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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想复国-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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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也能在陛下身边,为陛下肝脑涂地!”
穆崇玉霍地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三百个人。
不可否认,他为他们的赤子忠心所感动,可愈是这样,他愈不能让他们跟着自己。因为跟着自己,才昭示着最大的危险。
“不要说了,朕意已决,有不服分配者,即视作抗旨违逆,军法处置!”穆崇玉一字一句地冷冷喝道,他脸上温润谦和的神情已悉数被收起,那如画的眉眼冷凝成威严的弧度。
一瞬之间,诸将都恍惚了片刻,此时青年长身玉立,威严肃穆,虽着布衣,然而却像是身披龙袍,那皎若明月的俊秀容颜更像是笼罩了层清辉一般,清冷而不可逼视。
连日来穆崇玉对他们的和颜悦色,似乎竟使他们忘了,这个人本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白面书生,而是大燕金銮殿上高高在上、威不可侵、有杀生予夺之权的帝王!
不知是谁带的头,转眼之间,众人便跪倒了一片,口中齐齐告罪。
穆崇玉这才缓和了脸色,然而他刚想要说什么,却又听得一小将道:“万望陛下恕罪,如今危急时刻,末将等决不能将陛下弃之于不顾,就算是陛下要拿军法处置我等,我等也决不愿离开陛下左右!”
这一句话又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尤其是跟在队伍中的文臣,虽两手不能提枪持剑,却自有一股倔强风骨,竟是丝毫不肯退让。
当日他们被北渝人百般折磨,不是被弄到天牢里受刑,便是被发配到苦役之地,日日遭受□□打骂,过得猪狗不如痛不欲生。是穆崇玉千方百计救了他们,他们又怎能贪生怕死,在危难之际放穆崇玉于不顾?
穆崇玉忍不住头疼,如今同生共死,他又不忍真的责罚他们,只冷下脸来对他们不予理会,兀自甩袖走到一边,思索对策。
众人见此,彼此面面相觑一番,也都闷不做声,一个个低着头梗着脖子跪在那里,见穆崇玉发怒,也都不敢起身。
直到马匹都将各自脚下的野草啃得见底,补足了体力,穆崇玉才走过去,牵住自己的马,抬起眼眸淡淡扫他们一眼,声音不见喜怒:“都起来吧,难道你们要跪到北渝的追兵寻过来吗?”
众人这才如获大赦,将起未起之时却又小心翼翼觑了穆崇玉脸色,见穆崇玉视线扫过来,才急忙各自牵马,跟在身后。
心却是放了下来。
陛下不提,那之前化整为零的计划自是不算数了。众人有些庆幸,更有些欣喜,颇为满足地跟着穆崇玉一路南下。
南下,自是要回当初大燕的故土了。虽然当日大燕政权被灭,可北渝却也并未入主大燕,只派了几个将领镇守南燕领地,却并不能使南燕子民臣服,因而南燕故土之上,当有人同样怀着复国热忱,苦苦奔走。
若能将这些势力汇合收拢在一处,当对复国大有助益。
一行人如此专挑郊野僻静人少的地方走,两日内倒也无事,只这日傍晚时分,众人走在一条狭窄的山谷之内,却突闻风声呼啸,既而竟有呐喊摇旗之声此起彼伏,在整条山谷内回荡。
中埋伏了!
这是穆崇玉一行人首先想到的。穆崇玉迅速勒紧了缰绳,拔剑出鞘,脸上却早已一片惨白。
不消片刻,果然从山坡上俯冲下一队人马,若彼时再有山石流矢落下,恐怕他们已经烂成一滩肉泥了。
然而事情却似乎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般——山谷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见那队人马径直朝穆崇玉的方向飞驰而来,沈青并余下诸人正待要上前迎战,却惊奇看到对方居然翻身下马,就站在离他们尚有一丈远的距离之外。
为首那人更是放下刀剑,只身向前迈了一步,抱拳扬声道:“我等乃北渝圣上亲兵,为寻旧燕之主而来,无意与各位为战,还请诸位放下兵器!在下奉圣上之命,特来请旧燕之主于谷外长亭一叙。”
话落却是无人应答,南燕诸人彼此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毫不掩饰的怀疑神色。
那人无法,只得耐心解释道:“诸位旧燕将士们放心,在下决不会欺骗诸位,我大渝圣上已摆驾谷外长亭,敬候穆舍人大驾。只待与穆舍人一叙过后,自会任穆舍人和诸位任意去留,决不会为难诸位。”
那人说着,又走上前了一步,目光殷切地看着南燕队伍最前列的穆崇玉。
穆崇玉在北渝为俘的时候,被北渝皇帝赐了起居舍人的虚职,因而对方对他有此称呼。
穆崇玉几乎是下意识地勒马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位北渝将领。
他对这人有印象,之前在北渝之时,便常见此人出入皇帝左右,果然是皇帝亲兵。
难道那个人已不满足于兵部大营的追踪,特派了亲兵来对自己赶尽杀绝?
