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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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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一乾一把打开他的手,把温度计当烟夹在耳朵上,翻了个白眼:“意外,别大惊小怪。”
言炎吓了一跳,心都蹦到嗓子眼儿了。
珊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刘季文一脑门汗,忙里偷闲扭了个头,登时浑身发毛,好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那个东西是个什么玩意儿?又黑又丑,瘦得非洲难民似的。
他细细一想,脑子里“叮”的一声,恍然大悟一样,山路十八弯地“哦”了一声后,说:“咱妹子?”
邵一乾点点头,招招手:“珊儿,来。”
刘季文扔了奶盒子,拄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了小姑娘一眼,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严肃道:“要多少?”
“多多益善。”
刘季文拧着眉毛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特别干脆地翻钱包,工资卡抽出来放桌子上,飞快地报了密码。
想当初,他抠的什么似的,连一碗光见水不见米的粥都得划个道道来,而如今真到了要用钱的时候,他倒是慷慨地大手大脚起来。
邵一乾一挥手,言炎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帮珊珊带了口罩,带着她出了门。
“说说,这都怎么想的?最近都怎么过的?你一个拾破烂的经营得好好的,怎么还转行了?难不成你们破烂圈里也有金融危机了?”
邵一乾那些哗众取宠的表情瞬间都消失了,显得冰冰冷冷的,没有七情六欲,一副被折腾得散了架的倒霉模样,一点人气儿都闻不到,死气沉沉。
他特别平淡地说:“真不知道,说不明白,稀里糊涂的。”
刘季文一看输液瓶,液面都下到管子里去了,他咬着烟头,皱着眉,简单粗暴地把针头拽出来,稀松二五眼地说道:“咱妹子今后可咋办?”
邵一乾“嘶”了一声,折着手腕把手背上崩出来的血丝抹在毛巾上,没好气地说:“问得真扯淡,拒绝回答,自己想象。”
刘季文音调提溜老高,“嘿”了一嗓子,愤愤道:“这他妈千里迢迢给你送鹅毛来了,不给爷笑一个就罢了,那是爷度量大。嗬,出钱的是我,借钱的是你,怎么我就没瞅见你有那么点儿求人的自觉呢?”
邵一乾阴阳怪气地冷笑两声,毫不留恋地把那张卡揣刘季文兜里,一句废话没有,伸一根手指头指了指门口。
刘季文知道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他求天求地求己,就是打落牙齿往肚里咽,他都不求人,是条脑子从不急转弯的汉子。
他悻悻地又把卡塞回去,撇着腮帮子磨了磨牙:“得,欠钱的是爷,算我求您了,求您借成不成?”
真是……一如既往的贱啊……
邵一乾心说,贱归贱,不过真是贱得甚得我心。他沉默两秒,别的话不多说,简洁道:“谢了,跪安吧,朕尿急。”
刘季文三十好几一大老爷们儿,对着一个看面相只觉年龄莫辩的人,居然特别能忍气吞声,也不知是脸皮又厚了几丈。
他抽根烟点上,按住他一只手:“先别忙,跟老哥哥说说,今后还有啥打算没?”
