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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生之手-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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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慕坤记得前两年他曾看过一本恐怖小说叫第二类死亡,讲的是在自然死亡状态之外还存在一种死亡状态,即社会性死亡。和前者不同,后者人还活着,但被所有的社会关系所遗忘,你的档案会被销毁,你在别人脑袋里的记忆会被抹杀,甚至于当你站在别人面前,都不会再在对方的视网膜上成像,相比于自然性死亡,第二类死亡更让人绝望。
  第二类,死亡。
  当时韩慕坤并不能十分理解,但现在,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那种莫名无力的悲哀。有时候他也会产生某种错觉,仿佛男孩儿还在这个房子里,还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只是自己感应不到。你看,牙刷还在,毛巾还在,沙发上的番茄汁永远都洗不干净了,人怎么会没呢?
  
  沈阳国庆期间下了三天的雨,等再放晴,气温立马低了下来。习惯了这些的人们都知道,秋老虎再得瑟,要不了多久整个城市也会被寒潮笼罩,然后慢慢的,一点点的,盖上冰雪。
  李闯在院系的统一安排下,进入市中心的一所初中实习。
  政治老师,算是半对口的岗位。
  不过时不时还得辅助下旁的科目,就有些郁闷了。
  “排好队,按照老师的动作来,一定要注意安全!”李闯一边对着排排站的孩子们大声嘱咐,一边左拍拍右拍拍最后确定下跳马是否稳固。
  “李老师,”正宗的小个子体育老师凑过来,低声道,“我们分两边保护,千万不能出事。”
  李闯无比悲壮的点头——他懂,这现在都一家一个娃的,随便摔了碰了磕了哪个他都能被家长灭了口。
  孩子们倒是一个个跃跃欲试,尤其是冲在前面的几个男孩儿,完全是孙猴转世,上蹿下跳没个安静。李闯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大人,但现在面对这么些祖国的花朵,忽然生出“岁月一去不复返”的伤感。
  就这么战战兢兢总算到了下课。李闯帮着体育老师把跳马往领操台下面的仓库里运。跳马实木的,很沉,李闯想起他上初中那会儿老师都是指派学生抬的,莫名又起了“时代不同鸟”的感慨。
  仓库里换衣服的时候,李闯发现手机里有一个未接来电。
  长长的数字串仿佛锐利的针,一下次刺破了这四十多天的安宁。李闯有些发愣,封闭的仓库让人呼吸困难。
  
  韩慕坤怔怔望着桌面上的手机,不知道要不要再打。
  秘书按吩咐送了咖啡进来,虽然不知道老总怎么忽然喜欢上了这种他从前最讨厌的饮料,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秉承沉默是金。
  “谢谢。”韩慕坤对秘书点点头,待人从面外把门关上,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多云的天气,阳光隐匿在厚厚的阴霾里,模糊了日与夜的界限。楼底下的车群就像一队队蚂蚁,勤勤恳恳,川流不息。人则彻底成了细沙,再看不清。
  韩慕坤想对玻璃呵气,没成功。
  外面很暖和,与北方截然不同。
  深吸口气,韩慕坤回到桌前拿起手机又重新拨了次那个明明没怎么打过却不知为何烂熟于心的号码。
  这一次,电话只想两声便被人接起。
  韩慕坤始料未及,一时间竟忘了说话。
  “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好听的男声带着些许不耐,低沉而浑厚。
  熟悉的语调让韩慕坤一振,声音不自觉便温柔下来:“最近还好吗?”
  “挺,挺好啊,”李闯估计没料到这一出,半天才闷闷道,“你打电话就为这?”
  韩慕坤抿紧嘴唇,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要没什么问题就换我问,”李闯从来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最初的不知所措过后,便自然而然的开门见山,“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韩慕坤抹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的精神好一些:“想你了。”
  “呵,”李闯仿佛不可思议地笑了下,“你这干嘛呢。”
  男孩儿的声音凉凉的,透着轻蔑和淡淡调侃。韩慕坤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呢,但嘴巴像脱离大脑搞起了独立运动:“前段时间我一直很乱,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虚假的,你给我打电话给我发短信我都是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我真……”
  “韩慕坤,”李闯打断男人,声音温和而坚定,“我确实回不到以前了,你喜欢那个也不是真正的我,既然咱俩都达成共识了,你就别这样。”
  “那我怎么办?我找不到其他人了。”韩慕坤第一次叫了李闯的名字,他问,“李闯,我该怎么办?”
  韩慕坤问的是我,不是我们,所以李闯告诉他:“你看着办。”
  
