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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梦遗-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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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怕我对你的好不够,或者不对。以前在长沙的时候,不是有朋友说我根本不会对人好吗,其实他说的挺有道理的,我也不知道这几年我到底学会了多少。如果仅仅是因为我对你好过,就绊住你的一生,让你不去接受别人,我也会不安。你应该一直有人对你好,但我显然做不到,就好比现在。”
  “终于说到症结了,孟春水,你一挺自信的人,怎么一旦跟我有关就这么怂?你的好又怎么了,就低人一等吗,我有你的好了还非得要别人的?本来就是两情相悦的事,你要是不信,把这想法随便找一人说说,人家绝对说你是瞎操心。”
  “这是秘密。我以前没告诉过其他人,以后也不打算告诉。”
  赵维宗忽然压低声音,凑到铁栏前,小声地说:“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其实,把你对我所有的好都存着呢,像冬储白菜似的,就准备等到你不在的时候用。”
  孟春水终于笑了:“够用吗?”
  赵维宗撑着脑袋,眨了眨眼:“不够的话,我就省着点用,到时候你可要反思,再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继续对我好。春水,你知道吗,一千块糖也会吃完的,我不吃,我等你出来喂我吃。”
  “你等我。”
  “嗯。我等你。”
  孟春水陷入一种沉思。赵维宗方才说的话,像阵奇异的风似的,萦绕在他身侧。他自己说的话,也不是早已准备好的那些,而是他看着那张脸,不受控似的自然流露的。见到赵维宗之前,他不信自己还有机会这么说话,可赵维宗一来,他就一下子傻掉了。
  他想,难道真的命该如此?
  却又偷偷怀疑,对命运保持质问:这么好一人,真给我吗?还给我吗?给了还往回要吗?
  单单如此宠我,我到底配吗?
  而此时此刻,那人却还在对他说,我非你不要,非你的糖不吃。
  正如他这么多年以来从未改变的态度。
  孟春水不禁有些怔忪:自己到底一直在怀疑什么?
  却听赵维宗又道:“这里头条件怎么样?秦城监狱,据说关的都是高官,应该没那么乱吧。”
  “我住单间,有独立卫浴,每天劳动完可以读书,狱友之间交流很少。”
  “那就好,我前两天补了一大堆警匪片,看到监狱里面天天互殴,居然还有强奸的,也太他娘的吓人了点,你模样这么好……”
  “我判了十四个月。”
  “我知道呀。从一月份开始,到时候就是三月,春暖花开的季节呢。我跟你说,十四个月看起来长,其实也做不了什么事,我准备报个驾校,到时候开车来接你。”
  “车没收了。”
  “这里面没监听吧,你确定?”赵维宗又问了一遍。
  “没有,只有监控。”孟春水就又答了一遍。
  “我还得告诉你个秘密,你上回不是给我打钱来着吗,说什么只是‘打了点钱’,我还不知道你,这是这两年攒的工资吧,”赵维宗的手指轻快地点了点孟春水的手背,“已经挺多的了。我现在也成了部门经理,工资翻一番,还能做点私活,帮人看看收藏什么的。再攒一阵子够咱买辆小车了。我觉得帕萨特就挺好。”
  “你得先把驾照考下来,不难,我估计学几个月就差不多了。”
  赵维宗不好意思地笑:“你还对我挺有信心,说实在的,我这人不认路,又不分左右……对了,你脖子上挂的什么?”
  孟春水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忘把这东西藏到领子里了,只好老老实实前倾身子,把它透过铁栏,递到赵维宗面前。
  其实不是别的,正是那一绿一紫两枚戒指,那次吵架之后,孟春水找了条比较细的皮绳,把它俩拴在一块,天天戴在身上。
  此时赵维宗拽着链子不撒手,孟春水只好把额头抵在铁栏上,低头看他端详此物。却见赵维宗居然直接把皮绳咬断了,颈间重量一轻,两枚戒指双双落入那人手心。
  “你坐下,左手伸过来。”赵维宗对孟春水说,然后挑出一枚戒指,动作轻巧地套上他的无名指。
  孟春水伸回手一看,是赵维宗以前戴的那枚祖母绿。
  “我不在的时候,这戒指就是我。”赵维宗说着也穿过铁栏,把手伸到他跟前,手心里握着那枚紫水晶,“能帮我也戴上吗?”