坦白来讲,邵一乾是个不用人挥鞭子就会自己往前走的老黄牛,但他绝不是一个不用人拉缰绳也知道方向的老黄牛。他走得方向,就是钱的方向。钱的方向有许多,摒弃了歪门邪道,正途也十万八千,该怎么走、怎么选,他不敢妄下论断。
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有了钱就几乎算有了一切,说实话,有了钱之后有什么打算,他就没想过,因为他一直没钱,有钱以后该怎么过,真是想也白想。
刘季文这么一问,他眨眨眼睛,皱着眉说:“伺候我珊儿做完手术,送她去上学……考个这证那证的,争取谋个体面的活儿,”他把手晾出来,在刘季文眼皮子底下晃了一圈,然后特别不讲究地用牙签去掏指甲缝里积的泥,龇牙咧嘴地一笑,“这活儿来钱比我那库房来钱快,但也比它脏,我这手一天到晚就没干净过,等珊儿好些了……好些了再说。”
刘季文点点头:“你心里有数比啥都强。”
钱一到位,他请了个假,一刻也等不及地带着珊珊去了市三甲医院。
去医院那天,丑丫头真是嚎出了新高度,简直是拿命在嚎,抱大腿都不专挑言炎的大腿抱。
言炎温言软语地连哄带骗,邵一乾没那么好的脾气,抓着她后领子往出租里一塞,硬绑到医院去了。
珊珊那病十分好诊断,是个单侧唇裂,但是个连着前颚一并受损的三度唇裂,鼻中隔受累歪曲,难怪越长大鼻梁越塌,跟被门板砸过似的,长成了个鞋拔子脸。
手术没有生命危险,倒有更毁容的危险,但等待的过程并不十分难熬,这个社会讲求术业有专攻,他不是个大夫,他只是个患者家属,到得这个份上,也只有两眼一抹黑地把亲人交给大夫,还得交付全部的信任。
珊珊被推出来的时候,下半张脸蒙得严严实实,雪白一片,因为并不是胃肠道系统的疾病,并且病灶在口腔,既不适合插胃管,也没必要非得造个瘘,最后知情同意书上签的处置方法是中心静脉插管提供营养液。
那么粗的静脉导管捅在脖子上,黄黄白白的营养液就那么顺着管子灌到她的血液里。
她人就芝麻粒儿似的,处处离不了人,做完手术后,就有种被拔了爪牙的感觉,本来就缺乏调皮的天赋,眼下更安静了,乖乖地躺在病床,出离悲伤地老以为自己离死不远了。
她边淌眼泪,边背着她哥跟言炎交代后事,遗书写得十分凄惨:“小叔叔,你能不能给我多烧几盒奶啊?”
言炎把“遗书”拿给邵一乾看,俩人真是面面相觑,孩子长这么大,就这点儿小愿小望,给孩子满足满足,也别等死后了,一天在她眼前摆一盒给她瞅着,催她快点儿好。
珊珊的半张脸不能沾水,但不洗脸不洗头实在太有碍观瞻,邵一乾就用个小板凳把水盆子垫高,叫她把头伸出床沿,跟伺候太上皇似的伺候她洗。
一到晚上,同一病房的儿童都回家去了,就珊珊留在病房,可怜透了。
邵一乾紧紧裤腰带,厂子医院两头跑,几乎请完了一年的假,端茶倒水,送饭洗碗,大概心里也总有个好的奔头,觉得这么一场苦难的马拉松也该跑到了终点,所以每天都乐得跟二百五似的,心情总十分明媚。
珊珊等了好些天,发觉自己还活蹦乱跳的,试着张张嘴,哦,还在啊,环顾病房,都是跟她一样大的小男生小女生,他们都有爸爸妈妈陪着,于是这养不熟的白眼狼拉拉她哥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央求:“哥,我还是想回家。”
邵一乾笑了笑,说:“闭嘴,别把缝线给我说崩了。”
珊珊发觉她哥这阵子就跟吃了大白糖似的,笑得频率很高,还笑得特别温柔、特别好看,一笑就脸带金光,十分好说话,她也跟着笑:“哥我想吃橘子。”
她哥一挑眉,恢复坑爹本性,闲闲道:“行啊怎么不行,把橘子榨成汁,从你耳朵里灌进去。”
他夹着烟站在楼道里抽,眯着眼睛想了想,给邵奔和李红霞各去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交代了前因后果,挂了电话后,他心说这日子可算回归正轨了。
什么叫正轨?
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装逼嫌疑,谈赚钱养家孝敬爹妈又太唯心主义,他的正轨,兜兜转转,不离开一个“家”字。他是个活得很现实的人,远大前程纯属扯淡,一律免谈,他只觉得接下来就要买房买车,踏踏实实地给自己攒老婆本,给爸妈攒棺材本。
邵奶奶过世的时候,焚化的骨灰到如今都还寄放在火葬场的置物架上,每逢清明节,烧个纸钱就窝在一个一米见方的石头台上,十分委屈。
这是他最不能释怀的事情之一。
他就如同从一条岔开的小路上走了许久,又重新回到了他原先的坦途上。尽管这条小路,他磕磕绊绊走了将近七年,走得狼狈不堪,走得颠沛流离,却可以拍着胸脯,说一声,这一路走得至少堂堂正正、心安理得。
邵一乾傻傻地摸摸耳朵,小幅度地呼了口浊气,一股没来由的轻松忽地就涌上心头。
过往如同一个二百来斤的大胖子,一屁股坐在他身上,给他压得胸闷气短,压得他无法翻身,于是他奋力挣扎,硬生生地在那大胖子的压制下剥出了一线生机,而在那场角逐的尽头,裁判员终于宣布,他赢了。
当那个胖子终于哼哧哼哧地爬起来,头重脚轻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看见那个胖子伸出一双馒头肉手,特别友好地对他讲:“你好。”
撕开生活的面纱,底下铺陈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看得久了,那张脸竟也容光焕发、过目难忘。
邵奔和李红霞在不同的时间点赶来,可把珊珊高兴坏了,一个劲儿傻乐,攥着她爹妈的手死不松开,把攒了很久的任性和娇都撒了个够,到了晚上十来点才肯睡。
李红霞由始至终都是个剽悍的女人,这女人向来不知脸皮为何物。她白手起家,在批发市场靠给人裁裤脚为自己赚了一副薄本,又游说几个跟她一样营生的女人合伙开了家布艺店,等到稍微不那么紧张了,她们几个又投资了一家规模十分袖珍的平价干洗店,也算是在这个城市扎住脚跟。
她等珊珊睡着了,推推邵奔,直奔主题地开门见山道:“珊儿都回来了,你肯原谅我吗?我还想跟你过,还跟不跟我过了?”