穆崇玉脸色更为苍白,手指不由自主地狠狠抓进了缰绳。他咬紧唇瓣,与身侧的沈青对视一眼。
目光之中的意蕴很明白,即不理会这些北渝人的说辞,趁他们不备,冲杀过去。
沈青暗暗点头,对着身后挥了一下手,三百人马会意,立即二话不说,便冲将过去。
北渝人对此也是早有准备,纷纷提刀上马,却并不似以往那般穷追恶赶,反倒迂回抵挡,只为了截住南燕人去路。
只这对峙拼杀的混乱人马中,却有一个玄衣男子,始终将目光放在了穆崇玉身上。
他从穆崇玉甫一出现在山谷入口就再也离不开视线,看着他带领手下之人小心翼翼地淌过谷底的浅溪,看着他惊闻山上埋伏时惊慌失措的神色,看着他面对亲兵统帅时怀疑警惕的目光。
然后再看着他犹如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急不可耐地要从自己身边逃离。
那样的眼神仿佛利剑,不经意间已把他的心脏刺得血肉模糊。
玄衣男子神色暗淡下来,心头有一瞬的晃神。就在这一刹那,只见一柄寒刀就要堪堪砍上穆崇玉的肩膀!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未想,玄衣男子飞身下马,几步冲到穆崇玉身边,提刀奋力一挡,揽过穆崇玉手臂将他带到自己怀中,两人打了几滚,摔落到一旁战圈之外。
穆崇玉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便被人带到地上,下意识回头看去,却是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他看到了一张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竟然是你。”他一字一句地道,嘴唇不由得微微发颤。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菌在想,如何保持一个优雅的姿态来做一个安静的、没有评论的美少女╮(╯▽╰)╭
第4章 匪患四起
玄衣男子心里一紧,忙按下心头千般思绪,声音低低地道:“你这几日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叫我找得好辛苦?”
穆崇玉一听此言,脸色更是煞白如纸,他猛地推开玄衣男子,生生后退了几步,慌忙去拾落在地上的剑。
玄衣男子见此情形,目光中更是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按住穆崇玉的手,低喝道:“崇玉,你听我说,我只是想与你一叙,并不想伤害于你……”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穆崇玉冷冷打断:“陛下,你我二人没什么好叙的,我犯下的错此生绝不会再犯第二次,无论陛下再如何舌灿莲花,我也不会再做降虏。即便今日命丧于此,我也毫不后悔,只求无愧于心!”
是的,当初他便是听信这个男人所言,轻率地认为只要自己降了,他便不会伤害自己的臣民,可结果呢?
他只看到伏尸横野,鲜血淋淋,南燕百姓森森的白骨残骸成为了他难以磨灭的梦靥。
“我……”玄衣男子还想再说什么,穆崇玉却是不打算再与他废话,他剑光一闪,提起利刃便比在男子的脖颈上,垂眸道:“陛下必然在此处山谷之外另设有埋伏,还请陛下帮崇玉一个忙,确保我南燕这三百将士安全出谷。”
语罢,他不待玄衣男子回答,挟持着男子便往外走去,边走边扬声道:“北渝诸位将军,你们陛下已被我所挟,若想要陛下完璧归赵,就请各位放下兵刃,放我南燕众人一条生路。”
战圈内的士兵们见此,也早已停下战斗,南燕人是颇有些惊讶地看着现身此地的北渝君主,北渝人则都一脸犹豫地看向他,目光暗含询问之意。
他们深知若要凭他们圣上的身手,决计不会被相对文弱的穆崇玉所困,然而眼下看着圣上这意思,却是要放任南燕人逃走了……
陛下这样的怪异举动在这半个月来时常发生,不能不让他们感到奇怪,不过他们尽管心有疑惑,却也从不敢多问,只能服从。
果然,景泓——此时正被挟持的玄衣男子不发一言,只脸色一片暗沉,任由穆崇玉推搡着一步步走出谷外。
没有北渝士兵追上来,南燕人顺利逃脱。
穆崇玉松了一口气,然看向景泓的神色却仍旧十分冰冷,不仅是他,南燕众将看向男子的神色都十分冰冷,目光里甚至隐隐有杀戮的欲…望。
“多谢陛下此次舍命搭救,我们就此别过吧!”穆崇玉声音清冷地道:“虽然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让你为南燕百姓陪葬,只可惜……”
只可惜若要杀了景泓,北渝士兵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今日就难以脱身了。
虽然对这些亡命天涯的南燕人来说,死亡根本就不足为惧,他们畏惧的是,大业未成身先死!