  李闯是靠着领操台背面墙根儿接的电话,收线的时候才发现几个刚上完体育又上体活课的小姑娘正搁眼前跳皮筋。
  李闯打小就没看不起这项女人们的运动,现在亦然。结果一个跳输了等待复活的小丫头忽然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问:“老师,你要跟师娘分手吗?”
  怎么落荒而逃的李闯已经没了印象,反正再上政治课时那几个平日里特积极回答问题的小姑娘忽然就对他爱答不理了。后来李闯无意间在网上发现了可以精准描述此情此景的专业名词——粉转黑。
  
  韩慕坤发现给李闯打电话是需要足够勇气的,酝酿一次,那难堪往往会伤筋动骨的恢复上好久。所以他总是没办法立刻打第二次。
  他也不再喜欢回家,小王八蛋的东西怎么都收拾不干净,今天丢了这个,明天又会有新的冒出来,就连衣服都有漏网之鱼,可韩妞妞已经把它拖进窝里当了床单,韩慕坤便没再动。他已经不招人待见了,不想雪上加霜地遭狗烦。
  晚上没事的时候,韩慕坤就在办公室里面的卧房里休息。
  晚上有事的时候,比如现在,他会跟三五好友喝喝酒,打打屁。
  “我说,你最近是爱上了单刀会吗?怎么总一个人啊。”刚跟新的小男朋友卿卿我我完,汪恒新就过来关切下愁云惨雾的哥们儿。
  “一个人清静。”韩慕坤推开好事者的大脸,“我可不想和某人似的,到头来整个六方会谈。”
  汪恒新还没来得及抗议,已经被小男朋友揪过去严刑拷问到底是“哪六方”的问题了。
  韩慕坤笑笑,不那么真诚。
  朋友就这么几个,铁打的阵容,流水的伴儿。
  要说唯一固定的只有姜路和周振庭了,一个笑起来总是淡淡的,从镜片后面透着让人不喜欢的阴沉沉,一个吃起来总没够,圆滚滚的肚子里仿佛能放下个豪华游轮。俩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韩慕坤压根儿没看好,结果人家一路好了快五年。
  五年对于普通人来讲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他们这些人,难能可贵。
  韩慕坤正神游着,视线忽然被一座小山挡住,他抬头,正好对上周振庭的小眼睛。
  “老韩,你再盯着我老婆看,别怪我不客气。”
  韩慕坤很无奈,几乎想挖心挖肺了:“阿庭,你老婆不是我的菜。”
  “谁知道你的菜是什么,”周振庭絮絮叨叨地在韩慕坤身边坐下,“我觉得你最近好像不吃菜了,搞绝食?”
  姜路走过来温柔地取过周振庭手里的鱿鱼丝,放到八百丈开外,然后才淡淡说:“他不喜欢士力架,喜欢小笼包。”
  周振庭恍然大悟:“对啊,你那个小男孩呢,怎么最近都没见了?”
  韩慕坤扯扯嘴角,要笑不笑。
  “笨,”姜路一边在沙发里找舒服的姿势,一边敲打自己老公,“摆明是分了。”
  周振庭把老婆抱住,使其可以稳稳当当地靠在自己肚子上,然后才皱眉咕哝:“都是一群想不开的人,折腾什么呢。”
  韩慕坤不说话,只拿出电话在收件箱里翻翻捡捡。
  韩慕坤没想折腾,可不折腾的结果就是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所以他必须折腾,就像周伯通的左右互搏,自己跟自己较劲。但打到最后,又分不出胜负。
  李闯去东北的时候是夏天。
  现在连深圳都开始转凉了。
  韩慕坤没勇气打电话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把男孩儿的短信翻出来看,大多是那个夏天的,可不论开头如何甜蜜,最后收尾的永远是那句冷冰冰的“你不回我就当你同意了”。
  真的很冷,当那个清晨他看见这短信的时候。
  