  孟春水点了点头,正如上次在湖水中,他郑重地把这枚小银环,套到了爱人的手指上。套完之后两人左手十指相扣,在狭窄铁栏的阻隔下,仍然紧紧相握。
  赵维宗说:“这就好了,我们俩,永远都不会是孤身一个。你明白吗?”
  是了,就是命该如此。老天爷对孟春水说,真给你,还给你,不往回要,你到底配得上。
  于是孟春水顿悟似的对赵维宗说:“想通了。你等我出来,我们好好生活。”
  赵维宗似乎有点惊喜,灿烂地笑了:“我就知道这趟不会白来。我过来之后才发现这地方就在小汤山,也没多远,可惜他们只允许一个月来一趟。”
  不会让你白来的,孟春水看着他想,不折腾了,以后要好好生活。
  那天赵维宗走了之后,狱警交给孟春水一个巨大的箱子,说是探视的小伙子给他带的生活用品。打开一看,肥皂牙膏沐浴露,秋衣秋裤棉拖鞋,平日里要用的一应俱全,还有一件黑色的厚羽绒服,看起来很柔软。孟春水把羽绒服拿出来,搁在床上弹得蓬松了一些,然后埋头进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这是四年来最轻松的一天。
  好像所有负担都消散了。
  后来才发现,箱子最底下,埋在厚毛衣深处的,还有一个装月饼的硬纸盒。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了四排小麻花,纸盒内壁上用黑色圆珠笔写着:“我第一回 烤麻花,有椒盐味和红糖味,网上说这东西耐放,省着点吃,下个月我还给你带。”后面还画了个大大的爱心。
  一共十六个,那我得两天吃一个,孟春水决定先去洗澡。
  连他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笑得有多自在。
  洗完澡之后,孟春水躺到窄床上,慢慢地吃一块麻花,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好好生活”的念头的。答案居然很具体。大概是刚上高三的那个冬天,十二月某夜,他和赵维宗吃完烧烤骑着辆老二八回学校,然后路过了某座还没建好的城铁桥。大雾天,却可以看见月亮。
  那次是赵维宗载的他,他就靠在那人身后,可以清晰地闻见厚夹克上雕牌洗衣粉的味道。骑到桥洞底下的时候,车轮好像磕到地上什么硬物,总之颠了一下,车把上挂的一袋子蛋挞就掉到地上了。赵维宗停下车,弯腰看了看,骂了句奶奶的,然后就蹲在那儿不动了。
  于是孟春水就走过去看,发现这人居然就着塑料袋开始吃起了碎渣子,还叫他一块来吃。
  他们当时买的是中式蛋挞,皮儿一碰就碎的那种,这么一摔固然全成了渣,赵维宗气得边吃边指着那块绊他的石头骂,口齿不清又痛心疾首的模样,让孟春水忍不住乐出了声。小赵跳起来瞪他,然后俩人就靠在电线杆子上一块吃碎蛋挞。
  其实能拿起来的全是皮,干嘴,并不怎么好吃。
  赵维宗当时可能也被干住了,问他:“你觉得干不干?”
