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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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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宁远瞥了他一眼,继续跪在灵堂前面,一言不发。
    原来在厨房帮忙的女管家柳妈上来抹了抹眼角,说话时声音还在发颤,“少爷,已经到出殡的时候了。”
    顾宁远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时因为跪了太久而微微晃了一下,目光在顾律和秦姝的黑白照片流连了几眼。
    “走吧。”顾宁远看了眼大厅里还在交谈的众人,轻声道:“该让爸妈入土为安了。”
    顾升全拄着拐杖站在后头,身旁恭敬地跟着顾鸿,慢慢地扶着他上了最后那辆装饰着白花的车。
    葬礼这种事,在东临这边一贯是要长一辈的人主持大局,要是没有亲缘上的长辈,也要请旁人家的老年人。
    也幸好顾家还有一个顾升全。
    终于到了没有旁人的地方,顾鸿油腻的额头滴下几滴汗来,他拿手抹了抹,沾了满手的汗却笑了出来。
    顾升全端坐在靠椅上,耷拉下来的眼皮一抬,咳了一声,提醒道:“无论怎么说,现在是你堂弟的葬礼,你给我收敛一点。”
    顾鸿笑呵呵地看着父亲,满脸喜气,“我也知道,可就是忍不住。爸,你说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这顾家呢,现在可就是您的了。”他最后奉承了一句,“谁比得上您了,哪有那个命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
    顾升全是个老狐狸,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此时也忍不住笑了,遮不住的满脸褶皱。
    车外是小雨漫漫,长街十里的送葬仪队,车里却是暖意融融的喜气。
    在前面开车的司机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恨不得把那些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作没听见。
    可雨水打湿了前面缀着的那一朵白花,他从后视镜里看到父子两的笑脸,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豪门世家,有钱有势,却哪有半点亲情情分可言?
    顾宁远知道,对于顾鸿和顾升全来说,这些都是没有的。
    差不多有百辆汽车的送葬车队终于开到了墓园。
    此时差不多是中午,雨越下越大,周围的宾客都撑着伞,只有顾宁远一个人孤身站在雨里,雨水浸透了他的一身黑色西装,顺着鬓角的乌发和眼角流了下来,莫名地像是眼泪。
    柳妈手里撑着伞,几次想上去为顾宁远遮遮雨,可一直被拦了下来。
    等棺材终于入了土,顾宁远就跪在泥地里,往刚才铺上去的青石板上磕了三个响头。
    顾宁远起身,这才接过柳妈手上的另一把伞。
    这近百辆车又从私家墓园浩浩荡荡地开出来,最终在路口分道扬镳。
    一回家,柳妈就急急忙忙招呼着厨房里煮上姜汤,顾宁远洗了个澡,又把柳妈和陈伯叫到了书房。
    顾宁远半阖着眼,脸上难得出现了一股纠结,却又渐渐平静。
    最终,他开口道:“从明天开始,家里要多出一个人,以后就是小少爷了。”
    顾宁远这几日整夜整夜地不睡觉,不仅是思考关于父母和顾氏的事,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沈约。
    沈约死的时候唇角还是带着笑的,却整日整夜地刺痛顾宁远的心,让他日日难以入眠。
    他亏欠的,该补偿的,都该还回来。
    沈约缺一个童年,缺一个美好的人生。顾宁远知道上一辈子已是无以为报,既然重生了,这辈子就从现在开始偿还吧。
    陈伯怔了怔,见顾宁远没有解释的意思,便平静地答应了。
    柳妈:“……”老爷去了,少爷自动晋级为老爷,现在少爷说又多出了一个小少爷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少爷才十八岁就多出了个私生子?!
    想到这里,柳妈瞬间大惊失色,差点跌了手上端着的茶盏。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幼年版沈约就出现啦!
