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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春-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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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顾兰庭跟着宋玉阶到了一个酒吧,打算目送他进去便回酒店。他要将人亲手平安交给他所依赖的人,这样他才放心。
  然而宋玉阶却在街边站了很久,许是酒吧进进出出人太多。他找了个位置最终换到了路灯旁边,站在灯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雨中等着。
  顾兰庭顺着他的视线,他站着的位置正对玻璃落地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厉鸣朗正和金发的女人谈笑风生。宋玉阶仍是静默站着的样子,顾兰庭却怒上心头绕到酒吧后门。
  厉鸣朗回完宋玉阶微信,用水拍着脸走出卫生间。脚刚踏出去,便被人按在墙上。他皱眉一看,发现竟是满脸戾气的顾兰庭。厉鸣朗醉意上头,再加上最近发生的种种,他强压怒意将顾兰庭推开,整理着衣领:“顾医生,你找我有事吗?”
  “回家。”顾兰庭握着拳头,吐出两个字。
  厉鸣朗一愣,突然发出大笑:“回家?竟然是你叫我回家?”他声音一转,将拳头砸在顾兰庭身后的墙上:“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顾兰庭盯着他:“厉鸣朗,你在发什么疯?他在外面站在雨里等你,你知不知道?”
  厉鸣朗捂着额头无力地靠到墙上:“他不是因为我。”
  “你他妈怎么回事?”顾兰庭骂道:“你是不是看不到,他有多难过?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才在干什么,顾兰庭。你不是说要带他回家吗,啊?瞎的人是你不是我!”厉鸣朗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说。
  顾兰庭逼近他压低声音说:“他想要的是你。”他嗓音沙哑:“他要的不是我,我只要他快乐,就够了。”
  “你就是个懦夫胆小鬼!”厉鸣朗突然一拳打在顾兰庭脸上:“你为什么不珍惜他?你为什么要辜负他?”
  顾兰庭倒在地上,擦着嘴角的血:“厉鸣朗,就是因为我太晚才清醒过来。”他半靠在墙上:“现在他眼里看到的是你,他对你撒娇发脾气,他为你委屈顺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他……。”顾兰庭将脸埋进双手里。
  “那你呢,你为什么到现在都还看不到他。”厉鸣朗垂着头问。
  顾兰庭低声说:“他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什么是幸福?”厉鸣朗蹲到他面前:“顾兰庭,我这一辈子从来没这么想要过一个人。但是我不能,我和你都错了。我们只知道索取,却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
  他起身俯视顾兰庭:“我和你出去。”
  顾兰庭抬头看他,厉鸣朗露出一个悲凉的笑容:“他想要的,那才是幸福啊。”
  顾兰庭跟在厉鸣朗身后走出酒吧,宋玉阶连忙打着伞走过去,生怕厉鸣朗淋到。透过厉鸣朗的肩头,却意外地看到顾兰庭的身影:“你怎么在这里?”
  厉鸣朗摸了下宋玉阶的脸,轻声说:“我不会和你回去的。”
  宋玉阶和顾兰庭都一愣,顾兰庭皱着眉:“厉鸣朗,你在说什么?”
  厉鸣朗神色阴沉,转身将顾兰庭拽到雨中,一拳拳砸在他脸上。顾兰庭一开始并未反应过来,等脸上一阵阵钝痛升起,他却也没反抗。
  宋玉阶扔了伞上去拉住:“师哥,别打了!”
  厉鸣朗并未理会,仍一下下重重的打着。宋玉阶被甩到一旁险些摔倒,原本并不抵抗的顾兰庭突然起身将厉鸣朗推开,对宋玉阶喊道:“让他打!你进去!”
  宋玉阶死死拽住厉鸣朗的衣服,哀求道:“师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顾兰庭瞬间燃起怒火,将宋玉阶拉到一旁:“你做错什么了?”
  厉鸣朗死缠烂打般去拉顾兰庭的衣领,顾兰庭只是抬手挡着:“厉鸣朗!”
  厉鸣朗猛地踹了顾兰庭一下,险些将他摔倒。顾兰庭半蹲着拽住他的衣服,大口喘气。余光里他看到宋玉阶像丢了魂一样,在雨里摇摇欲坠。他吞了下嘴里的苦腥,低声恳求般对厉鸣朗说:“你要我怎么做,我下跪道歉可以吗?你,你别伤害他。”
  厉鸣朗更加发狠第一脚踢到顾兰庭肚子上,顾兰庭跪倒在地久久没再站起来。在厉鸣朗要踢第二脚的时候,宋玉阶冲上前挡在顾兰庭面前:“师哥,不要!”
