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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与蔷薇花-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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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人都考完了。”黎烟翻了翻报名表备份,“慕夏还有个美院,今天也能考完——袁老师,终于能轻松啦。”
  袁也正严肃地与一尊未完成的泥塑对望,闻言扭过头宽慰地朝她笑了笑:“暂且休息,等送走这一批,暑假班也要准备招生,别高兴得太早。”
  黎烟卷起报名表在他头顶拍:“你就喜欢提醒我这些,难道我会不知道吗?”
  袁也点头称是,他望了一眼挂钟:“差不多慕夏也该考完了。”
  “你觉得慕夏怎么样?”黎烟问,走过去搂住袁也的脖子,手指正要去戳他的雕塑,被一巴掌拍上去。
  “别骗我分心,动我的宝贝。”袁也带着笑,抱怨完开始认真思考黎烟的问题,“慕夏这孩子……说实话,是我从教这几年遇到天赋最高的,之前那个考去米兰的学生,都不如他天分高。但他……现在还没发挥出最优秀的水平,或许是我水平有限,艺考这样的环境也不够解放他的奇思妙想。”
  黎烟:“是,慕夏对色彩尤其敏感,可能跟他喜欢德加这种大神级画家的作品有关。在创作中肯定会不自觉地受到影响,他之前也说会报油画专业,你觉得呢?”
  袁也擦了擦指缝中的土灰:“很好,很合适。”
  黎烟满意地点点头,忽地才醒悟什么似的,拍了下袁也宽阔的后背:“哎呀!我没跟你说这个,刚开始我是想问——”
  “想问他人怎么样?”袁也笑意顿深,“那你该去问小弋。”
  黎烟被他一语说中心事,肩膀一垮,无可奈何地说:“就是不敢问他。小弋自从跟我说了他和慕夏的恋爱,对我就掏心掏肺的,我就这么一个表弟,不可能不护着他。说真的……不是我的私心,我不想他受伤。”
  袁也站起身,点了支烟:“小辈们的事,留给他们自己操心吧,就算受伤……你以前也说过,成长路上总要磕磕绊绊才像话嘛。”
  “你就是心太大!”黎烟怨念。
  袁也搂过她,故意把一口烟往黎烟脸上喷,薄荷爆珠的气味不呛人,却也够黎烟一顿拳打脚踢砸过来:“混蛋啊——”
  他笑嘻嘻地任由打骂,把这个话题岔过去。
  黎烟心里有了判断才会问出来,“你觉得他怎么样”,她把责任看的太重,然而不论最后如何,其实都不必她去操心。
  等过了今年,游弋都是大人了,代价或是花好月圆他都该去学着接受。
  有句话说高考不是一切,被媒体和减负标题放在一起,叫嚷着不该把过多的压力给孩子。但为什么所有人都把高考和十八岁看得那么重呢?
  或许在更多人眼中,它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一场考试一所大学了。就像一条岔路,成为每个少年青春期最初也是最后的选择。
  跨过一个盛夏,挥一挥手,送走了无忧无虑的高中。
  一抹夕阳顺着小院里刚长出嫩芽的藤蔓洒到青石板上,早晚依旧有雾覆盖整座城市,墙角结霜,但杨柳风已经拂面不寒。
  城市的另一端,背着画具和书包的学生正熙熙攘攘地从一所临时被设为考点的中学涌出。有的三两结伴讨论着刚才结束的艺考,有的坐上了家长来接人的车扬长而去,路边小贩叫卖,车辆鸣笛,沸反盈天的说话声,混杂成一路喧嚣。
  游弋背靠一盏路灯低头玩着手机,他朝屏幕哈了口气,顺手拿袖口擦了擦,把一下午玩游戏留下的指纹抹掉。他看了看校门,没找见人后,索性打了个电话。
  正在接通的机械音传入耳朵,游弋越听越烦躁——他等了一下午,也不是十分有耐心的人,眼见别人都出来了,慕夏却跟死了似的没消息。
  等待时间趋近一分钟,游弋小声骂了句:“卧槽。”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路边,却在望过去时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脖颈,整个人被迫向后仰去。游弋重心不稳,眼看径直要摔在那人身上,连忙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灯柱,好歹稳住了两个人的身形,却仍踩了对方一脚。
  “卧槽!”这次骂得真心实意,音量都要高八度,“慕夏你他妈!”