  闭上眼,韩慕坤试图去想象那个人的样子。意外的,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很清晰:英挺的眉,墨般的眼,高耸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呵,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呢。
  
  那一晚,韩慕坤醉醺醺地回了家。
  韩妞妞听见声音,带着酣眠的哈喇子就呜嗷着扑过来迎接。韩慕坤莫名其妙地冲动起来,一手搂着韩妞妞一手就掏出电话又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想一声,便被人挂断。
  韩慕坤皱眉,迷迷糊糊地想可能是太晚那人已经睡觉了,便不带一丝愧疚地继续狂拨。结果再打第八个的时候,那边关了机。
  韩慕坤忽然就生气起来,把电话重重摔在地上又用皮鞋去踩。
  韩妞妞怯怯躲在一旁,想靠近又不敢。
  纤细的屏幕不看摧残,碎得不成样子。韩慕坤却仿佛依旧没有获得纾解,怒气就像源源不断涌出来的岩浆,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只想过安生日子,他只想找个对的人,他以为他找到了,他明明已经找到了啊!
  




77

第 77 章 。。。 
 
 
  韩慕坤的酒后连环CALL让李闯一夜没睡。后来关了机,李闯就睁着眼睛望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室冷冷的白。
  第二天再去学校的讲课的时候,李闯便头重脚轻好像踩在棉花上,要不是中午躲校门口旅馆的小时房里补了个眠,他很可能就扑倒在了神圣的讲台上。
  当然,一桩可能成为美谈的事迹也就这样被掐死在了萌芽状态。
  李闯不知道韩慕坤还打电话来是什么意思,但他不想理了。无论他觉得自己如何如何看得开,可每次一涉及到这个男人,他还是会乱。仿佛那人在心底根深蒂固了,不管你怎么烧,烧得再彻底,风一吹,又会争先恐后的生出来。
  除不干净。
  
  这天是个大风天,沈城进了入秋以来的第一次降温。风卷着落叶飘飘洒洒,任凭环卫工人怎样努力,都收拾不干净。仿佛那叶子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没有穷尽。
  李闯没听天气预报,故而穿得有些少,多半堂体育课在操场上站下来,连打数个喷嚏。后来体育老师看不下去,给他借了件运动服,才勉强扛住。
  也不知道学校领导怎么想的,或者说体育教学组是怎么想的,近期的体育课上不干别的,就是教孩子们跳啪啦啪啦舞,就电影里张柏芝郭富城跳那个,貌似给改得简单了点儿,然后李闯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谢绝领舞任务之后,肩负起了纠正小朋友舞姿的重任。
  韩慕坤的电话进来时,李闯正无比享受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王乐乐,胳膊伸直——”
  “谭天麒,要跟上节奏——”
  “康熙你的动作怎么总跟别人相反啊——”
  手机在抽屉里孤零零地闪,无声,无振动,只有微弱得近乎可怜的光。
  
  等李闯发现韩慕坤的未接来电,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要不是他拉抽屉找笔,或许依旧不会发现。
  那时候手机上已经不仅仅是个未接来电,还有条短信,李闯像无数买新药的患者般,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将之打开,只一句话——我想见你,我在校门口。
  九个字,李闯理解了很久。
  不过他不在乎,已经晚了两个小时,再晚些又何妨?
  韩慕坤的这话不完整,主谓宾都有,但缺乏具体信息。校门口?哪个校门口?深圳?那除非他脑残。沈阳?那么,这或许比脑残还要严重。
  福尔摩斯说把所有不可能的去掉,那么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也是答案。这话闯进脑海的时候,李闯有了深深的恐慌。
  他不确定韩慕坤是否还在等着,当然他认为走掉的可能性更大。但为了避免让人觉得他小家子气甚至藏起来不见,思索再三,李闯还是敲下了回复——我不在学校。
  虽然这话还是很像借口,可由于它确实是真的,所以李闯无比坦然。
  三秒后,发送报告返回,这意味着短信已经抵达了韩慕坤的手机,当然至于它们有没有被翻阅,就不是李闯能管的范畴了。
  傍晚五点,李闯准时下班。
  傍晚六点,李闯在马上要到家的时候提前两站下车。
  晚上七点,因为  fsktxt。cōm  没零钱可找,李闯直接给了出租车司机五十块钱,然后一个人傻站在校门口发呆。
  韩慕坤没脑残,李闯看着满地落叶时不可抑制的一遍遍,脑残的是自己。
  正当李闯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刺耳的车喇叭声骤然响起。李闯顺着声音望过去,出租车虽破,大灯却很亮,晃得他睁不开眼睛。
  然后韩慕坤就从车上下来了,薄薄的呢子外套,看不出胖瘦。
  李闯就那么站着,脚下好像生了根,想动却不能动。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场景,以为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仿佛两处空间产生了某种扭曲。是的,哪怕现在已经跑来了,李闯却仍然从心底抱着怀疑,似乎跑来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判断一样。
  可韩慕坤真的出现了。
  那个破出租就像灰姑娘的南瓜车。
  
