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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不可及_影-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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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肖染说:启安,你不爱他。
  你的躯体不适之所以发作,无非是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不爱他。
  你的自我,你的理智告诉你,你必须爱他。你爱他,所以当他与别的男人做爱时,你的理智无法接受,而产生的无边的嫉妒。然而你的潜意识却完全相反。你的本我告诉你,他必须接受他与别的男人发生关系。因为只有接受了如此肮脏罪恶的苏若,你才能接受不再把性视为丑陋污秽的自己。
  ——你与苏若,就像是站在极端的两个人。你渴望着他,就仿佛渴望着挣脱罪恶的泥沼,摆脱束缚。
  ……
  肖染的声音,始终冷淡平静。那清晰的一字一句,甚至让人觉得冰冷。
  那种冰冷仿佛要把心脏都冻结。
  ……
  他说,启安。你并不爱苏若。
  因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所有躯体不适发作的时候,都是在他和别的男人做爱的时候?
  ——因为那时候,你勃起了对吧。
  你所有关于苏若的梦境,里面与他交缠的主角,永远是你自己。
  没有人一个男人会在看到自己所爱之人,在与别人做爱甚至被别人强奸的时候,还会兴奋的。这不是爱。
  肖染说,启安,你不爱他,你只不过是在拯救自己罢了。”
  ……
  ……
  苏若回到车上的时候,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还在做梦。
  他甚至差一点就相信了,相信启安是真的喜欢自己。
  他趴在方向盘上,无声的喘息,觉得上天像是和自己开了一场莫大的玩笑。
  他曾经以为,他的心已经被锤炼的百毒不侵了。
  他可以笑着面对华翼了。他可以无动于衷的听着陈磊的死讯了。他甚至可以满含怜悯的对陈琰说出我不恨你这四个字了。
  他甚至真的,差一点就相信了泰启安。
  他不知道启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在他察觉到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不由自主的带着他离开的那扇微微敞开的门。
  心理医生在诊治病人的时候,回将门留出一个细小的开口。那让病人觉得仿佛自己能随时逃离,而微微安心下来。
  启安没有逃,他一直沉默的听着。苏若却猜不出,那个男人,该是用怎样一副表情,沉默着听完这一切的。
  ……
  ……
  第二天,苏若去失忆的剧组试镜了。
  启安从早上开始,就几乎不敢看苏若。苏若却表现的一如往常。
  人,本就是一种善于伪装的动物。而伪装这项技能,再没有人比影帝苏若更加炉火纯青。
  启安见到了导演明泽直东,他没想到,明泽直东竟然是那天在苏州,捧着披萨来找苏若,启安当成送外卖的男人。
  启安到了明泽直东,顿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明泽直东没有架子,用苏州话和启安聊了几句。这时候苏若已经定妆出来了。影片的角色苏若几乎可以说已经被内定,他昨晚造型,拍了机组定妆照,就疯了档案。这是过来,除了拍定妆照,最主要的是和几个备选演员对戏,帮明泽直东选定哥哥的角色。
  明泽直东心中原本有一个合适的演员人选,但是对方排不开档期,而且对同性情节的伦理片非常抵触。明泽直东干脆决定启用新人,他走访了好几个艺校,挑选了几个角色,准备看看试镜效果。
  ……
  片场已经布置妥当,场景是一间公寓的客厅。素拓脱了外套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气质就变了。他微微缩瑟着,有些胆怯的模样,清澈的眼睛里惶恐的神情一览无余。
  这段剧情是两人日常的一个片段,哥哥在外劳累了一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给弟弟满了晚饭。这个时候,两人其实已经同居一年,但在弟弟的意识里,他仿佛才刚刚搬来这个家,对一切依然是那么陌生。
  哥哥把外卖的食物放在桌子上,拿出碗筷,两个人沉默的吃饭。因为交不起费用,电视服务已经被暂停,一顿饭吃的甚是尴尬。面对不熟悉的哥哥,弟弟有些战战兢兢,他想缓解这种沉默的气氛,只好没话找话。
  “哥哥,今天工作还好吗?”
