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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之后我从老头变成了绝世大美人-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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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南方有异人。貌极美,媚骨生香,名曰空华,食之可得长生。
  ——题记

  忘忧谷的老谷主死了
  然后他又活了过来
  他不仅活了过来,还变成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美人

  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茂常小青 ┃ 配角:乔暮云姚仙仙

  作品简评:
  忘忧谷的老谷主林茂在病重死去之后却不明原因地死而复生,重新成为了当年那个拥有绝世容颜的绝美少年。伴随着他的复活,过去跌宕起伏的几十年人生里本已经远离他的爱恨情仇也一并回来,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曾经背叛他的恋人所留下来的孩子,这个被他一手养大的小徒弟,早就在不知道的时候对他情根深种。而林茂之前的死亡,让小徒弟终于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爱意……本文描写细致平实,人物塑造鲜明饱满。林茂复活的原因,当年恋人的背叛,忘忧谷的叛乱,几十年后的故人的重逢……随着故事的展开,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接踵而至,引人入胜。而林茂与常小青之间那充满了重重阻碍的恋情更是让人感慨万分。本文情节有趣,行文流畅,值得一读。



第1章 
  忘忧谷的谷主死了。
  几乎所有武林中说得出名号的人,都跑去参加了他老人家的葬礼。
  且说这忘忧谷谷主,姓林,单名茂,江湖人称忘忧居士,乃是忘忧谷第一百七十四代传人。
  然而这人若是说武功,那是不上不下,说才华,是胸无点墨,乃是一十分平庸之辈。真真要说起来,唯独他的运道,那是一等一的好。
  这林茂年幼时乃是无忧山下樵夫之子,偏偏天真烂漫十分可爱,一日便被老谷主给拣上了山,做了关门弟子。
  十三四岁时,他前头数十个师兄弟为了争夺那谷主之位,斗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活生生把老谷主给气死,又活生生杀得只剩下一人,唤作常青的一名大弟子。
  说来也怪,这常青天性残忍至极,却偏偏待林茂极好,那时见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全身功力并那无忧谷谷主的头衔,皆给了林茂。
  林茂便又学着老谷主,从山下随意捡了三个孩童回去,潇潇洒洒地将这无忧谷伶仃的门派给支楞了起来。
  他的运道便是这样的好,这三个徒弟老大唤作季无鸣,一把重剑使得的是出神入化,后来便做了武林盟主。老二唤作金灵子,男生女相,专长于蛊道,成了魔教教主。老三唤作常小青,乃是常青的遗腹子,武功将将比师兄两人高出一倍,是公认的江湖第一高手。因着林茂将他一手带大,这常小青便一心一意守在无忧谷,也免得林茂寂寞。
  这无忧谷全谷上下就这三个弟子,偏偏哪个拿出去都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倒也难怪世人皆道无忧谷主好运气。
  闲话少提,言归正传。
  这老谷主死而复生之事,也是奇事一桩,且听人慢慢道来。
  也说那一日停灵,季无鸣千里迢迢从盟主山庄赶过来打发了一干武林人士之后已是月上中天。停灵的小佛堂灯却还亮着,进去一看,便见着常小青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痴痴望着棺木,好端端一天下第一高手,如今见着却是脸色青白宛若新鬼魂不附体,师父这一去,倒像是也将常小青三魂中勾去了两魂。
  季无鸣也是心中悲痛,但见常小青如此颓丧也是不由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拿了两瓶“仙白露”同常小青坐在了一起,柔声同他道:“师父最疼你,若是见着你如今这样子怕是又要发愁。”
  “……”
  常小青冷冷横着看了这位大师兄一样,沉默不言,眼神已是死了。
  季无鸣同他坐得近了,在烛光之下再看他,发现一夜之间常小青发底已是白发丛生,竟然有一夜白头之征兆,顿时心中一紧,声音莫名也严厉了半分。
  “师父待你如何?如今他老人家才去,你便要这样作践自己,让他在底下也不安心么?!”
