是想他了。
  楼梯上传来动静,想是庞志浩上来了。阙祤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在桌边坐了下来。
  庞志浩捧着茶盏走进来,似乎是迟疑了一下,这才在阙祤面前跪了下来,将茶盏高举过头顶,道:“大哥,今日一别往后不知还能不能再见,我没什么能感谢大哥的,只好以茶代酒,愿大哥身体康健,长命百年。”
  “是不是我病得多了,叫你看得都怕了?”阙祤接过茶盏,拿起盖子吹了吹,“多谢你的祝愿了,不过只自己一个人,活那么长久反倒是煎熬吧。”
  庞志浩垂下双手,微微抬起眼皮,看到阙祤喝茶,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来,缓缓道:“人能活多长,那要看老天爷想要什么时候收。大哥,教主他是好人,老天不会轻易收他回去的,你也不必再担心他。”
  阙祤怔了怔,“你说什么?”
  “我知道圣女看到我那日的表现后便一直对我不放心,怕我会害了你,”庞志浩慢慢站起来,“因此她才想让我离开这里。可我怎么能走呢?他在这里,我能去哪里呢……”
  阙祤放下茶盏,看着庞志浩,“你今日都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庞志浩一步一步向后退去,脸上的表情再不是平日里老实敦厚,而是换成了阙祤不曾见过的冰冷。他眼中一点一点升起恨意,语声恶狠狠地道:“你不是说你要走么?我也帮了你了,可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这件事我……”阙祤并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对旁人解释这个,因此话说一半便住了口。他搞不明白庞志浩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是去是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便不想再和他继续说下去,认为云清让他离开是个十分明智的决定。
  正想叫人带了他走,阙祤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头晕得厉害,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
  “他对你那么好,为你连命都肯不要,你怎么还舍得负他?”庞志浩到底忌惮他,还是不敢靠太近,“你不想好好待他,走了便也是了,你不该去而复返。有你在这里一日,他便不会看到我,永远也不会!”
  就算阙祤的脑子再迟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了。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扶住了桌沿,轻笑一声道:“我倒不知你对子珩竟存了那般心思,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不过这句话你算是说对了,他永远也不会看到你,无论我在与不在。”
  庞志浩气得脸色泛青,从袖子里抽出把匕首来,听他声音发虚,更是大着胆子向前凑了凑,“不许说!再说我就不给你解药!”
  阙祤腿上已经无力,勉强还能站着,“你在茶里动了什么手脚?”
  “只要你想办法让我留下来,我自会放过你。”庞志浩又走近了两步,匕首尖快要擦到阙祤的心口了。
  眼皮越来越重,阙祤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向后便倒。
  “喂!”庞志浩没料到药效竟会这般猛,下意识便要去扶。
  阙祤用仅存的那点力气,抬起右手猛地抽了下庞志浩的手腕,而后终于不支倒地。
  “啊!”
  伴着一声短促的惊呼,匕首刺破纱幔,飞出了窗外。

☆、担惊受怕

  自打受伤以来,郁子珩便没再出过和风轩,实在躺不住的时候,也就是楼上楼下绕几圈。他没那个精力出去散心,也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毒发,免得给旁人添麻烦,便老老实实在房中找些可以消磨时间的东西,自己消遣自己。
  教中上下都知道他精神不济,也不拿那些杂七杂八的教务来烦他,他这里除了程岳和伺候的婢子,往往三五日也不会来一个人。
  今日倒是意外,一直忙着清理探子的祝文杰竟来了,还有回来后便无所事事起来的殷海黎。
  郁子珩正披着件外衫靠在床头看书,听说他二人来了也没起身,只把书往旁边一放,伸了个懒腰,打着呵欠对那二人点了下头。
  “教主这两日觉得如何了?”祝文杰拖了两把椅子到床边,匀给殷海黎一把,等他坐了自己才坐。
  郁子珩活动了一下肩颈,懒洋洋地道:“还好,可以趁着这两日清醒,把下任教主的人选定一下。”
  “……”祝文杰难得黑了脸,“教主,别胡说。”
  郁子珩笑笑,“找我什么事?”
