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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想复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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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经历了种种滔天巨变,种种希望与失望、绝望与挣扎之后,穆崇玉和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醒悟过来,被动地依靠别人势必将落得惨痛的结局,乱世之中,唯有自己可以信赖。
  薛景泓沉默不语。他已经明白了穆崇玉的意思,嘴角更染上几分苦涩。
  他曾经亲手打碎了崇玉对他的期待和信任,想要重新弥合,定然艰辛无比。眼下这个情况,他不能勉强穆崇玉,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可是薛景泓也决然放心不下穆崇玉去金陵冒险。
  金陵是倒燕派势力最强大的军事重镇,穆崇玉一行只不过寥寥百十人,一旦到了金陵,无异于羊入虎口,凶险万分。
  上一世的最后,金陵城就沦为了倒燕派屠杀南燕起义军的地狱,血光冲天,硝烟万里。
  薛景泓沉吟了许久,蓦然道:“不回京,去豫州可好?”他注视着穆崇玉的双眸,试探着说道:“豫州西北邻近都城,东南邻近江东,往前,我可从都城派人护你,退后,你可以从江东打探南燕遗士的消息。这样便是两全其美。”
  “况且,豫州不似金陵、荆楚一带,那里倒燕派势力薄弱,也不常见起义军出没,理应是最平静最安全的。豫州牧三个月前也因事辞官,职位空缺,眼下只有一个别驾代理全州事务。”
  “崇玉,你既不愿跟我回帝都,便先委屈你做一个豫州牧,可好?”薛景泓小心道:“只不过现在形势未定,朝中倒燕派势力顽固,所以还不宜声张,先得委屈你隐姓埋名,换一重身份才是。你若同意,我这便先与你一同到豫州,见了豫州别驾,亲传谕令,让他把一应事务交付与你。”
  之前的玉牌在跳河之前便遗落在地,他身上此时除了一身衣袍外,再没有半点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了。不过豫州别驾是认得他的,那好歹也是个从四品官,每半年都得跟随豫州牧进京一次,入朝述职。
  所以他跟着崇玉一起前往豫州,是最稳妥的。
  穆崇玉目露讶然。他没想到薛景泓会为自己考虑到这般地步。豫州地域广大,又占据黄河沃土,虽不及江浙富庶,可也不差什么。况且豫州正如薛景泓所说,位置居天下之中,对北渝政权来说可谓是至关重要。
  可薛景泓竟要把如此重要的豫州交付给自己。
  穆崇玉迟疑开口:“豫州虽不是军事重镇,可也有屯兵驻扎。北渝政体与南燕不同,向来是一州州牧独大,可管兵权。你让我做豫州牧,就不怕我把豫州屯兵全培植成我南燕亲兵?”
  薛景泓笑了笑,好似无比认真又好似不甚在意:“将来整个南燕我都会归还于你,又哪里会在乎豫州的一方屯兵呢?更何况,我正是希望你能培植起自己的兵力。”
  穆崇玉他们的担忧没错,依靠他人往往只能陷入被动的境地,唯有己身强大,才能于乱世找到立足之地。
  从前他便是忽视了这一点,以为只要自己待穆崇玉好,待穆崇玉的臣下好,上行下效,整个北渝朝廷便会善待这些南燕人。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一旦自己有稍微看顾不到的地方,就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找到可乘之机,对崇玉不利。
  上一世便是如此,使得崇玉受了很多的罪。
  这一世,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要保护崇玉,除开自己会暗中关照之外,还须让穆崇玉扩大自己的实力。遭遇了徐立辉、穆渊之辈后,他再不能放心那些打着南燕旧臣旗号,实则心怀不轨的人,更不能放心穆崇玉搅到金陵去。
  思来想去,唯有往豫州去还算妥当一点。
  当然,即便穆崇玉能在豫州安顿住,他也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他要尽快解决掉倒燕派的势力,那是于南燕、于北渝都有裨益的事情。
  故而……恐怕到了豫州之后,他就不得不真的和穆崇玉分别了。
  想到这里,薛景泓心里又不由得涌上一股失落,却被他很好地掩饰起来。只抬眸留恋不已地看着穆崇玉。
  穆崇玉则为薛景泓的话感到惊诧。
  这个人他说……希望自己能培植起自己的兵力……
  这世上还会有哪个人会愚蠢到希望自己的对手强大起来?
