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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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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不起她。”
    
    第46章 伤心地
    
    “怎么办,我活得不耐烦了。”
    “你多大了?”
    “十五岁生日刚过。”
    “你睡过女人吗?”
    “没有。”
    “你吃过鲍鱼燕窝吗?”
    “没有。”
    “你赚过大钱吗?”
    “没有。”
    “那你不耐烦个屁!”
    “睡过女人、吃过鲍鱼燕窝、赚过大钱,活着就有意思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一般寻死觅活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是穷怕了,你看过哪个腰缠万贯富得流油的人成天忙着轻生?你小小年纪,说活得不耐烦了,呵呵,我都替你牙疼。别扯犊子了,忙着呢,挂了,神烦!”
    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掐断了,只留下“嘟嘟嘟”的忙音。邵一乾扔了手机,心里烦得要命,他把自己和衣砸在床上,一瞬间有种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刘季文掐死的冲动。
    天下可大了去了,说找一个小丫头,哪儿那么容易的事?他大街小巷转得次数多了,见过许多人风餐露宿、不眠不休,在脖子上挂个寻人启事,从二十岁找到四十岁都还没找到,他上哪儿去找?
    这事儿听上去怎么那么疯狂?要是有人真去这么做了,邵一乾二话不说倒上一杯二锅头,敬他是条汉子。但珊珊都丢了快要三年了,人海茫茫的,怎么找?
    靠兄妹间那些虚无缥缈的感应么?
    纯扯牛蛋。
    他起身拉起被子把脸蒙里头,越想越痛苦,但同时又有那么点儿愧疚,毕竟那真是亲妹子,自己一个当哥的,嘴上说得可美了,说要保护她来的,结果临到上实战了,见到真刀真枪就怂掉了,连能不能找到她都没报任何希望。
    他沉下心来又想想,最后叹了口气,在心底妥协了。
    找。
    一锤定音决定后,他就光速睡着了,今天过得太累了,心累。
    言炎一家住在法院的家属院里,法院距离一中并不远,所以他再次退了寝室,住在家里,每天骑自行车往返。等到重逢的喜悦过后,一家三口的日子也就是那样,和平常人家没什么区别。
    但是,于言炎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期待一个周末。他并不矫情,想就是想,日思夜想,那是一种离开了半秒就心生焦灼的感受,他特别想念邵一乾。
    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那人是个曾经和他相依为命的存在,早都偷偷地渗进了他的心里,十分可耻地赖着一片地界就是不走。他还不太清楚这种疯狂的思念代表着什么,只模模糊糊地觉得邵一乾这个人跟旁人不一样,对他的意义几乎贵重得无以伦比。
    好容易熬完周末最后一节课,他给他爸妈打好招呼,把自己所有的教辅资料摞一起装进书包里,骑着自行车就要去筒子楼。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见了陈萌,言炎就代表邵一乾表达了他对于老朋友最诚挚的欢迎,两人都弃了自行车,十分土豪地叫了辆的,直奔筒子楼而去。
    二人到的时候,邵一乾正居高临下地和一个人吵架。他站在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书山上,袖子撸在胳膊肘上,耳朵上夹着一根笔,正不记形象地和一个中年男人来来回回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火热。
    气氛兀自剑拔弩张,吵架的刁钻老板目不斜视、心无旁骛,一身土匪气息无处可藏,嚣张得厉害。他吵得脸侧近耳屏处的小血管都显露出来,吵得简直唾沫横飞。
    陈萌被他的架势唬了半跳,他用一种几乎虔诚的目光打量着邵一乾,觉得这个人吵起架来的模样十分好看,目光犀利,言辞上得理不饶人,反击迅速。
    ……就和一簇烟花只有炸开的时候最好看一样。
    言炎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瓶水,然后把书包放在一边的墙根,十分敏捷地爬上那个书山,特别自觉地拧开瓶盖把水凑到邵一乾嘴边,跟邵一乾同流合污地厉声呵斥道:“就是!”
