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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想复国-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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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不留。
  他要将之悉数还给百姓,以偿他们徭役赋税之苦,以慰其在战乱之中家破人亡之悲。
  沈青环顾了一圈众人脸色,一直跟随着穆崇玉的三百南燕志士自是对穆崇玉的旨意没有丝毫异议,鹰头寨的诸人却都是摆着一副不太好看的脸色,只怕是心有不满。
  他犹豫了几番,上前谏言道:“陛……三爷,金银不留也就罢了,这粮草是不是还要留下一些为好?”
  穆崇玉摇了摇头,坚定的神情没有一丝改变:“假若我们留下这些粮草,又与搜刮百姓的徐立辉有何差别?还是说,沈将军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觉与真正抢人钱粮的土匪无异了?”
  他尾音轻飘飘的,并不带半点严词厉色,却立即让沈青冒出了一身冷汗。
  “末将不敢。”沈青膝盖不由一软,两腿下意识地一颤,就要跪下请罪,却硬生生地在穆崇玉眼神的警示下克制住了,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嘁,我们本来不就是土匪么!”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更对穆崇玉口中的言辞和沈青的大惊小怪感到忿忿。
  真不明白这穆崇玉究竟有什么值得那几个人小心事奉的,不就是美色惊人么?那也犯不着跟侍奉皇帝似的啊。此人在心中腹诽。
  也是,他们这些小啰啰跟穆崇玉接触不深,忌惮他怕他也只是因为穆崇玉定下的严明军纪,以及他身边那些身手高强、气势慑人的高手们,对于穆崇玉本人则不见得有多么尊敬。
  此话立即引起了鹰头寨一众人等的附和和嘀咕,彼此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去劫贫苦百姓是一回事,放着到手的战利品不要,丢给别人又是另一回事。就算他们被穆崇玉定下的一套军纪刑罚震慑,此时利诱在前,也依旧不能不动心。
  穆崇玉将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慢慢踱步到众人的中间。
  “你们都认为,这些粮草应该归自己所得?”他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厅堂内静默了片刻,然后便有人喊道:“没错!我们自己打来的东西,为什么要给别人?”
  “自己打来的东西?”穆崇玉不怒反笑,一丝凉凉的笑意慢慢爬上他发白的薄唇:“不错,这些粮草是你们打来的,可若没有种粮之人,诸位又从何处去‘打来’这些粮草?难道诸位想说,那些农民,那些白发苍苍如同诸位父母一般的农民,那些孤苦无依守在家中的农妇,自力更生辛苦耕耘而产的粮食,合该被徐立辉这种魑魅禄蠡搜刮,又合该被诸位这些山中大王打劫而来?就因为诸位能手操强弓,剑斩仇敌,而那些平民百姓却是手无缚鸡之力,便只能任人宰割?”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穆崇玉冷笑一声,忽而一顿,面色一沉,声调微微一抖,道:“若说有,也只有如同北渝那般穷兵黩武的□□者,才会如此不堪。穆三虽落魄,却也决计不愿和北渝暴君为伍。”
  “我相信,诸位理应也同在下一样吧。”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忽而轻柔了几分,停顿半晌,将视线投注到诸人神态之上。
  众人一片恻然,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了眉目,有些不甘不愿地噤声不语。
  其实穆崇玉所说的道理,他们又何尝不知,何尝不晓?奈何眼下自身难保,好好地过日子都难,又哪里有功夫去操心别人?他们又不是庙里的菩萨……
  只一点,穆崇玉却是让他们难以反驳,那便是他们在场诸人,没有一个,不对北渝朝廷恨之入骨的。
  若不是当年北渝朝廷的蛮横行径,他们也不至于今日流落成山中土匪。
  穆崇玉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下思绪也不禁有些沉重,当日所见的惨烈景象又浮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缓了缓,才徐徐开口道:“我并非要让诸位学那寺中愚僧,尽去做那些行善积德之事,只是为今身在乱世,愈是泥沙俱下,愈是处境艰难,愈不可失了做人做事之志。今日我若将那一百车粮草留下,我与各位自当可解彼时燃眉之急,然而今时困境可破,那么来日呢?来年呢?见了意外之财便想伸手去取,既与不仁不义之北渝、徐立辉之流者无异,更是自堕其志——难道诸位想一辈子躲在黑云山里做抢人钱财、搜刮民脂的土匪?北渝不仁,逼得各位上了梁山,落草为寇,徐立辉不仁,逼得百姓钱粮一空,度日艰难。诸位也曾与田间的贫民有一样的遭遇,却非但不与百姓同病相怜,反而助纣为虐,往昔襄助徐立辉之流掠夺民脂,今昔亦想要横刀夺财,可若将来那些百姓也同样被逼的走投无路,落草为寇,天下人都被逼得家破人亡,起义梁山,又该当如何?”