  穆崇玉睁大了双眸,眼里的防备也好,漠然也好,都被这一时的懵懂怔愣所代替,呆呆地看着薛景泓。
  将南燕的土地归还于他,他可以真的将其看做是薛景泓对战乱的一时厌倦,或是所谓的“悔悟”,可将自己治下的兵力也送给他,穆崇玉便真的有些看不懂薛景泓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这个人就不怕他反咬一口么?若他的野心不止于光复南燕,若他是个背信弃义之徒,利用薛景泓的信任,趁机逼近大渝帝都,狠狠报复一番呢?
  这个人对自己,竟是连丝毫的防备都没有么?
  薛景泓的神情显然回答了这一点。他不知为何,蓦地弯唇而笑,然后竟是伸出手来,触向了他的鬓边。
  原来那里有一绺碎发垂了下来。穆崇玉不知怎地,竟没有躲开对方的动作,只一动不动地感受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若有似无地蹭着自己的面颊,将那绺发丝拢到了自己的耳后。
  心脏仿佛被谁撩拨了一下,漏跳了一拍,穆崇玉有些慌乱地游移着目光,终是后退了一步。
  薛景泓并不在意,只是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手,然后转头对沈青道:“沈将军,你看这个提议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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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遇埋伏
  穆崇玉没有反对的事情; 沈青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异议。豫州的条件得天独厚,他们又是一路疲兵; 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于是第二日天还未亮,众人便改了方向行程,往豫州而去。
  这一回; 全支队伍兴致最高昂的,除了那些想到去了豫州之后可以好好吃喝歇息一番的小兵外,就是薛景泓了。
  薛景泓虽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可他脸上的神色到底是与之前截然不同。那默默萦绕在他身上的沉郁气息一扫而空; 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许多。那张本就俊朗的脸也总是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 看向穆崇玉的时候,嘴角上笑容的弧度也总会更轻柔几分。
  乍一看,倒不像个贵人了; 反像个平民家喜事临门的郎君; 怪憨厚的。
  与之相反; 穆崇玉却是沉默了下来。他一路上都仿佛心事重重; 看着薛景泓的目光总带着打量。
  薛景泓把豫州交给自己; 竟真的是诚心诚意的。可这般诚心; 竟让他感到了几许莫名的沉重。
  明明是对方夺走了自己的土地; 现在他把土地还给自己,自己不应该心安理得地接受么?穆崇玉如此说服自己; 可当他甫一抬眸,对上薛景泓跟随过来的视线时,又实在做不到坦然相对; 只能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才是咄咄逼人的一方,逼得薛景泓放弃了豫州。
  薛景泓却恍若未觉。对他而言,把南燕的土地还给穆崇玉是他深思许久的事情,这甚至和穆崇玉是否主动提起过并无半点关系。
  关键的是,穆崇玉没有再拒绝他,他也可以不用掩饰身份,就能坦诚站在穆崇玉的面前,关心他,陪伴他。
  这曾经是他奢求不已的事。
  晌午时分,队伍已行进了许久,都有些疲累。薛景泓主动站出,要去寻些吃食。
  他们奔波了这许多天,各人身上的碎银都已用得七七八八,即便是有银子也不好兴师动众地进附近的城镇歇息,惹人瞩目了。故而大都是向田边的农家讨点干粮,或是下溪捞鱼,上树打鸟,有一顿没一顿的。
