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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传身教_你爸爸-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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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果他自己想走,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的想法大概是跟我保持了一致,在家的时候只呆在自己房间里,没事绝对不出来晃一圈。
我不在家的时候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到了饭点他从房间出来径直去了厨房做好了饭菜,端上桌之后自己拿了个饭碗夹了些菜就直接进了房间。
我以为依他这种性子的小鬼肯定只做自己一个人的饭菜的,我晃到厨房瞟了瞟,没料连我的份一起做了。
我脸皮厚惯了,毫无负担地吃完了。
通常会隔好一段时间他才从房间出来,我坐在客厅里能听见碗和盘碰撞的声音,接着是水声。
他沉默着又把碗给洗了。
全程不发一词的。
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学校安排了我监考,我坐在讲台上,撑着脑袋在课桌下面用手机刷新闻。同监考的是个年纪跟我差不了多少的女老师,有巡考过来的时候她会特意过来提醒我一下,我收了手机就见她对我笑,长的倒是一般般,就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看着自己都会不自觉地感到开心,所以我也朝她笑了笑。
考完试我收了卷子,两个人并肩着往教务处走去,她突然扭头朝我笑了声:“袁老师,约你看电影呗。”
我楞了一下,还在斟酌着这拒绝的词,她哈哈朗声笑了出来,笑的特别爽朗,一下把我弄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就见她侧过头看我:“袁老师你别想太多啊,我就是有两张电影票,今天晚上不看的话就浪费了。”她歪了歪脑袋,“如果你不方便的话也没事。”
我瞥了她两眼,朝她笑笑:“晚上什么时候啊,我看下我有没有空啊。”随后又问,“怎么买了两张电影票?”
她笑:“跟傻逼男朋友吵架了呗,免得白白浪费了。”顿了一会儿,她又说,“啊,不然我直接把两张电影票都给你吧袁老师,你可以跟你女朋友一起去看啊。”
我笑了下,没表态。
听见她继续笑道:“晚上八点半左右的场,你有时间的话,我把票直接给你吧,待会儿你走之前来我办公室等我一下,电影票放在办公室了。”
我还在想着怎么拒绝,她撞了下我的肩膀,嘴里卖惨道:“别拒绝我了袁老师,我可不想看电影想到我那个傻逼男朋友再生气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没好意思拒绝。
等放了卷子我跟着她后面去了她办公室,她在抽屉了翻了半天说不太记得塞哪了,我等了会儿,有些不耐烦起来,忍着性子说了声叫她慢慢找不急,找不到就算了,再说自己先出去抽根烟就直接从她办公室出来了。
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点了根烟,期末考完了,这栋楼除了偶尔三两个人来来去去的几乎没什么人了。
我手撑着台子,看着这个好像骤然冷清下来了的校园,猛地生出一种人去楼空的萧条之感。
我低头抽了口烟,冬天的风刮在脸上都一阵刺痛。
等我抽了大半根烟还在想着回去说说找不到就算了,抬起头就看见何崇韬抱着几本书从小路上往学校大门走去。
寒风萧瑟的,他一个人走在路上,抱着几本书,身子似乎都缩了起来。
他应该是很冷的,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见到这人完全不知冷热的套了件外套就直接出门了,我还纳闷这被风刮了一圈也不知道回家换套衣服,也真是活该。
我觉得很好笑,盯着他走近的身影看了有一会儿,就见他走到我这栋楼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抬了下头,视线正好跟我对上,我顿了下,刚想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就见他面无表情地把头给转了回去,步子不停地就往大门走。
我莫名其妙就觉得好笑。
恰好那个找了半天电影票的老师从办公室出来了,她饱含歉意地向我表达让我久等了,随后把票给我了。
我熄了烟朝她笑了下,表达了感谢顺便说有空请她吃饭。
她笑着拒绝了,说叫我带我女朋友去看电影啊。
我跟她在学校停车场散的,看着她的车子从我面前慢腾腾地挪开了,坐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暖气开足了,回回温度。
想着反正家里呆着的也是一个两看两相厌的小鬼,自己还不如去消磨一下时间。
回了趟爸妈那蹭了个饭,看见了自己久不见的亲哥,我乘我妈在厨房洗碗的空档给我哥递了根烟,他接过了,瞥我两眼:“最近怎么样?”