  他如实回答:“我要被干死了。”
  赵维宗忽然笑了笑,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系好,眼睛很亮地看他。看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亲你。”
  孟春水当时应该是愣了神,俩人虽然也谈了将近一年的恋爱,亲吻也不是没做过,但终归还是比较羞涩的,平时搂搂抱抱都会脸红心跳。
  结果正在他发愣的当儿,赵维宗就亲了上来,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碰,后来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张开了嘴。孟春水能感觉到那人唇边酥皮颗粒的触碰,也能感觉到口中交换的气息,是一种带着奶香的甜味。
  大冷天的,都穿得臃肿,校服外面再套件带绒的夹克,腿脚都伸不利索,但他们都尽可能地抱紧,很紧的那种。其实也没亲多久,更没什么吻技,分开之后赵维宗甚至别过头去不敢看他,手里的袋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甩来甩去。
  他把人拉到怀里说:“现在不干了。”
  赵维宗就靠在他身上哧哧地笑了。笑完了说:“今天不想上晚自习。”
  “我看出来了。”
  “就跟这儿看会儿月亮吧,好久不见,它怎么长这么圆润了。”
  于是孟春水也抬头看。那时盆大一颗的月亮,圆圆整整地杵在很低的地方,亮得很,眯眼能见坑坑洼洼,好像勾勾手就能跟他回家。就那个瞬间,也不知怎的,可能是什么神仙下凡点醒了他,孟春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以后要好好生活。
  要一直像此刻一样,陪着怀里这个人,好好地活。
  为什么“好好生活”这个想法与他原来的价值观不符,因为从小他的“顺利”都是通过麻痹并折磨自己得来的,并且最终证明那些顺利似乎都是虚假的。于是他后来就不求顺利了,也并不想认真对待生活。这种想法在他遇到赵维宗之后得到了改观,却仍然像一种顽疾,时不时就要在他身上发作。
  但那一刻,他确实觉得,是时候把这种想法彻底摒弃。他确实想要好好生活。其实那一刻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在看月亮,赵维宗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叨叨“再也不买蛋挞这种垃圾食品”,但孟春水就突然觉得一切都特别顺利,天上明月也圆满又真实,于是就想要一个更好的以后。
  此时此刻,孟春水回忆起那天的月光,仍觉得就在眼前,而赵维宗也仿佛还在他怀中。高三就明白的道理,怎么后来忘了呢?孟春水觉得自己真的错了,真正带给赵维宗伤害的不是其他,而正是他先前的那些顾虑。
  而他所顾虑的,害怕发生的,正是这生活的本质。是每个人都要以某种方式经历、要直面的东西。
  孟春水把羽绒服盖在身上,一月的燕郊还是很冷,可他此刻却觉得暖。自从得知孟兆阜被判了无期之后,孟春水一度觉得少了些什么,大概可以概括为“坚持下去的意义”。但这一秒钟,他似乎又找到了坚定的理由,就在他身上覆盖的重量与温度之中。
  这让他感受到一种真实,是街角巷弄,吃饭喝茶的真实。也是鸟雀迁徙,嫩芽刺雪的那种真实。而被裹挟着的他,还有此刻正在城中某处的赵维宗,的确会感觉到正在抛弃什么,却也被什么推着、伴着,往前方走去。
  而奔向的,正是一种叫做“未来”的东西。


第69章 。
  二零零九年,三月,早春莺飞。
  北京还残存着冬天的景色,河边儿那些个杨柳都还是灰扑扑的老样子。赵维宗插着口袋走在长春桥上,跨过昆玉河,看见几只鸭子在冰面上的水洼里扑棱。
  他刚把电话挂掉。监狱那边通知他,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去秦城接人。
  走到桥尾,赵维宗停下脚步,盯着河面上闪亮的某处出神。冬天上面能跑人的厚冰,现在都被晒得水汪汪的,残余在一片一片亮眼的水洼之间,呈现出发青的白色,是一捏就碎的柔盈模样。好像再被春风吹上几天,就能汩汩地向东流去。
  这是下地铁回家的必经之路。前段时间河水冻冰的时候,赵维宗总喜欢对着那冰面伸出手,只摸到风摸不到水,但不用碰就能感觉到冷——那冷中,又好像带着那么一点点暖。就好比冰化在指缝里滴下的那几滴,你握着它,只会觉得不该撒手。
  每逢这时,他就会想孟春水。这种思念在隆冬变得越发强烈,因为他知道自己正一点点逼近重逢的春天,于是一天天地数着日子,生怕有一天的偏差。而现如今春天已经到来,倒计时也数到了最后一天,赵维宗却忽地有些紧张。
  明天穿什么衣服?家里地板待会儿到底要不要再拖一遍?明天晚上的第一顿饭做什么菜比较好?这些都是他紧张的问题。
  “我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赵维宗低头笑笑,插着兜走下桥尾的台阶,又回头望了一眼河道中的碎冰与碧水,“不过我可算把你等到了,这十四个月,终于是过去了。”
  孟春水记得那个下午,天色很好,风也清爽,监狱墙外开着什么花,明晃晃的很动人。可他至今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来不及看,当时他的视线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赵维宗靠着汽车前盖,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一见他出门,那人便一脸灿烂地飞扑上来,搂着他不放。
  身后狱警咳嗽了两声,把大铁门关上了。
  门外这俩人才不管他呢,还那么黏着,半天不带动地儿的,简直让人怀疑他俩腰上是不是装了异极磁铁。
  “真想你,”赵维宗埋头在孟春水颈间,轻轻地蹭了蹭,“怎么瘦了这么多。”
  孟春水则把人拥紧,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冲他发红的耳朵吹气:“因为每天都饿。”
  赵维宗笑:“你还真实在,我每次带的那些小零嘴不够吃啊。”
  “不是很够,”孟春水语气正经无比,手却不怎么老实,“你不也瘦了吗?”