  “前两日听海黎说起他在长宁宫时听说教主中毒的事,”祝文杰看了殷海黎一眼,“我们两个推断,这毒应该不是来自长宁宫。”
  郁子珩看殷海黎。
  殷海黎道:“我不被孟尧派出去做事的时候,通常都等在他随时可以找到的地方,只是不会露面在其他人前。那次郑耀扬回去见他,我便在外头听着。似乎是郑耀扬收到了从寻教里传出去的信,信里提到教主中毒的事,他看了便烧了,我没直接瞧见,只听他说,‘距离郁子珩毒发许是不远了,我们可以准备了。但愿他可靠,这毒管用。’”
  郁子珩低头想了一会儿,道:“孟尧会这么说,那这毒许真地不是他的人下的。”
  “若不是长宁宫的人,那就……”祝文杰觑着郁子珩的脸色,没往下说。
  郁子珩闭上眼睛捏了两下眉心,“一直以为潜在我身边的人是孟尧安排下的,却没想到原来是我义父。”
  “两者也没多大差别。”殷海黎坐直了些,“教主,左右我回来后也没什么事情可以上手,不如让我再去迎君客栈一趟吧?能不能找到解药虽说还不能确定,但至少要努力试试看。”
  郁子珩摆了下手,“太危险了,回头再说吧。”
  看着他明显消瘦的双颊,殷海黎十分不赞同再这样等下去,“教主,这事……”
  郁子珩打断了他,“长宁宫那边有消息么?”
  祝文杰拍了下殷海黎的手臂,回答道:“还没有,也不知孟尧是不是还活着,那边半点消息也没传出来。”
  “很好,这时候对付他的势力,想来他也分不出心应对了。”郁子珩对殷海黎道,“你觉得闲,我就给你事情做。长宁宫的势力分布,我相信你都清楚,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把他扩散出去的势力都给我斩断。那些长宁宫弟子,愿意归入寻教的,你负责整顿接纳;不愿的也不用留着了,免得成为后患。”
  殷海黎答应了下来,可到底还是对他不放心,犹豫着道:“那解药……”
  祝文杰叹了口气,“蠢,教主不也是担心你么?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别再让我们不省心。”
  殷海黎:“……”
  郁子珩看得有点羡慕,扯着嘴角笑了下,苦涩的意味差点都掩盖不住。他微微偏过头,道:“文杰,你把手头上的事暂都交给阿梵吧,自己准备一下,和海黎一起去吧。”
  祝文杰一怔,站起来抱拳道:“谢教主!”
  殷海黎忙也跟着站起来要道谢,可还不等他说话,下头便有弟子匆匆跑上来。
  那弟子停在了卧房外,语速飞快地道:“教主,左护法着人来禀,说执令使不知中了什么毒,此时昏迷不醒,似乎……”他顿了顿,才接下去道,“似乎连心跳都要停了。”
  听他说到阙祤昏迷的时候,郁子珩已经飞快从床上跳了下来,起得急了,眼前阵阵发黑。再听到阙祤连心跳都要停了,郁子珩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觉得自己的心跳才要被他给吓停了。
  祝文杰眼疾手快地扶住郁子珩,回头问那弟子道:“人在哪里?”
  “在听雨阁。”那弟子很是机灵,道,“左护法已派人去请程公子了,只是那边情况看着凶险,才叫人禀报教主。”
  郁子珩心又颤了两下。
  他这话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尚在养伤,尹梵本不欲打扰,但阙祤情况实在糟糕,怕报得晚了,自己赶不及见阙祤最后一面?