    
    第3章 受伤
    
    爱心福利院大开着门,小小的院子里满满当当地坐了将近一百个小孩子,每个孩子前面都摆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摆着针线。这时候正是最热的中午,大树底下坐了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她正在纳凉,眼皮子耷拉下来,手上还拿着根尖尖长长的棍子。
    前面的一个小个儿男孩以为她睡着了,挤眉弄眼地对后面看了看,把手上的活计放了下来,就像根才长出来的瘦竹竿一样蹑手蹑脚地离开凳子。
    他还没逃出两步路,棍子已经先上了他的身,转过身一看,原来看起来昏昏欲睡的女人已经起身用手里的棍子给了他重重的一下子。小个儿只好自认倒霉,疼的连哼都不敢哼一声,磨磨蹭蹭地回到原来的座位,小心翼翼地捻起针。
    那女人环视四周,又重重咳了两声,挥着手上的棍子在空气里作响,冷笑道:“谁还敢偷奸耍滑!”
    底下的孩子原来还有些躁动,现在倒全缩着脖子安静下来了。
    一个长发遮住眼睛的男孩孤独地坐在最后面,对外面发生的事充耳不闻,只是在十字绣上打了最后一个结,剪掉线头,走到那女人的眼前交了上去。
    整整九十四的孩子,他是第一个。
    那女人伸手抹了抹十字绣上的大老虎,这已经是她特意给的最难的花纹了,可眼前这个孩子还是最先最快绣完。
    “你要是一直绣的这么快,下次就多给你点活。”那女人把东西收到一边的箩筐里,漫不经心道。
    那孩子扭过头开口,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一张一合,“要是太快了,下次我就绣慢点好了。”
    他的说话声并不大,却气的那女人抬起手,棍子就要落在他身上。风却忽然吹起来,男孩眼前的头发被拂开,露出一双黑漆漆的,仿佛浸透着冰水的眼睛,莫名其妙让女人觉得阴森森的,心都凉透了。
    最主要是她想起了隔两个月就要来一次的顾少爷,每次来都要见见他。
    棍子又被放下来了。
    坐在最前头那个才被打了的小个儿一脸不忿,旁人可能没听到,可他却听的清清楚楚,凭什么那个人顶撞了也没挨棍子?
    ……
    顾宁远想要做的事效率都很高。他甚至没有考虑过要先去一趟顾氏的华轩集团,查看内部的分裂,或者说再去看一看顾升全父子大胆到什么程度。因为他上辈子对这些事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不过葬礼过后有些事还是要办的,这样忙到第二天的下午,顾宁远才有时间出门。
    他先打了个电话给律师,问是要收养一个孤儿院的孩子该走什么程序,得到了完整的流程后便吩咐了柳妈,“陪我去接他回家。”
    他带着柳妈出了门,最终还是不顺路地拐了个弯,顺道把律师给带上。
    柳妈拿着的那个茶盏最终还是没保住性命,只多活了一夜,“咔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顾宁远是爱心福利院的常客,以前他大约两个月就要来一次,带着衣物和玩具。当然,最重要的事还有捐款。
    他是个冷漠的人,并没有这么多的善心能施舍给不相干的人,可秦姝有。秦姝年轻时就打算去山村支教,后来同顾律结婚,再也不能实现这个梦想后便把全部的心思拿来做慈善。这样还不够,她每个月要来一趟这家福利院,亲自同孩子们玩耍,看他们的笑脸。
    后来秦姝实在是病的来不了,顾宁远就替母亲来。他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些上头,顶多多花些钱,可院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更喜欢他些。
    这在顾宁远的记忆里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十八岁秦姝死后,他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也忘了他曾救过沈约。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顾宁远进了福利院,院子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这次来他并没有提前打招呼。
    不过顾宁远带着柳妈和司机前来,三个人总有些动静,里面的人耳朵尖些就能听到声响。
    出来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见着顾宁远便喜出望外,叠声问道:“顾少爷今天有空来了怎么也不打个电话?也该让院里的小孩子出来迎接您才是!”