  话音未落,季无鸣便感到脸上一阵剧痛,再回过神来才发现自个儿脸上被剑把平白打了两下,转瞬间功夫便已经高高隆起,像是个寿桃儿,说不出的滑稽。
  季无鸣甚至都不知道常小青是如何出手的。
  只知道自个儿今天说到了师父,无疑间戳中了常小青的痛处。这痴儿之前见着师父仙去,持剑在尸身旁边守了三天,坚决不信师父去世的事情,只说他是睡了。如今虽然是好歹让师父入殓,却也听不得别人说到死字,不然便会如此暴跳如雷。
  季无鸣抚脸头上青筋直跳,忍了又忍才压下一腔怒火,心道这痴子是伤心得傻了,不得与他计较,嘴上又开口想劝。未曾想这次却是常小青抢了话头。
  “你不懂。”
  他道。
  目光如古井投石微微一颤,复又回归死水一片。
  季无鸣还想劝上一劝,房梁上传来一声嗤笑。
  只见他那师弟金灵子一身白衣跳下来,用把扇子在季无鸣肩上一敲,笑道:“罢了,你是真不懂的。”
  说时迟那时快,啪啪两声,他脸上便也多了两道剑痕。
  常小青眼中冷光乍泄,直瞪着他道:“你便是再笑一个?”
  金灵子苦道:“我炼得可是欢喜功,哪里又能不笑呢。”
  “那便废了你这身功夫好了。”
  常小青冷言道。
  若是在平常,这时候师兄弟三人怕是要打成一团,然而这时候再现儿时景象,身边却已没有了那笑眯眯打圆场的师父。
  想起这个,三人骤然便停歇下来,心中酸楚万分。
  “唉,算了。”
  金灵子抓了个蒲团在地上坐下,看着棺木发愣。
  “你说师父怎么就这么去了呢。”
  ……
  说完又赶紧看了常小青一眼,见对方魂不守舍怕是没听着这句才放松下来,从衣襟里掏了药给季无鸣匀了点涂脸。
  季无鸣闻到了金灵子手中药品上的胭脂味,只道是他这位好师弟不知道从哪个姑娘怀里顺出来的货,恶心得一直往旁边躲。金灵子本是好意,这时候却被季无鸣这股矫情闹得心里犯了堵,竟然跟他较起劲来。这师兄弟两个先前就不太对付,如今师父一走,两人心中都十分悲凉,拳来脚往之间渐渐染上了一些火气,动起了真格来。又过了几招之后,季无鸣红了眼,拽着金灵子冲出了门过招去了——却是不敢在师父的灵前闹。
  常小青一动不动跪在那口檀木棺材前面,看着与先前一样一动不动宛若一尊白玉雕塑,然而听到门外渐渐远去的过招声,怀里的抽出了一寸的剑又慢慢地被按了回去。
  灵前的火盆里哔哔剥剥燃着金纸,带起一团鲜红的光热。常小青面无表情的脸在扭动的火光下显得有那么一些阴森,他垂着眼帘,始终痴痴地看着棺材——他的师父便那样躺在棺材里,悄无声息。
  收敛的事情是常小青自己一手操办的,没让其他人沾上一根手指头。如今隔着棺木,常小青却也仿佛能看到师父现在的模样。
  林茂死前已经在床上缠绵病榻数年,容貌已经是不大好看,当然,他就算是未病时也不算好看——当年忘忧谷内乱,虽然他好运气的逃了一死,却是不大小心被人用毒融了脸。事后常青虽然将下毒之人千刀万剐,林茂的脸却已经是救不回来。
  好在他本来也不是那等靠容貌过活的江湖少年郎,之后几十年里遇到生人便戴上面具,其余的时候倒是随意。三个徒弟里头,季无鸣也只是最小的时候看着他的脸被吓哭过一回,而金灵子是天生分不出人脸美丑,至于常小青——常小青自出生起便是看着林茂那凹凸不平的脸长大,怕是反而觉得师父这模样才是最妥帖最合适不过的。
  只是即便是常小青,也知道最后弥留之际的林茂也已经被折磨得不太好了,总是笑眯眯贪嘴躲懒的那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一口汤喝不进,吐出来的血却可以盛上满满一盆。衣领处投出来的嶙峋胸口,皮肤就像是薄薄的绢纸一样,白且冷,摸上去甚至已经没了弹性。
  反倒是去世以后,怕是已经躲开了身体里那巨大的痛苦,放松下来的那具身体看上去却安详了许多。常小青给林茂穿衣的时候,竟然发现后者脸颊上有了些微的血色。
  “师父。”
  常小青往火盆里添了一沓金纸,沙哑地低声唤道。
  他也知道,林茂其实早就想死了。
  他的这个师父从来都不是什么坚毅隐忍的人,哪怕是樵夫之子,到了忘忧谷里却也是被当年的谷主和师兄娇宠长大,骨子里便有一派小少爷的娇娇气。怕吃苦,怕累,怕痛,怕黑……怕寂寞。
  偏偏到了最后,他每一时每一刻都忍受着五脏六腑碎裂的绞痛,眼盲,呕血,而当年发誓要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也在很早的时候就离他而去了。
  可是,常小青还是希望师父能活着。
  哪怕是那样痛苦地活在这个并没有什么乐趣的世界上,也好过他在棺材里,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安详地逝去。
  ……常小青觉得自个儿真他妈是个畜生。
