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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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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那里。
“梁生,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了?什么?你怎么了?”
多日不见的瞿朝,手机那头响起的声音倒还是那么平静缓和,在这种时候反倒透露出一股亲切感。
他和自己秘书江清泉年前就在首都为了一单买卖出差公干。
这段时间偶有和梁生发邮件联系,但是基本也是一本正经地聊得彼此工作经营上的事。
梁生一直以来都比较敬重对方,因此赶在这个节骨眼,已然半条命搭在有些结果上他也不敢再开玩笑,而是当时就拿着电话把这事给说了。
可他才一说出自己的情形,那头一贯不怎么生气的瞿朝语气就乱了,更甚至下一句,他就立刻急匆匆地把一个电话号码丢过来斥责道,
“你真是聪明惯了这回反倒糊涂了!这种事为什么早一个礼拜前不说?你是真当自己是神仙转世,连自己的命都不重要了吗?”
“……”
“给我听着,现在,立刻就去医院检查,别拖!拿着这个电话,找这个大夫马上检查清楚!你要还想好好回家见你弟弟,想好好打你的天下,千万别拖!立刻去医院!”
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今天一大清早,梁生立刻就带上身份证和医保卡,又上中山医院门诊部来挂号了。
这段时间一直跟着他的小毛刚刚一路给他开车送过来,现在去旁边小吃店先吃顿早点,待会儿再上来给他带早饭。
医生由于是瞿朝介绍的,所以各方面效率肯定是很快的,加上本人是呼吸道科的专家,因此各方面比较方便。
于是与验血,拍胸片。
该走的流程,本身半个脑子都有点烧糊涂的梁生自己一个人都里里外外夹在一堆科室里走了个遍。
一路上,没脱下口罩,只解开过两次毛衣的他没有怎么敢和医生护士说话。
——事实上,他已经有点怕了。
其实说实话,他并不是一个真的胆小到轻易贪生怕死的人。
平常惯于无法无天闯荡天下,想着搏命挣大钱,上辈子还是冒着生死救下他人的孤胆英雄,他本不该这一次这么害怕那虚幻未知的死亡的。
可是如果是放在从前,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撑着,但现在,他却觉得偏偏自己怕了。
因为只要想到还有那么一个压根没长大的小家伙还在家里等着他,他就觉得打心眼里地怕。
怕自家声声伤心,怕自家声声难受。
怕他知道自己不在了会哭,还怕将来没人能照顾他,这些来自于心头最深处的恐惧,比挣不到钱,发不了财还让梁生害怕。
因为在真正生死面前,他压根就担不起这样沉甸甸的责任。
而比较巧的是,这会儿他的钱包口袋里还揣着上次去北京旅游时和小梁声的合影,可在这个关头,手心地全是恐怖汗珠子的梁生却也一眼不敢掏出来看。
“哥!哥!你快看!那个楼好大!还高,我们拍一个吧带回家给林奶奶和林侗看吧!”
“诶,行行行,那个楼是吗……”
“哥!哥!那边有飞机!刚刚有飞机从上面飞过去了!后面还拖了好长的尾巴,哥你拍到了没有!!”
“诶?哪儿呢?哪儿呢?你快指给我看看!”
那段在北京时快活无比的记忆此刻仿佛还历历在目这。
但他此刻却觉得,自己正在等待的就是一份悬在他脑袋上的砍头刀,是一份决定他命运的死亡通知书。
于是乎再等半小时后拿到结果,在外头急症室里等候着梁生穿在加绒背心里保暖的毛衣都有点被汗水浸透了。
他忍不住一只手背略微地发着抖皱眉看着自己的报告,另一只手捂着嘴里过于急躁滚烫的呼吸。
白血球4000,还勉强维持在正常值中。
肺部有小块的水滴状淤积,需要等主任医师亲自看过他的胸片,才好进一步断定他目前到底是发烧还是其他特殊原因。
关乎于他到底是不是目前广义上的‘肺炎热’,也就是是不是那两个字的病毒已有携带者,目前还需要他先住院隔离进一步的等待结果才能确定。
在这个节骨眼,他必须等。
也不得不等。
而这一等,就是刚好整整三天。
作者有话要说:
打了蛮多,但删了一大半T T
下面这章一定长!
