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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相逢先一笑-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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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打了两个字,他就想起他现在还在生杜梦闲的气,于是又删掉,把手机收了起来。
杜梦闲十有八九还在他学校,就让他等着吧。
今天他倒是没觉得有人跟着他,心想着自己前几天应该是晃神的错觉,一路上走得就很轻松,直到他在巷子里被人叫住。
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就是语气狠厉得不行,咬牙切齿的,活像是跟他有仇。
周樯循声看过去,瞳孔微缩。
还是那处死胡同。
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东西闲散的或站或蹲,像是等他很久了,而为首的人,寸头,一脸胡子拉碴,脸色阴沉,把嘴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任灲。
周樯脸色发白,拔腿就跑。
任灲脸色更难看了,他一向自负又嚣张,打架找场子都要大张旗鼓,踩了几天的点,故意在这里等着好收拾周樯,没想到这么久不见,周樯胆子倒是大了,打了个照面就跑。
跑得还挺快。
边上有人叫了声“任哥”,问,“追吗?”
“追啊。”任灲脸上挂不住,语气就冲,“你他妈还傻站着做什么。”
又有人小声吐槽:“套个麻袋把人拖到巷子里来多省事。”
“……闭嘴吧你,拿钱办事,别惹这位祖宗。”
再见到任灲,周樯其实,并不意外。
或者说早有心理准备。
谢老师跟他说过任灲被送进去了,但他知道,任灲总有出来的一天,以任灲的性子,是不会轻易的放过他的。
只是没想到,在他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久,以为一切都重新开始的时候,任灲找到他了。
他跑得很快,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杜梦闲还在等他。
任灲他们追上来了,在小巷拐角,周樯回头看了一眼。小巷的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闭着眼睛都不会撞墙,然而他没看到拐角正好有人迎面走来——就这么猝不及防,一头撞了上去。
惯性的作用,那人往后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而周樯则是被抱了个满怀。
“周樯?”杜梦闲本来正心烦意乱呢,被人这么一撞,满肚子的火气分分钟爆炸,刚想骂人,看清撞他的人是周樯,脏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压下去,火气也熄了。
周樯愣了一秒,然后抓着他的手,来不及解释,扬声说了句:“跑。”
这宛如私奔的架势让杜梦闲懵了,他把人拽回怀里,好笑道:“跑什么?”
任灲他们追上来,跑过拐角,见周樯停下了,还不知道从哪儿又冒出一个人,警惕的在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没贸然上前。
杜梦闲这才反应过来周樯在跑什么。
想到周樯说这几天好像有人跟着他,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闲……闲哥。”小混混里有个花臂的高个子,看到杜梦闲,有些怂的往后退了一步。
其他小混混也认出了杜梦闲,没认出来的也有同伴小声解释,小混混们心知惹不起也不敢惹,纷纷往后退,落下任灲一个人站在前面,显得鹤立鸡群。
杜梦闲似笑非笑:“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跑步锻炼身体?”