  “乱世茫茫,烧杀抢掠似乎从未终止,也许诸位早已对世态人心大失所望,再无期待,可若是我们自己首先放下了善恶,放弃了这做人做事之志,胡搅蛮缠,沉醉梦里,又焉能奢望世事之太平,天下之大定?又焉能重温妻女儿童之乐,重享椿萱并茂之恩?事在人为,志起人心。穆三相信,我与各位若不失了这做人做事之志,即便今日犹在困境,度日为艰,又有何惧?”
  穆崇玉说这话时,那素来温文谦和的俊美面孔此时竟然坚定若冰霜,又恍惚冷清似寒月,光晖淡淡,让人移不开视线。
  厅堂里落针可闻。青年掷地有声的话语一时远如天边的惊雷,轰轰作响,一时犹如投入水面的石子,在众人心头泛起阵阵涟漪,忽远忽近,叫人迷迷茫茫,忽喜忽悲。
  事在人为,志起人心。世事太平,天下大定。
  如此邈远而不可想象的词语被穆崇玉轻声却又坚定地道出,竟仿佛近得唾手可得。众人一时都不禁怔住,呆呆地看着那在印象里曾经文弱不堪的青年。
  也许,他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主角,道德高地是一定要占领的【微笑~】


第9章 自力更生
  穆崇玉果然说到做到,当日清点战利品时,除了刀剑兵刃留下了,剩下的金银财宝并那一百车粮草即刻命沈青等人装点上路,沿着黑云山往南,见着贫苦的村庄人家、孤儿寡女、老者幼儿,悉皆发放,并无半点吝啬私留。
  后来沿途百姓问讯,纷纷赶来,难以置信天下竟有这等掉馅饼的好事,都喜不自禁,对着发放财物粮食的人感激涕零,难以言表。
  沈青见此情景,索性召集了附近百余里内的村落族长,又聚集了些村人公证,将数十车粮草并金银当面送给这些村庄,委托族长们按照各家贫富,稳妥发放这些粮食财物。安排妥当之后,方押着余下数十车粮草财物,继续南下,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全部发完为止。
  一路上还遇到不少流民,他们得了沈青一行人赠与的银子,登时感念无比,又念及自己实在无家可归,便要跟着沈青而去。沈青无法,本想着黑云山此时也正处在艰难时刻,多养一口人就多一个负担,可又想到那人总是满含忧虑的双眸,犹豫了半晌,终是点头答应了。
  如此一来,他们出去的时候是财粮满车,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已经车内空空,却多了一串跟着回来的尾巴。
  穆崇玉对此当然是不在意的,他并没有把他们当成负担,反而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再跟着沈青去领事情做。
  这个时节要做的、要解决的大事唯有一件,那就是鹰头寨现今上上下下一千多号人(包括上次虎口岭一战的降俘)的生计问题。
  粮仓里的粮食已经见底了,顶多再能维持十天半个月,这样下去,等不到来年开春播种,他们这些人就已经无粮可食了。
  穆崇玉说不心忧是假的。然而即便情况已经迫在眉睫,他也万万不会允许自己去侵占普通平民的粮食。
  粮食不够,那便省;没了,那便另想他路。
  年关将至,黑云山也愈发的寒冷了。连日的大雪纷飞,将整座山都封裹在重重厚雪之下。
  这日,好不容易天气放晴,陈康四便指引着沈青他们,并上上下下一百多个人手,裹着兽皮大袄,背着箭矢□□,来山林里狩猎。
  粮食不足,想要勉强果腹,便唯有打猎了。
  其实在穆崇玉到来之前,鹰头寨众人也经常食不果腹。毕竟那时他们好不容易霸占山头、自立为王了,哪里再肯亲自动手去做那等耕作植种的苦力?再者他们这些土匪虽说靠劫掠附近百姓和富商度日,可这好事也不是天天有,馅饼也不是天天掉,前一顿挥霍奢侈得很,后一顿没劫到什么东西,就要忍饥挨饿。这样一来,时间长久了,他们不得不就此练出了一身打猎本领。