  韩慕坤没办法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他只知道这里,他也只能找到这里,他在出租车里呆了近七个小时,他几乎已经不对见到男孩儿抱有希望了。他之所以不准司机走,只是紧抓着那一点点微薄的侥幸。
  然而他赌赢了。
  男孩儿还是与从前一样,嘴硬,心软。
  李闯先开的口。他没问韩慕坤怎么过来了,他问的是:“你过得好吗?”
  韩慕坤有些激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好。”
  韩慕坤忽然特想抱抱李闯。
  李闯却笑了:“知道你过得不好我就安心了。”
  夜色微凉,韩慕坤的胳膊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略显滑稽。
  
  李闯被男人的表情刺痛了一下,险些要放弃。可最终,他只是深吸口气。
  奔过来是冲动所致,可在见到男人的一刹那,李闯就后悔了。所以他现在要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系好铠甲,重新成为全副武装的战士。
  “所谓门槛,过去了便是门,过不去就成了槛。”李闯平视着韩慕坤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过不去的,就别跟自己较劲了。”
  韩慕坤微微愣着,动了半天嘴唇才发出声音:“那你为什么还过来?”
  李闯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说:“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
  韩慕坤的眼睛轻微眯了下,再无话可说。李闯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割得他生疼。韩慕坤从没体验过这样的痛楚,疼到胸口骤然缩紧,疼到身体无法呼吸。
  
  又起风了。
  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吹得夜色愈发萧凉。
  “你回去吧,”李闯忽然说,“那么大的买卖,离了你不行吧。”
  韩慕坤看着他:“你知道我过来干什么就让我回去?”
  李闯耸耸肩,淡淡扯起嘴角:“不管你过来干什么,都是浪费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商人不是都不做赔本买卖么。”
  韩慕坤听出了那话里的讥讽,可他没办法接茬,只得绕过去换了话题:“你不住学校?”
  无关痛痒的问题,所以李闯实话实说:“嗯,在初中实习呢,住家里更近。”
  韩慕坤微微低头,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李闯脚下,看着仿佛被人踩住了一般。他记得李闯之前说要到深圳实习的,所以即使那个月他没跟李闯联系,却还是去公司人事部打了招呼。他其实做好了除心理之外的一切准备。
  而现在,似乎心理也可以了。
  他知道李闯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那种表现,搁谁谁都会生气,所以他是认真的想说一次——
  “对……”
  “对不起哈。”李闯抢了韩慕坤的台词。
  当然李闯并不是故意的,因为  fsktxt。cōm  韩慕坤几乎和他的手机同时发声,而显然,后者的冲击性更大,所以在说完对不起之后,他马上到一旁接了电话。
  韩慕坤维持着“对”的口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直到李闯抑扬顿挫的语调响起,他才微微回过神儿,然后裹紧了四下漏风的薄外套。
  