  身后的少年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衣兜里,然后掏出了一颗糖握在掌心,抬手与游弋十指相扣,顺便给了他:“刚才去那边的店里买的,我好久没看到这个牌子了。”
  游弋的注意力极容易被转移,听了这话,他半信半疑地张开手,躺在手掌中央的是一颗喔喔奶糖——确实很童年。
  他忍不住想笑,还要强行严肃,一脚踹向慕夏:“你多吃点药吧!”
  慕夏提了把背包,游弋立刻帮他拎着画具,他揉了揉手腕:“说好考完了大家一起吃顿好的,林战他们呢?”
  “过去啦,我来接你。”
  两个人说着话,并肩沿着街边往远处走。行道树尚不足以遮天蔽日,慕夏望着脚底被夕阳拉长的影子,突然踩了一脚游弋那边。
  他一时兴起的小动作没被任何人放在心上,慕夏自己做完都嫌傻,连忙装作刚才被神秘的东方力量控制了灵魂。游弋笑了笑,四下街道除了他们,还有些艺考结束的学生,他却不管不顾,大胆地牵住了慕夏的手。
  可能有人看到,其中说不好也有人认识他们,可这些念头在游弋脑中转瞬即逝,被他抛到一边——流言蜚语对他的伤害,远不及他当下想和慕夏牵手的心情急迫。
  游弋被他小小地反握力度害得茫然了一刻,他好像突然不认识自己了。
  最开始,慕夏说他“你连取向都无法坦然面对也好意思说这叫出柜”“你还是把自己关在里面”“拒绝社交强行隐瞒,这就是你面对的方式吗”。
  他想要对慕夏说,“你看,这下总没有躲躲藏藏了吧,我都敢在大街上牵你的手了。”
  慕夏会怎么回应呢,顶多朝他笑一笑,垂着眼皮万分随意。
  “行吧。”
  正出神,游弋听见身边的人打招呼:“哎,林战!”
  不远处的岔路口,室友叉着腰站在那儿,像一棵树似的,见了他们首先奔过来:“苹果以为你俩掉不知哪儿的下水道穿越去了,怎么这么晚?”
  游弋一甩慕夏的手,即刻指着他的鼻子,企图让慕夏背锅:“他——不知道在干什么!”
  慕夏故技重施,把外套兜里一小包喔喔奶糖凑到林战眼皮底下:“买糖去了,吃吗,有绿的蓝的还有基佬紫。”
  “啥啊……”林战嘴上嫌弃,却很诚实地拿了一颗。
  于是两人行多了个电灯泡,说来好笑,同宿舍一年多,林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当慕夏是缺爱,游弋缺陪伴,他们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也是兄弟情。慕夏没多说,游弋了解林战些,不说怕他接受不来。
  这条街很快走到了尽头,红绿灯三十秒倒计时,吃饭的餐厅在对面。
  “考的顺利吗?”林战问,奶糖在腮帮撑出一块鼓囊囊的形状。
  慕夏点了下头:“几场考下来,速写都是练过的题材,色彩也没什么大问题,唯一比较慌的是素描,我本来就这一块最弱……”
  林战大度地拍拍他的肩:“没事,肯定稳的,你觉得那个学校最稳?”
  “不好说。”慕夏想了想,“我只能说艺术线都挺稳,应该不会太差,就看之后的文化课了。小战哥你要帮我啊,求求你了。”
  “什么求不求的,大家都是朋友嘛!”林战说,“大不了我喊谢泽原帮你辅导啊。”
  蓦地听见熟悉的名字,游弋首先虎躯一震,刚要问“你们关系这么熟了吗”,迈进餐厅,却发现这句话不用问了——
  一张大桌中间煮着火锅,林檎旁边坐着的友校校草正朝他们笑得温文尔雅。
  林檎:“哥!”
  谢泽原:“哎林战慢死了。”
  “太尴尬了。”游弋想,默默地缩到了慕夏身后。
  火锅,国民度最高的食物之一,在今天发挥了它缓和气氛的作用。游弋拿筷子戳着自己的碗碟,正胡思乱想,慕夏夹了块牛肉扔进他的碗里。
  “啊?”游弋惊了,“你不是一向吃独食的吗?”