  形势倒逼人想办法,好在黑云山一带,雨水向来颇丰,草木繁盛,野兽自然也就丰富一些,陈康四他们时不时竟能收获不少猎物。
  眼下白雪皑皑,千里冰封,更是狩猎的好时机。
  陈康四和沈青这些向来习惯马上生活的人,对于捕猎自是不在话下,各自带了数十人出发,可没想到,穆崇玉也要跟着。
  “三爷自打以来身体便弱一些,抵不得严寒,更何况在北渝……在北方冰寒之地受了惊,更见不得风雪,何苦跟着我们去干这拉弓射箭的粗活?”沈青挡住穆崇玉去路,蹙眉不赞同地看着他。
  穆崇玉眯眼,哂笑道:“沈将军未免将我看得太脆弱了,将军难道忘了,当年在猎马场上,朕的射箭之术连沈将军你都要退让三分的。”
  话落,他眉梢一挑,漆黑墨玉的眸子里笑意流转,眉宇间却是不容他人质疑的自信与倨傲,令人移不开眼。
  沈青看得有一瞬间的晃神,他眨了眨眼,意识回笼,想要再劝一劝,穆崇玉却已披上了披风,拿上了弓箭,推开沈青,三两步跨出门,牵马去了。
  沈青摇头苦笑,当年猎马场上比赛骑射之事,实是另有隐情——当时他初见天子之威,只觉穆崇玉浑身上下光彩逼人,相形之下,自己就如同粗泥蝼蚁一般,既不敢抬头,又神思恍惚,哪里又有心思认真比试呢?
  不过回想起来,陛下也确有几分功夫,不至于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
  沈青如此想着,见穆崇玉已走了老远,只得赶紧追上,心里却暗中立言,一定要保护好穆崇玉。
  山路艰辛,更兼之冷风大作,众人虽穿得厚,可仍感觉有些吃力。
  沈青夹紧马肚,赶上前去,果见穆崇玉双颊冻得绯红,嘴唇却是一片苍白,眉头紧蹙,显然已是不敌酷寒,忍不住便又要劝,却听得穆崇玉率先开口道:“你莫要劝我,我既立了誓言要自力更生,凭己之力与大家共渡难关,又岂能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既是我散了大家的粮,那也自当该由我来身先士卒,做出表率,亲上猎场,如此,才能服众。”
  语罢,他未看沈青一眼,举手甩鞭,便追逐着一只棕狐而去。沈青无法,待要驾马赶上,却见穆崇玉把鞭子往后一扬,意思竟是要阻止其前去,于是便只好堪堪勒马停住,垂丧着头回去了。
  一旁的陈康四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却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看起来便是一个文文弱弱、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般的穆崇玉,别说打着猎物了,就算让他在雪地里待上一个半个时辰的,我看都够呛!瞧着吧,没过多久,他铁定受不了就要打道回府咯。
  陈康四手下之人有不少这么腹诽着,暗暗等着看笑话——美人嘛,坐在高阁里出出主意、说说大话还行,要是真提上弓箭了,那么沉的□□还不得把美人的手腕压折了么哈哈哈哈。
  然而不过半炷香时间,这些人便齐齐愣住了。只闻得前方树林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风啸流矢之声,紧接着,却是一阵婉转凄哀的尖细嘶鸣声,似像野兽悲鸣,下一刻,便见穆崇玉提着那只棕狐一路策马而来,于众人面前停下,扬手一抛,便将棕狐稳稳地撂进沈青马前挂着的麻袋中。
  麻袋的口敞着,因而众人看得清楚,那棕狐的背上,正牢牢地插着两根箭矢。
  穆崇玉挑眉:“你们都在这里傻站着作甚?再不快些行动,野兽们望风而逃,哪里还有猎物可打?”
