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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露如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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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让我敬江愁同学一杯,感谢他做了我想做又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说是敬酒,实际上杯子里装得都是玉米汁、橙汁这种一点酒精都不含的鲜榨饮料。
“恩人,我也敬你一杯。”
“我也是,我早看那姓周的不爽了,跟我抢地盘?他算哪根葱。”
卓霜看他们把该说的都说了,“那我就祝小同学能顺利长到一米八好了。”
他话音刚落,剩下的几个人又爆发出一阵不给面子的爆笑,“卓哥你可闭嘴吧,我怕你又挨一脚。”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江愁拿起杯子,不甚熟练地跟他们碰了一下,学着他们的样子喝了一口,就呆呆地站在原地。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种时候该要如何应对——他习惯了承受别人的冷漠和恶意,反而不擅长应对这种过于直白的好感和善意,很容易就会显得手足无措。
收到他的求救信号,卓霜是时候地站了出来,“好了好了,你们难道不饿?我都要饿死了。”
江愁如释重负地坐下来,筷子还没拿碗里就被卓霜扔了两颗牛肉丸。
“干什么?”
卓霜收回拿漏勺的手,懒懒地说,“你太斯文了,哥作为过来人告诫
你一句,想吃什么就赶紧下手,不然到时候就什么都没了。”
他本来不理解卓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傅衡和魏志勋放着旁边的一大盘为了锅里最后一块羊肉大打出手,他才意识到居然真的有人能为了这么点东西打架。
“简直没眼看。”趁他们打得不可开交,卓霜捞走锅里最后一点虾滑,“你一半我一半,刚好。”
江愁望着碗里的虾滑,还沉浸在震惊中,“他们一直这样?”
卓霜对此嗤之以鼻,“不一直这样还能怎么样?幼稚,想吃再涮就是了,非要抢来的才香,你说是不是有毛病。”
“可能吧。”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新奇,新奇到他完全讨厌不起来。
如果他也能像他们那样无忧无虑、不用考虑太多东西地生活就好了。
·
十五六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就跟无底洞似的,这一整桌肉和蔬菜看着吓人,最后竟然被消灭了个七七八八,空盘子摞起来都有人脑袋那么高。
“吹风去不去?”
魏志勋和黎世川两个大胃王在做最后的清场工作,早就吃撑了的江愁悄悄地从位置上站起来,跟着卓霜往外边走。
他们这间包房有个很小的封闭式玻璃阳台,门推开的瞬间,寒冷的夜风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卓霜手里拿着罐啤酒,靠着栏杆,目光从绚烂的夜景霓虹转移到江愁的脸上。
约莫是那一点酒精在血管里作祟,他比平时要安静很多,也不怎么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点慵懒。
“你一直看我,是有话想跟我说吗?”他放下拿罐子的手,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如果是表白我考虑听一听。”
又来了。江愁本能地皱眉。那种心口被什么东西抓挠了一下的感觉又来了。
远离那边人多喧闹的场合,他比先前要自在许多。不过他没有去想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可以不用去想太多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且他也确实有话想和这个人说。
他深呼吸一次,“卓……卓哥,谢谢你。”
“多大点事……嗯?你刚刚叫我什么?”本来还漫不经心的卓霜猛地抬头,“再叫一次,我喜欢听。”
别人都叫他卓哥,他也确实比他们都大一点,就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但这个称呼从他的小同学嘴里说出来似乎跟其他人有一点点不一样。
不叫了。江愁抿着嘴唇,无声地拒绝他的请求。
“我说完了,我回去……”他刚转身,手就被人拉住,力气不大,但是他怎么都没法挣开。
卓霜拉着他的手,诱哄似的说,“再叫一声好不好,我喜欢听。”
大概是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霓虹灯光的样子有一点点好看,又或者这个人不嬉皮笑脸的时候的确是眉目如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卓哥。”
“嗯。”
卓霜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里肩并肩地靠着冰冷的无机玻璃。
“你谢我做什么?我做了什么很值得你谢的事情吗?”
卓霜将罐子送到唇边,因为仰头的缘故,喉结随吞咽的那一下滑动格外清晰。
“很多事。周泽正的事,还有……他们的事。”
江愁说得很含糊。他想过了,包间里的那些人会对他友善,一定是因为有身边这个人……
“虽然我也很想应下,但这真不是我的功劳。”
卓霜放下手中东西,罐子落在金属栏杆
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他们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我才跟你打交道没错,但是呢江愁,让他们发自内心把你当朋友的不是别人,正是你本人——更具体一点,是你做的那些事情,让他们愿意认可你。”
“啊?”