察觉到周樯抓着他手腕的手松开了几分,杜梦闲低头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几个小混混,有一回在夜市闹事收保护费被我撞见了,收拾了一顿。”
他那时候才大一,也不知天高地厚得很,脾气又冲,下手没个轻重,后来这几个小混混出来了,又找了一群兄弟,来找他麻烦,结果被他和室友一顿揍。他和室友正当防卫,几个小混混故意寻仇惹事,愣是被魏扬用手臂上的一个小刀口给又送进了局子里。
从那以后,这群小混混遇到他就绕路走,再没敢惹过他。
大概是安逸日子过久了,好了伤疤忘了痛,又重操旧业,干起街头混混的行当。
他安抚的拍了拍周樯的后背,把人拉到身后,这才抬头看向任灲。
有人在劝任灲,说:“算了吧,杜梦闲我们惹不起。”
任灲眼里淬满了恨意和鄙夷,飞了个眼刀过去:“我加两倍价。”
“任哥……”花臂赔着笑,“您就是加十倍,我们也不敢惹杜梦闲。”
警局里那群人护短护得跟什么似的,睁眼瞎的维护杜梦闲他们,今天他们要是真动了手,明天杜梦闲就能把他们送进局子。何况,杜梦闲下手又狠,身手又好,真打起来,就算他们人多,也讨不到什么好。
有人已经把手里的棍子扔了,任凭任灲怎么骂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一副我们就是来跑步锻炼身体的模样。
任灲嚣张了这么些年,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而周樯躲在杜梦闲身后,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一群小混混现在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缩头缩脑怂得不行,画面实在太搞笑,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笑落在任灲耳里,就成了嘲笑。
他几乎疯了,捡起一根棍子,就朝杜梦闲砸去。
杜梦闲能躲,但他护着周樯,就没躲,而是抬手挡了一下,然后一脚踹上了任灲的胸口。
不知道是他用的力有点大,还是任灲太不抗揍,被他一脚踹飞了,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杜梦闲谨记着周樯的话,所以特别淡定的摸出手机拍照报警。
小混混们慌了:“闲哥……”
“闲哥,我们可没动手。”
“闲哥您高抬贵手。”
“闲哥。”
“闲哥……”
七嘴八舌,吵得杜梦闲头疼。
“闭嘴。”杜梦闲拧着眉头,沉声道,“既然没动手那你们怕什么。”
他折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红痕:“都看到了吧,这是谁砸的?”
所有人都安静如鸡的指向了任灲。
“故意伤害罪。”杜梦闲把衣袖放下来,慢条斯理道,“《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他瞥了一眼其他人,露出一个并不怎么温和的笑:“你们可都是人证,知道待会儿做笔录该怎么说吗?”
花臂大高个儿咬了咬牙:“实话实说。”
杜梦闲的意思,也就是要他们交代任灲花钱雇他们做的事儿了,情节轻重,全在他们一念之间。但他们若是说得重了,自己也牵扯其中,说得轻了,替任灲开罪,杜梦闲不满意……不管他们怎么说,都会得罪任灲,但杜梦闲他们实在惹不起,所以只能实话实说。
任灲低低咒骂了句“妈的”,想跑,被小混混们拦住,你推了一下,我扯了一下,衣服都被拉扯坏了,更加狼狈的摔倒在了地上。
周樯微仰着头看杜梦闲,只觉得杜梦闲像极了小说里踏着七色云彩而来的盖世英雄,身姿挺拔,为他撑开一方天地,叫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安稳”的心情。
他眼眸微弯,小声叫了句“闲哥”。
杜梦闲把他从身后拉到怀里,亲昵的捏了捏他的脸:“促狭鬼。”
两人的亲昵落在任灲眼里,任灲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甚至有些疯癫了:“周樯,你果然是个欠|操的骚|货。”
“这么快就有了下家。”
“你这么快就忘了。”任灲一字一顿,说得极慢,“你跪在我面前插|自|己,给自己灌|肠,浑身湿透。”
“我真后悔那天没上了你。”
想起那个雷雨夜,周樯的身子不可抑制的轻颤了起来,任灲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他气急,冲到任灲面前,抬脚踹了任灲一脚。
“任灲,你这个变态,人渣,你为什么不去死。”他真的是气疯了,气到失去理智,气到口不择言。
在那些午夜梦回的夜里,辗转难眠的夜里,他是希望任灲去死的,无数次,希望任灲去死。
他甚至自己也想死。
“为什么?”
任灲就这么一字一句的把他的伤疤撕开,在上面撒盐,用烈火炙烤,当初毁了他,如今又毁了他平静的生活。
“任灲,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周樯低吼着,拳打脚踢,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了泪痕。
为什么?