  火盆里的光亮渐渐地暗了下去,火苗不稳,光线跳得更厉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窗外传来了簌簌的雪声。
  季无鸣和金灵子已经打得远了。在这一刻,整个山谷里就像是只剩下了常小青和林茂。
  常小青忽然抓起手边的酒瓶,一刀削开瓶口,往嘴里灌下了一大口仙白露。
  “师父。”
  他又唤了一声,双眼血红。
  师父,我想跟你一起走。
  常小青喝一口酒,就在心底说上一声。
  从出生那一天开始,他就没有从林茂身边离开过一刻。
  师父便是他的天,他的地,常小青这个人天生就是为了林茂而活着的——如今林茂死了,常小青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他确实是这天下最厉害的剑客,可也是这天下最胆小的胆小鬼,没了师父,便已经没了魂。
  可是他却偏偏不能死,因为林茂死前拽着他的手,本已经完全没办法说话的人,硬生生从满是血的喉咙里里挤出支离破碎的一句话。
  “我要……走了……你不许……跟过来……”
  是啦,师父怎么会愿意在黄泉路上带着他呢,常小青知道师父日日夜夜想着的那个人是谁。
  他同那个人长得太像了,林茂病得神志不清时,便攀着他的袖子,细声细气地说着那样缠绵的情话。
  常青,常小青。
  他不过是他骨血上的父亲留下来的一具替身,林茂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总归不是他。
  想到这里,常小青便觉得心里难过极了。一个人若是难过到了极点,酒落在嘴里,就像是水一样淡。
  常小青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将那两瓶仙白露全部喝完了个干净。
  仙白露不是普通的酒,这种酒,江湖上有一种说法是“一滴入魂”——有传说当年酒仙白子翁误把一瓶仙白露倒在了自后山的湖里,从那之后的十年间,湖里的水饮能醉人。虽然说这不过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的闲言,却也能说明这酒有多浓,有多烈……烈到常小青这样的武功,喝完两瓶仙白露之后,竟然也有那么一些醉了。
  他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往林茂的棺材走去,然后,将已经封好的棺材,推开了。
  林茂安静地躺在深深的棺材里。
  他穿着生前喜欢的那身旧衣,头发束得极整齐,在暗暗的火光中,那一头白发竟然像是银丝一般闪闪发亮。他的脸上正罩着多年来不离身的那一枚面具,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上去真的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般。
  常小青直直地站在棺材旁,他看着自己师父的尸体,只觉得胸口从未这样痛过。
  那样深得痛,痛得好像他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你莫生气。”他沙哑地冲着棺材里露出来的那个人低声说道,“我还是没法子……师父……我就只想……和你一起……”
  他发出了一声小兽似的呜咽,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将脸贴在了林茂的颈旁。
  然而,他是真的醉了,所以他并没有发现,在他俯下身的那一刻,林茂的手指,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第2章 
  跟大部分人想的不一样的是,林茂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命好过。
  他极小的时候便被师父带入忘忧谷,是故与亲生父母亲缘极为淡薄。好在后来谷主待他倒是极好——然而这好也没有好上几年。
  尽管老谷主对林茂宛若亲子,林茂却也不能摸着良心说老谷主是个好人。正确的说,老谷主可以说得上是个恶人,而且是极为心狠手辣,行事乖张的那种,而老谷主的得意弟子,常师兄自然也与老谷主一样——甚至比老谷主还要更加残忍,更加可怕一些。
  林茂从来都不敢去想忘忧谷里那一批批来人是如何消失的,也不敢去探究空气里的血腥味,后山延绵不绝的惨叫是究竟是什么人留下来的。他只当自己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知孩童,日日在老谷主和师兄的怀里撒娇打滚……像是一只灵智不通的宠物那般。