我咬着烟头笑:“我把你朋友的儿子给办了。”我看他,“怎么办?”
我哥瞪了我一眼:“有没有个正形啊你。”骂完我他突然扬声喊道,“妈,东霖又在家抽烟。”
他话音刚落我妈的骂声就劈头盖脸地拍了过来,我讪讪地熄了烟,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三岁啊袁东森!”
我哥把我给他的烟直接丢进了烟灰缸里,伴着我妈的骂声在那里笑的特别开心:“得了,少抽点烟。”
我白了他一眼,突然想到:“哎你晚上有没有空啊,我有两张别人给的电影票。”
我话才落下,他就立马拒绝了我:“哎得了。”他说,“谁跟你一起去看电影啊。”
我嫌弃地看了他两眼:“不看拉到。”
说完我起身准备走了,浪费一张票就浪费一张吧,反正也是别人给的。
第31章 Chapter。17
看完电影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钟了,客厅灯是熄的,小鬼可能已经睡了,我掏了钥匙打开门,刚把客厅的灯打开,就见何崇韬坐在沙发上猛地站了起来。
我被这大晚上不开灯坐在沙发上的人给吓了一跳,直接怒了一声:“发什么疯?”
却见他身后背了个包,一步一步地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了,在离我两三步的地方顿住了,他一双眼睛十分莫名其妙地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声音中也饱含怒意:“让开,我要回家了。”
我拧着眉看了他一会儿,觉得他这发作的时机怎么看怎么都不太对,简直莫名其妙,我侧了侧身,不带任何表情地说:“成,走吧。”
他仍旧是恶狠狠地瞪着我,瞪得一双眼睛应该是因为太过用力的原因都泛起了血丝,随后他猛地伸手推了我一把,拉开大门,直接踏了出去。
我转身看他背着包气呼呼地往外走着,下了两阶台阶,走到院子里,顿了好一会儿,突然弯下腰像是在捡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灯光撒在外面空地上,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来,我也摸不准他在做什么,只眯着眼睛看他在一片漆黑中模糊的身影。
这大晚上又风声呜呜,吹的整个世界都好像在咆哮。
我就这么沉默地看着何崇韬直起身子,看着他转回身子,猛地往这边砸了一个什么东西过来。
我往前跨了一步,一个拳头大的石头直接砸在了我家玻璃上,玻璃稀稀拉拉地碎了一地,伴随着这夜里的风声,听着倒有些怪异。
莫名其妙把我家窗户给砸了,我不生气都说不过去,往外踏了两步就见何崇韬背着书包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声音还被风带着咆哮着卷进我的耳朵:“袁东霖你就是个大傻逼,你去死吧大傻逼!!”
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人一边怒气冲冲地骂着我一边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顿感无力,想着这样还不如让这个兔崽子继续装模作样保持乖乖的样子,至少不会炸毛把我窗户给砸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我哥打电话。
那边接了电话,声音中还带着点调侃的笑意:“怎么,电影看完了?”
我说:“何崇韬刚刚从我这跑走,你现在开车过来沿路找一下他。”
我哥那边似乎很无奈:“你又怎么他了?”