    顾宁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只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律师。戴眼镜的律师反应过来,道:“我们家少爷这次来只为了一件事,”他顿了顿,把手上拿着的资料递过去,“就是要收养一个孩子。”
    那个老太太是福利院里的院长,这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家的所有孩子都挑出来放进去,让顾宁远选中。
    顾宁远挑了挑眉,脸上难得有一丝表情,“我要收养沈约。”
    老太太怔了一下,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却又马上堆上了满脸的笑容,应了下来,开始翻找档案里的资料,笑眯眯道:“是那个孩子吗?我记得呢,又乖巧又听话,院里的老师和小朋友都喜欢他,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老太太终于在名册上找到了沈约的住着的小房间,奉承着把几个人领进后院。
    沈约住在一个偏僻的小屋子,门前长着一棵树,门只有薄薄的一层,窗子里还露着风。
    风吹着窗帘,从那里进过的时候差点掀到几个人的脸上。
    老院长表情讪讪,一边打开门一边道:“都是去年拨款不够,连房子都没来得及修,让这孩子受苦了。”
    屋子里摆了许多床,但大都没有人。只有在靠近窗户的床上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孩子,蒙头盖面,被子又不够长,露出一双白生生的小脚丫。
    顾宁远先走上去,却定在了那张床三步开外的地方。
    他微微皱眉,忽然又想起了临死前的沈约,惨白的脸色,鲜艳的嘴唇,漆黑的眼瞳,那是他欠了一条命的人。
    他定了定神,终于掀开了被子,里面有一个团子蜷缩着,顾宁远低下头细细查看,发现那孩子眼睛上裹着几圈白纱布,有刺眼的红从眼角流出来。
    顾宁远一阵心惊。
    他轻轻地推了推沈约,沈约固执地抱着自己,没有半点反应,他又加大了力气,不小心把沈约滚了一圈,沈约就软趴趴地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快打120!”顾宁远厉声道,背后几个人都被他惊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顾宁远又提高了音量,“柳妈,叫急救车过来!”
    在急救车过来的这段时间,顾宁远总算是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负责值班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告诉他,说是有几个孩子和沈约一言不合,打了起来,沈约被不小心打伤了眼,就用纱布裹了两圈,看起来吓人,实际上也没什么。而打人的孩子已经被撂到了小黑屋关禁闭。
    顾宁远没空计较话里有多少真假,只留给她一个冰冷的眼神。
    那女人打了个冷颤,没敢再说话。
    顾宁远亲自陪沈约上了急救车,车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回忆。医生和护士把沈约放在床上,沈约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小小的,蜷成一团。
    顾宁远想起上辈子看的那些资料,毫不费力地回忆起沈约这时候的年纪,才不过八岁,还是个小孩子,活的却这样艰难。
    车很快就停到了医院,顾宁远直接让人开了急诊室,全院最好的医生围着沈约做检查。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严重的眼球受损,目前只经过了简单的包扎,现在需要马上进行手术。
    顾宁远靠在手术室旁边的墙上,皱着眉问:“做了这个手术,以后对他的视力有影响吗?”
    主治医生出来时抽空回道:“肯定会对以后的视力有影响。眼球受损已经无法挽救,现在只能看手术成功之后的恢复情况了。”
    她看顾宁远年纪也不大,就又安慰:“你们以后再好好精心照顾,不会导致失明的。”
    顾宁远隐隐约约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在上一辈子,沈约的左眼是瞎的,而另一只眼也是高度近视,近乎失明。
    很少有人知道沈约薄薄的镜片下藏了这个秘密,即使是沈约死后,顾宁远找到的资料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写了一句,沈约患有高度近视而已。
    顾宁远撞破这个秘密也是个意外。
    他当时去一家餐厅谈生意,去了厕所洗手,他停在门前,看到一个人把整个洗漱台摸索了一遍,甚至蹲下去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寻找。
    顾宁远恰好在脚边发现了一副眼镜,他捡起来走到那人眼前递过去。
    他一抬头,顾宁远就认出来了,那是沈约。
    沈约眯着眼,脸皮紧绷,衣服上还沾了污水,看上去狼狈极了。
    他努力辨认了一下,才看出来眼前是自己的眼镜,笑着接过来,不紧不慢地用衣角把它擦干净,握在手心里。
    沈约漫不经心道,“你快走吧,我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瞎子,”又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像一把锋锐的刀,“我要是看到你的脸,恐怕会忍不住——要了你的命。”
    顾宁远这才感觉到他的眼睛没有焦距,左眼的瞳孔里甚至没有映上自己。
    顾宁远无意牵扯太多,毕竟两个人也算是有深仇大恨,实在不宜牵扯太多,所以连一句话也没说。
    而现在,顾宁远才知道沈约失明的原因。
    顾宁远怔了怔,幸好以防意外把福利院院长一起叫过来,此时正好能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
    不知怎么的,想起上辈子沈约那么骄傲的人跪在地上摸索的样子,顾宁远忽然就有丝怜惜。
    
    第4章 收养
    
    手术做了五个小时,手术室上的红灯终于缓缓变暗,此时已经差不多是午夜过后了。
    顾宁远起身跟过去,看着护士把床推到不远处的病房里,沈约躺在上面,眼睛上裹着厚厚的纱布。
    医生又做了检查,叮嘱道:“病人还是个小孩子,你们最好留一个下来陪他过夜。”
    顾宁远问了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主治医生才和护士一起退出房间。
    顾宁远揉了揉额角,坐在沈约的病床前,对站在一旁的柳妈说:“你先回去吧,给沈约收拾个房间。”
    柳妈正在倒粥,一时没反应过来,“少爷不回去吗?”
