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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镖局糊涂账-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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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他们每个人都知道买白饼咸菜是更好的选择,可每个人都不会照做。
所以说,糊涂镖局穷到如今的田地,绝不是没道理的。
*
赵识途在厨房忙碌。
他的手艺不算好,不过眼下他并不担心。一间厨房里若是没有酒和肉,一个人手艺再好也无从施展。反之,一旦有了酒和肉,就算手艺平平的人,也能弄出颇为不错的香味。
他的手艺是打小学来的,小时候他栖身寺院,帮和尚做大锅饭。
和尚的饭菜里没有酒也没有肉,只有青菜豆腐,加一点盐。自然也不会有油脂烹出的荤腥香味。这是赵识途没有留在寺庙的理由之一。
他是被和尚养大的,一身功夫也是和尚传授的。养大他的人原本不是和尚,后来遭遇不幸,心灰意冷才出家。那人常说世事难料,因果难循,强求无用,不如顺其自然。
所以赵识途也不去想以后的事,至少现在比起当和尚,他还是更想喝酒,更想吃肉。
鸡蛋是泉水村的老母鸡新产的,肉也是市集上刚宰不久的,和水灵的柿子,嫩绿的葱花,一并倒进热油锅翻炒……香味很快从厨房飘出来,飘满整个院子。
菜饭依次上桌,人也先后落座,最后一件事就是斟酒。
酒是上乘的西域葡萄酒,只有一斗,只够盛满三只酒盏。
酒盏是青玉的,色泽淳透,若拿去换酒,换上十斗百斗,都不在话下。
但他不会那么做,因为喝酒是人生大事,如果换来了美酒,却没有合适的酒具盛放,那还不如不喝。
赵识途就是这样一个顶倔的人。
三只酒盏显然已经干涸很久了,终于盼来一斗甘霖,便像讨到糖的娃娃,拼命地散发光彩。
三个人把酒杯举起来,碰在一处,发出清冽的声响,和碧绿的玉色相得益彰。
赵识途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葡萄美酒,花下倾杯。
*
“好酒。”明月珠把酒杯托到眼前,缓缓转动。
不论是对人还是对物,她鲜少会发表如此直接的称赞,果然酒是好东西。赵识途也抿着杯子,得意道:“我的眼光总不会错。”
“酒是不错,可惜只有一个缺点——太少了。”
“嗳,这话就错了,小饮怡情,大饮伤身,我们每人一杯,不大不小,刚好适量。”他说着仰起脖子,把余下半杯酒一股脑倒进喉咙,闭上眼睛,依依不舍地品味起来。
“赵镖头可真体贴。”明月珠皮笑肉不笑地说,也扬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上官情却放下了杯子。
他的杯中几乎还是满的,他只在第一次碰杯的时候抿了一小口。
醇香的琼浆在杯心漾出波纹,一圈圈向外散开。
赵识途小心翼翼地开口:“上官,你真的不喝了?”
明月珠也盯着他,问道:“难得的好酒,再喝一口吧?”
上官情的视线轮流扫过两人,摇头道:“不喝了。”
他的话音刚落,两只手便如闪电般递出,飞快地伸向同一个杯子。
两人坐在上官情的左右两侧,和酒杯的距离几乎一样,只不过男人的手比女人的更长一些,在这场角逐中占有优势。赵识途的指尖领先明月珠一寸,率先触到杯沿。
他还没来得及得意,便觉得肤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感,原来手背竟被明月珠重重地拍了一下,手掌外缘落下一条又窄又红的指印。
他自然不服,翻动手腕,意欲反击。可明月珠先他一步,拇指和食指张开一个豁口,刚好卡住他的手腕,用力一夹,他的小臂登时感到一阵酥麻,整只手瘫软下来。
他无辜道:“不过是半杯酒,你怎能连内力都用上。”
明月珠淡淡道:“对付你,非得用绝活才行。”
他的手在半空中滞了片刻,重新振作,迫不及待地加入角逐,但是为时已晚,在那片刻的功夫里,杯子已经滑向罪魁祸首的方向,被五根纤细的手指牢牢捏稳。


第8章 好酒怕巷深(四)
仅剩的半杯酒,就这样落入了明月珠的魔爪。
罪魁祸首满意地掸了掸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娇柔的微笑:“哎呀呀,多谢二位兄台,既然上官兄有意谦让,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你几时客气过。”赵识途当场表演咬牙切齿,吹胡瞪眼,表情丰富得像藏身石缝的猴子。
上官情无动于衷,甚至用一如既往的平淡语气说:“并非谦让,只是我酒量不胜。”
“什么?你酒量不胜?”明月珠惊讶道,“可是你看起来分明是抱坛牛饮,一醉方休的类型。”
上官情摇头道:“如此推断并无依据。”
明月珠不大相信,眯起眼睛道:“酒量还要什么依据,反正别人说的都不算数,只有自己最清楚底细,放心放心,既然你不愿共饮,我也不会勉强的。”
上官情花了少顷才理解她的意思,摇头道:“并非我故意推诿,只是我自己也不清楚酒量底细。”
“不清楚?”明月珠挑起眉毛,“你该不会从来没有喝醉过吧?”