  厉鸣朗终是停了,冷冷地盯着宋玉阶:“我为什么不能打?我在替你教训他。”
  宋玉阶拼命摇着头:“不需要,我不需要了。”他拉着厉鸣朗的衣袖:“我们回家,好吗?”
  厉鸣朗无动于衷,仍旧冰冷地说:“你恨他。”
  宋玉阶呼吸一滞,声音颤抖:“我早就不在乎了。”
  “你一直恨他,也恨自己,为什么求而不得三十年至今还忘不掉!”厉鸣朗声声质问,将宋玉阶置于死地。宋玉阶闭紧双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厉鸣朗,你闭嘴!”顾兰庭摇晃着起身,甩了厉鸣朗一巴掌:“你他妈敢把他弄哭!”
  厉鸣朗跌坐在地上:“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能让他哭让他笑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别说了!”宋玉阶突然大声打断。
  他知道,他怎么不知道。从一开始厉鸣朗问他如果他先出现,他是不是也会选择顾兰庭。他想过无数次,假若先遇到的是厉鸣朗那该多好。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即使他已经被顾兰庭伤害的体无完肤,即使他明知道厉鸣朗好得遇上便是三生有幸。他像傻子一样拼命挣扎想要摆脱,装得比谁都渴望新的生活和选择,那皆是因为他爱的人先给了他一片阴霾,他想抹掉伤口才需要治愈。他被逼着向前跑,没有一个选择出于心甘情愿。他本身已经烂在泥泞里,他连自己都爱不了,又怎么能去爱别人呢。


第一百零七章 
  厉鸣朗抬头,似乎恢复了从前似长兄似友人的沉稳温和模样:“你要的不是一个像我一样最合适的伴侣。你比谁都明白却不肯承认,对不对?”
  宋玉阶走到厉鸣朗面前,对他伸出手将他拉起来。然后捡起掉落在旁边的伞,替他遮住风雨:“师哥,你要离开,我从来不会拦你。”
  厉鸣朗笑容苦涩:“我就是太清楚了,不管我来还是走,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宋玉阶咬着下唇:“对不起。”他做了天下最大的错事,他是因为不想再爱顾兰庭,才会希望自己有一日真的能爱上厉鸣朗。从一开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懦弱又贪婪,一辈子都只配求而不得孤独终老。
  厉鸣朗突然将他用力搂在怀里,温柔地吻了下他的发顶,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宋玉阶终于支撑不住,无力地蹲下。他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动。顾兰庭拖着受伤的脚走到他身边蹲在他面前,然后慢慢地将手放到宋玉阶的头上:“对不起。”
  宋玉阶抬起:“你走吧。”
  顾兰庭低着头:“对不起。”
  “我叫你走,你走啊!”宋玉阶对顾兰庭喊着。
  顾兰庭摇着头,只是一声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雨水顺着发梢流进他的眼睛。他太晚才知道,宋玉阶的胆怯,是因为从前他将他的心一次次踩在脚下,他从他那里学到了要讨好顺从,学到了付出真心和温柔却不可能收到回报,学到了爱人却失去了被爱的能力。他的那些伤痛,即使再怎么用力张开双臂拥抱阳光,假若不被治愈依旧会流血会裂开。受伤的人,可以找到无数的人治疗伤口,而遗忘伤痛重新拥有追赶幸福的期盼,却只有纵伤的人才能给予。那些即使顾兰庭用余生填补,也无法弥合的伤痕,一直都在静默而不抱希望地等待他温柔的抚摸。
  那他呢,所谓的挽回也好成全也好,哪一步不也是固步自封妄自菲薄。自以为地大步向前,自以为地为他着想,愚昧又鲁莽,还把不争不抢当作自怜的筹码。比起厉鸣朗的步步紧逼誓不罢休,他又好多少。
  宋玉阶伸手锤着顾兰庭的胸口:“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我不要你了,顾兰庭。我早就不要你了!”