  李闯的电话是他导师打来的,开口便是赞扬自己学生在实习学校的优异表现。李闯虽然很奇怪这表扬出现的时间段,却还是乖头乖脑的把赞美之词全盘接下,笑得无比灿烂。
  终于导师切入正题,原来是希望李闯在实习单位给他做个有关社会学方面的抽样调查,教师和学生都是很好的样本,意料之中的事情,李闯并不意外,所以应得也很干脆——和导师打好关系总是没坏处的。
  一通电话讲了也就五分钟,但等李闯再回来时,脸上多了分红润,少了分惨淡。
  李闯低头把电话往兜里塞,也不看韩慕坤,就嘴上问:“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韩慕坤没回答,因为  fsktxt。cōm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以为这些日子不只他在难受,他甚至为如何说“对不起”那三个字而演练了整个旅途,他想为接受这个新的男孩儿做努力,他带着满满的内疚和忐忑……可就刚刚的一瞬间,他迷茫了。
  原来,人人都把日子过得挺好。
  
  迟迟没等来回答,李闯稍显困惑地抬头去望,只见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整个人好像透出几丝悲伤。
  心脏又不听话的开始疼了,李闯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他跟自己说,你看韩慕坤现在难受,那是他没想到上赶着过来还能被拒绝,他那不是伤心的,是难堪的,你当他真能接受现状?他只是还没适应那个李闯的消失,等适应好了,他还能理你?早他妈拍屁股走人了。
  “没事儿,你在这慢慢想,”又一辆出租载着同学来到校门口,李闯招招手,下一秒,那车便来到了他的面前,“不过我得先回了,拜。”说完,李闯没等韩慕坤说话便开门上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均匀加速往前驶去。
  李闯命令自己不许回头,可最终,还是没忍住。
  那时候车已经开出很远,韩慕坤的五官甚至连轮廓都模糊起来,李闯唯一能确定的是那身影一直没动,就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直直,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在月色里透着点点冰凉。
  




78

第 78 章 。。。 
 
 
  韩慕坤回到宾馆没多久,就发了高烧。
  起先他以为是没休息好,所以迷迷糊糊了一晚上没当回事,结果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床了。要不是宾馆来收拾房间的服务员发现,他没准儿就直接把小命儿交代到这片黑土地上了。宾馆也算够意思,派了两个人护送他去医院。可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吊瓶一挂上,他就让对方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气温骤变,感冒人特别多,医院没床位,韩慕坤就跟无数大爷大妈一起挤在走廊的长凳上。他头晕得厉害,看哪儿都是天旋地转的。胃不住的翻滚,他需要用很多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去吐。
  到处都是人,挂号的,化验的,排队的,陪诊的。整条走廊就像个巨大的农贸市场,无数的人在他眼前来来回回,脚不知道被踩了多少次,起先还有人道歉,后来就没人在乎了。
  韩慕坤难受得厉害,这难受由心理开始,后蔓延到身体,现在又从身体反作用于心理,恶性循环。他拿出电话给李闯拨过去,电话刚响就被掐断。他给李闯发短信,说我想你,李闯回得很迅速:回去吧。
  韩慕坤弯下腰,不可抑制地吐起来,他的胃里根本没有东西,所以只能吐出些许黄疸水。周围的人嫌恶退开,韩慕坤却在吐完之后露出个飘渺的笑。
  回?不,他不能回去。他现在这里,想着看着那个李闯,总可以当做自己的小王八蛋,虽然样子变了,声音变了,但起码某些恍惚的瞬间他能确定他的男孩儿还在,可回去,他除了冷冰冰的空屋子,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一个人过了三十六年,刚热乎一年不到又要孤独,他接受不了。一直冷他不怕,他怕的是暖过之后那种冷。深入骨髓的,就像无数钢针,能把人扎透。
  
  几场秋雨过后,气温不再起起伏伏,而是彻底凉了下来。
  自从那条让对方回去的短信之后,李闯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韩慕坤的消息了,所以他想当然的认为对方已经打道回府。有失望么,可能有,但太淡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解脱。那个男人仿佛是这场灵魂互换在他身上留下的唯一后遗症,可李闯发现只要不去想,他就可以把日子过得很好。
  学校的孩子调皮捣蛋,却可爱。
  学校的老师勾心斗角,但本质不坏。
  赵女士嘘寒问暖,貌似有那么点儿真心实意。
  赵秋蕾怀孕了,他得算舅舅吧。
  
  这天李闯照例六点多到家,可刚进楼道,就看搬家公司的工人往楼上运东西。李闯心说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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