    邵一乾一仰脖子,抽着瓶底往自己嗓子里灌水,灌得稀里哗啦湿了一大片领子,没几下就把水喝光了。
    他一抬手把瓶子扔进身后的瓶子堆里,头也没回地对这声“就是”给予回击:“就是个屁!老王,话不能这么讲,在我的地盘就得按我的规矩来,别的地头一斤三毛是别人的事,在我这里就是两毛九,别的地三毛你怎么不上别的地?出了我这村儿就没我这店儿,三环以内我打包票你寻不到第二家……”
    言炎安静地站在邵一乾的身后,对这个“老王”有些印象,比邵一乾和刘季文加起来都要吝啬,来时总带着自己的秤,每样东西都必称过三遍,最后还要取平均值这才算完事,办事拖泥带水,事儿妈的一逼。邵一乾做他一回生意就要头疼一晚上,是个阎王爷见了都发愁的主儿。
    吵来吵去,邵一乾最后怒了,一转身十分利索地跳下来,摆明不乐意尿他这一壶了:“爱卖不卖!慢走不送!”
    老王终于松口了:“就两毛九,卖卖卖。”
    邵一乾用力踩了踩脚边的一个空瓶子,把那瓶子盖踩得“嘭”一声炸出去老远,瓶子里的气泄了一大半,他回身就没给好脸:“赚你一毛钱我都要折寿好几年。”
    陈萌看见他从腰间一个横跨的包里摸出几张纸币,似乎做生意人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地把大拇指和食指凑到嘴边轻“呸”了一下,然后开始点钱,来回点了三遍,手背上的骨节清晰地依次突起,又湮没在皮肉下,动作格外利索。
    老王接过钱,骑着小平板走了。
    邵一乾的火瞬间没了一半,吹了口气,把自己刘海吹成一片被北风浮过的麦田。他一转脖子,看见了不知何时沾在一侧的陈萌,还有书山上的言炎。
    “……下来,跑上面干嘛?有客人来了不知道怎么招待?书都念到狗肚子里了吧?”
    他气还有一小半,话出口就不大好听,但他却是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是预备把这上蹿下跳的倒霉孩子接下来的。
    言炎笑嘻嘻地顺着他胳膊溜到地上,顶风作案地夸他:“你能再吵一遍吗?你吵架的时候可牛逼了。”
    邵一乾一挑眉,飞起一脚踹他屁股上,没好气地骂:“滚蛋!把你萌大侄子带家里,烧热水听到没?”他又侧过身来,正脸面向陈萌,“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就完事儿。”
    言炎领了一顿骂,顿觉积攒了一星期的闷闷不乐一扫而光,心情十分明媚地带着陈萌上楼,推开邵一乾的房门,说:“再过一会儿他就忙完了,你先坐。”
    他跟主人似的招呼陈萌先坐,自己摸进了厨房,惯犯一样开始翻箱倒柜,只搜出了两只土豆和几根已经打蔫的黄瓜,在厨房的煤气灶旁还有半包烟。他顿时一脸菜色——
    吸烟什么的,勉强可以理解,但杀鸡用牛刀地用煤气灶点烟,这就有些搞笑了。
    邵一乾的房间里是一股十分清寒的味道,似乎是主人时常开窗,有风里带来的凛冽的草木与风雨的气息,干爽而沁人心脾。
    这其实都不算房间了,只能勉强算个窝。
    陈萌只用眼睛就可以扫视到所有的秘密——
    藏在枕头下只露出一个角的照片、被拖曳着横跨整间房子的插线板、用夹子夹成一摞的欠条、被塞在鞋里没洗的袜子……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变态,他喜欢整齐,但如果眼下这片凌乱属于邵一乾,他竟然也没什么可嫌弃的。事实上呆在这里,就已经是他根本不曾妄想过的事情。
    没一会儿,楼梯上传来木板“吱呀”的响声,邵一乾拎着一个塑料袋出现在门口,脸上一点愠怒的神色都瞧不见了,只是一言不发地垂着眼皮给自己换了一双拖鞋,回手拍上了门。
    “你居然抽烟。”
    言炎从厨房里探出半个头来,手里举着半截冷烟。
    “怎么?法律规定我不能抽烟了?”
    “不是,下次买不起打火机也别用煤气灶点烟,想想就特别蠢。”
    “……妈的。”
    陈萌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的感觉,他从来没见过邵一乾这种神色,明明是听不得这些废话的,神色间的不耐很明显,但偏偏有一股异乎寻常的耐性,混着些微不易察觉的偏袒,都搅和在那些不耐烦里面。
    他心思活泛,似乎猜到了什么,心里居然生出几分震惊来。
    邵一乾跟言炎贫了几句,就看着陈萌问道:“吃午饭了没?”