“没有。”上官情答道,“我不嗜酒,也无意喝醉。”
明月珠满脸困惑:“简直难以置信,果然人不可貌相……”
赵识途在一旁笑弯了腰:“阿珠,你可别把这个怪胎当普通人看待,难道你不记得我遇见他的情形了吗?”
明月珠撇嘴道:“你又没同我说过,我怎么会记得?我只记得我带了一个气势凶煞的黑衣刀客,指了一间厢房给他,对了,厢房大概有十年未打扫过,窗上爬满蛛网,地上的沙子咯咯响,那人二话不说,倒头就扎进硬床板里,睡得不省人事,睡时还把刀紧握在手里……”
上官情事不关己地夹菜吃肉,赵识途脸色却越来越青:“……而你竟然不问问这人的来历,便任由他住下了?”
明月珠道:“反正你早晚都会说,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赵识途无言以对。
原来这三人彼此结识的时间,也算不上太久。
半年前,赵识途只身来到敦煌城,接手这家闲置多年的院子,简单收拾过后,便做起了镖局的生意。
敦煌是一座流动的城,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进进出出,有商队也有官差,有乞丐也有侠客,每个人身上恨不得都带着长长的故事,相比之下,一家小小的镖局开张,实在算不上新鲜。
明月珠是护途镖局的第一个镖师,她是主动找上门来的,不索报酬,只求一个栖身之所。赵识途眼看院子空着,多留一人也无妨碍,便将她留了下来。从此,镖局里便多了一个时时刻刻和他吵嘴的人。
明月珠把手肘支在桌上,手心托着脑袋,在桌下用脚尖戳赵识途的腿:“你快说啊,等着听呢~”
赵识途瞪她:“急什么,我给你讲故事,你给我酒喝吗?”
明月珠真的把酒杯推到他面前:“喏,这杯都给你。”
赵识途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久,终于乖乖撂下筷子:“那时候我在赌馆看到他,气势汹汹地提着刀跨进店门,刚刚坐稳,就把一只大银锭敲在桌上……”
“等等,”明月珠打断他,“上官这样的人,竟然会去赌馆?”
上官情解释道:“我已经离开敦煌很久,并不知道那家酒馆已经变成了赌馆,况且……”他微微皱眉,“我点的是饭菜,小二端上来的却是酒。”
赵识途摊手道:“所以你那般招摇过市,好比一块肥肉掉进乞丐窝,肯定一下子就被盯上了。”
明月珠转向他,没好气道:“人家去赌馆,是不知者不为过,你呢?又去做什么?”
“咳咳,”赵识途差点把来之不易的酒喷出口,“这不重要,总之,店家想讹他,便主动敬酒给他,一通甜言蜜语,我在旁边看热闹,见他只抿了一口,脸色唰地就变了,情况十分不妙,就走过去,装作是他的朋友,赔了几句好话,把他带了出来。”
上官情道:“那酒性太烈,是我大意了。”
赵识途又端起酒杯,用拇指轻轻捻过外沿:“那种酒可比不上这葡萄果酒,本来就是用青稞酿制的羌酒,俗称曰‘一杯见周公,三碗会阎王’。”
上官情道:“多亏有你相助,只不过我们走得太急,我装银两的行囊落在店里,忘了随身携带……”
明月珠同情地看着他们,“所以你还是丢了钱?”
上官情道:“除了那包银两,我身上再无分文。”
明月珠道:“本来就是你的行囊,你干嘛不折回去取?”
上官情道:“他们不会认的,只会当做没看到。”
明月珠不解地摇头:“你身上有刀,可以抢啊,不过是喝了几口酒,难道还怕他们不成?”
上官情淡淡道:“我怕的不是他们,是自己。”
“自己?”