这一对小夫妻都四十出头,李红霞风韵犹存,多年前萦绕在周身的那股浑厚的乡土气息淡了不少,在城市氛围的熏陶下也学着画淡妆,美貌不减是假的,但依旧引人注目却是真的。
皮囊换了个风采,心还是一样质朴天然。
漂亮女人为他一个糙汉子守身守心,邵奔一笑,话未出口,先老泪纵横。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独自在城市里生活都已经十分不易,年届四十,却还是各处看人脸色,就更别提她一个女人了,他谢谢她的等待,也谢谢她的执着。
拆线那天,邵一乾心情倍儿敞亮,吹着口哨骑着辆破两轮去医院,碰上电梯门口排长队,邵大爷把外套一脱,裹起来夹在腋下,推开楼梯间就上去了。
转了几圈,转晕了楼层,还撞见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靠在楼梯间的暖气片上抽烟。
女人剪着齐刘海,长头发乌黑顺滑,长度逼近腰际。
大冬天的,气温近零度,她却只穿了一条黑色的抹胸短裙,身材前凸/后翘,分外风情万种,脸上却挂着隔夜的残妆,眼影乌黑,嘴唇血红,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妆的前身本是个非主流烟熏妆。
以她为圆心,方圆两米内的空气都是一股幽幽的香水味。
邵一乾匆匆中扫了一眼,没留意,心说估计是哪个夜总会的小太妹。等爬上两三阶台阶,他脑子里有张脸突然闪了一下,他脚步一顿,又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面带疑惑地看了眼本楼层索引,指向妇科。
尽管隔着一层厚厚的烟熏妆,隔着一层浅浅淡淡的烟雾,还隔了一层经年累月的漫长时光,但邵一乾十分肯定,这绝对是个老朋友。
“你是……”
第55章 人非
“……西西?”
他说出这个名字,头皮好一阵发麻,心说扯什么牛蛋,井姑娘那也是个弯月牙形状的脸,鼻梁都被九级地震震得鼻腔塌方过了,根本不能有面部立体的感觉。
而眼前这女人鼻梁落在脸颊上的阴影都叫人望尘莫及,一个人吃什么化肥,能把鼻子吃挺,估计那化肥都得是天价。
所以他很快就把自己的笃定推翻了。
记忆中,李西西小时候有个死活不长头发的脑袋,别人家的孩子,头都剃过三四回了,她头皮上才贴上一层稀疏发黄的几根毛。
眼下的美人,那是教科书般的黑长直,涂着血红指甲的手夹着香烟的模样,七分的俊里头和进去三分的颓丧,有种虎落平阳的沧桑之态。
若非得强揪住那股异常熟悉的感觉不放,瞅来瞅去,大概此人和李西西一样,都是在眉目间高悬着一个“二”字,他对此倍感亲切。
邵一乾略略一笑:“认错了,对不住。”
他还没开溜,好家伙,那只夹着烟的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膀上,背后的女人娇笑一声:“这年头,还有这么搭讪的,古董货啊。”
邵一乾不愿多纠缠,也懒得理她,三两步迈上楼层就走。
那女人特别不要脸地在公众场合高声吆喝道:“哎哎哎你别走啊……你是和我睡了几次的……”
邵一乾拉开楼梯间的门,脚步轻快地拐进了楼道里,那小口哨吹得轻巧得简直要飞起来了。
没多久,另一个女人冒冒失失地从那楼梯门里闯了出来,满脸惊慌失措地跑到抽烟的美人跟前,捏着嗓子小声道:“别他妈浪了!哎我说大妹子,你什么时候染上这毛病的?活不成了!都是阳性的。”
抽烟的女人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面色冷如死灰,交叉抱着自己胳膊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喃喃道:“真的啊?”
