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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相思与谁知-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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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入骨相思与谁知
作者:端言
文案:
本文倒叙,不习惯的亲可以移步第十章先看前传,再回来看终曲哦!
请相信:文外话唠,文中正经考究。
文案废话之中先排雷:由一个萌得我一脸血的萌梗续写,短篇自娱,虐文,叔侄年下,生子,悲剧!
简单介绍:几代皇室的情仇纠葛,权利与欲望,爱与恨交织在这个年轻的王朝,最终谁也无法逃脱这份入骨相思!舒陵幼年登基,近十年时间朝政均由皇叔摄政王舒谨把持,当一切的平静不再,往昔的回忆与真相浮现之时,就是一个互相伤害的死局。
舒陵满腔仇恨压抑,是个狠心人。
舒谨七窍玲珑狠毒心,终究不舍得。

内容标签:生子 恩怨情仇 虐恋情深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舒谨,舒陵 ┃ 配角:耿介,江南,阿福,司空曙 ┃ 其它:虐文,悲剧


  ☆、楔子

  “早朝结束的时候,贤王舒谨是被宫侍扶下殿的。几位走得晚些的朝臣看他脸色雪白,即使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得还是发颤,情态大是可怜。
  舒谨被带到皇帝的寝殿,宫侍退开去,就软绵绵地伏倒在地上。皇帝舒陵走过去,低低地叹口气:“都到这地步了,何苦这么撑着?”
  该是昨晚夜里就开始阵痛了,居然还能撑着上朝,也不怕把孩子生在大殿上。
  舒陵让宫侍把舒谨挪到榻上,解下玉带紫袍,露出里面的雪白中衣。舒朝外袍宽缓,衣袖当风,内里几层衣裳却都贴身剪裁,柔软的丝衣紧紧地裹住舒谨高高耸立的滚圆肚腹,连一波波的颤动都瞧得异常分明。
  腹底已是明显隆起,胎儿已经急迫地要出世了。舒陵压了压舒谨的下腹,笑了笑:“这孩子生出来,纠缠在你我之间,太辛苦了。”
  “还是不要出世的好。”
  说罢叫宫侍拿了白绫来,亲手将舒谨的双腿并拢,紧紧缠住,竟是让孩子出世无门。
  舒谨也不知是无力还是无心,并不挣扎,左手按在腹上,右手攥着身下的丝褥,紧得发颤。
  舒陵不紧不慢地缠好白绫,还好心情地结了个极其繁复的结:“皇叔,还记得否?与当年皇叔为父皇系的应当一致无二吧?”
  舒谨的眼底终于微微有了一丝波澜,舒陵看得分明;心火顿生,手上却万分温柔,贴熨着舒谨的胎腹,极细致地摩挲着,感受着挺实而微软的胎腹在自己掌下一波波的躁动,满意地瞅着舒谨的难耐地笨拙地躲避着。
  舒陵笑了,施施然站起来,“好啦,朕先去处理朝政,晚些时候再来看望皇叔”。到了殿外,见着守候的医侍,特意吩咐了一句:“那白绫,谁也不许解下来。等贤王破水了,再来报朕。”
  天子的旨意,无人敢违。
  于是,直到子时深夜,宫人来报,舒陵才又回了寝殿。
  舒谨侧着身子,双腿蜷起,顶在沉坠的腹底,双手也搂在腹底,一身雪白中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更有些微的血色从身下蔓延开来,将那缠绕的白绫也染了红艳。
  舒陵也不避,伸手就去探舒谨的肚腹,那大腹湿冷,底下却还有微弱的生机。叹口气,抽手之间,却叫舒谨抓紧了手腕,抬眼望过去,舒谨秀隽的面容叫汗水洗得惨白,只是眼里还有些光:“小陵——”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此梗经过各种资源搜索后所得皆在此,保证百分之九十九无修改(仅将太医两字改为医侍),此后续写为作者自不量力却又抓耳挠腮所写,在此提前说明。

  ☆、胎落

  “孩子!救救……他!”
  “舒陵,我求你,可好…”
  说话间,舒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神采已经慢慢涣散,没有了焦点;但仍是执着地耗尽全身力气说出这话来。
  舒陵有些意外,那个曾经高贵骄傲的前太子舒谨,那个印象中权势滔天的贤王,如今竟已成了这般模样。
  本以为他是个永远不会服软认输的人…这般情态着实让舒陵有些惋惜,似乎是某局棋中的棋子本应被亲手放到那个位置,谁知他偏偏在自己还没有反应的时候就自行滚到了那里;虽说结果是一样的,但终归少了些乐趣。
  原以为以舒谨的性子,还没有到这般山穷水尽的绝望地步。
  舒陵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以己之道还施彼身,让他也体会父皇当初的绝望,让这种无心无情的人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吗?