  陈康四众人一时答不上话来,只呆呆看着穆崇玉,不知该作何言语。
  野狐狡诈,纵是他们也要费一番经历才能捕捉,青年看样子竟是毫不费力……
  沈青无奈道:“三爷,还是让我多派几人保护你吧,林子里不乏凶猛野兽……”
  “不需要。”穆崇玉斩钉截铁地拒绝,又看向陈康四道:“康四兄,劳烦你带三十人同我一起往此处山林里去,刚刚我觑得那林中有一大片沼泽,似淹死了不少野物,或可将其打捞回去。”
  而后才转向沈青:“沈堂主,劳烦你另带三十人,按照之前康四兄所指点的方向而去。”
  “鲁堂主于捕鱼之法颇有心得,你就带着余下诸人往山涧处,凿冰求鲤吧。”穆崇玉吩咐完毕,又抬眸看了看天色,既而道:“日落之前我们在鸭嘴涧汇合。”
  鸭嘴涧便是通往鹰头寨的一条隐秘山涧,位置难寻却是便于人马通过,是再好不过的入口。
  语毕,穆崇玉没有再废话,他率先打马扬鞭,只身往那山林里去了。
  这回陈康四倒是反应得快,他向后一挥手,便带领着人匆匆忙忙地追逐着那一点素白的纤瘦身影而去了。唯余剩下诸人,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在脑海中回味着穆崇玉被冻得窘迫的脸色,然而却是坚定、淡然自若的神情,半晌才各自分头而去。
  时至黄昏,夕阳渐渐敛去最后一丝光亮,严冬的冷酷面目更加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穆崇玉已经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
  □□在外的皮肤被冷风割得生疼,头脑里仿佛有一丝撕庠诶椿卮芏盟鋈硕荚愀獠灰选5蹦旰霸卤蝗朔驳奖庇逯钡牟⊥础⑶栌牖诤蓿坪跞缤踉埔话悖廖抟馔獾卦俅尾粕侠础�
  穆崇玉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闭了闭眼,手指勒紧缰绳,停下了马,缓缓道:“就在这里等吧。”
  陈康四低低答了个“是”,老老实实地停下马来,乖顺地到一旁等待。
  他的三十人手下也是如此,一个个服服帖帖,对穆崇玉的命令没有丝毫异议。
  不为别的,却是也要为这整整几大车的猎物。
  青年虽没有神武到但凭一己之力,便能射杀猛虎长蛇的地步,却也着实令他们刮目相看。
  林子里的那片沼泽,污淖遍地,连羚羊也会不小心陷足其中,他们更是只敢远观不敢深入。几人费了好大力气,把马鞭缠在一起做成绳套,才合力拉扯出两三只羚羊、野鹿。
  要说深入到沼泽地中也不是没办法,把那随队伍驾着的板车底板抽出,踩在脚下,亦可勉强从沼泽中滑过,然而众人都觉得费时费力,又冒太大的风险,一时之间竟无人肯主动站出,深入沼泽。
  没想到,看起来最彬彬文弱、也最无需亲力亲为的穆崇玉却是站了出来。
  青年的脸色明明已经很差,却没有丝毫犹豫,他解下胸前系的披风,手中持着绳套马鞭,便轻轻一跃,只身向前,动作轻巧得如同一只鸿雁。
  即便他打捞猎物的动作似乎并不如骑射一般娴熟。但正因为穆崇玉的举动,才最终促使他们一齐收获了丰富的猎物。
  在后来的捕猎中也是如此。
  这个青年,大概真的是想要和他们,和他所爱怜的那些百姓们,共进退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死要活地爬上来更新……


第10章 旧事百哀
  总共在黑云山各个区域持续三天的打猎活动结束了。众人共捕得猎物小者如野兔、雀鸟、鲫鱼鲤鱼等共千余只,大者如羚羊、斑鹿、黄鼬、野狐等共百余头。
  收获颇丰,也算是可解燃眉之急了,然而若说是高枕无忧,则还差得很远。
  临到捕猎归来之后第一次分发肉食之时,陈康四他们已经对穆崇玉再无半点异心了,他带领着手下将十几头大的猎物毫不犹豫地奉给了穆崇玉。
  没想到穆崇玉竟然拒绝了。
  “我一人吃不了这么多,都拿下去分给你手下的兄弟们吧。”他此时正倾身看着桌案上的地图,头也未抬。
  自虎口岭一役距今已有将近半月时日,徐立辉手下吃了大亏,钱粮散尽,他料想对方心有不甘必然举兵来伐,故而这几日来都在黑云山四周严加防卫,然而却是一点风声都未起,倒叫他心下有些不安。
  任谁被土匪劫了粮草都不会善罢甘休,这会儿没有动静,只能认为是在筹谋更大的反击。
  穆崇玉想到此处,那一双俊秀的眉眼不由皱得更紧,在那光洁白皙的眉心处印出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已经连着几夜不曾安眠。许久未有过的如临大敌、排兵布阵的感觉让他恍惚回到了几年前的南燕。那个时候,北渝大军压境,南燕已节节败退,所有的成败最后都系于国都金陵一城,他思虑不停,日夜召集群臣商讨,可最终也只是苦苦挣扎罢了。
  偏偏那年又遇上罕见的异象,北风挟裹着肃杀的寒意,用这个南燕暖城不曾承受过的风霜暴雪砸向了他的子民,连同着北渝的铁骑一起。
  亲下战场的穆崇玉在被敌军挑断了手中最后一柄利剑时,听到了一声没来由的叹息:“南燕灭了,天意如此啊。”
  穆崇玉并不觉得这是天意。虽然就是在那最后一场战争中,他受了重伤,又被寒风侵体,缠绵了病榻许久,以致后来在被囚于北渝的岁月里,每到寒冬腊月,都叫他痛苦难捱。
  可愈是痛苦,愈能激起他心中深沉的悲愤。
  哪里有什么天意?有的不过是从前南燕的偏安一隅、不思进取,不过是北渝的精兵强将、一鼓作气。
  事在人为。
  这个寒冬,他便不会再重蹈覆辙。
  陈康四瞅着穆崇玉眼窝下淡淡的乌青,又见他沉思不语,便要再劝。只是还未张口就愣在了原地。
  穆崇玉在桌前倾身站了许久,也许是想走动一下歇息片刻,他扶着桌面直起身子,闭了闭眼,待要迈开腿时,身子却莫名晃了两下,陈康四还没反应过来,便听“扑通”一声,穆崇玉整个人竟是摔在了地上!