第43章 二十三
好多年后,梁生再回过头想想,都会觉得这段日子,可以称得上是他生命中最孤立无援的时刻。
那三天里,他被困在中山医院的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隔离病房里哪儿也去不了。
每天早上醒过来,鼻子边上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那时候他对面病房里,集中还住着近六名目前还未确诊的‘肺炎热’病人。
但考虑到交叉传染性问题,临时在这里设置传染科的病房与病房间都用加固的真空玻璃隔着,还死死地拉着窗帘,看不到一点外头的阳光。
他为此每天都难受到干呕不止,身体和灵魂也接受着来自外界的双重打击和考验。
而与此同时,外头‘非典’已经彻底爆发。
工厂那边原本洽谈中的运输去到也因为国家疾控部门暂时限制人员出入境而搁置。
香港,越南河内多地也陆续被波及,各地确诊上报的死亡人数也不断增加。
因此世界卫生组织也正式地将‘非典’即“SARS”这种疾病划入了全球性健康警告中,并着手组织专人来到中国本土展开配合调查。
这些事看上去和咱们这些普通人虽然也有一定联系。
但说到底,还是更多地出现在各类社会新闻和广播上,和小老百姓的生活有些距离感。
可在这样的前提下,梁生这些时间在中国本土‘SHOPPING MALL’上投入进去的大量时间金钱非但没有得到回报,他重金押下的这块宝,还因此面临跳楼悬崖式的资金链断层风险。
他的事业那会儿才刚刚起步,一切也步入正轨不久。
一旦资金链断裂,生鲜供货渠道因为‘非典’暂时锁死,加上国家疫病引起的金融风暴,导致股市资金回转困难将摧毁他到目前为止的所有努力。
我这次是真的要重新……一无所有了吗?又变回一个穷光蛋?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那段日子,被困在广州隔离病房的梁生总在心里这么想的。
因为他固然有幸重活一生,但说到底,他就是个普通人。
老话都说,好运气不会永远眷顾在一个人的身上。
身体上的疾病,事业上的失败这些每个人命中都会有的挫折,磨难,坎坷,梁生这次也算一次性尝了够。
他甚至开始觉得老天爷其实很是公平的,在曾经给予他一次普通人难以碰到的重生机会的同时,也把同样的可怕的‘非典’放到了他的面前。
可命运,命运这次又真的要待他如此吗?
而在因为疾病折磨而难免开始胡思乱想过程中,他的低烧症状竟然又一次开始了。
肺部开始小面积水肿,身体检查显示的白血球的数量也还在不断减少。
住院部内,负责看护他的医生和护士虽然没有和他明说什么,但从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已经是非常糟糕了。
可一生下来过惯了苦日子,天生就是一副硬骨头的梁生对此似乎并不想轻易放弃。
因此,虽然目前他的情况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控制,可是他还是通过病房内唯一安装的一步电话机一边和外头广州分厂的人保持着联络,另一方面天天咬着牙吃起了药。
而大夫护士大概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怕死’,这么想活下去的病人,积极治疗之余,也就时常会说一些医学相关的文字内容给他听。
“‘SARS’,是一种偶发性的上呼吸感染病,它的前期发病征兆和我们熟知的‘病毒性肺炎’很像,因此才会被人忽略,因为单凭胸片和血相常常看不出来其中的区别,但前者所造成肺部感染的速度极快,血相低于4000,血液中能查找到抗体就可以确诊……”
“……”
“但需要纠正的一个大众错误是,‘SARS’并非是绝症,即便真的确诊被感染后,只要及时且正确地就医也是具有被治疗的可能性的,这完全建立在病人在治疗过程的配合度和现有医学的发展程度上。”
“……”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从现有的确证病例中寻找出‘非典;病人的接触史,这才能够判断出疾病目前扩散的地区,造成的危害,从而以最快的速度切断这场疾病的蔓延速度,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这些大夫口断断续续得知中的话无形中也说明了现在情况本身的严重性。