  此刻队伍停了下来,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按照一贯的分工,支灶的支灶,扎营的扎营。上一次向某户富裕农家讨要的粮米还有结余,可也要省着点用。是以还是得捕点禽鸟鱼虫作补充为好。
  看到薛景泓站出来往林中深处走去,穆崇玉沉吟了片刻,也提剑跟了上去。
  薛景泓的右手虽然经过大夫诊治包扎,但那等深刻的伤痕,想必是难好了吧。穆崇玉眉目间似有恻隐之意,幽幽地叹了口气。
  果然,薛景泓虽是马背上长大的,武艺超群,可右手猛然使不上力,到底让他捉襟见肘。他正一脚踩着一根枯枝,左手提着刀,动作笨拙地想要将这根枯枝削成一支箭矢。
  “我来吧。”穆崇玉走了过去,弯腰拾起那根枯枝,他抽出剑来,动作利索地将枯枝的一头削得尖利无比。
  恰好林中有溪水淌过。穆崇玉便走到溪边,脱下鞋袜,卷起裤脚,露出两截白生生的小腿来,淌了下去。
  他的那身衣袍本已褴褛不堪,索性便叫他把长袍下摆和那宽大的衣袖齐齐裁去,当成了一件褂子穿在上面,在这野外行走间倒是便利了不少。
  穆崇玉下了水,便看到有游鱼从他腿边倏地窜来窜去,他眉梢一挑,眼疾手快地插下了那根枯枝,恰恰插中了一只肥鱼的肚子。
  鱼儿挣扎了两下,鱼尾摆起的水花溅湿了穆崇玉的裤脚。穆崇玉毫不在意地将这尾鱼从枯枝上取下,扔在一旁,既而又转过身去,巡视下一个目标。
  这整个动作加起来快得不过片刻而已。
  薛景泓站在岸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穆崇玉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带着微讶又有些愉悦的笑意。
  他看着穆崇玉这一会儿功夫已捕上来的五六条鱼,忍不住走上前去,笑道:“之前便听陈康四说过,穆三爷打猎是好手,曾带着鹰头寨一众兄弟横扫了黑云山,收获了上千头猎物。今日一见,果然此言无虚。”
  笑罢又顿了一下,声音低沉缱绻了些许:“只可惜我没能见到崇玉那样的风姿,好不遗憾。”
  对于他们北渝人而言,骑马射猎是从小习以为常的,并不以为怪,可是放在穆崇玉的身上,薛景泓却觉得大不一样了。
  薛景泓往日见到的穆崇玉,手上拿起书卷时便是如玉如兰的君子,执刀骑马的时候也像是个有礼有节的儒将。他从未见过穆崇玉卷起裤脚,如普普通通的农人一般下河摸鱼的模样。
  这让他觉得有些失真,有些好笑,却又有些可爱。
  仿佛此时此刻并没有什么国恨家仇压在他们二人身上,他与他只不过是为了下一顿的饱腹,来这儿捕鱼而已。
  薛景泓说着,那语气里就不自觉地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穆崇玉并无所觉,听到薛景泓意味不明的赞叹,也不过是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哪里是什么打猎的好手,只不过当时情势所逼,又怎么可能像以前那般养尊处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呢?
  就好比现在一样。穆崇玉正要上岸,将这总共打上来的十多条鱼拿衣襟兜住,却突闻“嗖”的一声,有冷箭穿破空气而来!
  他眉峰一凛,正准备躲闪,便见那支箭被薛景泓的刀一挡,空飘飘地没入了远处的溪水中。
  有追兵过来了?!
  穆崇玉再顾不上那鱼,翻身一滚,上了岸。举目一看,却怔住了。那并不是穿着官服的北渝追兵,也不是穆渊手下的侍卫。来者有十数个,皆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现身在周围的草丛中,辨不出身份。
  薛景泓忙一把将穆崇玉拉在身后,他冷冷地看着周围的黑衣人,沉声道:“崇玉,我们被包围了。这些人定是看你我二人单独离开队伍,才趁机下手的,千万要小心。”
  穆崇玉也皱紧了眉头。他们两人往这林子深处走得不近,也不知沈青众人能不能察觉到此处动静。
  可这伙黑衣人显然是不会给两人考虑的时间。见第一箭没中,暴露了行迹,他们索性从草丛中跳出,一步一步地靠近了过来,手中的刀寒光逼人。
  薛景泓咬了咬牙,一瞬间心头已闪过千万种猜测。他额头猛然一蹙,压低声音向穆崇玉飞快地道:“崇玉,这伙人必然是冲着我而来,与你无关。你水性好,赶快沿溪而逃,到得前面溪水深处,定能甩掉他们。快!”
