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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_稚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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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小雨忽的心疼这个一直冷酷从未服软过的男人,可是一看见梁圆奄奄一息的样子,怒火噌的一下又烧了上来:“你在这委屈什么?最委屈的在里面半死不活的躺着呢!有能耐你杀了韩林杀了邱明!打他算什么本事?”
  韩妄默了片刻,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路小雨一时有些慌:“你干啥?你真要杀了韩林?”
  韩妄拿来遮住脸的手,抬起眼睛,看向路小雨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淡漠而阴狠。
  “我真的很厌恶自己是他弟弟的身份。”
  路小雨赶紧伸手捂住韩妄的嘴:“你小点声你疯了吧?你他妈知道哪里有没有监听?”韩妄的脸色一下更阴沉:“有个屁,你在这假聪明什么。我在军队呆了几年做项目,有没有监听我会不知道?”路小雨松开手,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看着韩妄,眼里竟然浮起一起隐约的得意:“三少爷你现在是不是特别不满所有和梁圆关系不错的人啊?是不是看见梁圆身边站着别人你就两眼通红像乌眼青?”
  韩妄没说话,沾了血的CK衬衫皱皱巴巴,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路小雨继续说道:“我劝你去看看病,我真觉得你对梁圆这样,不正常。”
  还没等韩妄说什么,董谦推开门从里面出来,直奔着蹲坐在地的韩妄去了:“有天人要是死了,我绝对报警揭发你。”
  韩妄垂着头不说话,拿着手机的手也从膝盖慢慢滑到了地上。
  “梁圆……怎么样了?”
  董谦摘下带着血的塑胶手套:“枪伤撕裂失血,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胃部受重击后内出血,颈椎错位,多颗牙齿松动,还有点营养不良,创后营养没跟上吧?不行我说不下去了,太惨了。”
  韩妄从地上站起来,沉默的从路小雨和董谦身边经过径直走进病房。他的腿很长,步子迈得很大,更好像是想迫不及待的再尽快靠近梁圆一点。董谦和路小雨的目光顺着韩妄的方向看去,下一刻突然被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填满。
  落日余晖血红,黑暗正吞没最后一线光亮和难以启齿的悔意。韩妄高大挺拔的背影几乎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然后突然矮了下去。窗外最后的光也消失在夜色里,再也没有任何回寰的余地。
  韩妄跪在梁圆床前,低垂着头,低声细语仿佛喃喃着这世上最难得的情话:“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真的。”
  韩妄没念过多少书,没什么墨水更不会说什么好话。他见病床上的安静得像随时会羽化不见的梁圆还是没反应,于是又说:“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问别人[好不好]。
  梁圆莫名的睫毛颤了颤,好像将要醒来,却又因为觉得疲惫似的不愿意醒。韩妄心里更难受,抓住梁圆插着针头的手放在唇边亲吻:“以后你最大,我都听你的行吗?”
  “我不查了,我相信你和邱明是清白的,我不动他行吗?”
  还是一片死寂。
  “那颗肾我也不查了,我就当我没看见行吗?”
  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我去找韩林,我替你出气行吗?”
  路小雨和董谦几乎快看不下去。和韩妄相识十多年,从小他就骄傲自负极了,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卑躬屈膝跪在别人脚下恳求别的原谅?这不可能啊,这哪是呼风唤雨只手遮天的韩三少爷做出来的事?
  路小雨和董谦相视,眼里都是震惊和沧桑。
  没有人开灯。病房里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仿佛沉入幽深、又寒冷的水底。
  “……谁在这嘟哝些什么啊,好吵。”
  这声音虽然沙哑、疲惫、飘忽,但是却好听得如同天籁。
  “你轻点亲……要滚针了。”

  ☆、皈依

  这下路小雨可算是知道什么叫「小祖宗」了。
  在医院住院的这几天,梁圆让韩妄坐着韩妄绝不敢躺着,让他躺着他绝不敢趴着。路小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你丫是不都快忘了你姓韩了?要不你跟他姓?三菜一汤的待遇愣是提升到七菜一汤,人家吃不下了就扔,连剩饭都没有天天换新鲜的,你这是钱大烧的慌啊?