    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神里那些随意与不耐烦都消失了,表情毫无破绽,似乎真的热情好客。
    陈萌没吃饭,但他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吃了。”
    邵一乾简直了,客人说吃过了,他一句劝人家再加一顿的客套话都没有,拎着手里的塑料袋进入厨房,陈萌听见他十分霸道地说:“不管你午饭吃没吃,再给我吃一顿,买面条买多了,不吃要放坏了。”
    言炎愤愤道:“吃了面条我肚子就坏了,你简直太过分了。”
    邵一乾似乎觉得自己被褒奖了一番,四平八稳地瞎撩:“你肚子坏了拉了就好,面条坏了就得扔好吗?”
    “……”
    陈萌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他突然抓不住任何一点多年前的邵一乾和眼前的邵一乾之间任何一点的关联。
    他有一瞬间茫然——
    他的“渴望”脱离现实已经太久太久,他钟情的人早已不是多年前的样子,而他还苦苦抓着印象里的幻影来给自己一个值得坚持下去的理由。到眼下,已经清晰地发现,那个支撑早已发生了质变。最叫人难堪的是,那个已经发生质变的人,依旧叫他……欲罢不能。
    多年后的邵一乾……于感情太吝啬了。他的周围似乎有一道屏障,只有被他指定的人才能自由穿越,他透过他的眼底,只能看到一片轻飘飘的惊喜,和实打实的冷漠。
    果然,流逝的不是时间,流逝的是人。
    陈萌心尖上针扎一样疼了一下,颇为苦涩地笑了,觉得他来的时候不太对,几乎就想落荒而逃,但又可耻地抓着一些微于秋毫的希冀,尽管他也不知道他在盼望着什么。
    邵一乾在厨房里躲了一会儿,把那天那个几乎堪称“深情如许”的眼神拉出来又回头想了一番,给了这个眼神一个硬性的定义——眼瘸,这才从脚下箱子里拉出一个大柚子来,回到了房间里。
    几乎是瞬间,陈萌的视线就跟了过来,邵一乾心里一惊,那不是错觉!是真的!又是那种叫他浑身发毛的眼神!
    他都不小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要再看不出这眼神有什么意思,那就真算是白活了。他瞬间就想起来小时候的事,陈萌在离开家去市一中附小之前,曾经亲了他一次,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不过他脸皮厚,心说你爱看就看,眼睛总归长在你身上。
    共同话题是个好东西,但是,并没有。
    说什么?说菜市场上又涨了价钱的蒜?还是说你最近都学什么了?没话找话才会自找苦吃。
    不过很快,邵一乾就顶不住了,陈萌的视线简直太直白了,他低着头扒柚子皮,不是劲儿太大把皮扒断就是扒不下来,那视线几乎都把他绕成木乃伊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开玩笑试图缓解尴尬:“你再看我,我只能把你眼珠子挖了。”
    陈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他又十分含蓄地抿着嘴笑:“看你怎么了?能把你两斤肉看没?”
    邵一乾松口气:“那倒不是,关键你老看我,给我看得尿急。”他顿了顿,慎之又慎,最后单刀直入,“还以为你要扑上来把我办了。”
    “他知道了!”
    这是陈萌第一个念头。既然捅开了,他索性也不掩饰了,不躲不闪地盯着邵一乾,似乎在催促,十分着急的模样。
    邵一乾却不说话了,扒好了柚子喊了一声:“吃不吃柚子了你?磨蹭什么呢!种蘑菇吗?”
    言炎一蹦一蹦地跳出来,笑眯眯的:“吃啊吃啊,我最爱的柚子~”
    “这么自觉……十块钱!”
    “……”
    陈萌眼睛里闪过一抹光,最后眼神都黑暗了,十分无力地道:“我爷,就是老陈,要我出国,我不想去。”
    邵一乾递给他两三瓣果肉,状似不经意道:“为什么不去?我以前的舍友就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前些天给他打电话,他都是二把手了。”
    陈萌问得莫名其妙:“你希望我去国外?”