  哥哥不耐烦的嗯了一声。
  弟弟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半晌又问,“哥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你看起来很累……”
  哥哥烦躁道:“IT。你问过无数遍了。”
  弟弟轻轻哦了一声,小声道:“对不起。”
  其实这个时候,哥哥因为弟弟的原因,上班总是迟到,已经被公司裁员了,这几天他都在出门找工作。这个月政府给的救济金,也几乎要消耗殆尽。他整个人都已经疲惫的不行,弟弟却偏偏还一遍遍的纠缠他。
  “哥哥你一定很厉害吧。IT是很难的工作吧。”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对话,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问。他已经回答过他无数遍,多到自己也数不清楚了。却偏偏他一字一句也不会记住。
  哥哥猛地把所有饭菜都扫到了地上,冲着弟弟大吼,“你给我闭嘴!”
  弟弟顿时吓得哆哆嗦嗦,如惊弓之鸟。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这个废物!”哥哥揪起弟弟的领子,冲他大吼。弟弟站立不稳,踩到了碎裂在地上的瓷片,一下摔倒在地。不知情的哥哥还在发泄般的踢打他,“真是可笑,反正就算我这样对待你,你第二天也什么都不会记得吧。”
  弟弟蜷缩在地上哀求着,叫着哥哥。
  当他发泄够了,发现弟弟脚上淌血的伤口时,却又渐渐因为自责而涌起悔恨。
  ……
  苏若的演技很到位。他仿佛完全变成了剧中的角色。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感觉出他的悲伤。他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让你看懂他的恐惧。
  然而和他配戏的试镜演员,却完全没有这种功力。他们有些还是艺校的学生,有些是出道很久却一直不红的小演员,天赋当然是有的,但在面对影帝苏若的时候,却难免紧张放不开。
  此时已经到晚上八点多了,整个剧组的人都筋疲力尽,却还没有找出一个能让明泽直东特别满意的演员。或者欠缺爆发力,或者情绪转换不够到位。
  启安给苏若买了晚餐,因为摸不准苏若想吃什么,就多买了一点。刚拿着东西进来,竟被饿得头昏眼花的剧组人员当成了送饭的,手里提着的袋子被一抢而空。
  启安只好急忙跑出,又买了一份晚餐。此时正值六月,天气已经开始变热。启安端着饭菜跑到苏若面前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
  苏若冷冷睇了他一眼,捂着胃抽烟,“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倒是现在连给我送个饭都不愿意做了?”
  启安连忙解释不是。
  他把饭菜放下,盒盖都打开,筷子掰好了递给苏若,苏若撅了筷子扔在地上。”胃疼,不想吃了!“
  启安叹了口气。他从兜里拿出外伤药,蹲在地上,撩起苏若的衬衫。手指接触到苏若皮肤的时候,两个人都轻轻颤了下。苏若的腰上已经青紫了一片。那些试镜的演员,一个个都轻手轻脚,生怕踹疼了苏若,苏若自己倒地的时候,却是真摔。
  这一下午来来回回摔了七八遍,腰上,手臂上,后背上,都是淤青的伤痕。他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翘着腿抽烟,启安就蹲在地上帮他伤药。
  他不看去看苏若的表情,只是专注在自己的双手。他用指尖蘸了药膏,涂抹在苏若的皮肤上,然后用手掌轻轻帮他揉着,化开瘀血。皮肤接触的温度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那些淤痕却让启安想起了小时候自己被毒打的记忆。
  他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白,他放下苏若的衣服就要走。
  ”怎么不揉了?“苏若揪住他,引着他的手摸到他的双腿之间,”我这里也伤到了,都青了呢。“他挑着眉毛,冷嘲般看着启安说。
  启安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晚饭后的试镜依然不太理想,直到最后一个男演员上场。比起其他的演员,他看起来那么其貌不扬。是那种如果放在人堆里,迅速就会被淹没的类型,很难想象这个一个平凡的人竟然是演员。
  他坐在客厅的餐桌上,冷冷说,吃饭。
  苏若也因为男人过分平凡的面孔而微愣了一下。他调整状态,他配起戏来。
  前面倒还是正常,该到爆发的时候,那个男人猛地掀了桌子。道具用的桌子很轻,一瞬间上面的杯盏盘碗全都掉到地上摔碎了。男人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却极为迅速的被掩饰了。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废物!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这个废物!”他将苏若踢翻在地上,大骂着。瞬间的情绪爆发,拿捏之到位让片场的众人都惊讶了。发泄过后,他颤颤的走向苏若,猛地把他抱在怀里,将脸埋在了苏若肩膀上。
  过了一会,苏若躺在地上把他推开,捂着眉角说,“打得真够狠的。”
  所有人才如梦初醒,明泽直东忙叫场务:“把他表格拿过来,给我看看!”