  韩妄可不管这些,说句难听的就是妻奴一个。好饭好菜的伺候着不说还得看着人家梁老板的眼色,活活像个被下了降头的。路小雨不止一次的和董谦说韩妄迟早会栽在梁圆身上。每次董谦都是神色淡淡的回答,那又怎么样,梁圆也迟早会死在韩妄手里,公平。
  公平。
  用你爱恋,换我一命,也算公平吗?
  然而两个男主角并没有考虑过这些。他们会趁着天气很好的时候出来医院散步,迎着有些凉的阳光走着,好像把这个世界都抛在了脑后。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街上人不多。韩妄替梁圆系紧围巾,手又重新紧紧的攥住他的。觉得太凉了就把手放进自己口袋里,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又买了一杯热咖啡让梁圆暖那只他牵不到的手。
  梁圆的气色比起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有点苍白苍白的。他侧脸线条优美,比起希腊高贵冷艳的雕塑也不差几分:“时间过得多快,都十月份了。”
  梁圆微微笑着,眉梢眼角都是摇曳多姿的笑意:“咱俩都认识好久了,三少爷。”
  韩妄看了他一眼,皱着眉:“我后悔没更早认识你,浪费这么长时间。”说完又使劲捏了捏他的手:“还有能不能别叫我三少爷,你才是我的少爷和祖宗啊。”梁圆笑意不减,在韩妄手心里的那只手动了动:“我知道你脾气,不叫就是了。”
  两个手牵手的高大英俊的男人当然非常引人注目,韩妄选择性失明一样的不为所动,反而把梁圆更拉近了一点:“离我近点,暖和。”
  梁圆咯吱咯吱的踩着雪,雪光映得他晶莹而脆弱:“我知道你一直想问,我自己说。”
  韩妄心里一动,听到身边梁圆雍容清贵的公子音:“那颗肾是我欠我朋友的,就算是我活到现在唯一的一个朋友吧。我小学同学,总教我数学,脾气挺好。男的,没上过床的那种。”韩妄条件反射的想发火,然而又忍住。梁圆继续说道:“我能求你别查他吗?他不是道上的人,有老婆有孩子也干干净净的。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了,你知道像我这种人,有一个朋友是多难的事。”
  韩妄抿抿嘴唇,然后重重捏了一下梁圆渐渐热起来的骨节分明的手:“行,你说了算。”
  街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梁圆笑笑,那是似曾相识的眉眼深处黯然的风情。他靠近韩妄,空出的一只手去牵了他的手,然后轻轻的亲在韩妄的脸上。
  那叫做亲,不叫做吻。就像很多的喜欢,并不能称之为爱。
  韩妄在梁圆双唇贴上自己脸颊的一瞬间,心里突然哗啦啦的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灿烂的玫瑰花。哪管得上有没有人在看,一把揪过梁圆,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亲下去。
  又窒息又刺痛的,果然是韩妄给的爱。
  梁圆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本来没人理会的。然而手机接连不停的响,梁圆只能伸手掏出手机。
  在他拿出手机的刹那,他感觉到韩妄的目光顷刻间比死更冷。
  “老板。”
  邱明的声音一如往昔谦卑却刚硬,那端的嘈杂也丝毫没有扰乱:“老板,出事了。”
  梁圆的表情看不出波动,甚至还保持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知道啊,不出事你们也不会找我。说吧,万氏做手脚,还是条子来了?”
  邱明语气沉了下来:“罗经理被杀了。”
  梁圆还是笑着,然而眼中光芒却是一丝丝消减:“罗豁?怎么死的?”
  邱明那端听起来更加嘈杂:“一枪爆头,死在王朝的地下停车库里。”
  但凡熟识梁圆的人就知道,罗豁就是他的左膀右臂,更是没有血缘的亲兄弟。两个人一起打拼开拓王朝产业,罗豁当然也替梁圆摆平不少麻烦杀了不少人。想必有很多人想弄死梁圆,但想杀掉罗豁的人恐怕是更多。
  动罗豁即是动梁圆,罗豁一死,怕是自己也不远了。
  挂掉电话,梁圆静静的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韩妄看他脸色大概猜出一二,但是梁圆不说他也没敢开口问——自从这事一出,韩妄感觉自己都有了天大无比的软肋。
  “罗豁死了。”
  梁圆走向街边,伸出手臂拦车:“我要回王朝,你要跟着?”