    邵一乾觉得十分奇怪:“自然看你的意思。”
    言炎不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猫腻,进来横插一杠子:“不过萌子哥你肯定拧不过老陈叔叔的。”
    陈萌没再说话。
    说得越多只会越伤心,其实早在升学前,老陈就已经要他开始准备出国念高中了。他跟老陈犯犟,死活不乐意,多年前他跳井未遂,多年后他就选择绝食,把老陈逼得没办法,迫不得已给他办了入学手续。
    但就像言炎说的那样,老陈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办不成的,他最后一定会出国,他拖不了多长时间。就是这点时间,也是他自己求来的,可是……根本没有意义,他连磨一磨洋工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这一顿便饭吃得简直胆战心惊,不过邵一乾有个溜出门的借口——他该下楼去照顾生意了。
    他不想知道陈萌是什么心境,他只知道那种……是不正常的,不是清清白白的兄弟情义,他宁可不要兄弟,也绝不要那些节外生枝的东西。
    不为什么,说他胆小也好,说他保守也罢,他就是这么狠心。
    邵一乾走后,陈萌就起身告辞,手机屏幕上一排未接来电,他回过去:“出,别逼我。”
    下午言炎在六楼写作业,一直到晚上,邵一乾忙完回来,又看见了熟悉的洗脚水,不过晚上熄灯睡觉前,言炎十分惊悚地发现——
    妈的家里就剩一床被子!
    他开始想,九月份的夜里温度有多低,晚上不盖被睡会不会被冻成狗……
    
    第47章 大山深处
    
    邵一乾过晕了,刚把脚放进热水里忽地想起要上夜校,连擦脚巾都没用,拎着一双湿脚又塞进鞋里,招呼也没打一声,又风一样刮走了。
    言炎还在纠结被子的问题。他没想别的,不过是临到青春期,各种身体变化来得迅猛,根本无法隐藏,他对于这些变化难以启齿,更不希望它们被旁人发现。他满心哀嚎盯着习题册,心想出门前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愣是半天没下去笔。
    他一头雾水地看邵一乾来了又走,以为他还有尾巴上的活儿没做完,然后这小机灵眼珠子一转,给自己想了个绝好的主意——趴桌子上装睡,把剩下的都交给邵一乾,其他的就听天由命吧。
    夜校周末没有课,邵一乾晕晕乎乎地赶到夜校,整个工人文化宫黑漆漆的,他才反应过来今天休息。他后脚跟在台阶上磕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他自己目前不论做什么都会乱七八糟。
    明明心里有事,却装作若无其事,都是自讨苦吃。有了事,就得一件一件解决。
    他出门没带手机,就近找了个电话亭,从衣服兜里掏出陈萌写给他的电话条,一鼓作气,打了过去。心狠的人一般都很果断,他在等电话接通的时间里也没有再三犹豫,一手插在兜里,一手扶着话筒,不急不躁。
    陈萌刚躺进被窝,怀着一捧伤心事,静静地盯着天花板。手机上是个陌生号,他划开解锁,闭眼:“喂?”
    “喂个屁,我是你大爷。”
    陈萌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心跳加剧:“嗯?”
    “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吗?”
    陈萌捂着嘴,十分警觉,小声说:“说什么啊,你不都知道了吗?说我十分喜欢你,从小时候就喜欢,不愿意来城里上学是因为你,不愿意出国也是因为你,只是觉得出了国什么可能都没了……为什么又打电话给我?”
    邵一乾默了半晌,一字一顿道:“好了,暂时绝交吧,等到你把你那点儿心思都倒干净了再回来,我还当你是哥们儿。”
    陈萌下意识就还击:“傻逼!你当这跟倒垃圾是一个样子么?说倒就倒,哪儿那么容易?”
    邵一乾似乎在电话里啐了一声:“再傻逼也是你大爷。容易不容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一样。”
    陈萌“啧”了一声,被他的说法搞得有些绷不住笑:“三更半夜给我打电话,就是教我这点儿事?”
    邵一乾压着舌根,缓缓道:“是。”
    陈萌被这一声“是”搅得头皮发麻,眼圈蓦地红了,哑着嗓子道:“我觉得是你不对,哪怕还记着咱们小时候穿开裆裤的交情,你都不能躲我跟躲蛇蝎一样。”
    邵一乾吸口气:“是我不对。”他很难相信,他会用几乎半辈子的耐心,在电话里罗里吧嗦,尽量真心实意,“我从咱们那鼻屎大的地方出来的时候,心里装的东西可多了,我们一家人,还有你,还有将来。这都过去许多时候了,你猜怎么着?这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给我散得都不想喘气儿了,你说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现在这心里,净他妈全是坑,一汪汪全是血,云南白药贴上屁用都没有。所以你给我消停的,给我在坑里好好待着。”
    “别逼我把你薅出去。”
    陈萌:“你当我是萝卜?”
