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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想复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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撂下这一句话,穆崇玉着身边侍卫将薛元泰轻而易举地带走,便扬长而去,徒留徐州牧满目茫然古怪地坐在原地。
薛元泰还在兀自挣扎,指着穆崇玉破口大骂,骂他目无王法,胆大包天。
穆崇玉闻此只问了一句话:“侯爷在鞭笞折磨那些妇孺孩童之时,可曾想过什么王法么?”便立即叫薛元泰消了声。
彼时的薛府。
沈青领着那三千兵马将薛府抄了个底朝天。一府的守卫再严密,到底抵不过正规训练的军队。只要薛元泰不在,沈青搜查薛府可谓是轻而易举。
只不过待找到那两百名妇孺儿童时,却是彻彻底底震惊了。
那是一个昏暗的地窖,地窖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沈青破门而入,看到里面的惨状时,只觉得浑身血气都往脑海处上涌,让他怒火中烧。
每个人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女人不像女人,小孩不像小孩,沈青甚至不能确定,到底还有没有活人。
在这种境遇下,活着犹不如死去。偏偏那薛元泰只以折磨人为乐趣,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却又求死不能。
穆崇玉看到这被解救出来的二百人时,有一瞬恨不得手刃了薛元泰,但到底还是忍住了。他叫人挑去薛元泰手脚筋络,拿刀刮去他身上一半血肉,才深觉出气。
紧接着,又捆着这血肉淋淋的薛元泰在城门口警示了三天,以血书其罪行,以儆效尤。
这件事待传到北渝朝堂上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从来没有人胆敢这样挑衅北渝贵族的权威!
有人早已把这件事的始末调查清楚,得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官敢有此作为,雪花一般的奏折纷纷飞过来,把穆崇玉弹劾得一无是处,罪大恶极。
而薛景泓,却就在等着这样的奏折。
北渝皇宫内,虽只是十一月份,便已到了冷风簌簌的初冬。
雪絮一般的乌云从遥远的天际蔓延过来,与煞白的宫墙连成一色,薛景泓提着宫灯踏上冰冷坚硬的青石台阶,思绪飘到很远。
记忆恍惚是隔了几辈子那么长,就那样如同细水一般缓慢而无声地渗入到他两世以来的光阴里,刻骨铭心。
他记得,崇玉总是畏冷,从前站在这阴冷的宫墙内,总是苍白着一张脸,仿佛被圈入笼中的雀,神色中透露着他不懂的战战兢兢。
后来好不容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稍稍和缓了,便又是江东大旱,乱民如潮,他每天批改奏章,却还是被愈发繁多沉重的事务弄得不堪其忧。
也恰好是那个时候,崇玉对他的态度悄然改变了吧。
当初他未能看明白的事,到了今天,倒是能够回味出端倪来了。
薛景泓自嘲的笑了笑,宫人被他遣退到一边,他自己扶着御书房前的栏杆,慢慢走了上去。
崇玉那时虽态度淡漠,可后来,两人也渐渐能在御书房里谈论政务,纵论古今了。
就像,就像之前他们在豫州那样。
薛景泓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的神情,他点亮灯架上的灯盏,坐在了书案后。
也不知崇玉最近过得如何?自己送去的狐裘有没有派上用场?
他边叹了口气,边打开今日刚刚送到的信件。那上面字迹瘦劲俊逸,落笔简洁,只寥寥数笔,勉强达意而已。
这是崇玉这一年以来回复给他的第一封信,也是唯一一封。
那上面只有一句话:“愿遵君谕,共除恶贼。”
只有八个字,却已让薛景泓喜出望外了。
这回,只要崇玉是理解他的,有再多的艰险也不足为惧。
正是初雪纷飞的日子,北渝的帝都已经滴水成冰,森森寒风刮过,刮得人心一抖。
朝堂之上,却是大门敞开,门外的冷风仿佛被里面凝重的氛围所惧,徘徊不入。
每个人脸上都一片阴沉之色。只不过有的因为畏怯而掩成了忧惧,有的则是因为不满而化为愤懑。
薛景泓端坐在御座之上,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站着的每一个人,缓缓道:“你们谁还要把宗裕宗大人千刀万剐,尽可站出来说。”
他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喜怒,话音落处,只有一股撕饣硐吕矗饶潜狈缬壬酢�
大殿上诸人皆心中一抖,一时都僵在那里,没有人吭声。
任谁都能看出来,陛下是在强忍着怒气。可即便触了天子逆鳞,这种事情对于所有北渝人来说,都不能容忍!