  他说着,手中用力猛地推了穆崇玉一把,竟是要将他推入水中。
  作者有话要说:  薛:以后也好想跟你一起捕鱼,你负责捞鱼,我负责吃。


第38章 幕后黑手
  穆崇玉怔愣了一下; 脚下不觉踉跄两步,就在这当儿; 已见那伙黑衣人渐渐逼近了薛景泓,手中刀光一闪,直取薛景泓脖颈。
  薛景泓右手无法持剑; 于是他只能用并不算太熟练的左手勉强格挡,“咚”地一声,他手臂一酸; 却是被黑衣人强劲的力道震落了剑。
  这便被对方抓住了空隙。眼见得又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穆崇玉心头一沉; 身体已比意识快了一步,猛地挥剑格挡,护在薛景泓身前。
  “崇玉!”薛景泓低声喝了一句; 不知是惊喜还是忧怒。
  穆崇玉无暇理会; 只一边咬牙奋力拼杀; 一边拾起地上的剑踢给了薛景泓。然后仿佛未加思索一般; 便紧靠着薛景泓; 把后背露给了他。
  “眼下不是互相谦让推搡的时候; 不管他们是冲着谁来; 想必都不会凭白放你我二人之一逃掉。陛下,要想活命; 就把剑捡起来吧。”
  穆崇玉淡淡地道。
  薛景泓微愣,心跳仿佛突然加快了速度。他飞快地垂下手臂捡起剑,脊背被穆崇玉碰到的地方却似是有温水流过一般; 暖暖的,酥麻的。
  一个黑衣人见势又一剑劈过来,薛景泓连忙反击,这回他似乎终于习惯了点,用左手紧紧地握着剑柄,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鲜血噗呲一下喷涌出来,溅到了薛景泓的衣襟上,可他却不惊不厌,面上反带着一丝奇异的笑。
  他与崇玉,现在正在并肩作战,他们是可以互相交付后背的朋友,外面这些面目可憎的黑衣人,才是敌人。
  至少在此刻,确是如此的。
  薛景泓心里宛如被棉花糖包裹,他忽然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即便这会儿用的是左手,却也快准狠,杀得这伙黑衣人不敢近身。
  可他们终究是以少对多,体力渐渐不敌。这样下去,势必会被对方得手。
  薛景泓皱了皱眉头,压低声音对穆崇玉耳语了几句。穆崇玉起初不应,见情势再拖延不得,只好沉重地点了下头。
  就在这当儿,只见薛景泓猛然往前跨了几步,主动拼杀出去,吸引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黑衣人正待要拔刀砍过去,却听闻薛景泓突然扬声道:“你们,是杨相派来的人?”
  黑衣人被这一问惊住,虽不曾就此顿住了身形,可手上的动作却到底慢了一瞬。穆崇玉瞅准这一时机,冲杀出包围,纵身一跃,往那溪水深处游去,待黑衣人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像一条游鱼一般走得远了。
  薛景泓这才松了口气。他屏住全副心神,注意着这些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刚才那一问显然只是为了声东击西。宰相杨廷筠虽然刚愎自用,是个彻彻底底的倒燕派,可他对北渝朝廷还是忠心的,绝无可能做出此等弑君的行为。
  可不是杨廷筠又是谁呢?
  朝廷倒燕派背着自己私自派出的追兵,仗着自己远在深宫不能洞悉外面实情,均是大摇大摆、兴师动众的,恨不能把包括崇玉在内的所有南燕人吓成过街之鼠,喊打喊杀,怎么可能扮成蒙面黑衣的模样,又是冲着自己而来呢?
  定是自己出宫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让某些别有用心之人动了杀心。
  而想要杀了自己的人,却有两种。一则是如之前的崇玉那般,对自己怀恨在心的南燕人,二则,却有可能是别的什么势力,杀了自己以谋求北渝皇帝的位置。
  前者也不大可能。他的身份除了崇玉外并未透露给其他南燕人知道,至于第二种猜测……
  想到此,薛景泓心下一寒,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名字。
  他以前从不担心北渝会出现什么政变、夺权之事。他的兄弟、叔叔虽多,可王位的继承,一向是能者居之。谁能用武力统一了塞北部落,谁自然而然地便被尊为王者。
  薛景泓的王位便是如此得来。到了上一世,挥师南下,大败南燕,统一中原的时候,薛景泓又理所当然地称了帝,并无一人反对。
  可事情也是到此变得复杂起来。薛景泓主张善待南燕俘虏臣民,这便惹得北渝朝廷上下不满,倒燕派阳奉阴违,明面上遵从薛景泓的政令,私底下却肆意虐待俘虏,苛刻南燕旧民。
  他的权力从这儿,便有了松动。
  再到后来,穆崇玉逃走,他怒火中烧,理智全无,颁布了很多昏庸政令,不但没能矫正倒燕派的行为,反倒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搅得全国上下不得安宁。他人心亦失。
  最终使得北渝大军形同虚设。穆渊带领的起…义…军不费吹灰之力便闯入了帝都城门,取了他的性命。
  那个时候,他手中握有的军权其实已经被人悄然剥夺了,才会任凭起…义…军大破城门,不做抵抗。不然,北渝万万不至于崩塌至此。
  只可惜上一世的他后知后觉,或者说根本就无知无觉了。穆崇玉死后,他仿佛也成了个活死人。重生一世,才看透了其中的关窍。
  只是没想到,这一世他万分想念崇玉,跑出宫来跟在他的身边,倒给了这个人暗暗动手的机会。
  薛景泓脸上神色更冷,他手中利刃落下的飞快。然后瞅准时机,往一人的脸上挥去。
  剑光闪过,那人的蒙面布巾落了下来,露出了真面目。
  那果然是一张北渝人的面孔,高鼻深眼,与南燕人的长相决然不同。
  薛景泓虽然心中有所猜测,可此刻亲眼见了也难免情绪激荡。他万没想过,想要夺去自己性命的,居然会同是他北渝人。
  就在这情绪错愕的一瞬间,那被掀了面巾的黑衣人猛然冲将过来,提剑劈下,堪堪要刺进薛景泓的胸口。
  薛景泓怒意上涌,他高喝一声,生生躲过了一剑,然后一个翻滚,跃至了一旁。
  可是躲得过这一剑,躲不过下一剑。他一个未留神,被身后窜出的人砍上了臂膀。
  薛景泓呼吸一滞,眼见就要跪倒在地,正在此时,却突闻一阵呼号之声。
  是穆崇玉领着沈青他们来救援了!
