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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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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今晚到目前为止,其实都在各忙各的两兄弟也没有打破先前在医院时给对方的那场‘规则’。
一副压根不认识的样子就这么坐在车上的一前一后,甚至之后到县城下车的时候,他们俩都没主动在外人面前再说过一句话。
“年轻人就坐后面吧,前排我和蒋博士来坐。”
这是上车前男人唯一开口带到他的一句话,对此,坐在后车窗边上,眼看着梁大老板在那儿很熟练地装不认识的梁声什么也没说。
他的余光能撇到上车后,对方一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都在用触屏笔对着自己手机上的工作邮箱快速浏览着什么东西。
他的穿着还是那么简单平常,除了细瘦到能看到血管的单边手腕上带着只不算昂贵的表,处处显现出来的成熟气度与其说是多年积攒的财富所带来的,更像是个人阅历的增加所造就的。
此刻,金属触屏的细细笔尖快速划过手机屏幕,内容则大致包含了财务报表和合同之类的东西,还时不时留下一连串夹杂部分回复下属邮件的字迹。
成年男人对自己眼下所掌控把握的一切始终都是一副成熟自如且极有计划的样子。
关于今晚他们再相遇的事,以及梁声对自己人生选择,对清华处分那件事上恶劣后果本该产生的一些分歧,对方都没有再多过问一句。
而此刻这大晚上的,立柱山码头公路上只剩下那刮不完的海风。
远处,有海浪声若隐若现传来,还有轮船的声音,相较之下,这两人再次相遇于舟山的夜,竟如此地沉默,沉默到简直不可思议。
“……最早的一件衣裳,最早的一片呼唤,最早的一个故乡,最早的一件往事,是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①
老式车载电台里,一位台湾老者所唱的宝岛民谣若有若无传来,在这样的气氛中,他们这一行就这样一块先回了嵊泗县城。
男人半道上就自己主动下了车,说是今晚先回那位大哥家拿自己的东西,明天再来厂子里找蒋新文谈事,蒋博士对此死死皱着眉没吭声,但似乎也清楚这事躲不过去了。
留下还在车上梁声亲眼看着他一直走远,心里不知为什么想起他小时候。
如果是他小时候,这时候他一定会跟着蹦跳下车,然后什么也不用说就牵住那个比他高好多好多的人的手,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傻闹着一起回家。
可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那个人的肩膀上也有着自己的职责所在。
因此直到那个小的看不见的影子都在县城的小路上不见了之后,最终什么话也没说的梁声这才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
这一晚,嵊泗的小县城里依旧一切如往常。
除了船厂门口门卫养的那条小黄狗偶尔吠两声,天阶夜色,凉淡入水,还没消去的暑气卷着海边的热潮也冲沸了每个人心头的某种顾虑。
大半夜的,梁声进了厂,一下了车首先就想借着楼下的大灯泡的光,再往自己的那间实习生宿舍那边走。
但他这才刚抬脚,似乎没打算让他就这么直接回去睡大觉的蒋新文就从身后出声叫住了他。
闻声,不明白都这么晚了,蒋新文找自己还有什么事。
梁声赶紧停下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那身形瘦小,总伴着张脸的中年人抬手就先把后车厢里的大手电筒拿出来开着对着小操场,又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后,两人这才在亮着厂房灯的楼底下就坐一会儿。
“在这儿坐会儿,过会儿咱爷俩再去食堂炒两个鸡蛋,下碗面吃,大小伙子饿着肚子回去睡怎么睡得着。”
“……嗯。”
没想到蒋新文叫住他就是为了这事,梁声起初有点意外,之后明白他是好心却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而既然都坐下了,这一场半夜三更的谈话也在所难免了。
“你来嵊泗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你联系过你家里人,没准备和家里说说你现在的情况,还有学校那边的事情?”
蒋新文问。
“没告诉,但他现在也差不多都知道了。”
联系了下今晚的实际情况,并不打算透露太多的梁声也这么回答。
“嗯?既然家里人知道了,那就没因为学校那边的处分批评你?”