  “教主?”祝文杰感到他整个身体都在抖。
  郁子珩勉强站直,沉声道:“去听雨阁。”
  几人赶到听雨阁时,程岳已经在那里了。
  郁子珩一进门便见阙祤安静地躺在床上,而程岳正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指间捏着一根不算细的银针,对着阙祤的手指便刺了下去。
  阙祤五根手指都已被刺破,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往下流,落在床边放着的一个铜盆里。
  “这是在做什么?”郁子珩挣开祝文杰的搀扶,大步走过来。
  “教主。”程岳刚要站起来,便被他按住了,答道,“执令使所中迷药有些重,须得趁着药物完全发挥效用前尽可能让它们排出体外,不然以执令使服用的剂量,足够要命了。”
  “他只是中了迷药,不是中毒了?”郁子珩也坐下来,从程岳那里接过阙祤的手,为了不让他手上那细小的伤口凝固,只好帮着他往外挤血,“中了迷药为什么会致命?”
  程岳转过身,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瓶子,倒了一粒药丸出来塞进阙祤嘴里,“这是长宁宫的迷药,0叫‘凝息散’,听着名字倒像是什么好药,其实是害人的东西。这种迷药无色无味,只要一小包,便能迷倒百八十人。服食者气息凝滞,呼吸与心跳都会随之变缓,过量则停,可教人在昏睡中无知无觉地死去。”
  郁子珩抓着阙祤的手不由用力了些,怒道:“这药是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寻教总坛?”
  一旁站着的尹梵道:“回教主,适才弟子又从被查出的长宁宫探子的住处找到了几样药物,其中可能有这种迷药。”
  郁子珩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脾气,压着声音道:“那阙祤为什么会服下这该死的凝息散?不是说他这段日子在药房那边住了么,他回来做什么,为什么一回来就出事了?”
  尹梵瞥了眼歪歪斜斜跪在角落里,好像失了魂一样的庞志浩,道:“属下听说,今日有弟子奉了清儿的命,想要将庞志浩带离总坛送回家中。他不肯离开,请人将执令使找了回来,向执令使求情未得应允,最终以奉茶感谢执令使恩义为由,意欲行凶。正巧属下也想找执令使,谢他当日救命之恩,从药房一路找到这里,正瞧见他房中飞出了一把匕首。属下不知发生何事,上来时房中便只有他二人,执令使已是人事不省了。”
  郁子珩视线在房中转了一圈,最后才落在庞志浩身上,仿佛他先前一直没留意到房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一样。听了尹梵那么长的一段话,郁子珩眼中火气似已消散了,只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庞志浩,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庞志浩没反应。
  尹梵走过去,脚尖在他腿上轻点了点,“教主在问你话。”
  “教主……”庞志浩的身体因为这两个字而哆嗦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郁子珩,又迅速埋下脑袋,所有的勇气好像都在对着阙祤吐露心事的时候用光了,真地面对自己日日夜夜惦念的人时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羞耻,觉得自己的心思是那样地肮脏龌龊,身为一个连弟子都算不上的仆役,自己连念一念他的名字都不配。
  郁子珩很快没了耐心,又把视线挪回到阙祤的手上,“带出去吧。”
  “不要!”不等有人动手,庞志浩便大声喊出来。他手脚并用地向郁子珩爬过去,被人拦住了,还在疯狂挣扎,“教主,我不想走,求您让我留下来吧!我知道错了,我认错,我再也不敢有害执令使的念头,求求你让我留下!”
  “好。”不等他继续喊下去,郁子珩便轻飘飘地应下来了。
  房中的人都愣住了,庞志浩的话音卡在喉间,傻呆呆地僵在了那里。
  郁子珩再也没多看他一眼,道:“你可以永远都留在这里,哪儿也不用去了。”
  尹梵懂了他话中之意,给拉着他的弟子比了个手势。
  那弟子点头,拖着人便走。
  “等等。”才要出了卧房,郁子珩却又出声了。说了那两个字后,他又眯着眼睛沉默了片刻,才接下去道,“先关着吧,等阙祤醒了由他决定如何处置,我不想惹他不开心。”

☆、外强中干

  直到第二日午后,阙祤身体里的药性才算散干净了,他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
  脑袋里还昏昏沉沉的,不大能转弯;一个姿势躺得太久,身上除了发麻也没什么其他感觉。
  阙祤试着动了动手指,右手五个指尖同时传来刺痛,终于让他的感觉真实了些。又缓了一阵,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见每个指尖上都有一处针刺模样的小伤口,上头又涂着一层乳白色的药膏似的东西。
  “当时救你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便是放血。”
  旁边忽然响起一把熟悉却让人觉得久违的声音,阙祤睫毛颤了两颤,侧过头来,看到郁子珩正靠坐在自己身边,半低着头望着自己。
  郁子珩握过他的手塞到被子底下,语气不善地道:“多大个人了,就不能有点戒心,谁给你什么东西都喝,傻不傻?”