  赵维宗则瞬间从他怀里弹开,满脸通红地拽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去了。
  四个月前,小赵科目二连挂三次,终于在第四次之后光荣地拿到了机动车驾驶证。那天他带着驾照和4s店给的车型介绍册,春风得意地来接待室找男友,俩人最终商量好,买了辆沃尔沃的SUV,银灰色的,看起来性能颇佳。
  抛弃初选目标小帕的理由是:北京一下大雨就喜欢积水,而且他们家附近还真有个地方叫积水潭,买辆底盘高的比较安全,还方便四处上山下坡地开着玩。
  后来,按照赵维宗自己的话说,他已然车技了得,近几个月都是自己开车到小汤山探望孟春水的。然而现如今这刚一见面他就开始耍赖,理所当然地坐到副驾驶上,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孟春水,一副忘了怎么拿方向盘的样子。
  孟春水花两分钟熟悉了一下操作,随即拧钥匙发动了新车。往后倒车调头的时候,他问赵维宗:“还是不喜欢开车?”
  “很烦啊,还得记路,你不知道我这几回全程都在盯着路牌,老怕自己拐错了弯,”赵维宗拿手背抵着下巴,有点不好意思,“而且你不是在这儿吗。有你我还需要自己开?”
  “好像有点道理,”孟春水眉眼弯得很好看,“但是,我也不认路。”
  那天他们绕来绕去,一个是狗头军师,一个是晕菜车夫,总之都不怎么熟悉路线,晚上将近九点才从郊区开回西钓鱼台的公寓。好在赵维宗上午就切好了菜炖好了汤,现在要做的只是开火炒两下子,再蒸上米饭。
  正因为料到自己会像以前那几次一样迷路,赵维宗才提早做了准备,现在还算井井有条。他哼着歌系上围裙,催孟春水去洗澡。
  “我想看你炒菜。”孟春水从盘里挑了块四川腊肠,吃完还舔了舔手指,俨然并不打算挪地方。
  赵维宗瞪他一眼,直接把人架去了浴室:“不洗澡不许吃饭!”
  孟春水看起来有点委屈:“你呢?”
  “我接你之前洗过了,”赵维宗说着从隔壁卧室翻出几件衣服,塞进他怀里,然后狠心关上浴室门:“不洗澡也不许上床!”
  后来,天更黑了之后,他们互相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对方到底瘦了多少,当然不是单纯用眼睛和手检查。那次特别激烈,事后俩人都汗津津地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孟春水从后面抱着赵维宗,听见那人喃喃地说:“三月不好,老是半夜冻醒,意识到暖气已经没了,可北京夜里这感觉,还是没有入春的意思。”
  孟春水把人抱得更紧了些,轻轻地吻掉他颈背上的汗珠:“以后你踢被子我给你盖,就不会冷了。”
  赵维宗笑:“那我万一跟你抢被子呢?”
  “那就给你抢。”
  “不,正确答案可不是这个。”
  孟春水逗他:“那我抢回来?”
  赵维宗气鼓鼓地伸腿夹他:“混球,一直这么抱着我睡不就行了?”
  “等到夏天你可不许反悔。”
  “怕什么,”赵维宗眯着起眼睛,看着纱帘外氤氲的明月,“夏天老子有空调。”
  孟春水笑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头一回在一张床上躺着,是在长沙。我那张水床上。那天年三十吧,我记得你紧张得不行,跟我说担心身上什么东西把床扎破了。”
  “你还真信了!你当我刺猬啊?”
  “当时确实信了,因为我比你还紧张,”孟春水手臂虚虚地环在那人腰上,“我说我那晚上硬了你信吗?”