  顾兰庭抓着宋玉阶的手:“嗯,你不要我了,是我要跟着你。就算你不回头也没关系,我就在你身后。”顾兰庭捧起宋玉阶的脸:“再也不走了。”自私也好,卑微也好,被万人嘲讽也没关系了。他做错过,唯诺过,像小人一样讨巧走运刚好回头宋玉阶也在原地也罢。他千万次悲悯地渴望再拥抱他一次,便再也不会放过。
  “你明明已经自由了。”宋玉阶声音颤抖:“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
  顾兰庭捏住宋玉阶的下巴,吻着他冰冷的嘴唇。宋玉阶想避开,却被顾兰庭揽到怀里:“你把我关起来吧,关到牢笼里。然后把我的自由拿走,再也不要还我。”
  宋玉阶腿脚无力般,将头抵着他的肩。他说道:“你知道,我从来不会做你不愿意的事。”在爱人的方式上,他们竟都如出一辙。
  顾兰庭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按到胸口前。那里滚烫又鲜明,明明和从前每一次夜里,他偷偷靠在他怀里偷听到的是一模一样的频率。此刻却似乎每跳动一下,都在溢出情绪。顾兰庭说得很慢很慢,却分外认真:“你把这里拿走,我还你一个家。”
  宋玉阶抬头和他视线相对,眨着眼睛。没人能分得清这些倾涌而出的水,来自哪里。顾兰庭却能看得到,眼前的人那么伤心那么委屈。宋玉阶声音微弱,像是鼓起很大的勇气,确认道:“你要给我一个家?”
  顾兰庭伸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又碰了下他的鼻尖:“我和你,我们的家。”
  他一路绕了很多弯路,曾经肆意妄为天不怕地也不怕,曾经尝到过失去和被夺走后的绝望,曾经也在暗恋里谨慎懦弱失去勇气。他们在雨里狼狈又浑身是伤地抱在一起,浑身带刺却义无反顾。是即使一辈子都要背负无数的悔恨愧疚,却也要彼此拥抱的决绝。这点微弱又不抱未来的触碰,是他们花了人生三分之一的光阴换来的,是要付出很多代价才能偷来的余生相守。他们是爱情里最卑贱的同谋共犯甚至是罪人,伤害过太多来来往往真心实意的人,无视了所有道德伦理三观正义,贪婪和欲望皆只因他起。他们的世界很小,手是医者仁心大慈大悲的手,心却狭窄得刚刚只够那个人。
  所谓意难平,不过是上天嫉妒终成眷属的鬼把戏。在皮肤相贴心跳相近的这一瞬间,他们竟都大逆不道地想,无所谓了,就算要还十辈子的债,也让他们偷得这一世浮生的快活吧。假若十年便生老病死,二十年成贫贱夫妻,三十年终相看两厌,那也自是他们的心甘情愿。
  在面对爱情的时候,再善良温柔的人,再不可一世的人,也不过是自私自利又贪得无厌的小偷罢了。
  宋玉阶的手指有一根无名的红线,而顾兰庭在黑暗里终于靠着一腔向死而生的真切,将此间联结赋予上自己和他的名字。


第一百零八章 
  厉鸣朗从小木屋搬走,是在第二天的一早。宋玉阶仍旧妥帖地为他准备早餐,还有他爱喝的奶茶。说是要搬家,其实不过是收拾几件衣服,再将客房重新整理好。来时走时,他都只有自己的行李,一件不多一件也不少。
  “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搬出去。”宋玉阶给他添满杯子。
  厉鸣朗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我不过是来这里照顾你生病。况且,我这个人做事一向干脆不留余地。”
  宋玉阶笑着说:“我知道,是个极好的优点。”他用勺子搅着奶茶:“我好像永远都学不会。”
  “你以后都不需要学会就好。”厉鸣朗淡淡地说。
  门铃响起,厉鸣朗便也起身穿上外套。宋玉阶去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拿好行李往外走。顾兰庭呵着气对他点点头,厉鸣朗仿佛料到他的出现,并未做太多反应。他们之间十分平静,仿佛昨晚两败俱伤不过是个梦,除了双方脸上都挂了彩,在宋玉阶面前依旧维持着肃穆。
  厉鸣朗转头跟宋玉阶道别:“我先走了,周一研究所见。”
  未等宋玉阶出声,顾兰庭主动说道:“我送你。”
  宋玉阶扫了他一眼,顾兰庭摸着鼻子:“我有话要对厉先生说。”
  厉鸣朗倒是无所谓的耸耸肩。
  顾兰庭和他一路走下坡,到了马路上却也没说一句话。厉鸣朗主动说道:“怎么,还怕我回头要一直送我到目的地?”