在这种情形下,梁生压根无路可退。
除了不断地坚持等待生的可能,就连自己在这场全国性的疾病风暴中能否最终逃脱都无法确定。
而在这一场接着一场的风暴中,唯一让他觉得有一丝庆幸的,大概就是他此刻生活着的这个世界上,即便他这次挺不过去,却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也叫作……梁声了。
【“2003年3月1日。”】
【“我不知道我明天早上起来还能不能活。”】
【“但我想现在写一些东西,记下来,万一我之后有个好歹、,至少……至少让声声知道我去哪儿,知道他不是被和曾经我们的父母那样被不负责任地抛弃了。”】
【“声声……你,你可能还不知道,哥,哥的身体好像……有一定可能是害病了。”】
【“以前有一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老人的话……果然有时候是说对了。”】
【“哥以前做祸害的时候,一直无忧无虑,这辈子决心一定做好人了,却……却老是碰壁,不过即便是这样……哥真的也不后悔……做好人,真的感觉挺好的,所以……你长大,也要做个好人。”】
【“声声……哥昨天晚上做梦……梦到你终于长大了……”】
【“咱们俩一起长大的那种,不是让你一个人,不是留一个人孤孤单单在世上的那种……没人要咱们了,哥要你,无论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这是一段梁生自己后来亲笔写在病房里那本住院簿上的话。
他文化程度低,所以字字句句都不带虚假,全都都是说的肺腑之言,是最真最真的真心话。
加上他的手掌上都是以前过苦日子送货时积累下来的老茧,为了能攥住笔,还发着低烧也没办法和外面人接触的他得特别费劲地趴在小桌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这些东西。
唰——唰——唰。
每写下一个字,拧着自己这身被病菌折磨摧毁的骨头,脸色差的像失去了生气一般的梁生就觉得自己的气都快上不来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坚持着,坚持着。
只等待着灾难过去。
只等待着那一个让他在夹缝中活下去的机会。
即便那时候的他自己也不清楚,究竟等不等得到到。
“声声……求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
关于Y市的家,也就是和小梁声和金萍那边——这两天还算平安度过。
虽然‘非典’初期爆发的几天中,Y市周边不少区县也有被波及到。
但总体上来说,Y市作为一个人口并不密集的三四线城市,与各个设有流动港口,飞机场的沿海大都市目前水深火热的情况还是有一定区别的。
可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问题,有时候信息闭塞起来,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就会显得愈发慌乱。
而这些天,各地板蓝根和84消毒液地价格也是一次次的暴涨。
不少商贩借此机会大面积哄抬物价,五倍,十倍,二十倍的高价下,都挡不住外头那帮怕死的普通人疯抢囤积这类药品的心。
外头每天都有认人心惶惶地谈论着。
谁谁喝了哪种新厂生产出来的板哪种蓝根,就管用,那病菌就不敢轻易上身了。
记挂家里人安危的金萍为此甚至托熟人奔走几个区县才高价买到了几箱,又抢在板蓝根‘高价潮’进一步扩散前,赶紧把这当时价值万元的板蓝根,给自家老曹和熟人朋友送了去。
原本,在这种情形下,大家都是一药难求。
在不清楚具体药效管不管用,以及所有人对未知传染病的恐惧下,任何一个普通人难免会有些自私的心理。
但金萍两口子半辈子都是真正内心善良的实诚人。
即便遇上这次‘非典’席卷全国搞得人心惶惶,这平凡却也朴实的夫妻俩也真心实意地拿出全部对待着各位老街坊老邻居。
过程中,老庞家,会计二花姐家,出纳家,几个厂的员工们,还有林奶奶家都分别拿到了这来之不易才买到的‘板蓝根’。
这笔卖药钱放在这个时代几乎相当于是一栋50平房子的价值了。
因此这于危难时刻的感慨解囊也让老街坊们感激不已,许多那会儿压根卖不到板蓝根,只能干着急的家庭都忍不住哭了。
而在保证周边人都拿到了药的前提下,即便不清楚这板蓝根究竟有没有用,又能起多大的预防作用,可大家的心起码是稍微定了一些。