  心底一片空茫,该做的还是要做,注定的结局永远都没法改变……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会有些不忍?
  不!他有什么值得可怜的,一个狠毒的贱人而已!这么多年的虚与委蛇,只不过是这皇位之下的一场又一场戏而已,他以为自己还会可怜他?原谅他?
  曾经有多么美好,真相就有多么残酷……
  “宣太医!”
  年轻的帝王甩袖决绝而去,未曾看到那随无力的手一同落下的泪水。
  贤王舒谨半生锦衣富贵,翻云覆雨,左右两代朝堂。
  何曾有过如此境地?何曾卑微至此?
  原以为,这般骄傲的人是不会流泪的。
  伺候的宫人见此,在未明了天子究竟是何打算时,也只得端水拿锦帕替贤王擦了擦汗,那腿上的白绫却无人敢动。
  舒谨自舒陵走后,就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隐忍安静的样子;躺在榻上也不出声,只静静地蜷缩着,紧紧地抓住身下的衣服。
  但见他脸色苍白,紧咬着下唇,迷茫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追忆的神色,显然已到了昏厥的临界。
  未几,太医匆匆赶来。
  因是天子身边伺候的宫人亲传,来的又是天子寝宫,自不与一般嫔妃王侯相同。
  不过一刻,太医院近半数太医均已候在殿外,准备妥当,只等天子传召。
  寝殿内伺候的宫人虽拿不定主意,但这传召太医自是有口谕做凭,忙唤了那最为年长的太医进去;因这位太医也是专攻此道,虽是男女有别但也对症。
  其余的诸人心中疑虑颇深却也不敢懈怠,只在殿外静静候着。
  可还未等宫人领着太医进殿诊治,殿外已是一阵山呼万岁之声。
  舒陵出殿未走几步便平静下来,发觉自己对那人终究还是有了几分不可说的心思。
  又想到刚才的失态和一时不忍,心中蓦然起念: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宫人和太医们纷纷跪倒,恭迎着天子缓步走进寝宫。
  “都退下!”
  一声令下,寝宫里还在伺候的宫人纷纷迅速退去,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也骤然消失不见,愈加显得这寝宫凄冷悲凉,也让人为那不知名的未来心生畏惧。
  如先前那般,舒陵慢慢走近床榻,伸手温柔地抚摸舒谨隆起的肚子;偶尔还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些微弱的颤动,连挣扎也算不上。
  舒谨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能虚弱地侧身蜷缩着;却再没出声,也没有抬眼看他。
  自己一手教导的狼,又怎会不了解这份温柔背后的残酷!
  舒陵轻柔地摩挲着舒谨硕大的肚子,两人之间有了一刻少有的安宁,似乎是在将以前所有的时光翻出、静止、再丢弃,把所有的一切都遗忘在此刻。
  略动了动唇,看着舒谨那被乱发遮挡着的苍白的脖颈,舒陵嘴角有了几分浅浅的笑意。
  “皇叔,一定要好好的记得这痛!”
  “孩子在跟你做最后的道别呢,人世苦楚颇多…我们为人父母者,还是早早送他往归极乐罢!”
  “唔!”
  舒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后,再无声音。
  看着舒谨嘴角流泻的血丝,似乎比身下的血还要鲜艳。
  舒陵无法形容此刻舒谨的神色,似乎那些平常的爱恨悲欢都太过肤浅,他再也不是记忆中那个艳若二月春花,皎若天边明月的皇叔;也再不是那个陪伴自己走过这十几年春秋的挚爱。
  此刻的舒谨,不过是个普通而脆弱的凡人而已。
  会痛,会流血。
  曾经肆意飞扬、风华无双的人蜷缩着的身子渐渐没了生机。
  颈侧凌乱的墨发却衬得肤色愈加雪白;渗血的手指无力地垂落在腹部,许是因为这无法忍受的痛苦而折断了吧。
  否则…骄傲如他,怎会让自己如此无力?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贤王!
  一步一步走出寝宫,也走出那无尽的孤寂冷清。天子望着远处摘星塔上明灭的火光,随手一指,对阶下的太医道:“贤王突遭恶疾,你且去看看!”