  启安发现苏若的眉角磕破了,胳膊和受伤也刮裂了好几道口子,血一滴滴的滴落在白色的地板上。他刚上前两步,却瞬间被蜂拥而上的人挤了出来。剧组的众人都在七嘴八舌的关心苏若,启安一个人反而孤零零的站在圈外。
  他看到刚才表演的男人。他也低着头站在一边,镜头之外,他过分的沉默,毫不起眼。那张平凡的侧脸,微微低垂透着厌倦的目光,这一刻突然与苏若重叠在了一起。
  ”周沉?你是陈琰推荐过来的,你没有学过表演?“
  那个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明泽直东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陈琰说,你的侧脸很像苏若……也许,你真的很适合这个角色。“
  周沉轻轻笑了一下。他越过人群眯着眼睛看着苏若,那是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复杂难辨。
  ……
  ……
  主角定好之后,资金也很快到位。剧组决定一个月以后就开机。拍摄的地点定在柏林。因为苏若的体型已经达到要求,不用每天都去健身,启安骤然发觉自己的工作减少了很多。以前两个人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会在公寓里休息,苏若打打游戏,启安就用小号挂着游戏陪他。苏若在客厅看看电影,启安就帮他削水果做点心。
  但现在,他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若了。
  他害怕看到苏若审视般的目光。害怕苏若在明知道一切后,依然肆无忌惮的嘲弄着他。
  在去柏林开拍之前,他接受了肖染的建议,去参加团体治疗。
  ……
  ……
  人是一种有强烈社会性的个体;不能离开社会而存在。亚里士多德说过;“孤独的生活者肯定不是动物就是上帝”。
  团体治疗的方法很简单,让一群有相似病症或困扰的成员聚会。聚会期间,成员们说出各自的烦恼,让大家一起来分析,对他进行开解。能够有效的降低患者的心理压力,从而治愈他们的心理疾病。
  启安参加了几期,他总是不太爱说话。也许是因为肖染的特别关照,医师并没有为难他。
  ……
  在前参加的时间段里,来来去去,总有些熟悉的面孔。
  有个律师。启安听说过他的事务所,在这座城市里赫赫有名。他接一单经济案件的报酬,甚至不比苏若拍一个广告的片酬少。他是一个爱上了自己儿子的男人。
  他说,因为年轻的时候工作很忙,加上自己又是gay,几乎结婚没多久,就和妻子离婚了。妻子带着儿子一人去了国外。十三年后,妻子去世了,儿子便回国和他一起生活。他说着自己的儿子是多么懂事的一个孩子,聪明能干、优秀杰出。明明是一个值得所有家长欣慰的孩子,他在谈论儿子的时候,却总是带着痛苦。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自己的儿子。儿子渐渐长大,变得越发英俊迷人,多少小姑娘都在追他。他却一日日越加无法压抑自己的欲望。这种既混杂了父爱,却又夹杂着情欲的沉重情感。
  他说,我每天见到他的时候,都想从他身边逃开,却又不得不装出一个好父亲的模样和他相处。我痛苦的快要死去了。
  有个MB。他说他做这行皮肉交易已经十年了。他有一个曾经很要好的恋人,却背叛了他。那个男人不禁骗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去和一个女人结婚,甚至在决裂的时候,为了捞到最后一笔钱,强迫他和一个花了大价钱的男人性交。就是因为那次,他染上艾滋病。
  他说,他除了做MB,什么都不会了。他没有任何本事,除了出卖自己的肉体,还有什么方式能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呢。可是他染了艾滋,他甚至唯一所能做的职业也被剥夺。他不想死,他活了这么久,还么尝过幸福的味道,他怎么甘心就这样死去。
  还有个小高中生。他性格向来懦弱,平时又没什么朋友。唯一一个对他好的男人,成为了他的朋友,引诱他喜欢上他,却不过是因为一场赌约。那个恶劣的玩笑,让他从此成为了全校的笑柄。老师同学都知道他是同性恋,仿佛他带着什么会传染的肮脏病毒一样,所有人都躲的远远的。