任灲有瞬间的失神。
砸在身上的拳头叫他痛得整个身子都蜷缩了起来,他也在想为什么,但他忘了。一开始,他好像只是觉得周樯有意思,他想知道温温和和好脾气的周樯,会不会生气,会不会骂人,被欺负了会不会还手……
或者说,他看不惯周樯那么懦弱那么没脾气的样子。
欺负人这种事,是会上瘾的。
何况他无法无天惯了,直到闯下祸事。
至始至终,周樯都没有反抗过他,而今天,他终于看到了周樯扔下所有的理智和好脾气,他竟然有点想笑。
于是他笑了,是那种快意中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没有为什么。”
他咽下嘴里的铁锈味,握住周樯的手腕,眼神里带着叫人害怕的温情:“怪只怪,你对所有人都温和善意,却避我如蛇蝎。”
周樯挣脱他,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被杜梦闲抱在了怀里,才稍微找回了几分理智。
“杜梦闲。”周樯抓住杜梦闲的手臂,张了张嘴,“我……”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该说什么。杜梦闲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脏?会不会觉得他可怜?
周樯眼里的慌乱叫杜梦闲有些心疼,想到任灲刚才的话,他眸色微沉,戾气弥漫,如果不是警笛声由远及近,理智尚存,他废了任灲的心都有了。
他把人抱进怀里,放软声调,轻声道了句:“都过去了。”
“别怕。”
警察很快把任灲和一群小混混拷上了警车,杜梦闲和周樯也跟着回警局做笔录。
因为周樯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做笔录的时候,杜梦闲在旁边陪着。周樯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做笔录的李言看了杜梦闲一眼:“你跑小巷去做什么?”
要不是任灲有案底,又被打得这么惨,他都要怀疑是杜梦闲找来一群小混混好配合演一出英雄救美了。
杜梦闲白了他一眼,对自己的学长,说话半点都不客气:“你女朋友到点了不回家你不出去找人啊?”
这个比喻一点都不恰当,周樯在桌子下掐了他一把,杜梦闲“嘶”了一声,握住周樯的手,规规矩矩的重新解释:“以前他都七点左右到学校的,而且下课了也会给我发信息,今天不仅没给我发信息,还不回我信息,我在他寝室楼下等不到人,担心他出事,才出去找人的。”
“魏扬他们也在帮我找,在学校附近,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杜梦闲道,“是我运气好,才在小巷遇到他。”
李言挑了挑眉头:“任灲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儿?”
“我那是正当防卫。”杜梦闲说着就撩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你看,你看看,你是不知道任灲那个王八蛋下手有多狠,抡起棍子就朝我招呼……”
“这都躲不过。”李言嗤笑道,“三年警体课白上了?”
杜梦闲不是躲不过,是故意没躲,李言心里门儿清,到底是自家学弟,他们队里的人都还挺喜欢杜梦闲的,不出意外,一年后大家都是同事,心理上自然是偏帮他的,可杜梦闲这脾气,还有下手不知轻重的毛病,不能惯着。
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任灲肋骨都断了两根,你这点‘伤’,你说,该算谁故意伤害罪?”
周樯想说人是他打的,刚想开口,就看到杜梦闲朝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叫他别担心。
“一不小心,下手重了些。”杜梦闲知道他们也难办,主动道,“任灲的医药费我可以赔,但他买凶伤人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行吧。”李言摆摆手,“笔录就做到这儿,你们先回去吧,这事儿我们会处理的。”
出了警局,杜梦闲给魏扬他们打了个电话,说周樯找到了,没什么事儿,叫他们不用找人了。挂断电话,见周樯还皱着眉头,就伸手把他的眉头抚平:“怎么了这是?”
“人是我打的。”周樯抿着唇,不太高兴,“你不该帮我顶罪。”
“你有什么罪?”杜梦闲问他,“当初你还手了吗?”
意识到杜梦闲问他的是以前的事,周樯脸色变了变:“没有。”
“你就当是以前受的那些欺负,今天一次性还给他了。”
“你没有错,周樯。”杜梦闲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没有去找你,你会怎么样?”