  “世事无常,不可强求。”
  天子略笑了笑,踏步向前,缓缓而去。
  又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吩咐:“你只管尽人事,听天命即可。余下的,就看贤王的福泽了。”
  待天子御驾渐远,年老的太医稍稍抬头,沉默地注视着台阶下被灯光照亮的石砖。
  “徐老,请您入殿诊治!”
  宫人在耳旁的提醒着,年老的太医这才发现天子御驾早已不见,阶下的同僚也纷纷散去,唯余摘星塔上那缕微弱火光伴他缓缓入殿。
  果真是曲终人散,唯余一片寂静。
  宫里宫外,寸光难见。
  太医匆忙走入殿中,差点绊倒了床侧的琉璃灯;一眼看去时,微微一愣。
  这舒氏三代的特殊之处,他早已见怪不怪;当年新安帝那般凶险的场景也都经历过来了,可如今看到这床榻上的人,仍有些不知名的悲悯之情从心底悄悄流落,不知该寄予何方。
  俯身诊脉,再快速地查验过贤王如今的情境后,太医的脸上有了七分震惊和三分犹豫。
  惊的是贤王父子竟能撑到此般地步,犹豫的却是现今应该如何施救。
  不过片刻,毕竟是皇室资历颇老的太医;迅速凝神后,就接过身侧宫侍奉上的笔墨,挥笔迅速写下一张单子,吩咐宫人们抓紧备好。
  太医将右手收回身侧,再用左手轻轻地覆盖住,遮掩那略微颤抖的指尖。
  同时,附身在舒谨耳旁,一字一句慢慢说道:“贤王恕罪,事急从权,下官冒犯了!”
  见床榻上的人并无反应,太医继续道:“王爷此番情境已是凶险至极!这……胎儿现下是无法保全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死胎,止血回气!”
  “下官愿竭力一试,加之王爷配合的话,仍有一线生机!”
  床上的人仅仅在太医说道“死胎”时颤动了一下,此后便毫无反应;太医见此也不再多说,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复杂和阴郁。
  此番危急情境不容耽搁,在方子还未煎好前,需得做好诸多准备!
  太医拿起托盘上的剪子,迅速地剪断舒谨腿上的白绫,又小心仔细地剪破身舒谨身上所着的膝裤胫衣等物。
  贤王贴身的衣物被鲜血浸染,又慢慢干涸;贴在皮肤上,偶尔的撕扯或者剪子触碰之下,都能看到他轻微的颤抖。
  在侧伺候的宫人们尽觉触目惊心,不忍多看。
  这般处理过后,太医略略松了一口气;终归舒谨没有晕厥过去,接下来的事就不会太过艰难。
  一番处理之后,再由宫人擦拭干净;和方才相比,曾经仪态高贵的贤王终于不再显得那么狼狈,恢复了几分残存的神采。但也只能倚在软枕上,轻轻地呼吸着,额头上持续冒着浅浅的汗,显得十分虚弱却又无比坚强。
  很快,那药便被宫人就端来,丝丝热气缭绕在床侧,氤氲着舒谨的容色若隐若现。
  “灌……给我!”
  虚弱的语气中透着决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和悲伤。
  待药饮尽,也顾不得洒落在舒谨嘴角领间的药汁,太医只给他匆匆喂了一片参片,便严阵以待,时刻注意着下腹的变化。
  ……
  天子寝宫前半夜的寂静和后半夜的哀嚎,让人感到恐惧、绝望,还有痛苦。
  在场的宫侍们此生都不会忘记,贤王在天光乍现之时带上的一抹浅笑。
  伴着太医那句“王爷此番亏损,恐于寿命有缺”之后,到底有多少东西埋葬在这个清晨,没有谁能够清楚地回忆。                        
作者有话要说:  军令状:开始修文存稿了!请亲们放心入坑!
此次填坑为终结式的,一个一个慢慢来。
宝宝新写了十来个大纲文,心急如焚,想着以前快坑的文还有那么多,怎么破!
只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填坑了,懒癌退去!