  慕夏淡定地拿筷子在最中间的鸳鸯锅中涮了涮,烫一块毛肚:“太辣了。”
  这段时间为了备考,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防止临时生病,慕夏远离诸如火锅串串这类上火的饭菜很久,此时猛地来几口,还没回过滋味,肚子里先火急火燎地烧了起来。
  游弋大笑,替他烫青菜豆腐。
  另一侧的饭桌上林檎正慢条斯理地剥虾,她和谢泽原好似全无情侣该有的甜蜜感,林战在旁边也半点电灯泡的自觉都没:“苹果吃这些够吗,哥给你烫。”
  “哥,我要虾滑。”回答他的是谢泽原,一双桃花眼弯起来,眉梢都仿佛被春光点亮。
  林战:“你怎么破事儿那么多!”
  话虽这么说,林战还是任劳任怨地接过了盘子开始下菜。旁边的林檎目光闪烁,和谢泽原飞快地对望一瞬,笑意更深。
  目睹了全程的慕夏嘬着豆奶,垂下眼皮,跟游弋轻声耳语:“你说这大帅哥……我怎么觉得……以前没见过人,差点信了林战的傻逼话。”
  游弋扶额:“抢苹果的傻逼话……亏他说得出口。”
  慕夏慢条斯理地拿习惯搅了搅瓶口,憋了半晌没憋住男人的危机感,委婉地问:“你觉得,就,如果换做你是林战,会不会觉得他比我——”
  游弋:“啊?你醋个什么劲儿?”
  慕夏:“那就是我啦。”
  游弋拿筷子抽他:“上次还说我瞎想去醋李抒,你他妈……你又好到哪儿去。”
  “醋着玩嘛。”慕夏嘿嘿笑,讨好地给游弋捞了块白菜,被狠狠瞪了眼,甘之如饴,只恨桌子在大庭广众,不能直接亲上去。
  他们说话声音小,几乎淹没在了火锅的白汽中。
  奶过三巡,吃饱喝足,几人站在火锅店门口的树下告别。林檎和林战要回家,慕夏跟游弋去一趟超市,正说着,谢泽原提议:“我送苹果和小战哥回去?”
  林战皱眉:“没这个必要。”
  谢泽原:“让我送,想出国前和你们两个多聚聚。”
  林战还想说什么,被林檎抢过了话头:“行,那我们走走吧,正好,我想去买一支唇膏,你俩陪我去看看合不合适——哥,阿原六月就走啦,让他陪嘛。”
  最后半句像撒娇,林檎声音软,说出来一点不矫情。林战平时最将就这个妹妹,当下什么异议也没有,点了头,任由林檎玩过自己胳膊抓过去跟谢泽原一道走。
  “那我们走啦,你们小心!”林檎回头给他们拜拜,趁机躲到了谢泽原的另一边。
  慕夏也挥挥手:“注意安全,到家群里发个消息。”
  看他们渐渐走远,游弋双手插兜,脑袋垂到慕夏肩膀上——慕夏的身高优势已经很明显了,就那么三五公分,但却成了游弋暂时无法逾越的鸿沟——半晌说:“谢泽原肯定又在瞎几把撩了,无差别释放荷尔蒙。”
  “但我觉得他对林战挺特别的。”慕夏顺势搂过了游弋的肩膀,两个人歪歪扭扭地互相依靠,等红灯变绿。
  游弋来了兴趣:“怎么说?”
  “他很张扬,而且知道自己的魅力在哪,按理来说这种人不缺关爱,也很有自信。换句话说,喜欢就一定会让别人知道。”慕夏说到这儿,沉思片刻,“但他靠近林战,又不让林战知道……不是很有趣吗?”
  “前半句你在说自己吗?”游弋哑然失笑,掰着手指算给他看。
  慕夏:“我可没有,我这个人很缺爱的。”
  游弋:“哈哈哈!”
  慕夏勾着他肩膀的手向上,一把搂住了脖子,薄唇凑到游弋耳边,说话声像是渴望已久的呓语:“所以你要多爱我一点。”
  树影婆娑,星光黯淡。
  不远处的大道上车水马龙,红色的尾灯一闪一闪,像鲜活的心跳。
  游弋微微低头,握住他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指:“这不是正爱你爱得毫无原则吗。”
  慕夏夸张地说:“真的吗?”