那人恨起来,食指在她头上狠狠戳了一下:“我跟你们都怎么说的?我说要你们不要是个人都接,没人听!来小窑子找妞儿的,多半都是附近工地上的粗人,不知道都染了什么毛病……”
女人眼泪顺着面颊就滑下来:“我怎么能那么寸……凭什么是我?”
她突然发疯了一样,狠狠推了那人一把,把她推得翻坐在地,踩着恨天高站起来,分明还是一脸的眼泪,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强势起来,特别没诚意地“哈哈”两声,面无表情地道:“我下午去逛街,老娘这几年,高仿的驴牌没少用,就没挎过正牌的包包,攒那么多钱指望给自己挣套嫁妆,嘿,还嫁个屁……拿出来犒劳犒劳自己,死了也不算白活,这日子我早就过够够的了。”
她掷地有声地扔下这一席话,俯下身抽出那人手里的报告单,眼珠子左右摆了两摆,手指握拳,把那张纸攥成了纸团随手丢了出去,漫不经心地吹了吹自己指甲,似乎打算下午的逛街先去给指甲重新换个花色,轻飘飘道:“谁爱治谁治。”
说完,便取过放在窗台上的一件大衣,故意把曲线玲珑的腰扭得风光无限,在跨过门槛时,还回过头来嘟起红唇飞了个吻,这才特别潇洒地走了。
她走出楼梯间,走回医院的走廊里,强撑着装风流佳人的勇气一瞬间被强行从骨头里剥离,失魂落魄从脸上露将出来,她眼前的白墙上浮现出那一张轻飘飘的化验单——
姓名,李西西;性别,女;出生日期……HIV病毒,阳性。
迎面走过来一个老头,她七扭八歪地几步跑过去,抓住人家衣领,不分青红皂白地劈头就问:“是你吗?你个杀千刀的孙子,是你身上的毛病吗?”
一连这样问了好几个人,把家属都整毛了。路过的人都目不斜视,但其实都心生好奇,要忍不住打量,这个女人是从隔壁楼层里跑上来的失心疯吗?
胡言乱语,逮着男人就问“是不是你”,脚步摇摇晃晃,和刚从酒缸子里爬出来的大耗子没两样。
这一楼是妇科住院部,和产科紧挨着,楼道里挺着肚子的准妈妈遍地都是,还有几个马上要进产房接生,结果不知从哪里刮过来这么一个歇斯底里的女疯子,把护士站几个粉护士吓够呛,畏手畏脚地也不敢冒然上去抓她,只能慌忙招呼保安上来赶紧把人控制住,别把准妈妈们吓流产了那就坏大事了。
李西西像个二百五晚期患者一样,横冲直撞地左推右推,嘴里胡言乱语,真个哭哭笑笑、疯癫不堪,楼道里看热闹的人越发多,她全都视若无睹了。
保安一抓她手腕,她还特别有保护意识地大喊“流氓”,把保安也给祸祸地不敢近前,后来保安急眼了,把她嘴一捂,两人横抬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空间变小了,观众也少了,她也停住不喊了,眼泪开始拼命往下掉,大衣里的短裙在胡闹的过程中被推挤了上来,一径堆到了大腿根儿上,衣不蔽体、分外可怜。
她想起了许多事。
她记得她小时候被一个人绑了塞到了一个柜子里,哨子哥哥把她救了出来,街坊邻居都说她变得有些傻,非要她爸她妈带着她去大地方查一查。
大地方真好啊,她爸她妈给她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她还看见路过的橱窗里有许多特别珠光宝气的洋娃娃。
但是做完了检查,他们都回了乡下,她们家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小零食,和最高大洋气上档次的台式烤肠都变得没滋没味。
她就特别想出去玩,爸妈不允许,她就偷跑,带着她自己偷来的一卷钱,还有从家里小卖部裹出来的许多零食当干粮。这一偷跑出来,人生地不熟的,吃了一次章鱼小丸子,就把所有零钱都吃完了,着实吃了好几天苦头……
她胆子天生就贼大,二不拉几都在其次,胆大的小姑娘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和狗抢吃食,义愤填膺地指责一个老头不应该把饭菜倒掉,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被那老头带回了家里。
劫难自此拉开帷幕。
听新闻上说,跳蚤小国里有些富贵人家丧尽天良,会把自己的女子拴在地下室里当成性/奴,她也是后来正式入行后,和一帮小姐妹们扯闲篇时才意识到,她大概也算是那种肮脏玩意儿的一种。
暗无天日、逆来顺受、永无止境。
直到两年前,那糟老头老死了,她才逃了出来。摸良心讲,那臭老头对她挺好,不打不骂,她想吃什么就给买什么,比她亲生爹妈对她都好,就是不许她出门一步,连提都不能提,一提出门,那老头就会教训她一顿,然后加倍地补偿她。