  阙祤不错眼珠地看着郁子珩,闻言浅浅笑了一下。
  郁子珩不自在地躲着他的视线,“笑什么?”
  “笑我做的梦,好梦。”阙祤掀开被子,动作迟缓地坐起来。
  郁子珩本想伸出扶他,到底还是克制住了,随口问道:“梦见什么了?”
  阙祤靠在墙上,支起一条腿架着手臂,微笑道:“梦见你终于肯见我了。”
  郁子珩半边眼皮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一下,偏开脸去。
  察觉到他明显的躲避,阙祤没有点破,故作不知地探出手去捏住了对方的下颌,强迫他面对自己。
  郁子珩并没有过分的抵抗,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由着他去了,只是始终垂着眼眸,不肯再看他一眼。
  “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细细端详过后,阙祤放开他,道,“都过去半个多月了,你怎么好像比那天的情况更糟了?是最近又毒发了么?程岳怎么说?”
  三个问题都砸在心上,好像在那里生生戳了个窟窿,郁子珩猝不及防,鼻间泛起阵阵酸意。他没想到自己躲了阙祤这么久,见面之后,那人最想问的竟然是这些。无声无息地叹出一口气,郁子珩用冷漠到不近人情的口吻道:“我杀了庞志浩,你没意见吧?”
  阙祤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没追究他的刻意回避,反问道:“已经杀了?”
  “还没,”郁子珩道,“他要害的人是你,怎么也该你来定夺。”
  阙祤拉长了声音嗯了一声,道:“我口渴,你帮我倒杯水来。”
  郁子珩莫名觉得阙祤睡了这一觉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这感觉压得他难受,又不能问,就只好和自己赌气起来。他背过身去,在床边上又坐了片刻,才起身去给阙祤倒水。
  虽然他已极力掩饰,但真气亏虚不稳以致脚步虚浮并不是那么容易便掩饰得了的,更何况阙祤本就是为了看看他的步法才说要喝水,自然瞒不过那双留了心的眼睛。
  看着郁子珩折回来,从他手上接过水杯,阙祤低头喝了两口,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问道:“你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么?”
  郁子珩这次坐在了床角,离他稍稍远了些,“不是说因为他求你帮他留下,你不肯,他才动了杀心么?”
  阙祤摇了摇头,“如果知道了我不肯帮忙后才动了杀心,他哪来的时间准备那不知道是什么的药?他是早有预谋了。”
  “凝息散。”郁子珩一边念出了药名一边想着阙祤说的话。
  阙祤挑眉看着郁子珩,用一种带着调笑味道的声音说:“他喜欢你,因为我伤害了你,又因为我去而复返,所以他才恨我,想着若不能让我永远离开你的视线,那便不如杀了我替你出气报仇。”
  郁子珩狠瞪着他,本来只是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伤害报仇之类的话,却意外在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浓重的无力与难过。便明白了,自己以为是他拿来开玩笑的话,原来竟都是事实。忽然有些不知所措,郁子珩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床上抓了两下,道:“他喜欢我那是他的事,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还有,你不曾伤害我,何来报仇一说?”
  阙祤眸光一凝,倾身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我送你的扳指呢?”