“我没醉过酒,若是真的动了刀子,怕收不住手。”
赵识途一路听下来,终于忍不住了,凑到对方面前,径直盯着他的脸,问道:“上官,你莫非是个大隐隐于市的高人?”
上官情的神色依旧没有波澜:“不敢当。”
明月珠长吁一声:“赵镖头,你可真是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啊,可惜可叹,他呆在这种地方,就像蛟龙呆在小池塘里,屈尊低就,无缘扬名。上官,你真的不考虑另谋高就吗?”
“喂喂喂——”赵识途赶忙用酒杯堵她的嘴。
上官情只是摇头:“无妨,我并不想扬名。”
明月珠又一次打量他:“名与财,大多数人能挨下皮肉之苦,潜心习武,为的不过是这两个字,而你却跟别人不一样,你为的又是什么呢?”
上官情没有回答。
赵识途嬉皮笑脸地凑到上官情身边,揽住他的肩:“早就告诉你别把上官当普通人,他可是我看中的男人,自然要跟着我,岂会贪图那些庸俗之物~”
他的话错了,上官情一边往后躲,一边实事求是地说:“赵镖头,勿忘了酒肉也是庸俗之物。”
“你就偶尔卖我一次面子不行吗……”
明月珠幸灾乐祸地笑了一阵,才道:“耍刀的不想扬名,开镖局的不想赚钱,傻子看中呆子,糊涂到一块儿去,难怪没酒喝没肉吃。”
赵识途苦着脸道:“天大的冤枉啊,我是想赚钱,可生意又不是树梢上的鸟儿,会自己飞进门啊。”
他的话又错了。
因为有人带着生意和银子,敲响了护途镖局的门。


第9章 青锋初露芒(一)
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每一叩都比上一次更急促。
赵识途心里纳闷,天色已经不早了,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此时到访。
他站起来,打算去应门,却听上官情在身后叫他的名字:“赵镖头。”
他回过头,对上一张认真严肃的脸孔,心里有点犯怵,硬着头皮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上官情一本正经道:“倘若这次的镖资还是猫狗,可以推掉不送吗?”
明月珠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赵识途松了口气:“你原来担心这个,放心吧,世上哪有这么多猫狗要送。”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清晰的咳嗽声:“咳咳,赵镖头说谁是猫狗?”
三个人都陷入沉默。
“不是不是,贾总管您误会了——”赵识途飞也似的转过身,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明月珠在他身后大笑,上官情默默摇头。
赵识途虽然跑得狼狈,却在开门的片刻功夫里做出一连串的动作——扶正发冠,抚平衣袖,从袖口掏出折扇,捻开后举到胸前。片刻后,他便摇身变出利落谦正的君子相,完全看不出方才还在没出息地抢酒喝。
如此出神入化的演技,果然蒙蔽了客人的眼睛。那贾总管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面带疑色,拱手客气道:“赵镖头若有要事在身,我便先行告辞,改日再来造访。”
“贾总管客气了,我这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局,哪比得上您府里呢,我不过是刚刚和两位镖师一道用过晚膳,喝了几杯小酒,还没来得及收拾,您若是不嫌弃,便请随我来吧。”
*
贾总管当然不是猫狗,而是男人,并且是个相当有钱的男人。他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有钱,便把一部分钱换成金子,锻成一节一节的锁扣,串成一条粗项链,时时刻刻挂在脖子上。
他的身材矮胖,锦衣华缎也难以盖住腰上的赘肉,他走路的时候,金链子和赘肉一起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叮当作响的除了金链子之外,还有他手里的口袋,赵识途听出那声音是白花花的银锭撞出的,不由得咽口水。
贾总管虽然姓贾,口袋里的银子却一定是货真价实的。因为他恰巧是袁府的总管,袁家又恰巧是敦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赵识途只有一件事不明白,袁府的总管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看样子并不像坏事,因为贾总管进了正厅,首先弯腰作揖,肚子上的赘肉抖了一抖,像是充了气的皮球:“赵镖头最近的生意可还顺利?镖会里的事务委实繁忙,如有怠慢,还望海涵。”
哪里是怠慢,镖会之前的态度只能用“视而不见”四个字来形容。但赵识途不能直说,只能答道:“还过得去,有劳贾总管费心了。”
贾总管瞥了一眼桌上的碗碟:“有酒有肉,看来日子过得委实不错。”
——那是因为啃白面馒头的时候你没来看过而已。
赵识途吞下心里话,慢悠悠问道:“贾总管此行,莫非是来视察生意么?”