  “三爷!”他急忙跑过去,蹲下来冲着穆崇玉喊,却是毫无反应。
  *
  北渝朝廷。
  眼下年关将至,往年这个时候,北渝朝中上下都一片喜气祥和之色,各省的贡品贡粮都陆续进奉上来,宫中也预备着各项庆典宴会,好不热闹。
  可今年,却与往常大不相同了。皇帝似乎一点也没有高兴的意思,连带着宫中各处都浸染上几分烦闷的气氛。
  尤其是又有邸报传来,说南方荆楚一带上交来的粮食竟被土匪劫掠一空,折损兵马两千多骑,主将被斩,可谓是人财两空。
  以往虽听闻南方匪患四起,可从未有人敢把算盘打在官家的头上,尤其是这是军队亲自押送的粮草!是以消息传来时,引起一片不小的哗然。现如今,负责这批粮草的将帅徐立辉亲自来朝请罪,倒更叫知情人唏嘘。
  徐立辉早已暗中投靠北渝朝廷不假,可从未在大庭广众下正式进京朝见过,可见其明面上还是有自己的打算的,而如今却为这粮草一事入朝,难道是打算正式归顺北渝了吗?有人这么猜测道。
  北渝大殿之上,薛景泓看着跪在下面请罪的徐立辉,皱眉不语。
  此人他印象深刻,记得当初他是崇玉手下的一员文臣,因为官职太低,并没有算在俘虏之列,故而这人经过这几年的韬光养晦、招兵买马,竟有今日的势力。如今想来,却叫他后悔不已。
  这样的奸猾之人,早该被他一刀斩首才是。
  在他的前世——他重生之前,正是这个人,帮助崇玉逃离了北渝帝都,可却又背信弃义,危难之时,又将崇玉出卖给北渝朝廷,使得他二人再次见面之时,已隔了诸般苦楚与绝望。
  薛景泓不止一次地庆幸过,幸好重生的是他,而不是崇玉。前世那般艰辛、误会与痛苦叫他一个人承受、一个人记得便好了,既然有幸重生,他便会赶在一切苦果酿成之前,一一斩断它们,让它们离崇玉远远的。
  下面的徐立辉见薛景泓不语,语气便更嚎啕了几分:“陛下,依臣之见,胆敢把主意打到官粮上的,唯有那起子贼心未灭的旧燕暴民啊!臣早就听说,黑云山乃是旧燕暴民们盘踞之所,他们专盯着北渝百姓不放,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这会儿竟敢斩杀臣的部众,抢夺了官粮,可见旧燕暴民本性恶劣,贼心不死,如果不将其一举除掉,恐怕将来会对我朝酿成大祸啊!”
  我朝?薛景泓挑了挑眉,脸色更冷,他见徐立辉嚎够了,才抿唇凉凉道:“徐将军此言,是要归顺我大渝么?”
  徐立辉一愣,连忙叩头称是:“臣仰慕大渝威势已久,若陛下准许,臣定当感激不尽……”
  徐立辉正欲打算趁此机会表露忠心,却被薛景泓不耐打断:“好了,此事再议。朕只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是‘官粮’被劫,可朕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让你去荆楚之地搜集粮草入京的?既没有诏书下达,你又何来的‘官粮’一说?”
  徐立辉显然没料到薛景泓会有此一问,怔了半晌,支吾不言。
  这叫他如何说?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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