  韩妄心里一凛,但还是说着我跟你一起回去。梁圆眉目依旧淡淡,可覆在上面的光辉却如流沙一点点流逝。
  那条胳膊细得惊人,韩妄心中又是一凛——大家眼中呼风唤雨的梁老板,不过是这么瘦又这么脆弱的一个普通人而已。既然他是普通人,又为什么要承受超乎常人的苦痛呢?
  果真是多大权势,便有多少折难吗?
  终于有车停在梁圆身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王朝的地址。韩妄倾身上车,然后惯性的握住梁圆的手,发现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多可怕,我居然不确定是万氏还是韩林下的手,我防备都不知道应该防备谁。”
  梁圆紧紧攥着拳,眼睛看着窗外疾驰的景致,暮色一丝一丝笼上他的面容:“总觉得会有事情发生,就迫在眉睫。可能明天,也有可能是后天。”
  韩妄用力把他整个身子圈在怀里,下巴抵在梁圆瘦削的肩膀上:“有我呢,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你说。”
  梁圆亮盈盈的目光忽然颤动起来,从车窗外狭小的血色残阳移到韩妄真诚而笃定的面容上。苍白又单薄的嘴唇翕合几下,好像有话要说:“韩妄,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你的,其实我是……”
  然而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颤了颤,最终又合上。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开始喜欢你了。”
  一句喜欢,犹如一声悠长,悠长,又轻悄的叹息。
  韩妄直觉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但是他不想拆穿梁圆这样动人的谎言。他不忍心,更舍不得,就算以生命的代价去做这样一场黄梁美梦也在所不惜。
  因为他愿意用他所有,只换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

  ☆、亡命之徒

  腥味,滴血的枪口,和阴暗停车场里大滩凝固成黑色的血。
  这场景似曾相识,梁圆极力想走得稳一些,可直到韩妄拦腰抱住他,他也没能完整的踏出一步。
  维持混乱现场的是邱明,警察和急救人员来来回回,凌乱脚步在空荡阴凉的车库里更加嘈杂。可是邱明却一下子就听出梁圆的脚步,于是他回头,正撞见梁圆悲却极其冷漠的目光:“你目击的?”邱明咬咬嘴唇,脸色青白:“我不是目击者,听说出事了我才过来的,其余的我不知道。”
  阴风一阵阵的灌进梁圆眼里,逼得他眼泪都快出来。这时韩妄的手机响起,屏幕上是闪烁的韩林的名字。
  “纪薰然出了车祸,你没听说吗?”
  在医院陪梁圆的这段日子,韩妄几乎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连这样轰动的新闻也没有听说。韩林的声音绷着怒气:“来第一人民医院,现在,马上!”
  韩妄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握着梁圆的腰的手更用力几分。他没有说话,而韩林顿了片刻,然后笑:“是你派人撞的薰然吧,以为能瞒过我?不过你够狠啊,不想娶就直接弄死人家?”
  韩妄一声冷笑,好听又讽刺:“我谁也不在乎,你不是不知道吧。”
  就是因为他谁都不在乎,所以贩卖人体器官,所以□□,所以视普通人的性命比粪土还不如——梁圆忽然的有些厌倦,这样的人太多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所以一命换一命,也是公平?”
  韩妄青筋凸浮,梁圆听见他使劲捏着手机的手骨节咯咯作响:“你还是这么无耻。等着,我现在去找你。”
  挂断电话,韩妄向梁圆走过去然后重重地亲下去,唇齿碰撞出熟悉的血的味道:“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去处理韩林那边。你别怕,一切有我。”听完,梁圆笑笑,如常的样子:“去吧,别惹恼韩总。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行吗?”
  韩妄的目光颤了几颤,最终沉静下来。他的眼里只有梁圆的脸:“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就不会走了。”说完,他用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梁圆冰凉的额头然后转身走出地下车库,那背影绝决冷酷如同一把扎进他眼珠的刀子,逼得梁圆生生红了眼眶。
  我他妈的好害怕啊韩妄,你陪陪我好吗?我他妈觉得自己随时会被人一枪打死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走啊。
  邱明走过来抱了抱身子僵直如同死人的梁圆:“梁老板,去看罗经理最后一面吗?”
  梁圆动了动身子,淡淡的说了一句走吧。心里潮湿得一碰就有水,可是他却不能说。
  从一开始就陪着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罗豁啊,怎么说没就没了?这怎么可能?罗豁可是比他梁圆能屈能伸坚韧不拔一百倍的人啊,就算是被人暗杀,也会装死逃过一劫的吧?