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四品地方官,居然敢对他们北渝的门阀世家动手,还把人吊起来绑在城门口示众,浑身折磨得血肉模糊,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凭什么?!
且不说那门阀世子做了哪些糊涂事,再怎么样也不能如此胆大包天地公然折辱北渝世家吧,这简直就是不把他们贵族放在眼里,这简直就是对北渝的公然挑衅。
有人深深地咽了口气,捏紧了拳头,正待这时,有一穿着华贵的老者忽然撞破了门口的守卫,闯入了大殿中!
老者似情绪失控般,一路哭嚎着径直奔到大殿最前面,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薛景泓的面前。
“老臣要把那姓宗的千刀万剐,替我儿报仇!”老者喉咙似喊破了一般,发出嘶哑似的声音。
殿上众人看到这一幕,有人长叹一声,更多人则是阴沉一笑,作壁上观。
这个老头,正是那犯了事儿的薛元泰的老父,在北渝未入主中原时也是有头有脸的二品侯爵。这次听到豫州牧把他儿子侮辱成那般模样,已在皇宫外嚎啕了几天。今日,恐怕是有人故意将其放了进来,要他当这个出头鸟。
毕竟,父亲要为儿子报仇,可谓天经地义。
薛景泓的脸色蓦地一沉,他强忍着叫侍卫把此人叉出去的冲动,沉声道:“大殿之上,岂容你喧哗?”
“你要把他人千刀万剐,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又祸害了多少人命?”
薛景泓看到他,便想到崇玉来信上所写薛元泰的累累恶行,忍无可忍,便把那从豫州城墙上抄下来的血书扔给了一旁的侍从。
“念出来。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纸醉金迷的贵人们听听,薛元泰到底做下了多大的罪孽!”
侍从兢兢战战地接过,一字一句,刚开始念得谨慎小心,到后来,也被那白纸黑字震得触目惊心,读起来,愈发得字字铿锵。
“食燕人。肉,剥燕人。骨,抽其脊髓,剜其筋肉,森森骸骨,堆如山高,其尤能游乐于其间,面不改色,欣喜发狂,与禽兽何异哉!”
读到最后,大殿上已是鸦雀无声,那老者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薛景泓徐徐起身,绕过御街,走到那老者身前:“你说,这样的禽兽,朕该放他一马吗?”
他眯起眼睛,看向众人:“从今往后,朕就是要你们知道,不但北渝人是人,南燕百姓亦是人,谁胆敢再有虐待南燕百姓,欺压良民之事,薛元泰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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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怀王成化
北渝朝廷的天; 就好比仲夏傍晚的一场雨,从沉闷阴重的空气里翻滚出一条狂卷着风声的云; 然后天色大变,山雨欲来。
这场剧变是从一年前开始的。仿佛是温吞吞的水,一点点煎熬着; 最终到众人蓦然回醒时,才知竟酿成了怎样的风雨。
一年前,圣上在突然闭朝三个月后; 恍惚是变了个人般; 在朝政上大动干戈。先是彻查户部历年来的进账、粮税。
不是同以往那般的例行检查; 而是动了真格的,把户部衙门上下,甚至李之藻家中都翻了个底朝天; 无异于抄家之辱。
李之藻在被彻查前对天立誓说; 如果查出半点问题; 他就当街自刎。其姿态之坚决铿锵仿若煞有其事。
可结果却是自取其辱。户部在三年内行贪污受贿之事不下千次; 所受贿赂银钱不下千万两。最可耻的是; 李之藻早与徐立辉之流暗度陈仓; 借着徐立辉之势对南燕百姓横征暴敛; 涂炭生灵,其所纳不法税粮; 不下万石。
消息一出,举国震惊。
可当时,朝廷上下震惊的也只是户部藏污纳垢、贪墨成风; 至于他到底贪墨的是谁的钱粮,圣上处办户部又是为了谁,终究是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直到后来,宰相——亦是倒燕派首要人物杨廷筠突然告老还乡,其座下门生也都左迁的左迁,流放的流放,才有人察觉出蹊跷来。