  游弋不说话,只望向他,眼里满含笑意。
  一直抽你喜欢的烟,听你的话打开自己的秘密,把所有的脆弱都给你看,让你走进了生活和生命,任由你在未来的蓝图上涂涂改改。
  舍不得吃的最后一块巧克力。
  运动会时摘下的护身符。
  电影院里在爆米花桶中触碰的手指。
  一起走过的黄昏。
  春天的夜晚,夏天的花。
  陌生城市里的一场初雪与清晨街头猝不及防遇见的日出。
  课桌上越来越厚用废的草稿纸也好,出远门也好——
  你出现之后,我就开始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两个大情节差不多完结了w

    
第41章 二六六
  灰白色教学楼肃然而立,林荫隔开了教学区与操场,香樟与梧桐随着春风沉醉愈发葱郁,挡住了低楼层教室的少年望向球场的眼睛。
  墙壁贴着的高考倒计时又被撕下一页,自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后,时间好似突然加快了流逝速度。打着哈欠的值日生擦掉前一夜晚自习留在黑板上乱糟糟的草稿,她把粉笔头一起收捡在旁边,抬头一看,教室背后的挂钟指向了七点半。
  戚善善放下豆浆,拿出一本书走上讲台:“早自习啦,吃早餐的停一停——”
  一如每个波澜不惊的清晨,读书声旋即七嘴八舌地响起,毫无整齐可言。有人在大声朗读英语作文,有人捂着耳朵碎碎念唯物论与辩证法,有人默写着从1949至今的大事年纪,偶尔有几个奇葩,扯着嗓门争论昨天没解出的数学题。
  看上去朝气蓬勃,慕夏趴在桌上,浑身上下围绕了没睡醒的怨念黑气。
  前桌少年正在背古文,一条腿架在座椅边缘,侧着身念念有词:“……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而吾与子之所共适。”慕夏下意识地接口。
  语文书下露出双疑惑的眼睛,游弋看他的目光仿佛惊讶他还会背书:“啊?”
  慕夏无力地踹了脚桌架:“啊什么,没说对吗。”
  “对了。就是有点奇怪你居然没在睡觉……”游弋手指在书皮有节奏地磕,听慕夏没好气地说睡不着,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你最近是不是快查成绩了?”
  慕夏“嗯”了声,游弋继续说:“怪不得昨晚听你在下头翻来覆去的,之前还说稳得很,怎么,压力很大嘛……”
  “你话也是多,有这工夫不如多背几段古文。”慕夏打断他,从练习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默写单词。
  游弋:“看来补习成效卓绝,回头考上了必须请林战吃饭。”
  反正没人注意他们讲小话,慕夏拿书装模作样地一挡,嫌弃地说:“关林战什么事,苹果喊谢泽原给我补,他六月出国,offer已经拿到了,高考都不用考。”
  “所以你每晚是去和他单独相处?”游弋故作惊讶,“不告诉我,这不大好!”
  慕夏白眼:“苹果也在,他讲英语作文,你有空可以跟招财……陈老师请个假,我们一起去。都这个时候了,还想些有的没的。”
  原本也是说着玩,没料到慕夏能发出这种邀请,游弋闻言犹豫了一会儿,不假思索地做出选择:“行,我也去。”
  他们嘀嘀咕咕,声音越来越大,到底没逃过班长的眼睛。讲台上的戚善善卷着语文书走到教室最后,没好气地给了一人一下:“好好背书!”
  “哎——”拖长了声音敷衍了事,游弋拿书没好气地遮住头,对慕夏吐了吐舌头。
  每晚的私人补习班多了个人,市中心商圈附近的咖啡馆里,谢泽原双手一抄,靠在卡座里:“真把我当免费劳力了?”
  找他补习这事最开始是林战提的,真正执行者却是林檎。谢泽原到底和她同班,联系起来方便,听慕夏说跟不上学校的复习节奏,这会儿找补习班又怕被坑钱,大手一挥,也不知怎么软磨硬泡的,就把谢泽原喊上了。
  几个人分别在不同学校,左右慕夏和招财猫关系不错,之前又有艺术生的便利,假条拿起来方便,越到高考,学校的管辖漏洞反而多了。
  最后一合计,就成了在两所学校中间的便捷地段选个地方一起做题。
  林檎铺开一张数学卷,没好气地对谢泽原说:“一个也是讲,两个也是讲,我会帮你的啊——小弋是我哥的室友。”
  不知是不是林战的名字有了特别的魔力,谢泽原一下子没了任何脾气,怏怏地抽出一张白纸,往上面写了几个英语例句。他抬头看了眼围观自己的三个人,皱起秀气的眉毛,极力撇清:“我都是看在林战的面子上。”
  “晓得啦。”林檎说,朝游弋挥挥手,“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别在意。小弋你和慕夏先把这三篇阅读做完,我给你们听写。”
  游弋“嗯”了声,注意力从谢泽原那儿收回到卷子上,好奇心也跟着消退。
  他们拿的是外国语学校的卷子,因为常年输送留学生,外校在英语上的成绩的确有目共睹地超过了二中。两所学校不轻易交换试卷,他接触外校自命题的次数少,几篇阅读理解做得抓耳挠腮。
  一篇几百词的文章,每行只认识几个最基础的。游弋深深地产生了挫败感,他一挫败就容易上火,上了火后立刻开始在炸毛边缘试探。
  长久以来的压力憋在心里没发泄过,前些日子慕夏正在单招的紧要关头,游弋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脾气。可他水平有限,到底没能彻底豁达,看不懂的英语阅读是最后一根稻草,蓦地压弯了脊背。
  “这他妈都是什么啊——”游弋头顶仿佛有黑气围绕,把墨水笔往旁边一扔,连带着试卷也被他挥下了桌子,“写的是什么鬼!不做了!”