  顾兰庭露出一个轻松地笑容:“我是想谢谢你。”
  厉鸣朗看了他一会儿:“如果是谢我照顾玉阶,大可不必。”
  顾兰庭撩起额前的头发:“谢谢你,给他选择的自由。”
  厉鸣朗沉默了一会儿:“我和你一样,都只是希望他快乐罢了。”
  “那时候,我太害怕了。”顾兰庭声音沙哑:“太想爱他,却没了爱他的能力。太怕被拒绝,太怕失去他,以至于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就像当年他爱而不得,便越发脆弱。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单箭头的动词,然而你不说,便永远不可能变成相爱。这个过程太难太漫长,需要承担很重的后果,然而却也教会相爱不易,尚且珍惜。顾兰庭抬头看着天空:“我现在才醒悟过来,我不只是希望他快乐,他的快乐是要我给的。”
  厉鸣朗的神色从晦暗到一瞬间如释放重,临走前还难得对顾兰庭开玩笑:“你昨天的伤口一直没包扎吧。”他眯着一双风流的眼睛,顾兰庭很难不留意到他脸上被细心处理过的伤口。他对厉鸣朗这样幼稚的行为不屑一顾,说是送人却道别都没说一声。
  顾兰庭一路快步走回小木屋,在看到宋玉阶给他留门时勾起嘴角。宋玉阶坐在餐桌前边吃完早餐,边看着剧本。顾兰庭坐下以后也不说话,只是趴在桌子上盯着他看。宋玉阶实在忍不住合上书本:“你不会是来蹭早餐的吧?”
  顾兰庭弯着一双眼睛:“可以吗?”
  “不可以。”宋玉阶严厉地拒绝,拿起书往书房走。
  顾兰庭步步紧跟,宋玉阶猛地在门口站定被顾兰庭撞上。他龇牙咧嘴地揉着下巴,宋玉阶抿着嘴:“别装了,我撞的明明是鼻子。”
  顾兰庭突然开始数自己身上的伤痕,完了抬眼看着宋玉阶:“我也要透明的止血贴。”
  “你。”宋玉阶皱着眉,他转开视线低声说:“我,我还没适应。”
  顾兰庭轻轻勾住他的尾指,宋玉阶颤动了一下。顾兰庭一点点说道:“不着急,你会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适应我爱你这件事。”
  宋玉阶的呼吸微不可闻,顾兰庭低垂的睫毛近在咫尺。他们的小拇指交缠在一起,谁都没打破静默。
  宋玉阶最终还是给顾兰庭贴上了他求了很久的止血贴。顾兰庭的伤口比厉鸣朗多很多,而且多在腰腹腿上。宋玉阶不得不给他找了套家居服,顾兰庭倒是知趣的进房间换好了才出来。他趴在沙发上撩起后腰衣服,才看到侧腰处明显的一大块淤青。宋玉阶倒吸一口气,有些责怨地说:“你们太冲动了。”
  顾兰庭的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地:“没事,表面伤痛好得快。”
  宋玉阶久久没出声,只是小心地揉着药油。顾兰庭僵硬地转过头打量他的神色:“生气了?”
  宋玉阶轻叹了口气:“以后别这样了。翻过来吧。”
  顾兰庭抿着嘴,思考着宋玉阶的话。他可再不想面对这样的境况。他伸着长腿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宋玉阶半跪在他身边,神情专注地给他腹部上药。顾兰庭心里一软,轻声问道:“我能住进来吗?”
  宋玉阶停止了动作,神情有些不安,他垂着眼睛:“你不回国吗?”
  顾兰庭答道:“暂时不回去,请了半年的假。”
  宋玉阶没作声,顾兰庭紧张地说:“我也是可以每天走过来看你,不要紧。”
  宋玉阶又开始了手里的动作:“没这个必要。”
  顾兰庭去圈他的手腕:“有的,我想每天都看到你。”
  宋玉阶又去处理他下巴的伤痕,他的睫毛颤地顾兰庭心痒。顾兰庭声音很轻:“我不想再只是一个人看着你挂念你,一辈子很长,但是我不想和你再多浪费这三十年。”宋玉阶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顾兰庭的手轻轻搂着他的腰,也不敢多做放肆的动作:“我们别再等对方了,好不好?”
  宋玉阶顺利贴上止血贴,还附带落了句:“住客房,这是你能提的最后的要求。”
  顾兰庭软软地捏着他的毛衣不让他离开,宋玉阶半撑着沙发有些恼怒他的鲁莽,顾兰庭昂起头只是笑:“我好高兴,怎么办。”
  宋玉阶不肯和他对上视线,抽回毛衣落荒而逃。


第一百零九章 
  客房短短两天内换了两个主人,顾兰庭帮宋玉阶将床单被套洗干净。兰庭这边在收拾要洗的物品,宋玉阶却坐在床上看着一只钢笔出神。顾兰庭凑过去看到笔身上刻着大写的L,想必是厉鸣朗遗留下来。
  顾兰庭有些吃味,淡淡地说了句:“要还给他?”