再到现在,薛元泰东窗事发,落得个如此凄惨的下场,薛景泓亲自把这句话放了出来:“不但北渝人是人,南燕百姓亦是人!”,才终觉振聋发聩。
这件事仿佛是一个预示,昭示着一件所有倒燕派难以接受的真相。
北渝这是,要变了天吧。
有人畏怯,更多的人则是敢怒而不敢言的愤懑。
北渝人一向放任惯了,弱肉强食可谓是天性。曾经在漠北的草原上时,便如一只只蛮横残暴的雄鹰,霸踞草原,唯我独尊。后来数十万铁骑南下,入主中原,更像是狼入羊群,没有半点顾忌。
南燕人在他们眼里何尝被当做了人?不过是予取予夺的仆人、玩物罢了。
就像是薛元泰,可以将他们当作发泄自己邪念的肉仆。
从前的圣上对此不闻不问,可是如今却突然变了说法,怨恨自然从心起。
三天以来,有朝臣联名上奏,要求薛景泓收回前言;后来,又有朝臣胆大包天,在金銮殿门口乌压压地跪倒一片,不满薛景泓的新政。
北渝朝廷,可谓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之中。
传言圣上也终于不堪其扰,累倒在病榻之上,三天未曾上朝。
*
后宫之中,薛景泓只着了一件檀香色锦缎棉袍,一头乌发未冠,只简单地束在脑后,远远看着,果然像是缠绵在病榻的模样。
可离得进了,撩开他那挡在额前的发,却又能看到他那点漆似的双眸,目光灼灼,又哪里有一点病态。
此时正到了酉时,该到了用晚膳的时间。薛景泓眼见着宫女把外形精致的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抬了抬眼,道了句:“把怀王请来,陪朕一道用膳吧。”
宫女答了个是,退下去摇曳着步伐走了。
怀王薛成化,薛景泓同父异母的弟弟,被封了亲王,却因着先帝宠爱,并没有到封地去,而是跟随南下大军一起到了北渝现在的京都。
这段时间来,北渝朝政多变,大臣事多,薛景泓负担颇重,怀王倒是个有心的,连着两天请求谒见薛景泓,却都被薛景泓拒之门外。今天,薛景泓终于准备见见他了。
门外厚厚的挡风帷幕被掀开,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走进来的人一袭玄色锦衣,头戴着赤金的宝冠,高鼻深眼,眉目间与薛景泓有几分相似,却少了几分沉厚温雅,多了几分尖锐。
薛景泓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怀王,难得你还记得来看我。”
嘴上如此说道,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停留在薛成化的面孔上,暗含打量。
薛成化正面带笑容,那副模样仿佛与之前他们在漠北的时候并无半点不同,快马上相依相助,利箭下一赛高低,纵情歌酒,好不畅快。
可惜,若果真是如此就好了。
薛景泓的眼眸里暗暗浮上一丝阴翳,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
他这个弟弟,从前就心机深沉,为人冷漠残酷,那时他只以为是成化少年心性,待长大成人后自然就稳重了,没想到多年以后,他却变本加厉。
薛景泓现在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在宫外的时候,到底是谁派那些黑衣人来刺杀自己的。
那时他从豫州出来,与豫州牧好意派遣的一众车马侍从同行,本以为这样刺客便不敢再来相扰,没想到,临近入京都的时候,竟仍然遭遇了一场埋伏。
对方人数之密集,武功之奇绝狠戾世所罕见,绝不可能是任何正规的军队士卒,若不是他提前给邹淳送信,得邹淳援救,恐怕就九死一生。
但也就是这次埋伏,让他抓住了对方的一丝漏洞,他着人寻着某个刺客留下的痕迹,尽力搜查一番,最后,所有证据都指向面前这个人。
他的亲弟弟,怀王,就是要杀他的人。
薛景泓闭了闭眼,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自查明了这一点后,似乎前世所有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都有了解释的关窍。
前世为何宣王穆渊能轻而易举地攻打进北渝都城,如果不是有人里应外合的话,又怎能轻易做到?