我也很无奈:“他大晚上说他要回家。”我说,“我说行走吧,他就走了。”
我哥那边顿了顿,语中带叹:“行吧,我现在出门找下他。”
我嗯了一声,莫名觉得可笑:“走之前还把我窗户砸了。”
等我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我坐在客厅就这么听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风声,碎玻璃碎了一地,甚至连带着碰坏了我几个挺喜欢的摆件。
窗户漏风,整个客厅都不怎么能暖起来,不管坐在哪里都感觉有凉风风丝丝缕缕地刮在自己身上。
我哥电话我说小鬼已经连夜坐飞机回家了,现在已经安全到家。
我挂了电话只觉得,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生气的感觉了。
第二天我就找了个师傅到家里来修玻璃,顺便把大门锁给换了一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气不顺的原因,整个年过的都不太顺利。
经常去的那家酒吧,某天去的时候发现老板换人了,再隔了几天过去就见到挂了一个牌子,说是要改成什么主题饭店。
我站在这个略显萧条的店门口突然生出些物是人非的感慨来。
从兜里掏了根烟,转身只能回家。
一路上风刮的耳朵生疼,我想今年也不是本命年啊,没道理会这么不顺。
连车子都在不久前毫无道理地只不注意分了下神就直接撞上了花坛,害得我整个过年的代步工具基本是腿。
回到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无聊了,灯都懒得开地直接窝在沙发里看些晚会重播,一些生硬的笑话和莫名其妙的笑声看的我内心暴躁异常,最后索性直接把声音给关了,看看电视画面,脑补一下或许还会好过些。
没料想这么看着看着突模模糊糊起了点睡意,眼睛眯了眯就直接给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电视上正在演广告,阖家欢乐喜气洋洋的特别衬着这年节的景。
刚醒来有些懵还窝在沙发上不怎么想动,突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我以为是贼,突然一下就精神起来了,想是大概看着大晚上家里没开灯没声音的以为家里没人来行窃了。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直接把客厅的灯给打开了,便听见外面钥匙转动的声音猛地顿住了,我往门边一靠,刚想出声问问,突然听见外面开口:“袁东霖。”
我有些诧异,门外的声音又一点点的大了起来,可能是因为得不到回应的原因,他直接用手砸起门来,砸的门砰砰作响。
房子里面本来安静,一下一下的敲门声听得人烦躁异常。
我听见何崇韬在门外大吼了一声:“袁东霖,你他妈开门!”
第32章 Chapter。17(下)
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家门口实在是奇怪,我往墙上靠了靠,问他:“怎么?”
外面的人好像愤怒不已,声音中又带着点被强制压住愤怒的扭曲:“我他妈回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我应了声,回了句等等,直接去了他房间,把前段时间一股脑把他东西塞进去了的箱子给拉了出来,走到门边,拉开门就把箱子往外推了下,我说:“走吧。”
说完话才来得及看一眼这个在门口敲了半天门的人,一张脸被风吹的泛红,我想是是因为冷的原因,他把外套后的帽子戴在了头上,半张脸都被帽子遮住了。
我难得耐心地等了一会儿,他还没有什么反应,所以我再次开口道:“你东西都塞进来了,走吧。”
话音刚落就见这人一脚踏进了我的家门,粗着嗓子说:“我要看看你有没有把我东西漏掉。”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所以也不知道他这个态度具体是什么意思,还没张嘴说话这个直接进了屋,推了我一把后疾步往自己之前住的那间房子里走去。
我被他推的踉跄了几步,还琢磨着这人在我家还留了什么宝贝不成还要自己去看。
慢慢腾腾地准备跟上去看个一眼,还没走两步这个人就走了出来,他的帽子还戴在头上,微垂着脑袋,嗓子有些不自然的沙哑:“没有漏掉东西。”
我应了一声,有点好笑:“谁要你的宝贝东西。”
他抬起头来看向我,一双眼睛赤红,看的我一愣,移开了目光后嗓子有些痒突然又想抽烟了,从兜里掏了根烟,在手中捏了半响,告诉他:“行吧,没漏东西就走吧。”
话刚落就见对面这人捏的很紧的拳头突然扬了起来,手心攥着什么东西直接往我身上砸了过来。
他扔过来的东西恰好砸在我拿烟的手上,力道不小,突然的一下痛感让我手上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低头看了眼我掉在地上的烟以及掉在烟旁边的钥匙,我举手看了看自己被砸红了的手背,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他已经很多次把我弄的很生气了,我实在没道理就这么忍下去。
所以我几步上前,伸手直接攥上了他的衣领,伸手拉下了他的帽子,冷着嗓子问他:“是不是因为我说打你却没有真的打过你,所以觉得我只是说着玩完的?”
他抬眼瞪我,伸手抓伤我的抓着他衣领的手,大吼着:“你打啊!”他说,“你有本事就把我打死好了!”