    邵一乾:“嗯,一直是。”
    陈萌把手捂脸上:“我脸上简直贴金。”
    邵一乾斜身靠在电话亭的柱子上:“我只说这一遍,你最好别叫我有动手的机会,告诉你,我真的说到做到。”
    陈萌眼泪就流下来了:“冷血!”
    然后“啪”的一声扔了手机,向后摔进了床里。
    邵一乾挂了电话,心里松快一大截。
    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劈头盖脸道:“老王,哪天有空?你不盯着我那地盘儿好长时间了吗……你当我瞎?你每次看见我那地盘儿,就跟狗看见肉骨头似的,哈喇子都能流三丈……连货带棚子都卖给你,别成天跟我这儿挑刺……嘿,少问两句为什么,跟你有鸡/巴关系……价钱见面说。”
    他回去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地盘儿。那是一个占地面积勉强称得上可观的简易仓库,库房门口的卷闸门一拉开,左右手起了两层半米高的石台子,石台子上堆了两大排整整齐齐的破烂们。
    这是他的心血,是他的沙场。
    他不忍心看了,狠狠一闭眼,卷闸门扣到底,心说……卖吧,这东西,又不能随身带着,换成钱也好上路,接下来得有一场恶战要打。人家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是千万里寻妹,珊珊在四方。
    言炎说装睡,结果假戏真做了,装到一半果断给睡着了,他端端正正地把两条胳膊垫在桌子上,额头压在胳膊上,纹丝不动,睡得十分板正。
    邵一乾回来,轻手轻脚地抱起他,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自己拿了半包烟,坐在窗台上抽了一宿,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像十五的,倒像是五十的。
    抽烟这种东西,真是不好说,是个打发时候的好东西,没事儿的时候点一根,十分钟二十来分钟解决完,什么都不用想,手指头就自觉去摸下一根,不知不觉就抽到了天亮。
    再一周以后,邵一乾快刀斩乱麻地把该卖的卖了,该退租的退了,该扔的扔了,静悄悄地离开了中州市。他给刘季文发了一张照片,让他帮忙在媒体上发了一则十分鸡肋的寻人启事。
    他走之前,去言炎学校里找了他一次,结果那时候言炎日理万机地又不知道参加什么什么计算机比赛,十分凑巧地就没在,他个缺心眼儿的,也没留张字条,扭头就走了。
    据李红霞的口述,她把珊珊交给了一个做山货的商人,所以他的第一站,是距离中州城最近的一个出土产的小山包。
    什么都不确定,不能指望商人能像对待自己闺女似的对待珊珊,没准儿他还没到山里,就随手把珊珊给了谁也说不好,但他能怎么办?
    最坑爹的是,他妈手上也只有珊珊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眼神单纯,不躲不闪地盯着拍照的人,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跟猴屁股似的,除开上嘴唇当中有一道裂痕,直直斜过人中,刺入鼻腔。
    那真是个叫人心疼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儿童椅里,抓着筷子勺子,喂进去的米汤水却从嘴角往下淌,嘴里只堪堪有两颗没长全的大门牙。
    不知道她如今如何了。
    做山货的商人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只有个大体的外貌特征,是个国字脸的黑老汉,秃顶,矮个,因为小儿麻痹留下先天残疾,两条腿一长一短,看上去忠厚老实,此外就再没别的了。
    山里的路十分崎岖,一陷进大山深处,手机就没信号,那种电子通信的工具一到山里全都撂挑子要下岗,没有信号联不上网,连个坑爹的2。5G流量都打不开,缴费都交不上,没多久就欠费停机,跟个砖头差不多。
    邵一乾真是没经验,一怒之下,把手机连充电器全扔了,一路纯靠问,挨家挨户地问,不过好在山里人家就那么几户,一家人里有个风吹草动,整个群居在一起的山民都知道了,所以并没有想的那么困难。只是山里的人东一簇、西一簇,离散分布,这一点叫他把罪遭大发了。
    山里的昼夜温差很大,决计连个几十块钱一晚的招待所都没有,他出门就掏钱住在山民家里。
    九月、十月、十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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