前世崇玉为何能够毫无困难地逃出宫城,出逃的过程中为何会遇到一个帮助他的侍卫?现在想来,只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这个幕后之人,毫无疑问就是想要夺他性命之人,就是前世到最后依然羽翼丰满、毫未受损的,他的弟弟。
可是,时到今日,薛景泓竟有些不愿相信这个结果。
“皇兄?”薛成化张口问了他什么,薛景泓一怔,收回了心神。
薛成化正把一个精美的木盒放在他的面前,那里面摆放着一只几成人形的人参,一看就是天价难寻。
南燕的富贵人家有吃参进补的习惯,他们北渝却是没有。
薛景泓的目光不由锁紧,凝眸问了句:“怀王何时也学会了南燕人的风尚?”
他还记得,他这个弟弟当日是怎样对文文弱弱的南燕人不屑一顾的。
薛成化笑而不答,尖锐细长的眼睛微眯,漏出一丝冷光来:“只要是为了皇兄,臣弟万事皆可为。”
语罢再一眨眼,那冷光倏而不见,取而代之的,则仿佛是一副真挚笑意。
薛景泓在他面上扫过一眼,嘴角也爬上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成化一向善解朕忧。”
薛成化爽朗而笑,宛若真的与薛景泓是互相扶持的好兄弟。两人言笑晏晏,气氛和缓。
直到精致的晚膳已经杯盘狼藉,薛成化才告辞而去。
薛景泓似不在意地闭眸点头,待薛成化离开之后,眼眸才蓦地睁开,里面尽是冰冷神色。
如此又过了三日。薛成化日日前来请安,薛景泓日日留他用膳,兄友弟恭,暗流缓动。
到了第四日,薛成化一反常态,提起了朝政。
被处办的前户部尚书李之藻,告老还乡的前宰相杨廷筠,再到薛元泰,倒燕派的人物一个个接连挫伤,薛成化没了和薛景泓对抗的羽翼,终于坐不住了。
只是他张口却是一副严正模样:“倒燕派不除,朝廷永无宁日。为保我大渝江山稳固,臣弟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一句话说得,既突兀,却又在薛景泓意料之中。
薛成化这个人,就是这样,骨子里永远不会认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薛景泓点了点头,面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似欣慰,又恍似讥讽。
他的弟弟想要他的信任,那他就给他信任。
作者有话要说: 来更新啦!下次更新9。15~
第52章 将计就计
豫州牧宗裕挑起的惩处薛元泰一事; 既是对朝中元老贵族的挑衅,却又是打破倒燕派势力的一个突破口。
薛成化比朝中众人都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并且把目光长久地投注到了豫州牧的身上。
此人出现得着实突然,家世背景全然不知,来历长相也无从得到; 只知此人手腕强硬,一年时间,已使豫州改天换地; 今非昔比; 更是深得薛景泓重用。
薛成化知道薛景泓无比信任这个豫州牧。他俨然是薛景泓整顿朝局的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么如果在当下这个关键的时刻,这颗棋子出现了问题呢?
薛成化昼间日日向薛景泓请安问好,谈天说地; 到了晚间; 便派出暗卫前往豫州、命令手下臣属日日紧盯豫州牧的一举一动。
务必要找出这豫州牧宗大人的每一丝错处漏洞。
他不能直接推翻薛景泓; 就只好先扳倒薛景泓这一支有力的臂膀!