卓霜伸出手,做了一件他一直以来都很想做的事情——江愁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眼睛底下有一颗不是很显眼的小痣,平时他就很在意这个,今天更是趁着这一点微不足道的酒意将这点在意落到了实处。
他的手指在江愁温热柔软的皮肤上滑动,循着白日的记忆寻找那颗痣的位置,但痣这种东西哪里是能随便摸得出来的,他摸了一会什么都没摸到,有点失望地松开手。
“你要是不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尤其是老魏会很伤心的。”
皮肤上还残留着这个人手指的触感,鲜明得无法忽略,江愁垂下眼帘。
“你呢?”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促,“你会不会……”
“我?”听清楚他的问题,卓霜有些苦恼地皱眉,“我当然会,如果你到现在还打算拒我于千里之外,那我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能再看下去了。江愁错开视线,不去看卓霜熠熠生辉的眼睛。
只要对上那双眼睛,他的心就跳得很快,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我没有……”他深呼吸一次,“我没有把你推开。”
第13章
13。
周泽正等一干人退学的事情就像扔进池塘的小石头,没有太多后续,讨论度很快就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李老师之前说过的月考。
清明假前两天,各班任课老师互相调了课,忽略一片怨声载道,趁连堂的时间把卷子发了下来,教室里霎时安静得只能听见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虽然老师们口头上说主要考察上学期到这学期学的东西,但为了给这群开学一个多月还懒散贪玩的学生一个下马威,让他们能静下心来准备接下来的两次大考,题目普遍出得偏难,尤其是最后的几道大题,不少人看完题目就觉得这次死定了。
最后考完的是数学,教数学的朱老师抱着收上来的卷子,脚刚踏出教室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学生的阵阵哀嚎。
他扭过头,敲敲门板,“收拾下,待会还要上课,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让李老师来教训你们。”
试是考完了,接下来还要再上两节晚自习才是所有人期盼已久的假期,所以每个人都有点无精打采。
“考得怎么样?”
江愁抓着桌子的一头,短暂地瞅了眼自己同桌,然后继续低下头专心推桌子,“还行。”
虽说不是正式的考试,不过从第一场开始老师就让他们把桌子都拖开,确保单人单座。现在考完了,整个教室都是桌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的噪音——男生还好一点,女生那边是重灾区,最后是几个看不过眼的男生主动过去帮她们把桌子搬回原位。
就是这样一片忙碌混乱的场景,唯独一人与众不同,那就是卓霜。
卓霜很轻松就把自己的桌子推回了原位,然后过去把看着就没什么力气的江愁赶开,让他在一边老实看着。
“让我来。我最后两道大题没做完,老朱都找的什么题目,我感觉都涉及到高二的内容了。”
桌子本体并不重,重的是里面堆着的课本。卓霜手腕稍微一用力两张桌子就对上了,轻松得像是拼起两块积木。
“谢了。”
江愁简单看了下跟前后有没有对齐,确定对齐了就拉开椅子坐下来,拿出写了一半的物理作业。
下午第四节课到晚自习中间足足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他算了下,差不多够他写完两道大题。
“小事。”卓霜甩了下手腕,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又写作业?要不要这么认真。”
开学一个多月,他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位同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写作业,但这不妨碍他每一次看到都觉得震惊。
“平时就算了,早点写完早点睡觉,明天都放假了,还要写作业吗?”
江愁眼睛停在题目上,认真得完全都不像一个刚考完的人,“嗯,回去以后……没什么时间。”
没有桌子和私人空间是小事,最近他妈和谢顺两个人不知怎么回事,关起门就吵架,乒铃乓啷的,好几次他都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
“能写一点是一点。”
他的说辞比较含糊,卓霜错误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
“清明三天假,你准备去哪里玩?”
他写字的手停了一下,“去山上扫墓,很早之前就说好了。”
“果然是这样。我也要去扫墓,这么看大家都差不多。我奶奶去得早,我都快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但每年还是要去给她扫墓。你呢?”
江愁不是很想跟人讨论这个话题,可架不住这个人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了他,他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
“外公和外婆。”
他的外公和外婆,全世界对他最好的两个人。
如果他们还活着就好了。为了把这不切实际的念头从脑海里驱逐出去,他强迫自己看本子上的物理题,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解答。
过了几分钟,他伸手拿修正带,发现身边的人居然还在。
“你看我做什么?”
卓霜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翻自己前几天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他的手指很细很长,摩挲着纸上的铅字,指尖沾上了一点油墨,而眼里闪动着促狭的笑意,“看傻了?”
被逮了个正着的江愁急忙调转开视线,有点口不择言地说,“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出去做什么?”卓霜惊奇地挑眉,“马上都上课了,我出去做什么?”