刚好等到28号早上,林侗和暂时并无任何发热迹象的曹茂才也都拿到第一次身体检查的报告。
林侗和曹茂才虽然一个在春节期间去过隔壁市,另一个曾在途中遭遇过中山医院的疾病救护车。
但在经过一周的暂时性隔离后,无论是体温,还是身体各方面指数都趋向于平稳状态。
这无疑是一件大好事,眼瞧着紧张了数日的林奶奶一家和金萍小梁声这边都为了这事而长舒了一口气。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另一边,却又有坏消息突然传来。
原来林侗那个早已和他父亲离婚改嫁的母亲,因为本身从事的是护士相关工作,所以第一时间反倒出现了疾病症状,并已经被隔离了起来。
据说,她是因为春节期间,接触了一位携带了‘非典’的农村孕妇,并在亲自替她输液后的八小时出现了咳嗽等问题。
在此之后的数日,她作为一名急症室护士,一位平凡岗位上的白衣天使。
在接受医院方安排连续性加班,甚至没办法回家和亲人过年,这才拖延了最佳的检查确诊时间。
事后,她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身体方面的异常,因此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儿子送回了Y市来,也是这之后开始,‘非典’爆发,陆陆续续的更多病例才开始被确诊。
而至1日,身处于邻市生死不明的林侗妈妈听说已经被隔离了。
她现在的丈夫也不知从哪儿听说他们这会儿可能有药,还特意提着水果,营养品和一包钱转大车跪在林家的门口哭着求。
可板蓝根这种东西,说到底只是一个预防作用。
就连大夫也说这压根救不了人的命,偏偏这男人硬是和疯了似的不肯走,只说哪怕让老婆能有一丝活下去的机会都给他们一家当牛做马一辈子。
林侗一家为此是闹腾了好多天,搞得他那个瘫痪的爸和他奶奶在家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诚然,多年前,林侗的母亲抛下丈夫和儿子去了隔壁市改嫁。
但在这种关头,即便刻薄疯癫如林奶奶,在得知那个她嘴里诅咒了半辈子的‘破鞋’要死了也是头一次讲不出诅咒的话。
因为谁都知道,死亡这种事,活着这种事,真的一辈子只有一次。
谁生下来都都有亲人儿女,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即便是疯子,其实也狠不下那份心肠。
“……声声,你可能觉得我这么想很坏,我自己都觉得我坏,但我妈当初把我扔了,我是真的恨她,恨透了她这个坏女人……”
“……”
“我想过她老了没人照顾,我那个后爹以后也不要她,她变成没人要的老太太回来哭着求着我这个儿子赡养她的那天,还想过我到时候要不给她钱,让她流落街头像我们一家这么倒霉可怜的一天……”
“……”
“我真的……恨过她,也怪过她,到现在都恨,都怪,觉得她不是好妈妈,但我也真的……不希望她死……不是因为我对她还有什么不舍得,就是因为她救了人,让她以一个好人的身份死掉我不忍心,就像我奶奶说的那样,好人怎么应该死呢,祸害才应该死呢,即便,她是个坏妈妈,是个坏女人,只要她是个好人,她就不该死……”
这尚且还是小梁声第一次从林侗的口中得知他对自己母亲的看法。
可这明明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对抛弃自己的生母全无保留的恨,但是此刻听来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心酸和无奈感。
而隔日,就在小梁声都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林奶奶一家竟托人将先前原本得来不易的十袋板蓝根,另还有三百块钱给了那女人现在的丈夫,又让他就这样走了。
林奶奶和林爸爸到最后也没有要那个男人的买药钱。
而这三百块,按照平日里林奶奶一家的生活情况,该是老太太和瘫痪的林爸爸在罐头厂帮忙两个月省吃俭用才攒下来的。
但这一次,疯了一辈子的林奶奶拿的很干脆,也很沉默。
还头一次像一个正常老太太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门口的老炉子说了这么一番话。