更何况这宗裕的来历如此古怪; 一定有可查之处。
此时距离北渝都城数百里之遥的豫州; 也确实不太平。穆崇玉已经有意无意地“巧遇”了不少形迹可疑之人了。
沈青提醒他; 这几日城中出现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有夹杂在难民中的,有隐没在市井小贩中的; 更有一些梁上君子,昼伏夜出。
穆崇玉不为所动。该来的总会来,且随它去。他暗中嘱咐了一位叫做尚平的年轻属下; 细细吩咐一番,然后几日以来都叫尚平跟随在自己身侧。
这尚平亦是当初在南燕时就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后来战乱被俘,再后来逃出北渝,一路以来尽心尽力,虽比不上沈青武艺高强,这份忠心却是不差的。
这日,穆崇玉只带了沈青、尚平两人外出巡视农民收成,回来途中,天色渐晚,几人拐入一条暗巷,忽见前面狭窄小路上堵了几个阴沉沉的人影。
糟了!沈青头脑瞬间绷紧,拔出佩剑便与来人打在了一处,一面不忘死死护住穆崇玉。
可惜两拳难敌四手,他这边拼死护住穆崇玉冲出重围,那边却顾不了尚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贼人劫走。
沈青要去追,可谁知那本来死死纠缠的贼人忽然转了方向,掩住被劫走的尚平纵身一跃,便飞快地隐入到了夜色之中,不见了踪影。
穆崇玉看着那伙贼人远去的方向,深沉暗叹一声,眼底却是一片幽静的深潭。
*
薛成化没想到手下会探到如此一个惊天秘密,他眼眸里的神色变换了几番,最终酿成一滩狂喜。
他让手下连夜把人带过来。
阴冷潮湿的地窖里,被紧紧绑住脖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三天前在豫州被掳走的尚平。
尚平身上青青紫紫,面色憔悴,嘴角有一道血痕,唯一双埋在额发下的眼睛,隐隐透着明亮坚忍的光。
薛成化冷眼打量着他,伸出手去缓缓拨开了尚平挡在脸上的头发,然后手慢慢缩紧,掐住了他的下颔。
这张脸,他有印象。这个人,确确实实是当日被押入天牢的南燕俘虏之一,他见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南燕大败之时,这个人被押在队伍的前列,一次则是在穆崇玉逃离南燕之时。
那个时候,是他亲手把包括这个人在内的众多南燕俘虏放了出去。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此人!
薛成化脸上拧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他收回了手,心里已是胜券在握。
当日他种下的因,终于成了今日的果。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薛景泓若知道那些南燕逃俘正盘桓在豫州的地界上时,会是什么表情。
不仅仅是南燕旧俘,这个尚平经不住严刑拷打,已经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那个颁布新政、还土地于南燕人、惩处薛元泰,让薛景泓无比信任的豫州牧,就是南燕旧主穆崇玉本人!
穆崇玉一伙为保性命,偷偷潜入豫州,挟持了原豫州别驾高文璟,把持了豫州朝政,在豫州独断专行,为虎作伥。
妙,实在是太妙。
如果薛景泓知道了自己如此信赖的臣子已被偷梁换柱成了叛贼,豫州牧所谓的广施仁政实则是别有居心,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尚平虽跟在穆崇玉身边时间不短,可到底年轻,经不住折磨,被逼着写下了一封认罪书。
薄薄的信笺上被墨迹染得一片狼藉,洋洋洒洒数千言,把他们旧燕逃犯的一路“罪行”交代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他们是如何卧薪尝胆三年,不思回报,只想着如何逃出北渝,复国杀敌,他们是如何掩藏身形,跟土匪混迹一处,把北渝大将徐立辉打得颜面扫地。
以及他们在豫州是如何偷梁换柱的,打着广施仁政的旗号收买人心,培植兵力,只待势力崛起之时发兵北上,直捣帝都,势要把薛景泓的项上人头摘下,以祭死去的南燕士兵。
这样一封认罪书,大逆不道、罪有余辜,薛成化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君主能够容忍。
一旦交上去了,所有苟活的南燕人都难逃一死。南燕人若面临此等灭顶之灾,薛景泓也就完了。
薛成化对那样的局面已经迫不及待。
第二日天还未亮,他便等在薛景泓的寝殿之外,只待更锣响起,殿门敞开,便让侍从通报。
薛景泓已衣冠齐整,见到他时面上神情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薛成化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双手捧着认罪书递给薛景泓,手上还有一丝颤抖。
“这上面所言,臣弟已经派人核查,绝不会有半点虚假!皇兄若是不信,臣弟便叫尚平亲自到皇兄跟前认罪。”薛成化压低了嗓音,话语间半抬着眼睑,若有似无地觑着薛景泓脸色。
薛景泓恍惚是被认罪书上的内容震撼到,薄唇紧抿,浓眉紧绷,整张脸阴沉到极致,不发一言。
薛成化心中暗喜。等了良久,才见薛景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闭了闭眼,把那封认罪书狠狠地拍在了几榻上。
薛成化顺势而跪,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急不慢地一一道出。
他一要帮薛景泓认清这些“狼心狗肺”的南燕人的真面目:“彼旧燕匪众,忘恩负义,陛下对他们晓之以情,施之以恩,他们却不思回报,反行如此谋逆之事,简直罪不容诛。”
二要顺势表明自己的忠心:“养旧燕匪众一日,就是放虎归山一日,臣弟绝不愿看到我大渝江山陷入险境,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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