江愁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确实,离上课还有不到五分钟,连去一趟超市的时间都不够。
“我以为你饿了。”
一般下午这个点卓霜都会去超市买点面包,或者让魏志勋给他从食堂带两个包子回来,免得上晚自习的时候肚子饿。
卓霜一半注意力仍旧放在书上,漫不经心地说,“你都不饿。”
他的潜台词是“你都不饿我怎么会饿”,江愁琢磨了一会没琢磨透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他饿不饿跟这个人有一点关系吗?
“你继续,别管我。”
二十分钟的课间就在卓霜翻书的声音和复杂繁琐的物理模型中过去。快上课的时候,身后的书包震了下,他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趁老师还没来,他拿出来看了眼,是条短信,发件人是他妈。
——我明天加班,没空。
不到十个字的一句话,怎么看都没有第二种意思,他却盯着看了很久很久。
明明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临时毁约,她难道就不想去看看他们吗?
“你怎么了?”
他才发现卓霜有点担忧地望着他。
“没事。”他努力让视线对焦,“有一点累。”
“你最好真的没事。”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叠卷子进来,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他们假期好过了。
“来看看你们考的什么玩意。”约莫是成绩不甚理想,她很生气地把卷子摔在讲台上,“就这还一班,实验班,玩了一个寒假都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她在上面大发雷霆,下面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同时在心里默默估算自己化学这次能考多少分——考得高的还好,考得差的头埋得更低,生怕枪口什么时候就对准了自己。
“就你们这个状态去考期中考试,家长会上我都为你们感到羞耻,还不好好努力,免得给附中丢人。”
借着月考的由头,她把这段时间班上的问题统统说了一遍,然后才从低到高地开始发这次月考的卷子。
到底是一班,最低分都有86,是个叫狄萱的女生。她平时在班上不怎么起眼,这时也不想引人注目,快步上前拿了卷子就跑回位置上,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当起了鸵鸟。
吴大伟、傅衡、魏志勋……九十多分的念完了,李老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卓霜,101。”对考得不错的学生李老师都有简单的点评,“考得还行,不过基础题丢分还是有点多。”
“知道了。”面对班主任,卓霜稍微正经了一点,没那么懒散,“我下次注意。”
李老师摆摆手,“回去吧。”
卓霜拿了卷子回到位置上,“比我想得高多了,嗯?到你了,考得不错嘛小同学。”
120分的卷面,江愁考了108,在班上排第五,不少人看他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佩。
“下次做计算题仔细点,别在不该丢分的位置丢分,这四分不丢前三就是你了。”
江愁望着卷子上的分数,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行了,一次考得不好不代表一辈子考得不好,现在才高一,好好学习还不迟。”
李老师打一棒子给颗甜枣,鼓励他们几句就开始从错得最多的几道选择题讲起试卷,边讲边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江愁拿着笔,目光停留在写错小数点的计算题上,心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他想了很多东西,又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绕了一大圈,最后绕回了那条短信。他告诉自己不要失落,要体谅她的难处,毕竟她一直都很不容易,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有一点点怨恨,他不知道自己该恨谁,可能有一点恨她,但更多的是恨这个不知足的、白眼狼一样的自己。
李老师的声音高亢明亮,富有穿透性,她慷慨激昂地讲着化学式配平的要点。他闭上眼睛,外婆弥留的那几个钟头又再度浮上眼前。他想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那双包着泪的浑浊眼珠和逐渐冰冷的手掌,她是在他的注视下慢慢咽气。她到死都在等自己永远很忙碌的女儿回家看看她,看看她的孩子,可是她永远都在失望,这一次也不例外。
每一次想到这个,他都克制不住心里那些恶毒的念头……忽然有人碰了下他的手肘,猛地把他带回到现实。
他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一团难看的墨迹。
是卓霜。只有卓霜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卓霜仍保持着那副专心听讲的好学生模样,可惜嘴角那一丝微妙的笑意出卖了他。
他低下头,发现卓霜把自己压在卷子底下的草稿本推过来了一点。
露出来那一角上用水性笔涂了副速写,虽然笔触很潦草,但是看得出来受过专业训练。
这些线条组合在一起,成了某个人皱着眉头、心事重重的侧脸,旁边还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字。
你已经很棒了。看清楚卓霜写的是什么,他竟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人以为他是在担心考试成绩这种东西吗?不知怎的,盘踞在他心里的阴云被驱散了一点,留出的缝隙刚好允许一丝光亮照进来。