我实在是真的生气,突然一下理解了自己青春期的时候犯浑被亲爹揍的到处乱窜的时候自己亲爹的感受。
我伸手把他推到墙上,手直接掐上了他的脖子,气的手都有些抖。
何崇韬手推在我的胸口,嗓子里咕出几声不成调的声音,我冷眼看他,就见他眨着眨着眼睛,眼眶里骤然就滚出了几滴泪水。
我松了手,往后挪了半步,沉默地看着他眼泪越滚越多。
我扭开目光,沉下嗓子下达命令:“滚。”
他的手还半贴在我的胸口,我感受到他往回收了收,接着猝不及防地双手直接按在我两颊上。
我有些懵,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见这人一张脸直接贴了过来。
他的牙齿磕到了我的嘴巴,上面隐隐还有些咸咸的泪水味,我手从下伸上去想掐他脖子把他弄开,他的舌头直接伸进了我的嘴里,带着点咸味戳上了我的口腔。
带着我刚刚将吐未吐的话和难以言说的感觉在口腔内酝酿发酵,我试图去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试图伸手掐上他的脖子把他拎开。
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
我捏着他的脖子,让他离开了我,他的眼睛仍旧很红,伸手恶狠狠地拍开了我的手,又恶狠狠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我伸手擦了下自己的嘴,看见他仍旧瞪着我,时不时伸手狠狠地擦着从自己眼眶里滚出来的眼泪。
我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手从兜里掏了掏烟最后还是放下了,转头看了下自家仍在播放着无声画面的电视机,对何崇韬说:“行。”我收回目光看着这个靠在墙上,抬着眼睛看我的人,从眼睛到鼻子都是红的,我问他:“手机带了么?”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低头从自己口袋掏出了手机:“行吧。”
我点开手机的录音功能,抬起头看着他对着手机说:“我,袁东霖确实是个同性恋,喜欢男人。”我松了按着手机屏幕的手指,点了一下,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这个小方块里传了出来,有些失真,但是绝对能分辨出来是我。
我把手机往何崇韬身上抛过去,他看着我,没有伸手去接。
我就听见我手机摔在地上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盯着摔在地板上的手机看了会儿,突然一下好笑了:“没用多长时间,至少九成新,坏了记得赔我。”我抬头看向何崇韬,“捡起来啊,干什么?”
他没动,嘴唇张合了半响,却是没有一句声音出来。
我看着他:“满意吗,你不就是想要我承认这个么?”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从兜里掏了根烟给自己点上了:“你以为我会在乎?大不了就是没工作,再严重点就背井离乡了,又不是没有类似的经历,我会在乎么?现在就拿着这个去说,想跟谁说就跟谁说,你去说。”
我看见何崇韬呼吸猛地顿了一下,我听见他吸鼻涕的声音,看见抬手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嘶哑,极力否认的态度:“我没有。”他重复道,“我没有。”
我抽了口烟,沉默地看着他反复地伸手去揉掉自己眼睛里滚出来的泪水,咬了咬烟蒂,面无表情:“你没有?”我问他,“你没有什么?”
他张嘴看我,良久也只会摇头说自己没有。
我看着他:“没有?”我说,“没有找一群小混混朋友在我回家的路上拦着我给我披上麻袋直接揍了我一顿,还拿走了我的自行车?”
我看见何崇韬摇头的频率加快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我说话,只哑着嗓子重复着自己没有。
我又抽了口烟,不带任何表情地开口:“没有觉得同性恋是变态?”我看着他,“没有在学校的时候跟全班的同学说袁东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我说:“没有唆使自己班上的人给我使绊子?没有拿粉笔头丢进我喝水的杯子里?没有在我要上课的讲台上故意泼上拖地的脏水?没有在上缴的作业本上夹上一些死掉的虫子?没有在课堂上做出各种行为只是为了让我出丑?还是没有害得我差点直接没了工作?”
我看着何崇韬:“没有什么?”
看见他摇头的动作顿住了,一点点地蹲下了身子,脑袋埋进了膝盖里,哭声细细碎碎地传了出来,仍在重复着强调自己没有。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手机,好在这手机挺扛摔的,我点了下之前的录音,自己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了出来,一字一句地,很清晰明朗,没有任何问题。
听完了几秒钟的录音,声音消失了之后我低头看着那个埋头在膝盖上人的后脑勺:“还是没有装模作样地想报复我?想让我承认自己喜欢男人?想掌握确切的证据然后公之于众?让我之前受的小范围的打击再扩大一点,成功完成自己的报复?”