  ☆、早朝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早朝贤王不会过来了。
  昨夜宫中发生的事情,毕竟也不是什么秘事;新朝皇室这两代的风风雨雨天下人见得太多,也不会因此惊怪称奇。可叹的是贤王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最终也落得这般下场,前半生的锦衣富贵、朝堂风雨,却抵不过如今的彻骨寒凉、曲终人散。
  经历了失子之痛的贤王,也许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侄儿,掌控这新朝的万里江山。
  侍奉的宫侍们不会特意去留意那个虚弱的身影,朝殿伺候的内侍早已准备多时,料想宣读那份废掉贤王的圣旨应是快要下达。
  晨光初现,四周皆是明灭不定。
  一盏盏灯笼引导着朝臣们鱼贯而入,大殿之门层层开启的吱呀声唤醒了这座宫城。一顶小轿轻轻落下,藏在宫墙下的阴影里;四周都没有人路过,安静地,仿佛一切生灵的舒醒与路过,都与它毫无关系。
  等到大臣齐聚,钟声响起,百官朝拜之时。
  果然,贤王没有来。
  一只手,苍白的皮肤下看不到血管;却只剩下一根根凸起的骨架,那手无力垂落着,划开了轿帘。
  一身青衣蟒袍的贤王,缓缓地向着大殿行去。
  逆光而来,身形却不够笔直,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生机,只有一副薄薄的皮囊挂在上面。乌黑的头发,浓墨渲染的眸子,与苍白的肤色和惨白的眼白交相辉映。
  过往那份肆意洒脱的风华不存,徒留下简单到极致的艳丽。明明无比虚弱,却仍觉得那面容、那副身躯锋芒乍现;明明仅仅只是黑白,却有一分盛放到极致的浓艳之色。
  “臣舒谨叩见陛下!”
  未至阶前,俯首而拜。
  以当朝最重之礼!
  “臣身体不适,以致早朝缺位;此不忠之举,请陛下降罪!”声音隐隐传入殿中,中气不足中带着沙哑,但没有疲倦。
  殿上的天子有一瞬间的怔楞,却并未立刻宣召;和朝臣一一商讨过政事之后,才缓步走出,负手而立。
  朝臣们路过时都默契地不去看舒谨,只匆匆而过,唯恐生生有了什么枝蔓,无法解释。
  舒陵远远只见一团青色晕染在九龙浮雕之上,在天光中投射出小小的阴影,一片死寂。近看,才发现那身青衣早已汗湿,那人丝毫不动,仿佛停止了呼吸……
  “臣……有罪!”
  听过此话后,舒陵突然转身大步走远。
  “晋元元年,太子宫一百三十九人。”
  “晋元三年,京郊六十五人。”
  “晋元六年,漠北侯一家四百七十二人。”
  “晋元九年,漠北军十一人。”
  “还有……”
  “先…先圣武年间,共计三千八百余人。”
  “都应该算在我的身上,你何时杀我呢?”
  “小陵——”
  “来人,送贤王回宫!”
  舒陵加快脚步,转身走过门桥,渐渐消失在了舒谨的视线之中。
  “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
  沙哑的笑声中却带着些清脆,就像敲在闷鼓上的瓷器,每一下都是破碎的前奏。在宫人的搀扶下,贤王回到了昨日暂住的寝宫,一路行来,在庄严尊贵的九龙浮雕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血痕。
  剪衣,清洗,层层的血痂覆盖了下身大半。
  徐老见此,也只得无奈抬手,拿起笔墨重新改了药方的剂量。
  “今早走得急,还不曾问过太医,孤还有多少时间?”侧卧在榻上,舒谨不经意地问出的话,引得年老的太医笔下一顿,污了几道笔画。
  抬手装作毫不在意地继续写着,却无法忽略那凝在身上的目光。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太医停笔将药方折好,放入锦囊;再放置在红木金漆的托盘上,一举一动,熟练无比。
  随后,太医才转身看向榻上的人。
  同昨晚一样一字一句地认真说着,花白的胡子随着嘴唇的动作一颤一颤。
  “王爷若好生将养,应该有三五之数。”
  “如现在这般呢?”榻上的人有些无聊地拾起一缕头发,轻轻扯动。
  “今年冬至,是道坎,全看王爷的福泽了。”
  舒谨皱了皱眉,因为手中突然断了一丝头发,软软地缠在手指上,舍不得扔掉。
  “嗯…”
  一声过后,太医知趣退下,只余一人榻上浅眠。
  梦中有人喃喃自语:
  “孩子!救救孩子!他也是你的骨血啊!”
  “皇叔,对不起!”
  ……
  舒谨
  ——我伤得那么重,他怎能全身而退呢?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修两章,中午12点准时更新一章,存稿箱里放着,自动更新啦啦啦!