“没有。”
“一句都没有?”
“嗯。”
“……哦,那你家里人倒是不错,一般人家遇到这种事,肯定先不管不顾地批评孩子,你来之前我也有过这种怀疑,但现在倒是不太相信了……”
“……”
“不过你家人既然不去因为外界的原因误会你,转而指责你本来就受到的不公平,而是选择尊重你,放在让你在这儿自己看着办,看来是真的相信你的品格和你的个人能力,这倒是少见却也很明智的,是能教的出你这样的小子的家庭,也是好事一件。”
这话可真是脾气糟糕如蒋新文这样的人难得说的一句中听的话了。
一双眼睛平静注视着前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的梁声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但显然,他也清楚这话说的并没有错。
就如同许多人曾经都有过的成长阶段一样。
如果说孩童时期需要陪伴,少年时期需要鼓励,那么步入青年之后,一个人内心最渴望得到的,也许还是理解和尊重这几个字。
“……最早的一件衣裳,最早的一片呼唤,最早的一个故乡,最早的一件往事,是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
不知为何,刚刚路上回来的时候,那首放了一路的宝岛民谣隐隐约约地又开始在耳边回响了。
梁声听着风里的歌声,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什么,但模模糊糊的,仿佛是些关于以前他还小的时候与那个背影之间共同的记忆的。
而见状,与他闲聊坐在这儿了两句,却似乎一直没提到什么重点的蒋新文又是一阵沉默,许久这到今晚才突然起了一个话题道,
“说起来,你以前听说过‘龙宫号’吗?”
作者有话要说:
四章一起发了,下面就是你们最想看的沉冤昭雪和那个那个,本来是计划除夕这天把这篇文完结的,但是显然我现在做出这种事是要被群众打死的。
嗯,所以再等我两天,该有的都会有,把该写的都写完咱们再开开心心完结!
大家大过年的看完记得给个评论哦么么哒——
第59章 十五(下)【除夕二更】
“说起来,你以前听说过‘龙宫号’吗?”
大半夜的,蒋新文这个问题,令下意识身形一顿,也从某些记忆中抽离出来的梁声明显有点没想到。
在此之前,他其实只从上次还在清华大学时,梁生所透露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过,这艘未来在国家军事方面占有重要地位的军用轮船的名字,其余的东西他还真的不太了解。
但大概是之前几次三番都与这’龙宫号’有过邂逅,他身边的人也仿佛一直在围绕这件事展开,所以想了想,梁声也只这般实话实说道,
“听说过,但了解的不多。”
“嗯,这是艘到目前为止,还没结束出厂试验的国家级巨型轮船,但你不知道,当下这艘船技术困难点就是咱们厂子里一直以来都在试图解决的那个问题吃水深度。”
“……”
“这一个月来,你和老丁老丈他们两个算是分享和了解了我这些年来最核心关于底舱机动轮组的研究内容,从科研角度而言,我心里把你当半个自己人,所以现在事关严肃的科学技术研究问题,我也想问问你,如果是你遇到我现在面临的问题,你会怎么办。”
而蒋新文虽然目前不知道他的真实家庭背景和与梁生的实质关系。
但猜想他以前就读的专业也不太可能关注到这方面后,所以这老博士当下只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骨,又缓缓将自己一路上回来心头淤积的烦恼道来道,
“你来了都快一个月了,我看你年轻,总对你大呼小叫的,你心里估计也怪怨我,但有时看到你这小子,我又老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你这个样子,一门心思只想着纯数研究和学业深造,到头来四处碰壁,搞得被人嘲讽书都白读了,而嵊泗县,就是那时候我失意不得志时重新接纳我的地方。”