  林檎和谢泽原没遇到过这种阵仗,都是一愣,好在咖啡馆少人,没引起太大注意。
  慕夏见惯不惊地抬头看了眼,又瞥向被他揉成一团飘到地面的英语卷,语气云淡风轻:“不好好学的话,六月份考不上大学哦。”
  “笑话,我必不可能考不上。”
  “是谁要跟我一起上大学的呀?”慕夏说,手里的铅笔还在字里行间勾勾画画,“如果随便去一所学校,大学就要异地恋了。”
  游弋:“……喂。”
  慕夏埋头写题:“异地恋可是很容易分手的哦。”
  游弋倒抽一口气,表情立刻变了。
  这两人的对话吵架不像吵架,也并非“讲道理”或“赌气”能形容,冷淡的几句交谈反而更让人担心下一刻会直接打起来。
  或许因为“分手”两个字谁都没有提及,游弋潜意识里根本没有想到过这回事,猝不及防从慕夏嘴里说出来,他无法应对,凭空烧了一把无名火,小卡座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林檎不明缘由躲在一边瑟瑟发抖,半晌没敢插嘴。
  直接言明了关系,却还说这种话,谁都不知慕夏是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那个……”谢泽原清了清喉咙,他一个局外人这时硬着头皮发声,纯粹想要解围,却又说不出什么实际的话,“其实这个……”
  话音未落,正抓耳挠腮地想着后文,却见游弋突然站了起来。
  林檎本能地想随着他站起,以为他要打慕夏。哪知游弋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作响,片刻后躬下身把那张卷子捡回,重又展平了。
  林檎干笑:“哎呀,我还以为你要干什么呢。”
  游弋破天荒地没理她,瞪了还在淡定做题的慕夏一眼:“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写不出来别回宿舍在哪干嚎,毛病。”
  慕夏笑了笑:“哎,这不就好了么。”
  围观了全程的林檎松了口气,似是想起游弋的性格从前就这样,最近转好太久,她已经忘了从前被他阴晴不定笼罩的日子。她一撇嘴,在桌子底下敲了行字,戳戳谢泽原的手给他看:“你们基佬都这么反复无常的吗?”
  谢泽原:“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林檎趴在桌上笑得肩膀都在抖。
  华灯初上的夜晚,白昼万里无云过后,清凉的风卷过树梢。
  翌日是周六,惯例上整天的自习。慕夏头一天被谢泽原发的试卷弄了个头晕眼花,伏在课桌前仍是困意,眼看老师被提问的同学团团包围,索性一头昏睡过去。
  他半梦半醒间什么也意识不到,等被人推醒时,还有些恍惚现实与虚幻的分界线。
  游弋站在桌边,指向后门处的一个少女:“李抒找你,说你艺考的成绩出来了。”
  慕夏一个激灵起身,动作过于突然,他没吃早餐,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游弋扶住他的胳膊,不可思议地说:“这么可怕的吗?”
  “你有吃的吗,给我来点……低血糖了。”慕夏揉着太阳穴,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清了眼前的课桌和游弋扶着他的手。
  一道阳光落在肩头,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游弋拿过来的糖:“吃吧。”
  柠檬味的棒棒糖拆掉包装含在嘴里,慕夏总错觉自己叼着根烟。他看了眼黑板边的高考倒计时,想要记住日期,却没看清,就被游弋一把拽了过去。
  走廊上已经没了高二高一时的热闹非凡,大部分人宁愿在座位上小憩。
  李抒没穿校服,茶色的长发剪短了,发梢微卷簇拥在脸侧,越发像日杂少女。她挨着阳台趴着,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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