贾总管摇头道:“那倒不是,我是来替人托镖的。”
赵识途摇起纸扇:“替人托镖?不知是何方贵人,还要劳烦贾总管亲自跑一趟。”
贾总管道:“不瞒你说,就是我们家老爷。”
赵识途挑眉道:“恕我愚钝,袁老爷明明掌管着全城最大的金刀镖局,为何还要找人托镖。”
贾总管摇了摇头,道:“唉,这不是老爷寿诞将至,要大宴四方英雄豪杰,府里上下忙作一团,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宴期将至,来送礼的人也络绎不绝,前几天,府上收到一封书信,那写信的人说,想要献一件稀世之宝给袁老爷,以表敬意。”
赵识途道:“恕我直言,最近给袁老爷献宝的人恐怕都在门前排队了,如诚心贺寿,那大大方方把宝贝献来便是,为何还要写信,故弄玄虚。”
贾总管道:“那人是一位郎中,只懂得治病医人,对武艺一窍不通,且常年旅居关外。如若献宝,必须先要入关,路途遥远,他怕在途中被盗贼盯上,将宝贝劫了去。”
明月珠从旁插话道:“所以这次的差事不是送镖,而是取镖么?”
贾总管点头道:“对方随信笺附有地图,的确希望我们派人去取。”
赵识途的眉头皱了起来:“恕我直言,此事未免有些蹊跷,一个不通武艺的郎中,在哪里能找到稀世珍宝呢?倘若只是戏言,那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倘若在我们到达之前,宝贝被人抢了,我们照样白跑一趟。”
贾总管显然也是头一回接手如此奇怪的事由,额头已经沁出汗珠,他抬起头,牵得颈上的链子又晃了晃,而后语重心长道:“话也不能这么讲,你们都是年轻人,打过的交道未必多,其实这世道怪得很,越是闻所未闻的离奇说辞,往往越是实话。至于另一个顾虑,这信寄到才没几天,如果各位马上出发,抢得先机,便不用担心了。”
赵识途微微一笑:“贾总管的见地果然非同反响,赵某受益匪浅,”见对方的视线转向他,眼神也跟着一凛,调转话锋道,“不过走这么一趟镖,恐怕要花上不少时间啊。”
贾总管道:“离寿宴尚有一个满月,如若快马加鞭,走一趟来回绰绰有余。”
赵识途接着道:“可是关外大漠茫茫,若是快马加鞭,路上的花销恐怕也不小啊……”
“这个不必担心。”贾总管把手上的一袋银子提起来,往桌上一撂。
银子在袋里摊开,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赵识途目瞪口呆,虽然他不像上官情能够听声辨数,但也听出里面的银子绝对不少。他把余光投向两位同伴,见他们比自己还要惊讶。
三人一齐陷入沉默。贾总管见状,接着道:“这是一半订金,包括了路上的盘缠花销,您尽管用。如若事成,再付另一半。”
赵识途不由自主地吞了口气。
贾总管牵起嘴角,脸上的赘肉在下颚处挤出里外两层,定格出一个颇为不易的笑容:“嘿嘿,赵镖头,您意下如何啊?”