糟老头吹灯拔蜡之后,她终于是出来了,不过她已经对“出来”这个字眼没有了太多感觉,出不出都一样,一出来,不过是一个小笼子换成了个大笼子。
有家不能回,这事要是被她爸妈知道了,不把她打死都得把她打得屎尿横流。
再后来,随波逐流,被那老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地伺候惯了,就这样了,实在乏善可陈。
事到如今,她感到特别后悔,能把肠子悔青的那种悔法儿。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心想“后悔”俩字儿怎么写?小学没毕业,学了的又重新还给老师了,只记得后悔的悔字左半边是个竖心旁。
掰着手指头算算她如今每天都在做些什么混账事?
逢淘宝节日狂欢了,疯狂屯衣服、屯彩妆、屯安全套,闲没事时候,和几个同行研究研究大片儿,分辨分辨哪个□□的声音最妩媚,试着自己学两声。
碰上真心喜欢的人了,三分钟热度地萌生了要弃恶从善的念头,但是做这一行当做得时间有些长,除了张开腿那一套功夫,别的本事一律没有,从个良也从得七零八落,从得九死一生的,索性拉倒。
婊/子如今染上瞎病了,正好,稀里糊涂地一死,世上少一祸害,不坏。
她挣开束缚,整了整自己衣服,久违的羞耻感终于再次控制了大脑至高点,咂摸一番方才的胡言乱语,觉得自己这泼撒得挺漂亮。
荣华富贵没享过,宝马香车也没坐过,貂皮北极熊皮都没披过,满汉全席没吃过,名山大川在电视上见过,数来数去,她在城里漂了这么久,就红帏纱帐躺过千百顶,风尘男女,露水姻缘,也算、也算……享尽了艳福。
艳福、艳福……只要有一样东西,叫她想起时觉得不枉此生,那她就觉得,值了。
值不值?值,不值?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事到如今,一切都随它去吧。该怎么活还怎么活,开弓没有回头箭,而且要越发放肆得活,怎么痛快怎么来。
她挺会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的,吃荤腥都吃了小半辈子,没道理到了最末尾的时候,突然改吃素,改吃斋念佛。
她打定了主意,然后没心没肺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和对面的人约定了时间去美甲修眉,然后电梯门又开了。
她漠然扫了眼进来的人,看见门里进来一个模样格外标志的女人,登时挺胸抬头,抖擞精神,企图和这个美妇人一较高下,比比谁更美丽。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差距悬殊。
那美妇人留了中分大波浪,仅着淡妆,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十分温柔地牵着一个高大男人的手,气场似有若无,既没有侵略夸张的尖锐感,也没有那股子我见犹怜的娇弱感,跟自己这一身不容忽视的、跟孔雀开屏一样巴不得人人都看见的耀眼截然不同。
岁月果然是她终其一生都买不起的天价化妆品啊。
她跟斗败的公鸡似的,悄咪咪地收了自己的冠,悻悻地缩进角落里,十分没劲地打开游戏软件给自己解闷。
然后这个神经粗得能跑马的婊/子姑娘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特别面熟,她又忍着妒意多扫了她一眼,猛地记起她妈小时候常常在她耳边叨叨的一个女人:哨子哥哥她那妖精娘,瓜子脸,桃花眼,远山眉。
美妇人右手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她更眼熟了。
是她妈口中那个妖精的丈夫。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然后有一双男的引起了她的注意,像她这种特殊职业的,能引起她注意力的,就三种情况,高、富、帅。
那是一对长相特别养眼的男生,高个的男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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