  赵维宗浑身一颤,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这倒是……又把我给说硬了。”
  孟春水往前顶了顶:“我也是。”
  “靠,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毕竟干柴和烈火都有好一段时间没烧了,最后真正完事,已经是后半夜。赵维宗被折腾得浑身酥麻,有点犯困,却听见孟春水问他:“你明天,不对,今天有什么安排?”
  “上班啊,我是周一周三休息,拍卖行这种地方一到周末就巨忙。你呢?”
  “我准备去招聘市场看看,”孟春水听起来有点疲惫,“睡觉吧。”
  其实,对于迅速找到工作这件事,赵维宗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即便觉得孟春水天天待在家里给自己洗衣做饭也没什么不好,但他也知道,那人心里肯定不会好受,于是他就跟着一块着急,四处跟顾客同事物色职位。
  然而孟春水学的专业并不是万金油的类型,更何况他还中途退学了,后来干的活儿也和专业没太大联系,于是这工作就越发显得遥遥无期。
  小赵还真有点发愁。
  他知道对于一个重新接触并融入社会的人来说,找到合适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孟春水并没有让他的发愁持续几天。某天他下班回家,赫然听到那人对他说:“过两天我还要去趟日本。”
  赵维宗解领带的手一哆嗦,侧脸看他:“去干嘛?”
  “东大的那个教授正在组新的实验团队,联系了我,准备把以前那个实验深入研究,做出二代三代的结论,然后还有一些别的项目。”
  赵维宗低下头,笑道:“那挺好的,什么时候去呀?”
  “后天吧,待两天就回来,”孟春水帮他把西装搭到椅背上,“我说服教授把实验室设在中国了。并且答应就在北京做。这趟是去和他们商量一下具体事宜。”
  赵维宗大大地惊讶,眼睛却亮了:“真的?你口才这么好?”
  “不是因为口才,是因为会做那个实验的人不多,非我不可。并且日本此类高新实验室已经基本饱和,设在中国反而能吸引更多投资。”
  赵维宗已经很久没在孟春水脸上看到这种耀眼的神情,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说:“我就觉得你这种人应该待在学校啊,实验室啊之类的地方。那教授算是识货。今晚开心,咱们做炸鸡翅。”
  “跟我一块去吧,四月份,樱花正当季,”孟春水眼巴巴地望他,“答应过要带你赏花的。”
  确实,每逢四月,赵维宗总会想起那个有关赏樱的誓言,可是每个四月都未能成为赏樱的时机。现在终于有机会了吗?
  “不好请假啊,不过公司倒是一直想开发日本收藏品市场来着,我要不跟老板商量商量,争取出个公差。”
  “好,那等你商量好再出发。”
  “让教授等,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
  “如果真申请下来,我就得去找人谈生意,估计待的时间不会短,两三天可回不来。”
  “正好有很多地方想带你去。”
  “你呀,今儿怎么这么肉麻,”赵维宗笑,“还有个问题,我不会说日语。”
  孟春水眯起眼睛看他:“那我得闲了就给你当翻译,免费的。”
  赵维宗傻笑着腌鸡翅去了。
  日本人生性都很客气,可赵维宗没想到会客气到这种程度——那位东大的老教授居然会亲自领着几位学生,来羽田机场接机。
  那是非常和蔼的一个白发老头,穿着朴素,戴着圆圆的眼镜,远远地看见孟春水,满是皱纹的脸就乐开了花。
  “MENG!”赵维宗听见他喊,然后,便走近了。
  正想着怎么用英语介绍自己,却听到身边孟春水似乎是跟几位老朋友寒暄了几句,便拉着他给诸位介绍。用的是日语,说得贼溜,可时不时蹦出一个英文单词。
  赵维宗听了几遍,才敢确认:他说的是“husband”。
  丈夫。
  小赵脸“唰”地红了,悄悄地瞪孟春水,却见那人冲他一乐,直接亲昵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几位日本友人都露出了微笑,皆是一脸很懂的表情。
  教授老先生则走到他身边,笑呵呵地拍了拍赵维宗的肩膀,甚至说了句中文:“北京,非常好,奥运会!”
  赵维宗也笑了:“欢迎您来玩呀。”
  孟春水连忙翻译,却被教授摆摆手打断:“我,听懂的。”
  于是大家全都爽朗地大笑起来,就好像多年未见的旧识一样。
  赵维宗小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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