“……”
这话说着,一副陷入回忆当中的中年人的手缓缓举了起来。
他手指向的方向,就是不远处的舟山群岛。
夜晚,天边入目所及都是灰蓝色的,唯有那海水洗涤的地平线的地方带着不同于以往其他地方的深蓝,橙黄,烟青。
可这一切又都因大自然这个天然造物的恩赐而奇妙地交融在一起。
这就是他的家乡,在他的心中远有比外面世界的人还要重要而深刻的意义。
那里有礁石,有矿产,有大海,有轮船,同样也有一代人始终难以企及的梦,而一时间不由得望着这隐没于夜色中的舟山,双眼依稀映照出海洋的蒋新文这才往下继续道,
“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这里几十年了,都还是这个样子,县城地方小,环境破,无论是你眼前的船厂,还是厂里的人都比不上外头那些动辄百万千万堆起来的国家研发中心。”
“……”
“从国家角度出发,每个中国人都该在这时候为这海军事业付出自己的心力,我要是年轻个二十多岁,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学子,我也一定有你如今这样的自信担当,有满腔热血赤忱,有了不起的宏图壮志。”
“……”
“可我已经岁数大了,我的手再握住笔的时候,脑子都可能已经控制不了具体的误差失误,我现在于科研所能贡献的只是杯水车薪,这些年也一直是闭门造车,没成得了什么气候,我现在别说是为国家,就是为了我的家乡,眼前的这座小县城都都太多……那边一次次来请,我都装的十分傲气总说不愿意过去,其实说到底我是心里有愧,觉得以我这点能耐,难成大任,有负于咱们的国家……”
这一席话,在这夜深人静之时,就差没拍胸膛保证的蒋新文说的显然发自肺腑。
他素来不是个脾气好的人,发起脾气骂起人来来更是没半分道理,要不然也不会落到都这个岁数了,老婆孩子的关系还能和他闹僵成这样的地步。
但与此同时,这样一个在从人格上或许并不道德完满的人,在心底却也对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家乡,甚至于祖国建设有着丰富的考量和感情。
这放在一个经历过上世纪高考,中国经济快速崛起,对国家和人民发展有着太多感悟的人身上无疑是矛盾却又莫名合理的。
而一时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从自己的角度开解这位这段时间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前辈。
年轻到尚未完全脱离校园,却已经透过这一个月的舟山之行体悟了太多的梁声沉默了许久,眼见两人脚边的那个大手电照亮着水泥地前的一块空地。
他作为年轻人那挺拔高瘦的影子,和蒋新文已经显出年迈疲惫却依旧腰板挺得很直的影子的影子,各自在这黑夜中丈量出舟山地面的宽度与高度,许久,他还是缓缓张口用平淡的声音如是道,
“我其实也一直有一个问题,您当年读书的时候,选择学数学是为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被他这么一问,蒋新文顿时也是一愣。
“一直都觉得有点好奇,所以想现在亲自问一问。”
一副一本正经提问的冷静样子,咱们这位年轻的书呆子也没给老书呆子任何逃避问题的机会。
“学数学……是为了什么,自然是因为喜欢数学,喜欢计算了,不然当初也不会像个傻小子一样一次次从农村跑去读书,参加那一场场竞猜,最终因难而上考上大学,背井离乡……当然就是因为发自内心地喜欢数学,热爱数学了……”
“那现在呢?”
梁声又追问道。
“现在?”
“嗯,那您觉得,过去的情况有比眼前这一切还要难吗?”