  只是他终究是害怕师父和师兄会因为他们做的那些事情遭了报应,在自己床脚下偷偷请了一尊菩萨,每日睡觉前他在菩萨前上一炷香,求菩萨能够化解一些师父和师兄的罪孽。
  不过有时候想想,一炷香终究是不够的,无论是老谷主也好,常师兄也罢,最后的下场还是那般凄凉可怕,让林茂又伤心,又觉得冥冥中是必然。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就算是林茂自己,也知道自个儿迟早是要遭报应的——他掩耳盗铃地无视当年师兄和师父犯下的那些错,却始终骗不过自己。
  他是踩着多少人的血与肉在人间地狱一般的忘忧谷过着那样舒服的日子——他自己心里明白。
  所以老谷主死了,常师兄也死了,林茂不恨也不怨,只是觉得伤心。然而他没法潇潇洒洒地离开,他身上有着忘忧谷最后的武功,手边有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常师兄的遗腹子。林茂不觉得之前的忘忧谷有什么好,可是师兄让他把忘忧谷撑下去,他便努力撑下去。
  可是,真累啊……
  林茂总是忍不住想。
  他的身体天生与常人不同,其实是受不得忘忧谷那几百年来浸透人血毒物催生出来的功力的,到了最后那些年,那些功力中的秽毒一点点在在他的血脉中生长,直至他五脏六腑都被毒烂成浆。
  林茂是真的受不了这个,他真想死,又放不下他养大的孩子。
  尤其是常小青……
  他的小青啊。
  看着常小青,林茂恍惚间就像是看到了常师兄的脸。当初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怨吗?恨吗?明明说好了同他在一起,最后却与其他女子有了孩子——若是常师兄当年还在世,林茂或许是真的会怨,会恨吧。然而事实却是常师兄早就已经死在了他的怀里,死之前两眼淌出血泪,最后一句话犹在耳边。
  “猫儿啊……我要死啦,我正想带着你,可是我又舍不得你去死……罢了,罢了,猫儿你还是活着罢,谁叫我喜欢你。”
  是啊,谁叫我喜欢你呢。
  林茂就这样想着他的常师兄,熬啊熬,总算熬到三个孩子都成了材——他自己也算是能松一口气。他不松这口气不行,他病入膏肓,已经救不了了。
  只是小青又怎么办呢?常小青虽然长得与常师兄像,脾气却随了林茂本人。
  是他对不起常师兄,他把小青给养歪了——哪怕小青总是板着脸,又有那么一个天下第一的头衔,骨子里却同林茂一样,胆小,害羞,怕生,心肠也太软了一些。
  林茂愁得要命,最后在便是在这愁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只觉得周围暗了下来,那些纠缠他许多年的病痛簌簌落下——他的身体也因此而变得又轻,又暖,飘飘悠悠便要散入那虚空之中。
  然而,林茂恍惚中却还是能听到常小青的声音。
  “师父”“师父”……
  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宛若杜鹃啼血,满怀都是极致的哀痛伤悲……简直让林茂死了都放心不下。
  可是小青还是在喊着师父,喊得让人心慌。
  小青啊,你莫怕啊……
  这句话在林茂的舌尖来回滚动,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林茂听着小青声音里渐渐染上的凄厉,一个着急,喉咙里竟然喷出了一口血。
  “噗——”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烈的铁锈味,溅到了林茂的脸上。
  他打了一个机灵,骤然睁开了眼睛。
  然后……
  然后他就发现他死了,然后又活了过来。
  他不仅活了过来,还发现自己活过来的时候,人是在一口棺材里。
  ……
  ……
  ……
  不然,怎么说林茂的命不好呢。
  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在那漆黑的棺材里定了两个时辰的神之后,他发现自己呆得这口棺材,已经被下葬了。
  发现这一点之后,林茂心中就愈发的愁苦了。棺材里空气渐渐稀薄,林茂敲着棺材板企图呼救,喉咙却是火烧火燎地一阵剧痛,除了几声“嘶嘶”气音之外半点旁的话喊不出来。林茂只得运气企图击破棺材,然而一个周天运转下来,他却发现气海空空荡荡,一点内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得十分微弱,甚至还不如他十五六岁躲懒贪玩时的功力。