  原来薛景泓之前让穆崇玉先行逃出便是此意。他料定这些黑衣人只奔着他首级而来,定不会派出太多人手以打草惊蛇。他们求的只是一个“快”字。速战速决地完成暗杀,才能不露了他们身份。
  这些人专挑薛景泓单独出队的时候下手,便可见此意图。
  这一计划并无漏洞,只可惜,这些自北渝而来的暗杀者却不会想到,当初与薛景泓势不两立的南燕逃俘一众,却会多管闲事,转身折返前来搭救薛景泓。
  黑衣人见有救兵前来,都道不好,也不恋战,抽身便要撤走。穆崇玉见了薛景泓身上中刀,却不知怎地,突然怒从心起,他拔剑一挥,那柄剑竟直直地飞了出去,硬生生插入了落在最后的一个黑衣人的肩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  划重点:穆崇玉怒从心起。


第39章 共乘一骑
  那黑衣人中了刀还想逃; 结果踉跄着没跑几步,便被穆崇玉追了上; 一脚踢翻在地。
  这黑衣人的身份,穆崇玉也隐隐有几分猜测。见他们并不主攻着自己和沈青他们,反倒一径与薛景泓纠缠; 他心下便霍然惊疑起来。
  当下,他把那黑衣人按倒,一下扯掉他脸上布巾; 要去看黑衣人的真实面目。
  见是一张北渝人的面孔。穆崇玉愣了一下; 又猛地勒紧黑衣人的脖颈; 逼问道:“说,你们是谁的人?!”
  那黑衣人被勒得目眦尽裂,却也不吐露半个字; 他双手死死拽着穆崇玉的手臂; 奋力挣扎反抗。
  薛景泓见此情景; 连忙大步走过来; 一把将穆崇玉拉至身后; 怕这黑衣人再使什么阴招伤了他。一边低声道:“崇玉; 他不会说的。”
  果然; 穆崇玉虽放了手,却见那黑衣人头一歪; 脸色竟猛然狰狞起来,然后不过瞬息之间,便没了气息。
  有暗黑色的血液从他鼻孔、嘴角处流出; 带出一阵污浊的味道。
  薛景泓早有预料,他伸手扳住了黑衣人的下巴,果见那张开的口中藏着半颗融化了的丹药。
  “这些死士必然在行动之前就已含下剧毒,只待发生意外,便立即咬碎那毒药,服毒自尽。”薛景泓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末了,还冷笑一声,“弑君谋逆,毕竟是孤注一掷、事关生死的事情。”
  他说完,神情闪过丝寒意,然而下一瞬便又恢复了平静。肩膀刚刚中了刀,薛景泓动作有些异样地单手扒开了这已死的黑衣人的劲装,企图发现点线索。
  然而除了那张特征鲜明的面孔之外,再找不到其他任何线索。
  穆崇玉看着薛景泓的模样,心里竟蓦地涌上一层淡淡的不忍,他想上前说点什么去安慰薛景泓,可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薛景泓线条冷然硬朗的侧脸。
  弑君谋逆……他从前并不知道北渝宫廷竟是这样的局势。不,其实隐隐回想起来,北渝朝廷似乎的确不如外表那般无坚不摧。
  这一路以来的经历就是渐渐鲜明起来的力证。
  就好比他本以为是薛景泓亲自下的命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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