周樯低着头,闷闷道:“我不知道。”
他根本不敢想。
杜梦闲硬着心肠,第一次把话说得很重:“那群小混混下手比我更不知轻重,死胡同,你不是常青,没有人会像周樯一样傻乎乎的来救你,任灲也不是我,不会只往你脸上揍几拳当个教训就算了。”
说得再难听些,任灲他们就是把周樯轮了或者是杀了,他都求救无路。
只要一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他就一阵后怕。
也只有周樯这个小傻子,会觉得下手太重心有愧疚。
周樯抬头看他,瞪圆的眼里终于有了些鲜活的情绪:“你才傻乎乎。”
杜梦闲笑了:“嗯,我傻乎乎。”
他可不是傻乎乎的去救他了嘛。
周樯看着他,情绪慢慢缓和,语气也软了下来:“谢谢。”
杜梦闲挑了挑眉:“一句谢谢就完了?”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
“以身相许”四个字到了嘴边,被仅存的理智死死拦住,杜梦闲道:“请我吃顿饭吧,我饿了。”
周樯也没吃饭,两个人都饿着,又遇到这么件大事儿,怎么都得吃顿好的压压惊,周樯想了想道:“我请你吃火锅吧。”
学校外面的火锅店,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肉,周樯也不心疼钱,甚至还问杜梦闲喝不喝酒。
杜梦闲问他:“你想喝吗?”
“有点。”
“你能喝吗?”
周樯道:“醉了不是有你吗?”
杜梦闲挑了挑眉:“那就点吧。”
周樯心里藏着事儿,喝点酒,心里大概会痛快些。
周樯喝了酒,上脸,脸颊红红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杜梦闲趁他不注意,偷拍了两张,正美滋滋的想着可以用来当壁纸,就听周樯叫了他一声。
他以为是偷拍被发现了,手抖了一下,周樯提醒他:“排骨熟了。”
杜梦闲松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把排骨捞出来,又顺手给周樯夹了两块。
周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迟疑道:“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今天任灲说的那些话。”
“什么话?”杜梦闲想了想,才“哦”了一声,说,“过去的事儿,有什么好问的。”
周樯喝了一口酒,压在胸口的闷气叫他觉得难受:“他说的都是真的。”
隔着火锅的热气,杜梦闲眼里雾沉沉的,叫人看不清情绪。
周樯听到他叹了口气,他说:“你太残忍了。”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叫你难过的过去,你这样会让我疯掉的。”杜梦闲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他说得很认真,“会让我失控,让我冲进警局把任灲暴打一顿,把你受到的伤害加倍还给他,毁掉他,哪怕被判无期徒刑……”
“别胡说。”周樯打断他,“我不说了。”
吃完火锅,杜梦闲送周樯回学校。
路过小卖部,杜梦闲习惯性的朝小卖部看了一眼,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很明显,果然周樯说了句“你等我一下”,然后抬步朝小卖部走了过去。
天已经黑了,路灯的光和月色融在一起,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洒了一地。
杜梦闲看到周樯从小卖部里出来,踏着月色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红豆沙,递给了他。
哦,不对,绿豆沙。
杜梦闲看了好几眼,才伸手接过来。
“红豆沙没有了?”
“还有。”
周樯已经知道红豆沙的意思了,自然没办法揣着明白装糊涂,何况杜梦闲今天说的话说得这么明显……他是想跟杜梦闲说清楚的,可杜梦闲今天救了他,他做不到硬着心肠的对他说残忍的拒绝的话,只好用这种委婉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杜梦闲并不傻。
昨天下午到晚上,包括今天一整天,像是石沉大海一样的微信消息,哪里是周樯没看到就能解释的,不过是他心存侥幸自欺欺人罢了。
周樯知道红豆沙的意思了吧。
杜梦闲有些自嘲的想,这大概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好玩,甚至期待周樯什么时候能知道红豆沙的意思,可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更没想到,周樯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勉强的笑了笑,“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
“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洗个澡睡一觉,把今天的事,都忘掉吧。”
他也回去洗个澡睡一觉,把周樯忘掉。
……
杜梦闲不再去Z师范跑步了,不再刻意的等在小卖部。周樯有时候会遇到魏扬他们,他从不问起杜梦闲,魏扬他们也默契的闭口不提,只是打个招呼,闲聊几句。
周樯不知道的是,魏扬他们是替杜梦闲来看他的。
杜梦闲不知道的是,周樯去看过他几次。
在警校的运动场,看到有人给他送水,看到他和别人也能笑嘻嘻的聊天,觉得既生气,又难过。
天气一天天的凉下去,他们的关系也跟天气一样,凉了就没再回暖。
周樯感冒了,钱元宝在他咳嗽了三天以后,拖着他去医院拿药。
输液的时候周樯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醒过来就看到身上搭着件外套,他看向守在旁边的钱元宝,问:“这是谁的外套?”