  好在林茂心中觉得自己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旁人遇到这种境况怕是要慌张不已,他却心态平和,只道若是破不开棺材,在这地底死一死也不是什么大事——怕是还能再给三个徒弟们省点麻烦。然后林茂便聚着体内那细如丝线一般的内力慢慢细细在棺材上撬了一个口子,最后倒也让林茂从那土底挣扎出了一条通路来。
  不过好不容易从土里爬出来,林茂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那条命十分也已经去了九分。他趴在地上歇了许久,才发着抖勉强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他在地底耗费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终于重见天日却已经是夜深十分。一口惨白的月亮挂在天边,落下一片雪亮的银光,倒是将小片坟地照得十分清楚。林茂往自己左边望去,见到的是老谷主的墓碑,再往旁边一点,是常青的坟。这是林茂生前给自己选的地,总觉得死后还是傍着师兄和师父能安心点,却没有想到最后他没死成,反而将师兄师父地这片坟地弄得有些狼藉。
  林茂回过头便看到了自己的墓碑,上面写着“恩师林茂”几个字,从字迹看似季无鸣提的字,深入青石之中的指法却是常小青的。墓碑前供着堆积如山的贡品,玉石香炉里供的香烛已经是一小撮烟灰。
  林茂看着这一切,越看就觉得心中越是惘然。
  他知道自己之前是死了,那具身体早就已经支撑不住了——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又活过来了呢?
  林茂想要给自己号个脉,结果手还没抬起来又垂了下去。
  他这回复生,身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总觉得有些精疲力尽之感,内息极为绵软,气海虚空,内力……唉,他身体里的那点内力怕是习武的十岁孩童都不如。
  喉咙依旧不好,极为疼痛,像是含了一口烧红的炭。
  林茂又歇了好久才能勉强靠着自己的墓碑站起来。
  忘忧谷历代谷主都葬在忘忧谷的后山禁地,离谷内人起居生活的庄子还有数十里的距离。若是林茂武功还在,倒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事情,然而如今他光是起身都只觉得眼冒金星头晕眼花,这距离却远得有些让他经受不住,更别说环绕着禁地周围那一圈凶险的机关。林茂又看了一眼远方,能见到的依旧只有山脉寂静起伏的黑影子,月亮旁边挂着一道一道白纱似的夜云,星星却看不到多少。
  天十分之冷,先前怕是下了一场雪,那雪落在地上又融化,化为湿漉漉的水汽并着寒意顺着林茂的腿往上窜,他打了一个寒战,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那衣服上也满是泥水雪水,散发出一股怪异的土腥味来。
  “唉……罢了……”
  林茂皱着眉头叹了一口气。
  他暂时没可能自行回家,只希望白天几个徒弟来拜祭的时候再将他带回去。不过看现在的情况,他却也不可能就这样坐在自己的棺材里守着墓碑等到天亮。好在没多久林茂就想起来,就在后山的隐秘之处有一口温泉——说是温泉,实际上只能说是从乱石嶙峋中涌出的一缕水流,积在石块之下一不足澡盆大的浅坑之中,随后便没入周围的草地乱石之中。因为那温泉着实太小,周围的景致也实在一般,林茂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口泉,却绝少到那附近转悠。可如今这口温泉于他而言,却是莫大的恩赐。在泉水旁不仅可以洗去污垢,更能借着温泉的热气暖暖身子,好让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挺到天亮。
  于是林茂又花了许多功夫,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强撑着挪到了记忆中的完全旁边。
  那温泉却又不如他想的那般让人舒服,泉眼旁边热且湿,因为天气冷,整个泉水所在之处腾起团团带着硫磺气的乳白色水汽,只熏得林茂愈发头晕脑胀。
  他原本只想弯腰泼点水好洗掉身上的棺泥,结果却腿一软,直接跌到了泉水之中,将全身上下的衣裳都浸了个透湿。
  “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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