“……”
听青年这么问自己,蒋新文这本来内心还无比沮丧的老家伙也是突然沉默了,这显然是个有点扎心的问题,也不太好回答,而并不打算就此放弃的梁声见状也是酝酿了下语言才继续往下去道,
“您比我年长,好的不好的都已经看过太多,这些话我本不该说,但过去能因难困难也要坚持学数学,现在没有太大的难关,却也会还没尝试之前就选择退缩,我觉得还全心热爱着数学的人不太有这样的想法。”
“……”
“这一个月来,我从您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您是前辈,不同于我过往的恩师们,您教的东西更像是学术钻研方面的,更实质性地能为实业做出贡献的事;而您可能不知道,就在我一个月前离开校园之前,我的心里也曾经对自己未来是否要继续数学的学习产生过怀疑。”
这话,梁声并没有撒谎。
关乎于个人未来,他一度曾经有过迷茫期,尽管在外人看来,他的优秀不足以匹配这样的问题,但是这种顾虑显然也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不是舟山,不是眼前的嵊泗。
不是这一次大难临头下他不得已做出的这番选择,他不会说有时间静下来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更不可能说现在站在蒋新文面前说出接下来这番话。
“我以前就听说过一句话,数学是最硬的学科,博士是最高的学位,哲学,数学,艺术类专业拔尖的人才最终往往能成为科技贡献方面的创造者。
“……”
“理论提炼到最后最终都会成为数学模型,学数学的人就是有办法能插队快速成长而且快速有力,能到产业界做预研算法,能将自己脑子里这份大智慧变为最拔尖的人才。”
“……”
“因为人类,思考方式和思维状态是相同的,数学逻辑,基础架构,这世上的所有问题在最清晰清楚的上层逻辑中都可以迎刃而解,而科研的关键,或者核心问题常常可以归纳或者归结为数学疑难问题,一旦被数学方法攻克,则成功的可能性大幅度提升,小难关难不住高人,数学深奥问题能攻克的人极少,数学博士就是什么都会干,什么都敢去干。”
年轻人这一句‘数学博士什么都会干,什么敢去干’就和把火似的。
活生生把蒋新文这个半辈子都郁郁不得志,早已忘了年轻时候自己那番人生追求和理想的胸膛都给点燃了。
因为他知道这话并不假。
从古至今,数学就是有这个能耐,是无论处于何时何地都相当拿得出手,该生来承载历史使命的一门学问。
无数前人都因此而在他的脑海中振臂高呼。
而他也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年,一个二十出头的穷学生背着行囊从舟山带着两块饼出发。
没人能相信他蒋新文真的考出家乡几十年唯一的一个博士,让学校的红字大榜和锣鼓亲自迎上了家门口。
他曾满腔壮志,要在中国数学界闯出自己这个贫寒学子的一条路来,却堪堪走过半生,就不得不面对现实世界的残酷,挣扎被困在了自己一层层建立起的数学理想世界的枷锁上。
可他才五十出头,他真的已经老了吗?
他又真的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已经拿不动笔,算不了这大千世界他所痴迷在乎的那些数字,公式与运算了吗?
不,他明明就不甘心,他有这船厂,有手下这百十来号人,有最好的本科生工程师,有一批优秀的专科技术员,测算员们,他怎么就突然怯了呢。
光是这么一想,这身体和心灵早已狼狈不堪的老家伙一刹那甚至有些鼻酸。
他并不想丢脸地在小辈面前情绪失控,他自打数日前就一直困在心头无解的那个答案却已经自己解开了。
而许久,这一晚确实也需要一个人来拉自己一把,哪怕是给他这把腐朽的老骨头里给加一把火的老头才动容地抖着声音笑着开口道,
“行……就凭你这句话,我明天都要……见见那人……不管成不成,我不躲了!咱们舟山人都不躲了……”
“……”
“不过,你这小子,哈哈……我今天也记住你这句话了,看来早晚我这小船厂里还得等到另一个数学博士,我就等着看你这小子哪天给我什么时候堂堂正正也拿一个数学博士回来了!听到了没有!”