我弯腰问他:“你告诉我,到底没有什么?”我把烟掐熄在地板上,喊了声他的名字:“你说,何崇韬。”
第33章 Chapter。18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微微抖动着的身子,等了一会儿也只听见他抽噎的声音,我把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钟,挪了下步子:“不早了,你先在这住吧,明天早上再走。”说完我转身准备去浴室洗个澡,刚跨了个步子就裤腿就被人手抓住了。
我顿住脚步往下看了看,又转回头看了眼那个仍旧是垂头在自己膝盖处的人,我等了会儿,听见他说:“不是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收回跨出去的那只脚,回身在他面前蹲下了,他一只从我裤腿上松开无力般地搭在地上,另一只手圈着自己的双腿,低垂着脑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我伸手直接把他埋在腿上的脑袋捧了起来,脸上一片冰凉,他吸了吸鼻子,低垂着眼睛,整张脸被我捧起来后他似乎侧头想躲开,但是动作幅度不够大,没有成功脱离我的手。
我伸手在他眼角擦了擦些乱七八糟的泪水,然后又往后顺了顺他被濡湿沾在额上的头发,他一张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面前。
左边脸颊有一颗细小的黑痣,眼睛略显得有些肿,眼角泛着红,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子,我伸手刮掉了他眼角沁出来的泪水,尝试着苦口婆心跟他说话:“其实你应该想到的。”我说,“我根本不在乎什么是或不是。”
他抬起眼睛看我,睫毛应为浸过泪水的原因,湿湿哒哒地黏着,我伸手在他眼下抹了一下,收回了手,看着他:“我从来没见过比你还好哭的男孩子了。”
他吸了吸鼻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十八岁生日还没到是不是?”我说,“那现在还是十七岁嘛。”
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没有说话。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知道我多大么?”我看见他小幅度地摆了摆脑袋,我便说道,“我二十七。”我说,“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
他顿了顿,放下自己擦眼睛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迟疑了一下,仍决定继续说道:“根本不是什么有或没有的问题,何崇韬。”我看着他,“只有可以和不可以。”
他睁着双眼睛,还略带着点茫然地看着我,我伸手摸了摸他哭着都有些发烫的脑门,然后告诉他:“所以是不可以。”
他伸手拍掉了我放在他脑袋上的手,声音中还带着点细微的哭腔和一点小孩子特属的天真在里面:“什么……”他哑着嗓子问,“不可以?”
我收回手直接站了起来,蹲了一会儿腿都有些麻了,我在原地踱了几步,低头看着这个仰头看向我的人,告诉他:“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说,“什么都不可以。”
看见他从地上撑着墙慢腾腾地站了起来,可能是因为蹲久了腿麻了的原因,他微微躬着腰锤了锤自己的小腿,直起身子后他又在原地踏了几步,他咬着唇,好一会儿,他伸手擦了擦眼睛转身直接朝门外走去,声音含含糊糊带着哭过后的嘶哑:“我回家了。”
他扯过我之前收好的箱子就往门口几乎能称得上急切地走去。
我回头看了下时间,十点多已经很晚了,脑子里还没想到该说些什么步子已经迈出去了,我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实在有些心力交瘁了:“不早了,明天我叫我哥送你回家。”我说,“或者叫你爸过来接你回家。”
他扭动着被我抓着的胳膊,呜咽着嗓子跟我强调:“我要回家!”
我看见他抬起另一只手像是在擦眼泪,顿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有点多此一举地惹人生厌,松了手说了声:“行吧,车票买了么?”
他没说话,拉了门就径直出去了,步子走的很快,好像后面能有什么野兽去追赶他一样。
今晚的月色挺好的,他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很长。
我站在自家门口抽了半包烟,就看见他拖着箱子跑出了门,拉着箱子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有些烦躁,又徒然生出些自暴自弃的无力感,回身把门给砸上了。
一声巨响在这个安静的空间炸开,在这样的夜晚能够让人莫名生出一种宇宙很空旷很辽阔,而自己像唯一一只苟活于世的爬虫,每分每秒都在等待着自己短暂生命的结束。
我直接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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