    顾宁远的手轻轻拂了拂沈约苍白的脸,又停在半空,拒绝道:“不用了,我晚上守着他。”
    比起床上的病人,柳妈显然更心疼自家少爷,连忙道:“还是我在这看着吧。”
    顾宁远摇头。他生平从未欠过别人,只有一个沈约,救了他的身家性命,却曾让他无以为报。
    等他吃完粥,就直接让司机把柳妈带回去。
    临走前顾宁远想了想,又叮嘱道:“他还是个小孩子,你想想该怎么替他布置好屋子。”
    这是他难得的多话。
    柳妈欲言又止,有些话她只是个管家不太好开口,可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问,话还没出口就被顾宁远拦回去。
    顾宁远本来就是不愿意解释的人,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只是道:“是我妈临死前的叮嘱。”
    秦姝临死前最放不下,自认最对不起的就是顾宁远,沈约救了顾宁远的命,顾宁远合该补偿他一生。
    柳妈想起了太太,眼睛一红,只是点了点头。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沈约急促的呼吸声。
    顾宁远第一次看清八岁时的沈约长成什么模样。
    沈约有一张难得的美人脸,长得很像他的母亲沈婉,眉眼秀致,高鼻薄唇,五官轮廓都是描摹不出的精致动人。所以上辈子他一出现在东临市众人眼前,肖谋就知道他是沈婉的儿子,是来复仇的,一见面已经是不死不休。
    可他现在才八岁,只能看到他唇红齿白,最出众的眉眼被纱布包裹起来。此时沈约还没有长成上辈子的凌厉和狠毒,看上去就是个挺讨人怜爱的小孩子。
    顾宁远清清楚楚,他在历经磨难之后会成为什么模样。
    ……
    沈约是个受了伤也很乖的孩子,他才做了手术痛得很,夜里时常疼的醒过来,可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不知道,让他分不清是清醒还是做梦。
    顾宁远怕沈约年纪小耐不住疼,抓破了才缝好的伤口,只要一听到动静就摁住他的手,沈约就动弹不得,实在忍不住就哼唧两声。
    幸好沈约本来睡觉就乖,昨天晚上护士把他放在哪,早晨一看,他还是窝在那里缩成一团。
    直到晨光微曦,顾宁远才在沈约安静的时候看了会文件,此时正有些头晕眼花,放下手里的笔记本走到沈约的床前。
    沈约在动。
    那是幅度很小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他早醒了。
    顾宁远坐在他的床上,被褥微微塌陷,他看到沈约的双手抓着雪白的被单,只有淡粉色的指甲露了出来,头发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干涸的唇紧紧抿着,对身旁的自己防备至极。
    两个人就好像是对峙一样,谁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也没有下一句话。
    良久,小沈约终于忍不住开口,带着些防卫性的刺探问:“这是哪?”
    顾宁远:“医院。”
    这不是沈约待惯的环境,他醒来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那你?”沈约不是一般孩子,即使知道身处陌生的环境,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你是谁?”