尤其是穆崇玉,若不能光复南燕,再举兵讨伐北渝,一血亡国之恨、丧国之辱,只怕他做鬼也不能安生。
穆崇玉不再多说,收起利剑,转身便跃上马背,与南燕众人一齐纵马而去。
玄衣男子站在原地,忍不住伸出手去阻拦,看到穆崇玉决绝的背影,终是长叹一声,点漆似的双目里神色变换了几分。
有些事情,有些过失,酿成的大错的确不可挽回,然而上天既给了他一次机会,他也决不能凭白放过。
玄衣男子牵过追随而来的战马,跨上马背,与一直暗暗跟着他的北渝士兵低语了几句,便悄无声息地策马而去。
*
经过上次的山谷遇伏,南燕众人更比之前小心了几分,虽仍旧不肯与穆崇玉分散行动,却也都换上布衣打扮,隐姓埋名,几日来竟也相安无事。
然而这一路上所见之景却是触目惊心。
穆崇玉这三年来都被拘禁在北渝皇宫之内,丝毫不知外界情状,如今亲眼看了,方真正得知“水深火热”四个字的真实意义。
农田被大把地烧成灰烬,城郊随处可见家破人亡的流民,纵是走进繁华的城市之内,也常见到卖儿卖女的幕幕悲剧。
五年战乱,三年动荡,造成的人…祸大抵如此。
穆崇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记忆里的那幕惨状不由得又浮上心头。
一年前江东洪灾泛滥,往昔富庶的江东一夕之间,百顷良田瞬间荡然无存,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沿街乞讨,一路向江东之地新建立的北渝官衙求救,只求北渝朝廷能多发一口赈灾粮食,勉强度日。
然而北渝朝廷竟对此置若罔闻,非但不抢修河堤,赈济灾民,反倒四处劫掠壮丁,征收徭役,以治水之名暴敛横赋、大发横财,终于使江东饿殍千里。
只因为江东一带曾经是南燕的都城,这些流民曾经是南燕的百姓。
因此,人命便不如草芥。
可恨当时的自己竟如同瞎子聋子一般,两耳闭塞,每日看到景泓昏君忙于政务、伏案批改江东一带呈上来的奏折,还以为他真心地为江东灾情担忧,现在想来,不过是在自己面前做戏而已。
穆崇玉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缰绳,停下马来。他看到有一对身形狼狈的母子摔倒在田垄旁的小径上。
穆崇玉策马过去,下马走到那二人身边,想要扶起两人,不想那位母亲却抱紧了怀中的孩童往后猛地退缩了几步。
口中亦慌张呼喊道:“义士饶命,贱女的全部钱财都已被刚才那几位义士拿走,再没财物了!还请义士看在我母子二人孤苦伶仃的份儿上,放我们一条生路啊!”
语罢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穆崇玉连连磕起头来。
穆崇玉皱了皱眉,看了身后跟来的沈青一眼,在对方的脸上同样看到了疑惑的神情,只得对那女子温声安抚道:“大姐莫要惊慌,在下不会要您的财物,更不会伤阁下性命,只是看你们摔到在地无人搀扶,遂过来搭把手而已。”
说着,便伸出手去扶住了女子的胳膊,将她稳稳地搀扶起来。
女子这才看清穆崇玉的脸,竟有些愣神,半晌才恍恍惚惚地道:“你们不是强盗?”
强盗?