第60章 十六(上)【除夕三更】
蒋厂长与梁声之间的这场‘一诺千金’,具体将来会如何发展,又会在梁声身上发生另一番怎样精彩的故事,此刻还无人知晓。
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果不其然,如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刚一大清早的,厂子外头就有人不请自来了。
昨晚回来的晚,所以依旧住在自己那间办公室里的蒋新文一大早就被外头的喇叭声吵醒。
等从办公楼上远远看见是昨晚那辆车找上门来了之后,他那张不得已才爬起来,接待这位‘贵宾’的老脸具体能臭成什么样也是可想而知了。
而厂房外,相较于蒋厂长所感觉到的最直观的困扰,今早特意除了司机没带其他人,天还没亮就这么过来的老板对于这位小县城里老博士的态度也是摆的极其友好,尊重。
光是上门拜访带的香烟白酒和其他东西就是他自己手把手亲自拎着过来的。
等从厂房前略带参观性质地绕了一圈,又在楼底下望着大部分厂工都没睡醒的宿舍楼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梁生像是很随意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尽头并有任何人出来,他这才收回视线,又上楼进了楼上蒋新文的办公室。
“……”
昨晚回去后,他有通宵打电话,给杭州港那边准备商量一下现在那头的情况。
这是他的固定个人习惯。
毕竟那么一大帮人留守于杭州港也不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他作为项目参与者之一也应该了解下进度问题。
可也是这通电话,竟让梁生意外得知,就在他又一次离开的这两天,邓凌峰手头那边的入水实验又再一次遇到了困难,还差点在实测过程中出现了人员受伤事故。
两个岁数不大,才十八九岁的小兵被悬挂铅块上骤然间因压力过大的铁绳差点直接切掉了手指,还是当时站在模拟夹板上的邓凌峰和另一位技术员及时拉住人,这才避免了一场重大测试安全事故。
事后他们赶紧去检查底舱旁边的机轮,却发现这一次别说是能扛得住水底压力了,其中一台价值数百万的实验船舱居然因此被活生生压变形了。
这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不说别的,放在杭州港这样的国家科研机构也是极其重大的一项技术损失了。
对此,从电话里都能听出对方语气中那份懊悔,后怕的梁生一时间也沉默了。
要光说经济损失,他倒是没那么心疼——可他实在心疼的,反而是这份付出一年多的技术心血竟就这样被摧毁了的不甘心。
“我他娘的是怕真对不起老领导当初对我的信任,他人已经退休了,身体还不好,还得为这种事操心,我也于心不忍……尤其国家那么多年的钱都已经投下去了,这两年东海形势又不好,这个节骨眼我们该拿出国防储备的气度来,堂堂正正地震慑外头那帮狼子野心的人,但这船造不出来,其他的又该怎么办呢……”
这是邓凌峰的肺腑之言,他与目前还在港城的那位老人原是上下级的关系,也因此,这么多年,梁生才与他多有接触。
等在舟山奔波数日,又赶上今晚这种事,身体上也有一些疲惫感的他挪动着身体往后靠了一些。
接着,单手拿着手机,走了一天路,膝盖骨酸麻都有点没知觉的梁生才尽可能保持语气上常态,语气十分肯定地对自己的老对头道,
“咱们认识多年,我不和你说虚的,我自己是底层爬上来的,见惯了各种寻常不寻常的困难,所以我从不怕有些事情不好办,坏的后头总跟着好的,这事弄到现在,就是不成也得成,你和你的人尽管在那儿再等我两天,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无论是从时间上还是人员上。”
“……”
“你要相信我们所有人,也要相信你自己。”
而话既然都已经说到这儿了,关于要把蒋新文找过去支援‘龙宫号’的事,也已经默默被梁生放到了当前扫清一切障碍都要完成的首要事宜上。
也是这个原因,原本就因为心里操心着的事太多,加上身上没贴膏药,而有点睡不着的他这才天一亮,就起了个大早过来了。
此刻,窗帘四面拉开的嵊泗船厂三楼厂长办公室。
再一次登门拜访的梁生正与蒋新文分别位于两个方向和摆龙门阵似的对坐着。
两盆蔫不拉几的发财树挡在办公室的大门口,那要精气神没精气神,脖子上还挂着一张‘恭喜发财’的滑稽样儿,还真与这蒋老鬼本人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这么一眼看过去,这办公室里的摆设不仅四处邋遢地像个仓库一般,还压根没有一个成功企业家该有的范儿。
凌乱的老式办公桌上除了些设计图纸,测算仪,就是一台牌子大约是联想的老式电脑。
背面的墙上贴着不少裱框挂起来的先进科技单位奖状,先进技术改造大奖,还挂着琳琅满目的红色锦旗,旁边小沙发上是一卷凉席薄被和两条还没来得及拿走的换洗衣服。
一般人看见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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