钱元宝心虚的移开眼,说了个人名。
周樯微怔:“他怎么来了,你告诉他的?”
钱元宝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真的是碰巧,他也输液,只是看到你在这儿睡着了,就脱了外套给你,然后去隔壁的输液室了。”
周樯勉强的笑了笑,说:“你把外套拿过去,还给他吧。”
钱元宝有些犯难的抓了抓头发:“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周樯没说话。
钱元宝问:“你喜欢他吗?”
周樯还是没说话,只是盯着手上的输液管走神。
钱元宝又问:“那你为什么……”
周樯闭上了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钱元宝虽然没谈过恋爱,但在他看来,两个人两情相悦在一起天经地义,不在一起天理难容,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周樯说的不合适,“你喜欢他,他喜欢你,我觉得挺合适。”
周樯有些羡慕他的勇敢,也讨厌自己的自卑和怯懦,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握住杜梦闲的手,杜梦闲太好了,他配不上。
如果感情的事能像说起来那么轻松简单,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或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情所困了。
钱元宝见他又不说话,有点怒其不争:“要还外套你自己去,我不去。”
输完液,取了针,周樯拿棉签摁着手背,看了钱元宝一眼。
钱元宝把外套搭在他手臂上,不容商量道:“自己去。”
隔壁的输液室里只有杜梦闲一个人,穿着件灰色的卫衣,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在打游戏。
周樯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玩《开心消消乐》,但他觉得,杜梦闲看起来并不太开心。
看到他过来,杜梦闲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只是很快又黯淡下去,脸上没什么情绪,脸色也不太好,大概是病着,所以嘴唇很苍白,周樯没想到他看起来状态这么差,心里既惊诧又难受,关心的话脱口而出:“你怎么了?”
杜梦闲低着头继续玩游戏,说了句:“感冒。”
周樯皱了皱眉头:“魏扬他们呢?”
“我没告诉他们。”
周樯在他旁边坐下,把摁着的棉签扔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
杜梦闲没看他,问了句:“你呢?”
“扁桃体发炎。”周樯说,“还有点发烧。”
杜梦闲皱了皱眉头,把手机搁在腿上,也抬手摸了摸周樯的额头。用手心摸了摸,又换成手背,已经不烫了,大概是退烧了,皱着的眉头这才松开几分。
周樯垂眸,睫毛很轻的抖了一下:“你刚才没问我室友吗?”
“你在睡觉,就没问。”
视线落在外套上,周樯说了声:“谢谢。”
杜梦闲偏头看他,眼里带着很清浅的笑意,他说:“谢什么?谢谢我的外套,还是谢谢我的喜欢?”
周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这么轻巧的提起“喜欢”两个字,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用谢。”杜梦闲把话接了下去,“倒是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嗯?”
“红豆沙。”杜梦闲说,“骗了你那么久的红豆沙,对不起。”
语气苦涩。
嘴里也都是药味苦味。
他想起了那些从周樯手里骗来的红豆沙,又甜又冰,叫他甜了一个夏天。
他其实,是个很骄傲的人,所以在被拒绝后,再也没主动在周樯面前出现过,不是不喜欢,而是性格使然,做不到死缠烂打,只能离得远远的,各自安好。
难过归难过,日子照样过,说起来有些没心没肺,可他能怎么办,他总不能逼着周樯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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