听闻此言,穆崇玉不由在心里一惊,他眉间不禁蹙起一道浅壑,目光触及女子犹带惊容的脸,却只得按耐下心头思绪,微笑道:“当然不是,我们和大姐一样,只不过是落魄之人罢了。”
他从自己腰间拿出几锭碎银子来放在女子手心,道:“我们身上的银两也不多,大姐莫要嫌弃,赶紧带令公子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女子惊喜捧过银子,略沾了灰土的脸上似闪过一抹红晕,她喜不自胜地对穆崇玉连道了几声多谢,方抱着自己的孩童一路小跑而去。
穆崇玉挑起的嘴角却是耷拉了下来,脸色有些沉重。
战乱造成的民间疾苦已是不堪,若再加上强盗扰民,岂不更加是民不聊生?
一旁跟随在身后的李元善看出了穆崇玉脸上的忧色,他本是南燕的内阁学士,文才过人,心思敏捷,又对这位青年君主的性子十分了解,眼下联想到刚刚那对母子,心下便已经了然。
“陛下,如今战乱频仍,庄田被毁,许多百姓没了生路,自然会另想门道,乃至于落草为寇也是有的,不过是情势所逼,陛下实不必为此过于忧虑,只要南燕光复,何愁不能还太平于天下?”李元善默默上前,语重心长地劝道。
穆崇玉却是神色一动,他看向这位较他年长的老臣,又把视线投向身边荒芜的农田,神情中一片恻然:“李先生说得没错,没有哪个普通百姓愿意去当强盗,强盗也不过是为情势所逼。”
“既然如此,朕想朕更不能对此袖手旁观了。”穆崇玉理清心中思路,话再说出口时已是不容人置疑。
他要去会一会这路强盗。
第5章 除暴安良
穆崇玉将手下人马分成三路,第一路,由队伍中的文臣书生组成,听从李元善指挥,扮作寻常百姓模样混入这附近的城镇村庄之中,打听土匪动向;
剩下两路,由他和沈青各自带领,只待探得匪盗消息,便前往匪山,亲自降匪。
是的,他要做的并非剿灭匪患,而是要招降这些盗匪,一方面为己所用,另一方面对他们安抚教化,令他们从此后再勿对穷苦百姓相扰。
这也是他们一行人走投无路之举了。
南下之路太过遥远,他们一群人疲于奔命,兵力又十分弱小,不知何时就会像之前山谷遇伏一般,冷不丁遭到北渝人围追堵截,再者这三百人又不肯分头行动,这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一队人马即便再隐藏身份,无论走到哪儿,也都会引人怀疑,成为诸方势力的众矢之的。
身逢乱世,弱小便足以成为遭遇灭顶之灾的理由,唯实力强大者,方能占据一席之地。
这个道理,穆崇玉在发现自己被景泓所欺瞒的时候,才真正深刻地体会到。
三日之后,李元善等人已打听清楚这伙土匪的来历。
原来是不远处黑云山上鹰头寨的人。
鹰头寨自一年前出现,便频频在周边乡镇上扰民劫舍,官府勉强做了几次剿匪的样子,却都是无功而返,到最后更是不闻不问。
可见这鹰头寨里的土匪,倒有几分本事。李元善根据各路传闻,估算鹰头寨应有八百匪众,确实不容小觑。
可这并不意味着鹰头寨是不可攻克的。
穆崇玉略微沉吟,俊美如玉的脸庞被婆娑的月色映照得显了几分清冷,他在心中掂了掂部下几人所献之策,心中有了计较。
鹰头寨以山为屏,以沟为壑,自是易守难攻,因此他们不可强攻,只能智取。
以自己带领的一队三十人众,佯扮作一队酒商,运送几车香飘十里的桂花酿从黑云山脚下经过,战乱时节,有粮食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若闻有好酒经过,怎会不让人生出几分异心?