  对方的父母有钱有势,早早就把自己的宝贝儿子送去了国外。他却被自己的父母强制送进了这个治疗中心。他吃住都在这里,除了每天接受群体治疗之外,早晚还要承受更残酷的暴露疗法。他们在电脑上播放关于同性恋的图片和音频,每当他的生理无法自己的有了反应时,就会遭受电击。
  ……
  ……
  启安坚持着参加诊疗,仿佛真的从中获得了救赎。
  有时候他想,也许那些痛苦是上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贪得无厌、渴求无度。
  至少他没有爱上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至少他不用承受那种听起来就让人背脊发凉的痛苦疗法,至少他没有艾滋病,还健康的活着。
  他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自己的痛苦是如此可笑。
  肖染曾经笑着问他,治疗的进展如何,启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卑劣的人,依靠着旁人的悲惨来获得卑微的自救
  ……
  ……
  他与苏若,明明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骤然陌生了起来。他不知道这种陌生是从何开始的,也许早在陈琰离开的那一天,也许是从他走出肖染医院的那一天。
  七月中旬的时候,再见弟弟开机了。苏若和启安飞往柏林。
  柏林,这座经历了二战与纳粹洗礼的城市,在那些精美的礼堂剧院之中,在哥特式的尖顶建筑深处,那些游荡着天鹅的湖水之下,仿佛还残留着这个国家挥之不去的压抑与阴霾。
  断裂的柏林墙已经成为了旅游的景观,贫民窟里的老旧房子里,却还有无论如何也擦不去的犹太人血迹。
  德国人擅长机械,以严谨著称,骨子里却压抑着残忍的本性。他们是最具服从惯性的民族,却又爆发了让这个世界都震惊法西斯崇拜。马丁路德宣讲的教义中有一条深深烙印在德国人的脑海中:在世俗王国中不可能人人平等,一些人应该自由,一些人不应当自由,有些人统治别人,有些人被别人统治。
  就是这样一个压抑却又极端的国家,天才的小说作者创造出了失忆这个扭曲而悲伤故事。
  影片全篇将采用英文配音,但两位主演却都是亚洲人。一方面因为明泽直东本身是亚洲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觉得亚洲人内敛的气质,更能体现这部影片的剧情。
  而且苏若和周沉的面容,比起寻常的亚洲人,也都更为深刻立体。尤其苏若,那是一种模糊了东西方界限的美感,像是从3D游戏里走出的人物。
  ……
  这次影片虽然拍摄隐秘,但在因为小说在去年获了国际文学大奖,而连带影片也备受关注。
  在国际上明泽直东的地位可以与陈琰相提并论。只不过陈琰更为商业,在票房影响力上,明泽直东远不及陈琰。
  明泽直东是一个有些固执的人。他会坚持拍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去考虑观众的感受。他的片子并不多产,但每一部却都堪称经典。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特立独行,才让他和苏若成为了朋友。
  陈琰的片子,是让人觉得值得和朋友们掏腰包去电影院看的电影。大投资,大场景,大腕。片子情节紧凑,跌宕起伏,画面优美,视觉冲击力极强。他的片子总能最大程度的吸引消费者,让人看完觉得不虚此行。
  而明泽直东的片子,却是那种哪怕看完了盗版,也会想要买一份收藏在家里的片子。他的片子往往发人深思,无论是善还是恶,光辉还是污浊,他喜欢把人性中最真实的东西赤裸裸的展现出来,让人连好坏都无从评判。他的电影能在国际上斩获许多奖项,却永远不会再电影院里被贴上巨幅海报。
  如果用天才、奇才来形容陈琰的话,那么对于明泽直东,可能妖才、鬼才这样的词语会更合适他。
  ……
  苏若与启安在开拍前两天抵达了柏林。安顿好一切之后,剧组便紧锣密鼓的开机了。
  最初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周沉虽然是个新人,但难得很有天赋,为人勤勤恳恳、认真好学。
  试镜的时候,他就很让人惊艳,真正拍戏的时候,虽然一开始吃了很多NG,但明泽直东冲他发脾气,他都仔仔细细的听着。同样的错误从来不犯第二遍。加上有苏若在旁边带着他,进步的速度让人惊讶。