  ☆、回府

  次日,贤王离宫回府,抱病不出。
  天子并无举动,只吩咐礼部抓紧筹划册封典礼,欲册前朝太傅之女王氏青婉为后。天子年逾二十,后宫却空置无人,连一脉子息皆无;往日里有着摄政王在旁纵容着,群臣从来没有任何话可以说出。
  可如今摄政王不再上朝,天子似乎也想通了许多;这般吩咐下来,自有人尽心尽力地去完成。
  夏末之时,冷秋愈近,这新朝也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薄暮冥冥,窗前静坐。
  舒谨放下手中的茶杯,许久才回过神来,垂首看了看跪在身前的白发宫人。
  “福叔,十年了……”
  浅笑铺满面容,在一片苍白的容色中漾出点点墨色,双眼却粹了冰雪。
  “是的,已过十年!”
  宫人喑哑的声音传来,佝偻着背;静默地跪着,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摇晃。
  “老奴去了,还请主子珍重!”
  说罢,那背愈加佝偻,仿佛就要折断。稀疏的白发衬着眼角的皱纹,浑浊的眼中没有了光亮。
  宫人走后,门外侍从们只见贤王转头看着窗外,那从茂密的常青树。
  终于,有些了然,有些疲惫。
  午时,宫中抬出一卷竹席,包裹着冷却的尸体。
  守门的侍卫只能看见天子策马而去后飞扬的尘土,死寂的皇宫第一次沸腾,那亘古以来包容一切的眼第一次凝望钟楼街边的贤王府。
  跳马下来,未等王府侍从反应,天子已奔入大门;挥鞭而行,掀翻了阻拦的侍从。
  舒谨看着冲入府中的舒陵,嘴角扬起了灿烂的笑。
  “舒谨!”
  天子闯进门来,见他这般模样,却突然没了言语。
  多久没有见他这般笑了?
  往昔的记忆仿佛就是一场繁华的梦,原以为昨夜就是尽头,可今日却又再生波澜。
  生生地停住脚步,舒陵眼中有了犹豫,这是一个帝王眼底不该有的变数!
  回头看了看院里的石桌,他终于一步一步渐缓了戾气,裹挟着湿热的夏风走进房内。
  抬手,垂头,深深一拜,牵动了衣角的流苏云纹。
  “皇叔!”
  叫了一声榻上的舒谨后,天子似乎又找回了往日的冷静与骄傲。
  屋里是惯有的熏香,摄政王总爱这般浓郁得让人觉得压抑的香。
  “皇叔久未出宫回府,若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可以直接与朕说道。若因为一个奴才使皇叔贵体不适,朕就直接将他砍了,皇叔可满意?”
  舒谨仍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波澜不惊。若是十几年前的贤王,还有些少年心性,听到这些或许会有几分外泄的情绪。
  可匆匆十年,就已面目全非,谁还记得以前的样子呢?
  现在的舒谨,不过是薄毯下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而已。
  见他这般,舒陵面上也不急不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略动了动,又轻轻地摩挲几下腰侧的玉佩才继续说道:“当年的旧事,是真是假,是对是错,早已是昨日枯骨。皇叔这般念念不忘,可真是公正慈悲!朕心中对你的敬佩之情,又多了几分呢。”
  “不过,旧案难圆,皇叔身子不好,朝上的政事还是交给朕,毕竟朕是你一手教导长大的,定会好好践行您的教诲,皇叔你说可好?”声音早已不复少年时的清脆稚嫩能,这一字一句里面有着帝王的坚决和睿智。
  “至于漠北军的兵符,朕如今也不急着拿回;皇叔只管好好养病,也许到了病好的那天仍能为朕分忧解难,您说是不是?”
  “因为这些年的朝政让皇叔这般虚弱,也是朕不孝。故而朕想着,还不如下旨让皇叔在此闭门静养,也免得你再操心这家国天下的琐碎杂事!”
  一通想好的话说完,舒陵才觉有些可笑;在这人面前还是这般紧张,还是这般不够理智。
  收拢好心中泛滥的自我嘲讽,舒陵抿唇,略略收紧两颊的肌肉,几丝云淡风轻的浅笑才又浮现出来,带着些漫不经心问道:“皇叔,你说可好?”
  语气那般不甚在意,眼神中却带着压迫和杀意,看着眼前这个看似脆弱无力的人;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为了解自己这位皇叔究竟有多大的势力和本事,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贤王舒谨的心究竟有多狠!
  舒谨并未抬眼去看他,只着了白色中衣;柔软的丝衣勾勒出瘦削修长的身躯,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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