  直到邱明带梁圆走进王朝的地下私人医院,梁圆长出了口气:操,自己刚才猜的果然没错。
  当胸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罗豁一看见脸色惨白惨白的梁圆,登时一个激灵就从手术台上坐了起来,撕裂的伤口透出大片的血透出纱布:“梁老板?你、你出院了?!”
  梁圆快步走过去把他按到,吩咐旁边的医生看好他别动:“要不是听说你死了,我才懒得出院。”他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的邱明笑笑:“幸好你这一通电话,要不然我还不知道会被韩三囚禁多久。”
  邱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缄默的圆弧,罗豁倒是笑得灿然:“我挨这一枪子儿能换梁老板自由也是不亏了。”虽然是笑着,可白炽灯光晃得罗豁脸色异常虚弱,梁圆见状也没法叫所有人都出去。罗豁笑完,向他摆摆手好像是叫他过来,于是梁圆俯身去听,只听罗豁耳语道:“梁老板您直说吧,到底是不是万氏派来的鬼?”
  呼吸喷在耳朵上是热的,可这句话却是凉到砭骨。
  “……跟我这么多年,你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说着,梁圆媚气的眸子微微弯起:“我晚上还有事,你死不了的话我就不在这碍事了。”
  说完便向外又去,先前的惶恐不安一扫而空,剩余的都是悲凉和寂寞。
  身后罗豁的笑声也越来越大,回声如鬼魅出没:“梁老板啊,我服你,真服啊。”
  梁圆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看。他知道自己背后就是万丈深渊,就算前方风刀霜剑他走得伤痕累累,也总比万劫不复的要好。
  走出车库,外面一片苦大仇深似的黑暗。夜幕渗人,如一场噩梦未醒。
  梁圆打开设置静音的手机,他垂着头看了好久一片死寂的手机,冻红的鼻尖像小兔子一样动了动。他觉得肩膀更疼了,还有风在胸膛间穿行,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碾碎。
  他勾起了一边嘴角,目光悲悯,一层淡淡的水光浮了上来。
  他拨出了韩善的号码,忙音十秒,电话那端的女声带着透着冰冷的温柔:“好久没消息了,怎么了?韩二不在你身边?”
  梁圆笑笑,他的心在狂跳,可声音听起来好像无足轻重:“他不在。之前韩林看得紧,一直没敢打给你。”
  这边厢的韩善正在家里逗弄她那只刚抱回来不到一个月的折耳猫,毛茸茸的猫爪子在她手心抓来抓去,逗得她说起话来也有些漫不经心:“我说呢,那今儿这电话是?”
  一阵冷风,梁圆裹紧身上有些宽大的外套,但还是有凉风被卷进身体里:“那颗肾,怎么样了?”韩善听此竟笑了出来:“你问我?我哪有空去医院看啊,你自己去咯。”梁圆深知这女人的冷酷,语气破天荒的软了下来,甚至有些哀求:“我不能去看他,太危险了。我求您,就告诉我手术成不成功就行。”
  这城市仿佛顷刻间入了冬,梁圆蹲在路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捂住滚烫而潮湿的脸:“我求您了,我把命都卖给您了。我天天都活在悬崖边上,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了行吗?”
  宁可逗猫都不在乎一条人命的韩善小姐终于有了些妥协:“我抽空去看看。没事就挂电话吧,我很忙。”
  梁圆最害怕的声音,就是电话里刺耳而绵长的盲音。这说明那个人挂了电话,不听他说话了,不在乎了,不管了,也不理了。
  同样生而为人,为什么有人被别人抱在怀里,又有人刀口舔血?
  他蜷缩的身影忽然被更大的影子笼罩,然后有人俯下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很冷,不是吗?”