  短短几个星期下来,倒也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依照剧情和角色的地位,整部剧应该是由周沉主导。随着他慢慢进入状态,苏若也逐渐放低姿态,在镜头前,把主导权交给了周沉。
  只是因为剧情的原因,苏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变得有些紧张。
  启安是知道的,演员拍戏的一段时间内,会尽量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贴合角色的状态。这种状态保持平稳,能够帮助他们尽快的入戏。苏若是个很容易入戏的人。但启安觉得,他从未像这次一样,有种入了戏却出不开的感觉。
  那些镜头之前,被所有人注视着的羞辱、暴行,连旁观的人感受到的压抑,启安想不出苏若是带着何种心情去表演的。
  明泽直东是个怪癖的导演,他的分镜头往往是长达数分钟的远景,夹杂着人物的细节特写。他不喜欢借用道具。他喜欢站在镜头后,仿佛一个旁观者一样,把一切最原本最直白的东西,用最真实的方式记录下来。
  他总是告诫周沉:当你站在镜头前的时候,要忘记自己是个演员。把一切都当做是真实发生,用自己的心去行动。
  他说,苏若是我见过最坚强的演员,我相信他承受得了一切。
  周沉真的是个极有天赋的演员。他能和苏若一样迅速的入戏,把自己的本性深深的藏起来,用角色的灵魂填充自己的躯壳。
  但也许,正是因为两个人都太过出色,所以才让人觉得,这仿佛已经不是一场戏了。
  启安与苏若之间,依然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启安温柔如常,苏若冷漠依旧。
  只是苏若渐渐变得越来越沉默,有时候除了台词之外,他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因为经费问题,启安和苏若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明泽直东知道苏若的脾气,曾问过要不要调整,苏若摇头说无所谓。
  于是在半夜,启安惊醒的时候,他发现苏若整夜整夜的失眠。这种失眠的情况随着拍戏的进度,越来越频繁。早上起来的时候,苏若苍白的脸色和青黑的眼圈,让他几乎不用上妆,就能够直接饰演角色。
  每一天,随着拍摄的进度,情节一点点走向更灰暗的情境。整个剧组的人仿佛都骤然沉默了下来,那种压抑的气氛一点点弥散。偶尔休息的时候,想要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很快却又显得那么尴尬僵硬。
  ……
  整部剧,哥哥与弟弟之间的关系,到了一个爆发的高潮。
  镜头前,哥哥拎着酒瓶撞开了门,跌跌撞撞在房间里寻找弟弟。
  “废物,你给我出来。藏到哪里去了,你这个废物……”他踹开每一个房间的门,一边叫嚷着,一边寻找弟弟。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弟弟,从早上起就被自己锁在厕所,已经整整一天了。
  他踹开厕所的门,看到用手铐靠在暖气管上的弟弟。他的神色疲惫,已一种扭曲的姿势蹲坐在冰凉的地板上,靠着自己的手臂仿佛已经熟睡。
  哥哥蹲下来,慢慢掐住他的脖子。弟弟悠悠转醒,睁开眼睛,满是迷茫的看着他。
  “哦,你睡着了啊。所以全都忘了是吗?”他把手上的酒一股脑都淋了下去。
  “啊……”弟弟猛地叫了起来。他挣扎着,用没被拷着的一只手死死捂着眼睛。
  哥哥凑近他,嘴角诡异的笑了起来。他钳制着弟弟的手,解开领带将那只手与被拷的手绑在了一起。比起哥哥来,长期遭受虐待的弟弟根本无法反抗。哥哥扒开他的眼睛,眼皮被翻到极致,露出带着红血丝的圆形眼球。
  “怎么了,酒精流进眼睛里了么?很疼吗。”
  眼皮被强制性的撑开,眼球转动,眼泪无法自己的倾泻而下。琥珀色的眼镜里,深黑的瞳孔收缩,那是人类惊恐时的表情。
  “不怕,哭出来就好了,顺着眼泪流出来,就不疼了。”
  他凑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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