赵识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银子,把纸扇收拢,往桌上一敲,咬牙道:“成交。”


第10章 青锋初露芒(二)
镖车挂着镖旗,再度驶上了路。
车已重新修整过,四条轮子都换了崭新的,车斗洗得锃亮,车内的位置拓宽了不少,拉车的也由马换成了骆驼,由一匹换作三匹,个个年轻力壮,吃饱了草料,精神头比之前的老马足上百倍。
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使一家潦倒的镖局重新体面起来。赵识途坐上改头换面的新车,心情别提有多舒畅。
和他相反,守门的官兵个个没精打采,像被日头打蔫的茄子,例行公事地盘查车上的货物。玉门关地处要道,每天出入关口的商队实在太多,依照官府的吩咐,官兵们要挨个盘查,一天下来,难免落得口干舌燥,嗓子嘶哑,耳朵长茧。这样的差事若是做上一年半载,能有精神才稀奇。
官兵看到护途镖局的镖旗悬在车头,迎风招展,不由得皱起眉头。经常往来的商人大都风尘仆仆,像这种意气风发,洋洋自得的,十有九个都是菜鸟,因此比平时盘查得更严。
赵识途摇着扇子,不慌不忙地将贾总管给的袁门令牌摸了出来:“替袁老爷办差,求各位行个方便。”
这令牌虽不是官物,在西域却比官物更有效用。官兵们见了,立刻停下手,嘱咐了一句“路上小心强盗”,便放他们通过了。
“想不到这一块小小的木牌竟有这么大的面子。”在驶离城门一段后,赵识途啧啧感慨。
出了玉门关,前面就是广袤的大漠了。
明月珠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提醒道:“赵镖头,你莫要再步上次的后尘,若这次的任务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可不能自欺欺人了。”
赵识途毫不在意地摆手道:“这次和上次怎么能一样,至少贾总管的银锭,每一块都是真的。”
明月珠道:“贾总管给的那点银子,对袁家而言只是小数目,若真的能换来稀世珍宝,绝对大赚一笔,若是情报有假,也不过损失一点塞牙缝的钱财。他们不遣自己人去走这趟镖,而是委托给我们,多半是觉得假面大于真面,姑且一试罢了。”
赵识途答道:“你说的我自然考虑到了,可是如果情报是真,一方面我们能拿到报酬丰厚,另一方面,也是积攒名声的好机会。”
明月珠叹了口气,道:“不管多荒谬的事,你总是能找出道理。”
赵识途道:“人在江湖闯荡,难免要做一些荒唐事,才能让别人记住。”
明月珠只是摇头。
赵识途毫不气馁,又道:“况且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理由。”
明月珠挑眉:“什么理由?”
赵识途道:“理由就坐在你身边。”
正在磨刀的人觉察到来自身边的视线,短暂地抬起头来,
赵识途用炫耀似的语气道:“上官一直想出关外看看,这次刚好是个机会嘛。”
上官情轻叹一声,道:“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关外。”
赵识途道:“无所谓,只要你想去就够了。”
上官情短暂地怔了片刻。
赵识途立刻追问道:“怎么样?我是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镖头?你是不是很想对我表达谢意,是不是很想以身相许?”
上官情摇了摇头,埋下视线,继续磨刀。明月珠好笑道:“我的好赵镖头,你方才出城的时候,看到那城墙没有?”
赵识途不明就里:“看到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明月珠道:“因为我想说,你的脸皮和那城墙,刚好差不多厚。”
赵识途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赶车。
*
就这样,崭新的镖车走了半个月,又变回了从前又破又旧的样子。
这倒不是乘车人的过错,库姆塔格沙漠里,风沙一刻也不停,昼里热,晚上冷,不论多么崭新的车子,在这种地方走上十几天,也会被磨成一辆旧车,蒙上厚厚的灰尘。不论多么年轻的骆驼,也会被操磨得垂头躬腰,步履沉重。
可石头镇还在远方。
石头镇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发出那封信的郎中所住的地方,沿丝绸之路一直向西,路途接近千里。三头骆驼载着三个人,所行之处,戈壁嶙峋,黄沙漫漫。
这些年来,大唐势力衰落,西域战事频繁,商旅的数目锐减,开驿站的生意也跟着萧条起来,这些酒肆客栈常年冷清,偶尔遇到一队客人,就像从沙子里挖出了宝,恨不得扣在店里,油水能刮一点是一点。
赵识途就是他们最喜欢的那类客人。钱袋饱满,出手阔绰,酒肉一叫就是一桌。他不仅自己大肆饕餮,还招呼两个同伴道:“行路辛苦,你们多吃点,多喝点。”
上官情对钱袋的状况漠不关心,既来之则安之,吃得心安理得。明月珠跟着吃了几顿,终于坐不住了,凑到赵识途身边,低声道:“这样一盘菜,连点肉渣都翻不到,居然卖得上三两银子,他们明摆着是在敲你竹杠呢。”
赵识途却毫不在乎地摆手:“店家在这偏僻地界开店也不容易,贵些便贵些吧。”
明月珠道:“莫忘了你也曾是个穷人。”
赵识途一边指向腰间的钱袋,一边挑眉。
明月珠又道:“照这种吃法,一趟来回,再多的银子也叫你挥霍光了。”
赵识途道:“不用担心,反正事成之后,袁老爷还会再付一倍的报酬。”
明月珠气道:“我不管你了。”便抬手给自己斟酒。
赵识途揣着贾总管给的银子,有恃无恐,只想快些跑完一趟来回,赶在寿宴前返程,以免夜长梦多。
可惜天意难遂人愿,他没有料到的是,一路上还会遇到银子也无法解决的事。他们经停的驿站,都是地图上标注过的,可其中竟有一间已被废弃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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