  邱明的胸膛是温热的:“所以怎么还在这坐着?你要去哪?我送你。”
  梁圆头一歪,枕在邱明的肩头,眼泪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就出来了。
  是吧,风光无限的梁老板,其实也不过是这么一个可怜到死的男人。
  邱明却只敢在他背后,轻轻的吻他的围巾。
  ——我知道你不愿意不辞辛劳的奔向我,那就还是我来吧。
  今夜注定一片狼藉。
  纪薰然的抢救室病房外,韩林和韩妄面对面的站着。身侧各自站着很多人,空气仿佛冻得结出冰碴。
  十月份的北方,已经冷到睫毛上霜。
  “辛苦你了。”
  韩林说着,让随从把一个黑色的档案袋递给韩妄:“但派人杀自己的未婚妻,我没想到你有这个本事。”
  消毒水味刺激得韩妄眼眶有些酸,他没有伸手去接。蓦地,韩林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梁圆呢?他?”一听到这个名字,韩妄忽然觉得有点刺痛:“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对不起他。”
  好像是觉得非常可笑,听罢,韩林哈哈笑了起来,仿佛这只是一件猫猫狗狗般的小事:“一只鸭而已,你和他在一起就算是他的荣耀了。”笑够了,韩妄转过头去看翰林,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怜悯目光:“没人比你更清楚梁圆的角色,就算不是你,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
  这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第二滴泪

  梁圆是被一耳光打醒的。
  这是一个没有一丝光亮的、更没有温度的地下室。好像有腐朽湿黏的味道从他被捆绑的指尖攀爬向上,一直渗进骨血里。
  扇他耳光的人就站在他面前,而他却看不清他。
  梁圆记得他被人打晕前刚刚和邱明分别,他实在不想让邱明触碰到自己最不能提及的一个秘密,耻于被他看到泪水,更不想因为自己的烂事而牵连他。十分钟之后他就确认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隆冬的北方城市,夜晚寒意透骨,他在猝然剧痛里失去意识,但他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前,想到的全都是那个人的眼眸。
  胜券在握的,居高临下的,悲悯的,悔恨的,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他爱他的眼神呢?
  这或许,就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天了吧。
  梁圆想着,微微开口,慢慢的血腥味如嚣张梦魇透出来,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们韩家想让我死,可以……除非有证据,不然我不认。”
  又是一记更加凶狠的耳光。梁圆听见颈椎沙哑枯槁的摩擦声,耳边是嗡嗡轰鸣的、如同火车从耳道呼啸而过的巨响。
  “我说了……我要证据。”
  灯光亮起,梁圆不适应的闭上眼睛,可还是刺痛得快流出泪来。
  “这次没有韩妄保你了,他正在医院陪纪薰然。”
  韩林一身休闲装,显然是在家里的装扮,神情怡然,好像只是和他多年未见的老友叙旧一般。韩林跟从的保镖在悄悄揉手,好像刚才那几个耳光力气太大挫伤了手。这时韩林把之前韩妄没有接的黑色档案袋拿到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梁圆面前,然后松手,面带笑容地看着档案袋摔在潮湿的地面上,里面的纸张四下飘飞。梁圆连看都没看一眼,即便是被反绑在冰凉坚硬的椅子上动弹不得,打破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他还是不慌不忙甚至也懒得替自己辩解的模样。他垂下眼帘,看到文件夹里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他非常想笑。可当他的聚焦在地上被污水粘住的一个少年的照片时,梁圆突然的睁大眼睛,沾着血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睚眦欲裂,有一滴血流进他的眼睛里:“不可能的,我明明……”
  韩林笑:“明明保护得很好?”
  梁圆闭上了嘴,舔了舔嘴角的血,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的眼睛仿佛坠着血,瞳孔深处血海翻涌,到了也没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韩林低头看了梁圆一会,然后语调慵懒,像一柄在梁圆心尖上来回磨动的尖刀:“其实我一直在想你凭什么被韩三喜欢呢?你究竟何德何能呢?”
  “何德何能”这四个字像戳破他自尊和骄傲的尖刀,梁圆终于不能再盯着那照片了。滚烫的血和泪交融着从嘴角流到脖子,又缓缓流进胸膛。就像他挣扎沉浮了很久很久火苗一样的爱,就这样被浇灭了。
  “我知道之前韩三大发雷霆的那次。那颗肾,那肯定是一个男人用的肾。”
  韩林说着,波澜不惊的看向脸部因为疼痛感儿不由自主痉挛起来的梁圆:“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韩三该来了。”
  韩林一直有着神算子的头脑,门外果真有越来越近的凌乱的嘈杂声,韩林宽容地笑笑,好像看见自家不懂事的孩子又跑去调皮捣蛋了一样的摇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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