  宋玉阶点点头:“要的。”然后将笔郑重其事地握在手里:“周一就还给师哥。”
  顾兰庭看他黯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还了好。”
  宋玉阶看了他一眼:“师哥对我很好,终究是我的错。”
  顾兰庭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消,有些心疼又有些欣喜,大概是他心里一直都只有自己,对于无法回应的感情才如此沉重。他挨着他身边坐下:“错也是错在我,这个罪我替你赎。”
  幸好今天太阳够好,可以在外面的空地上晾起大床单。顾兰庭看着宋玉阶挽起裤脚,在阳光底下踩着盆子里的被套。他坐在木椅上托着下巴,他倒是宁愿这天气阴晴不定,最好狂风暴雨将所有晾晒的东西吹走才好。
  宋玉阶看他坐在一旁发呆,气不打一处来弯腰捡起拖鞋甩过去。顾兰庭愣了一下,他把人找回来,这小孩子的骄纵脾气却一点没变。他心里欢喜这才更加确信厉鸣朗说的对,他身上好的坏的气性,无一点不是因他而生,都沾染着他的气息。他本来就该完完整整属于他。
  宋玉阶此时已经有从盆里出来的姿态,他嘟囔着:“求着住进来的又不是我,我这是何苦。”
  然而他跨出一只脚才发现,拖鞋这不刚被他扔到那人身上,他耳尖发红咬着下唇。顾兰庭连忙将拖鞋捡过去蹲下握着他的脚踝:“别弄脏了脚。”
  宋玉阶讪讪地将脚收回,闭紧嘴不肯再说只是一下下用力踩着脚下的床单。顾兰庭好笑地脱了鞋子,边跨进去边说:“我倒是想帮你,只是我怕你嫌盆子太小呀。”
  宋玉阶只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脚底传来温热的皮肤触感,泡在水里又黏又暧昧。他抬头只觉得顾兰庭离得太近,近到他的气息会在头顶的发丝流动。他抬起双手推他,自己倒险些往后倒去,要不是顾兰庭一手搂紧他的腰。这下是彻底贴紧密不可分了的,宋玉阶心猿意马,顾兰庭依在他身上还道貌岸然:“继续踩呀,这是谁在偷懒?”
  宋玉阶在心里腹诽,四只脚都站满了地方还怎么动。顾兰庭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肩膀上:“踩在我脚上。”
  宋玉阶整个人都半迫挂着,耳尖是越发通红。顾兰庭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抬着,脚下的水发出滋滋的声音,和他们的呼吸融在一起。宋玉阶一开始还尽力不把重量全压在顾兰庭身上,慢慢便累得被动地抬着脚。他的下巴搁在顾兰庭锁骨上,只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太小看他了,这个人简直就是登徒浪子步步紧逼,让人抓肝挠肺也毫不休止。
  他们两个人哪里会干这种家务活,院子里都是泡泡,衣服也湿了个透。宋玉阶离开先去换衣服,留下顾兰庭辛勤劳作。顾兰庭得寸进尺的结果就是,所有的东西最后都要他一个人洗。等东西都晾好便已经傍晚,宋玉阶匆匆赶他回去连茶都不留一口。顾兰庭想趁道别时腻歪一番,却被宋玉阶一手抵在门口说什么也不答应。好在,顾兰庭没错过昏黄灯光下,宋玉阶耳尖一天都没下去过的粉色。他摸了摸他的耳朵,温柔地说了晚安。
  那就暂且放过他吧,反正他们有的是相亲的日子。
  顾兰庭一直对上次陪宋玉阶为了厉鸣朗逛超市耿耿于怀,搬进去的第二天他便拉着宋玉阶非要去超市走一圈。宋玉阶无可奈何,见今天天气并不大好,便叫顾兰庭先把昨天晒的床单收进去。
  顾兰庭被使唤得心甘情愿,尤其是看到宋玉阶低头为自己套枕头套的认真模样,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他上前将宋玉阶搂到怀里,蹭着他毛绒的发尾。宋玉阶停下手里的动作,顾兰庭闷声说:“就一分钟。”
  宋玉阶轻轻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怎么啦?”
  “就是想抱抱你。”他将手臂收紧:“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过。”
  “现在怎么样?”宋玉阶弯起眉眼。
  像现在这样这么踏实的安稳的,拥有全部完整的你。可以想抱你就抱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这些话顾兰庭没说出来,却都融在了缠绵的拥抱里。
  也不知上天是不是听到顾兰庭昨天的心愿,昨天虽没下成雨,今天却有些吹冷风。顾兰庭如今能光明正大牵宋玉阶的手,刚出门便边跺脚哈气边捞起身边的手揣进兜里。宋玉阶想缩回来却被人拉着往下走,顾兰庭顾左右而言他,一时又说天气一时又说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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