    顾宁远的内心忽然有些微妙。
    重生前沈约愿意以命报答他的恩情,原来小时候连他的声音都认不清。
    不过顾宁远只是微妙了一下,很快就克制住自己,慢条斯理地介绍了自己:“我是顾宁远。”
    沈约:“哦。”
    顾宁远正起身给他倒水,听到这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气氛陷入凝滞。
    隔了一会,他又添了一句:“晚……顾少爷您好。”
    顾宁远他还是记得住的,毕竟是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这个人是自己在孤儿院里最大的依仗。
    顾宁远怔住了,手上水杯里的水都溢出来了,他倒掉一半,剩下的端给沈约喝。
    沈约看不见,只能摸索着接了过去,把水一口一口小心地抿下去,嘴唇也慢慢湿润。
    顾宁远见他喝完了水,又轻声问道:“够了吗?”
    这和往常很不同,顾宁远虽然每次来都看看他,可也仅仅是看看罢了,很少能搭上一句半句。
    何况是这样近乎温柔的言语。
    沈约点点头,他虽然知道眼前这个人是顾宁远,可双手紧握住玻璃杯,依旧十分警惕。
    顾宁远看着他,觉得时机已到,便认真地开口:“我决定收养你了。”
    沈约一时没拿住手上的玻璃杯,幸好里面已经没有水了,只是从床上摔下去,发出刺耳的一声。
    杯子碎了。
    沈约被声音惊的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挺直腰板。即使眼睛看不见,也不肯示弱,脸朝着顾宁远的方向。
    顾宁远没有理会摔碎的杯子,也没有再过多地解释收养的理由,只是深深看了沈约一眼,沉声问:“沈约,你愿意吗?”
    顾宁远是想要赔上上辈子欠给沈约的一条命,现在把沈约养在身边是最好的办法。顾宁远固然不能许诺让沈约这辈子活得永远幸福,可至少能保证他衣食无忧,一生稳妥,比在孤儿院里不知道要好出多少。
    可沈约愿意吗?
    沈约不是普通不懂事的孩子,顾宁远能看得出来,他自小就聪明又有主意,那就该让他自己想一想,而不是枉顾他的决定。
    沈约想了很久,从早晨想到中午,一言不发,没给顾宁远一个准话。
    到了中午,柳妈带着精心准备的饭菜送过来,护士也正好为沈约送来医院的营养餐。柳妈凑过去,她的厨艺高超,一眼就看出来医院的营养餐寡淡无味,甚至连一丝咸味都没有。
    柳妈忍不住问:“这样的东西小少爷能喜欢吃吗?”她把带来的饭盒打开,问在一旁检查的医生,“那这些呢,小少爷能吃吗?”
    她为顾家操心了一辈子,现在顾宁远说要收养沈约,她也就真心对待沈约。
    医生看了看,就已经在饭盒里挑出不能吃的几样东西,又说:“医院的营养餐是不好吃,却是专门为病人调配的,少油少盐。你们要是真想给孩子吃好点,不妨找一个营养师拟一个食谱,还能调养一下他的营养不良。”医生自然是知道东临市的顾家的,不缺这么点钱才会提出这样的意见。
    柳妈点了点头。她知道沈约一直生活在福利院,在那些地方吃饱穿暖已经不易,孩子们缺乏营养都是平常事。
    顾宁远朝着沈约看过去,他正垂着脑袋,细碎的黑发遮住他的耳朵,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却从病服下面露出来,弯曲成一个很柔软的弧度,嶙峋的颈椎骨却突兀的显现出来,看起来脆弱极了。
    昨天抱起沈约时实在是太着急了,还没有发现。顾宁远现在才意识到,沈约实在是太瘦了,轻飘飘的好像只有一层皮肤覆盖着骨骼,里面填充着的只有血液和筋脉,半点肉也没有。
    护士已经在病床上架好了一只桌子,把饭菜和汤都摆在了固定的位置。沈约没出声,自己摸索着拿到筷子,可眼睛看不见,又夹不起米饭,等到好不容易夹起来,又不知道筷子的长短,右手一歪,米粒就从他的嘴边漏下去,滚到床单上。
    沈约的手在发抖,筷子也拿不稳,他就把筷子放下来,并不放弃,又拿起桌上的勺子,准备再继续尝试。
    可他的手被顾宁远捉住,顾宁远把眼前的东西收拾好,从他发抖的手里接过碗,拿起筷子,偏过头对他认真说:“我来喂你。”
    柳妈一愣,想从顾宁远手里接过碗,顾宁远却摇头拒绝。
    沈约沉默着抓紧了盖着的被单,一言不发。
    顾宁远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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