然而正是这样微弱的光亮,令他由衷地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痛苦。<;/
第14章
14。
假期当天,早上四点半江愁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手间白惨惨的灯光照亮了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他眨眨眼就,掬了捧冷水浇在脸上,赶走了最后一点顽固的睡意。
扫墓要用的东西前一天晚上他都准备好了,都放在书包里,从外面看鼓鼓囊囊的,拿在手里却没有多重,起码比课本轻。
五点半的城市还没从昏睡中醒来,街道冷冷清清的,连路灯都还亮着。首班公交车上没几个人,他挑了个靠窗的单人座,身体向后仰倒,睁着眼睛一发呆就是大半个钟头。
路线是他用手机查的,中间要转两趟车,横跨整个A市。除了第一班车他运气好点能坐着,剩下的几趟他都得站着,尤其是最后一段的D28路,他不得不把书包换到了前面才能避免里面的东西被压坏。
到目的地的时候,外头的天总算是彻底亮了。今天天气不算太好,都快九点了天还阴沉沉的,这墓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平时不见得有多少人会来,可一旦到了清明节就成了许多人争相前往的好去处。
别的人都是拖家带口结伴前往,就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显得格外孤寂。
山路上还带着深夜的潮气,沿途常年受烟熏火燎迫害的松柏细瘦得仿佛有大风刮过就会折断。他靠记忆找到了那座熟悉的墓碑,停住脚步。
“外公,外婆,我来了。”
黑白遗照上的两位老人静静地回望着他,神态无比安详。
知道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他叹了口气,放下书包开始一样样地往外掏东西。
大半年时间没人来过,坟墓四周一片荒芜。他扫掉堆积的枯枝落叶和浮散的尘土,再去旁边打了点水,把灰扑扑的墓碑擦干净。
等他做完这些事情,刚好有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提着桶走上来。
男人指指桶里的金漆和毛笔,又指指墓碑上黯淡的刻字,“要不要描?”
“多少钱?”
毕竟他还是学生,没有自己的收入,而省下来的零花钱又不多,光买东西就花了一大半,太贵的话就没有只能另想办法了。
这男人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看他不像是有钱的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烟熏的黄牙,“40,不讲价。”
他思忖了几秒钟,从钱包里挑了两张钞票递过去,“麻烦您了。”
“得嘞。”
这男人收了钱,就拿起桶里的毛笔蘸漆,三下五除二给他把墓碑上的大字小字都描好了。
“谢谢。”
送走了这男人,他弯下腰,把买来苹果和饼干一样样地摆在小碟子里。
他外公牙齿不好,就喜欢吃这种面面的苹果,而外婆血糖偏高,被医生勒令忌口,平时最馋的就是这平平无奇的牛奶饼干。
“对不起,她今天临时要加班,说有时间再过来。我除了放假没有时间,就只能一个人过来了。”
他蹲在墓碑前,从书包里掏出一大摞黄纸,拆开捆着的细绳,在手里把它们捋了一遍。
“我现在过得就那样,不好也不坏,学校开学了,前天刚月考完……嗯,就是你们一直念叨的,全省最好的A大附中,我考进去了,现在进了最好的班,不出意外的话,清华北大大概是没问题的。这么想,我应该算是能让你们感到骄傲的那种小孩吧。”
打火机喀嚓一声,火舌舔上蓬松的黄纸,很快就烧了起来。
他低下头,长长了的头发垂下来,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外公,外婆,我还是时不时地想,她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呢?她痛苦我就不痛苦吗?我活着就是
要拖累你们所有人,你们怎么不狠狠心把我丢在外面自生自灭,这样我可以不用想那么多,她和你们也能好过不少。”
小的时候,别的小孩叫他野种,叫他没娘养的东西,他哭着回去跟外公外婆说,外婆第一次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带着他去那些同学家里讨说法。
说法是讨到了,但从那天开始就再没有人愿意接近他了,他们都悄悄地说,你外婆真吓人,跟你玩我会被找麻烦的。说不难受是假的,但想到外公外婆偷偷抹眼泪的样子,他就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有外公外婆,不需要这些人跟他玩。
童年是他短暂一生中相对无忧无虑的一段,但他总要长大面对现实。十二三岁的时候,他无意中听到亲戚们私底下的聊天,他们讥讽又怜悯地说,如果没有他这个小拖油瓶的话,他妈妈也不至于找谢顺这么个离异带小孩的男人,外公外婆也不至于大半的退休金都用在他身上,自己省吃俭用,捡其他人的旧衣服穿,房子破得连他们都觉得磕碜。
为了抚养他,每个人都不容易,他们的人生都被他拖累得一塌糊涂,就这样他还不知足,总是想要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明明像他这样的小孩只要能活着就很好了。
“算了,我不该说这种话,你们会不高兴的。”
他捏起黄纸,从中间折一道,扔进面前的火堆里。
“说点好事吧,我交到朋友了,是我的同桌,不要担心,这次应该是真的了,吃过一次亏,我能分辨他们是不是好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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