“哪个好人家的女儿都不该一辈子守着一个瘫痪……走吧……都走吧,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们老林家再也不欠谁的了……”
这一番话像是轻飘飘的,把过往的林家关于这一场爱与恨的纠葛全部一笔勾销了。
骂了半辈子儿媳妇的林奶奶从那天之后再没有骂过一句,反而是跟着老巷子的周边其他人静静地等候着这场疾病的真正过去了。
此后的数日,‘非典’在电视上集中出现报道的新闻越来越密集。
全国上下,无人不知‘SARS’,就连这个时期的牙牙学语的孩子心中怕是都留下了关于这场疾病潮和这个时代最惨痛的记忆。
小梁声的学校和外边单位不少依旧在停课中。
班主任万老师好几次有打电话过来,还特意关心了一下他寒假在家的自习情况。
得知他这段日子里一点没落下功课,万老师语气明显挺欣慰的。
还在电话里叮嘱对他说,让他不要紧张,等‘非典’过去,就会开学,让大家一块回到教室里去好好上课。
对此,小梁声虽然没有明说什么。
但其实在他心里,一直也很期盼着眼前的所有事都早点恢复正常,学校,外面,包括他心里一直在惦记着的那个人能早点回家。
不过,唯一让他有点放心不下的是。
自打三天前起,他就再没打通过他哥的电话。
放在以前,虽然他哥有时候在忙接不到,也会在事后笑嘻嘻地补一个电话给他,再好好哄一哄他。
可这一次,竟是彻底地打不通了。
小梁声不想在这个每个人都手忙脚乱的节骨眼麻烦其他人,现在这种疾病爆发的大环境,所有通往省外的高速公路都暂时停止了运行,要去省城找人更是万分危险。
但他真的很担心他哥,也很紧张他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而说来也巧,就在当晚,他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里,小梁声梦到了一段十五年之后的事。
他梦到了一个人,梦里有一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活的失败窝囊,浑浑噩噩地惨笑着躺在被几个人殴打的血泊中。
他看着那个人那么绝望,那么痛苦。
那么像困兽一样在这糟糕的世上活着,最后还死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很难受地哭了。
【哟,这不是梁哥吗?还出庭作证?何必呢?那小/婊/子不过是哥几个玩烂的破鞋……您这是准备英雄救美了吗?】
【呵,老子就爱多管闲事,你们这些狗杂种管得着吗……】
【你这孙子再说一遍!】
就是这个梦,让懵懵懂懂的小梁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都觉得不安稳。
于是乎左思右想之后,隔日还是个孩子的他便干脆壮着胆子自己用家里的座机按照记忆里的印象,给G省疾控中心那边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电话。
——之所以小梁声会知道G省疾控中心的电话。
其实还要归功于他这段时间一直有留意外头那段全国性的广播。
从‘非典’爆发的最初开始,每天早上他就都有留意疾控中心的人数增长,他听到广播里说市民可通过热线电话将周边情况及时反馈。
【按9转2再转人工台,G省,市中心,二级传染科。】
他通过自己有限的,作为孩子的知识和见闻记住了在这场灾难面前的所有大人们都未知能记住细节,并通过自己的办法竭尽所能地寻找着已经失踪半个月的梁生的下落。
而当对方那位工作人员热线亲自接起这个电话时,这年还只有十四岁的小梁声即便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却还是悄悄地因为内心的焦虑紧张带上了哭腔。
“喂,您好?这里是G省疾控中心,请问您有什么事?”
“阿姨,您,您好,我想……我想查询一下,G省市中心有几家设有二级传染病房的医院呢……”
“啊,小朋友?请问你查询这个是有什么原因呢?”
“……因为,我想找我哥哥……我想知道我哥哥现在人在哪里……”
“额,我这边是可以帮你查询,但你哥哥的名字和身份证号你记得吗?”
“我,我记得……”
“……”
“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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