故而鹰头寨土匪听闻,必定派人来劫,他们几人只需苦苦哀求一番,然后顺势叫土匪把他们一行连酒车带人一起带到鹰头寨里,即可进山窥得鹰头寨内的一番情势。
如此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翌日傍晚时分,路上行人渐稀,秋日的残阳将林间小道渡上几分凄清色彩,便见有一队行色匆匆的商队正从山脚下走过。
队首一人驾马,队尾一人断后,其余数人在中间将车队上的货物牢牢看住,脸上都一副紧张神色。
此地常听说有强盗出没,这队商旅想必也是听得此信,所以才格外戒备。
却见那车上的货物果然稀罕,乃是一坛坛半人多高的酒,隔着老远,便格外引人注目。
山里此时没有其他行人,这注目的,当然就是藏在暗处、默默盯上这一队人马的鹰头寨土匪了。
最近附近一带的富商越来越少了,他们已经许久没见过酒这种东西了,此时看到这么几大坛酒,喉咙里都止不住地响起一片吞咽之声。
只待这送上门的肥商拐进黑云山最阴狭的一条峡谷,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几炷香时间过去,这路酒商果然不得不沿着峡谷走去,这是出黑云山的唯一一条道路。
商队的步伐又加快了几分,只盼着天黑之前能走出去。
可就在这时,忽闻一阵寒鸦惊起,振翅飞过,声声呜咽中带着让人惊心的凉意。
山林之中突然跃下数十个人影,皆黑衣裹身,红巾绑带,手上的刀斧寒光锃亮。
是山贼!
商队之中突然惊慌起来,有手忙脚乱丢下酒坛就跪地求饶的,有下意识拿身子护在酒坛面前的,更有几人似也有些身手,从腰间抽出刀剑来与那山贼相抗了十几回合,却终于不敌,被摁倒在地。
唯有一人始终站在交战圈旁,垂手静静而立,不发一言。
山贼注意到了此人,这个人一直走在这伙商队的前列,想必是领头的,可眼下他们队中其余人等皆已跪地求饶,为何这人却置若罔闻、直身而立?
山贼不满地走过去拔出刀来,正欲大喝一声,震他一震,却见那人转过身来,徐徐将那如水月华一般的目光投了过来。
仿佛有早秋温润的微风拂过,带着一抹薄如蝉翼的轻柔瘙痒,在心间漾开。
那人不蹙眉,不讨饶,不谄笑,分明是平静无波的神情,却感到似乎有隐忍的深沉的情感从那过于动人的眼眸里倾泻出来,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微微动了动唇,只闻清泉从石上流过,环佩在月下叮当:“各位义士可是为这些桂花酿而来?”
再明白不过的废话,山贼稳住身形,回过神来之际,却一个两个都忙不迭地连连道是。
那人点了点头,又道:“桂花酿由各位义士自取便是,只请各位放我们诸人一条生路。”
山贼想了想,大家伙低头商量了一番,忙又抬起头回答道:“我们向来只谋财不害命,看你们如此有眼色啊不……如此有、有风范,自是不会与你们为难的。”
“好。”那人终于稍稍挑起了唇角,笑意轻浅,好似宁静幽美的湖面泛起一朵细小的水花,“各位如此仗义,在下也不能不报各位刀下留人之恩。此间所运的桂花酿虽好,却与平常清酒不同,若要饮出妙处来,还须一番复杂制作手艺,唯在下同商友知晓。”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山贼,眼睫轻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在下愿跟随各位义士上山,亲手为各位制酒饮乐。”
山贼一愣,待听清穆崇玉口中所言之时,不禁眉眼笑开了花,心尖颤悠悠地答道:“……好、好呀……”
眼下日已西沉,最后一丝落日的余晖也慢慢收拢,铺天盖地的暮色笼罩下来。
商队里的三十人推着酒车在前,那数十个鹰头寨的山贼看守在后,穆崇玉也不紧不慢地坠在商队的最后。
“劳烦……敢问这位仁兄……啊不义士……”一个身材高大孔武的男人抓耳挠腮了半天,见穆崇玉视线转了过来,忙道:“敢问这位兄台贵姓?叫什么?家住哪里?”
穆崇玉轻轻笑了一下,道:“免贵姓穆,叫……”他略微停顿,继而又道:“穆某在家中行三,这位义士叫我穆三便是。祖籍江东,常年游居各处,做点生意以糊口罢了。”
“哦,原来如此。”周围一众山贼纷纷应道。
他们在山下见这青年美色,本就想着要找法子“请”上山来,不说干什么吧,放着这样如今乱世上难得一见的美人,岂能让他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没想到……嘿嘿,美人居然不请自来了。
不过……“江东?我家也在江东!”有人惊讶呼道,另有不少人纷纷应和。
穆崇玉讶然地挑眉看过去,便见那惊呼之人憨厚一笑,解释道:“一年前江东犯了洪灾,我家的田全被冲没了,家里就剩我一个,我便跟着其他村里人来回流荡,到得此处,不得已就……”
执此说辞者另有十数人,或是家中良田破产,或是为避徭役,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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