  那东西比郁子珩的命都重要,他自然不会忘了戴,只是因为要等着阙祤醒来,有意取下来收好了。他将手收回来,蹭了下拇指,道:“那日大战之后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阙祤双眼暗了下去,盯着郁子珩空荡荡的手指,半晌没说话。
  郁子珩换了个姿势,完全背对着阙祤,用力地抿了抿嘴唇,而后道:“阙祤,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的功夫那么好。就算是我状态最好的时候,与你倾力一战,只怕也不能稳胜。”
  阙祤不懂他为何提起这茬,略有些尴尬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你有一身不输我的好功夫,还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处处小心翼翼地护着你,”郁子珩没给他说完的机会,径自说下去道,“那时心中是不是在暗自好笑?也是,连我自己也觉得我多余。”
  阙祤皱眉,忍不住向他靠近,“子珩,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了,我既然回来了……”
  郁子珩似是没听到他说什么一样,站起来走开了,“我问过你那么多次喜不喜欢我,你从不曾正面回答过我。阙祤,希望和失望我都在你身上反复体会了太多,我累了。”
  阙祤怔住,视线追着那道显得有些决绝的背影,心头一跳一跳地痛着。
  郁子珩停在纱幔前,望着湖心亭上自己常常休息的地方,轻声道:“这里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你走吧。”
  阙祤在床上呆坐了片刻,抬头道:“我说过你不赶我走我就不会走的话,你还记得么?”
  郁子珩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什么总是在不该固执的时候固执,留在这里,留在自己身边,他总是不停地受伤,自己还能保护他的时候尚且如此,往后自己再没能力护着他了,又该怎么办?眼眶发涩,郁子珩吸了口气强压下上涌的泪意,道:“我这便是在赶你,你听不出来么?”
  阙祤却笑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思。
  郁子珩被那笑声搅得心神不宁,猜不透阙祤的想法,却感觉他再继续笑下去的话,自己这副冷淡的模样便要装不下去了。
  阙祤收了笑声,赤着脚下了床,缓步走到郁子珩身后。
  郁子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了。
  阙祤将头抵在他肩头,叹息道:“子珩,你以为我猜不透你是怎么想的么?我不是傻瓜,尤其对你,想得要比别人都多。从前还可能因为冲动欠考虑而忽略一些事,现在不会了,这段时间我很冷静,冷静地把你不肯见我的原因都想了一遍。你觉得你活不长,怕害我往后孤单受罪,所以想要把我推离是么?可万一又找到解药了呢,你又好起来了呢?到那时我已走远了,你再也找我不到,会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好不容易撑起的伪装被他轻而易举撕碎,郁子珩觉得自己狼狈极了。
  阙祤一只手扶上他的腰侧,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腰轻轻环抱住他,重复道:“告诉我,你会不会后悔?”
  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崩溃,郁子珩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口不对心地道:“我不会,所以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了。”
  纵然看穿了他的心思,听到他这样的回答,阙祤还是做不到完全不受影响。他不惯和人亲近,能主动做到这一步对他来说已是万分困难,再想表达什么,自己却也不知该怎么做了。
  慢慢放开郁子珩,阙祤道:“既然这样,那好,我走。”
  还以为又要费一番周折,没想到他就这么答应下来了,郁子珩反而愣了愣。他猛地转过身来看着阙祤,明明该为此高兴的,心里偏又空落落的,难受得冒火。
  阙祤笑了笑,“不过不管我在哪儿,你我还有没有那层关系,我都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这个不用你操心。”郁子珩没好气道。
  “至于庞志浩,”阙祤又光着脚走回去,“留他一条命,送他回去吧。”
  “即使他恩将仇报地背叛了你?”郁子珩视线落在他纤白的足踝上,鬼使神差地问道,“是不是什么样的错误,你都能原谅?”
  “这要看是什么样的人犯什么样的错误吧,”阙祤坐下来,状若无意地道,“比如有人自以为是对我好,不惜把自己装成坏人也要替我决定去留,这就不能原谅。”
  郁子珩几乎要把自己的牙都咬碎了。
  “那毕竟是一个真心喜欢你的人,别杀他。”阙祤神色温柔又认真,“我想学着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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