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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逆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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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一乾手无寸铁,只能转身就跑,同时又百分百确定这他妈的还在梦里呢,敢情他跑了半天居然只是逃出了一个梦中梦。这么一想,他冷汗就下来了,现在他身在的这个场景难不成也是个梦中梦吧?这么套叠起来,他得在梦里待到什么时候?
总跑也不是个办法,他被追得不耐烦,猛地来了个急刹车,原地站定后转身迎向那在身后一直穷追不舍的傻子,打算来个鱼死网破,兴许瞎猫碰死耗子就离开梦境了。
这时,头上的天空渐渐塌出了一定规模,越塌越大,渐渐出现了他所熟悉的场景——老邵家那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天花板,和上面那个造型傻逼的大灯泡。
他心里一阵激动,“啊”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言炎正跪在一旁捏着他胳膊当根擀面杖似的揉来揉去,看见他醒过来,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伸出一根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这是几?”
邵一乾:“……”
他静止了一会儿,先在自己脸上扇了一耳光,下手颇不留情,直抽得他眼冒金星,但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感激这么直白的痛觉。他老泪纵横地围观了自己所在的地方,还是睡前那张床,屋子里很暗,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手背上还扎着针头,沿着输液管往上看,吊瓶里的药水还有一小半。
邵奶奶正戴着一副老花镜坐在屋门口纳鞋底子,狗子正蜷在他的小腿上。
邵一乾对自己到底醒没醒这一点还是将信将疑,就勾勾手指吹了个口哨,说:“狗子,给爹过来。”
狗子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爹,然后莫名其妙地看了言炎一眼,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这才慢条斯理地踩着邵一乾大腿走了过去。
邵一乾心不在焉地给它顺了会儿毛,然后出手如电地拽了一把狗子华丽的猫尾巴。狗子十分凄厉地“喵”了一声,礼尚往来地一巴掌抽在邵一乾胳膊上,登时给他抓出三道血印子,纵身一跳,窝到邵奶奶脚边去了。
他舔了舔嘴角,彻底松了口气儿。梦中梦是言炎叫醒的,梦也是这小子叫醒的,邵一乾揉揉鼻子,对着救命恩人干笑了两声。
言炎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会儿,实在不能理解他这样自虐是为什么,便转了个头换了个方向端端正正地跪好,用遥控器打开电视,真巧,八百集少儿电视连续剧《喜羊羊与灰太狼》开始了。
邵一乾抬头看一眼表,他睡了一天了,小学都放学了,很好。他往后一倒,心里舒服地叹了口气:“不用上学的日子多好。”
也不知梦里的内容对他震撼太大,还是难得的发烧叫他浑身乏力,总之隔天上学的时候,陈萌说他蔫头耷脑得如同一根被腌制的烂黄瓜。
对于陈萌,邵一乾压根儿不能正视戴近视镜的陈萌,因为一看见陈萌,他就想起那条胖胖鱼,他就能不分场合地笑出来。
教室门口围了一群小朋友,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吵个不停,哦,当中还有一阵细细密密的抽泣声。
邵一乾表示“本宫年老体弱、力不能支”,正赖在陈萌肩膀上被拖着往里走,路过那一大坨人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好嘛,李西西正抱着她爸的腿抹眼泪儿呢。不想上学么,这滋味儿,他懂。
他在教室里有个得天独厚的座位,毗邻垃圾桶和教室的卫生角,没有同桌,他自己一个人坐拥两张桌子,但今天他走进教室里的时候,他旁边那张空桌子后已经坐了一个男生,他不认识。
陈萌好心解释道:“昨天新来的,叫宋包包。”
邵一乾眯着眼上下打量了这个男的,又瘦又小,白脸,小平头,尖嘴猴腮的,脸上还带俩十分厚重的熊猫眼,靠在后面墙上睡得生无可恋。要说的话,比他还能诠释什么叫做蔫头耷脑的腌黄瓜。
那人恰好把邵一乾进出自己座位的唯一通道给堵上了,邵一乾原本想一脚踹他凳子上,脚已经本能地踢了出去,但临到凳子腿了又硬生生给刹住了——阿弥陀佛,最近造不得孽。
他脚尖拐了个弯,直接放在桌面上,踩着桌面跳进了自己的座位。
没一会儿,隔一排坐在前面的李西西回来了,背影看上去整个人缩水一大圈,安安静静不动如山地坐在靠墙的位置上,特别不同寻常。
邵一乾如同往常那样顺手就团了一张纸砸了过去,正中人小姑娘的后脑勺,但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什么回应。
过了足足一分钟,李西西才转过身来,动作异常缓慢,头连带着脖子一起转了过来,顶着一双兔子眼,看向邵一乾的目光里都是胆怯,蚊子哼唧似的小声道:“什么事?”
邵一乾跟她能有什么事,单纯手贱而已。他磕巴了半天,发现自己实在接受不了小井这种横竖都很二的姑娘正儿八经地说人话的模样,顿时觉得十分无聊,断定她应该是被吓懵了。
试想水浒里的黑旋风李逵友情出演还珠格格里的男一,那画风有多清奇就不用细说了。
他表示自己无言看,就装模作样地抽出卷边卷得不能看的语文课本往桌子上一垫,把自己脸往上一贴,迅速进入了冬眠期。
一个暑假过去,少年人原本干净清爽的小平头已经长长了不少,头发在头顶上攒出了一个逆时针的发旋,看着就有种旺盛的生命力。
李西西自打回来以后就举止畏手畏脚,她想了想,从自己抽兜里掏出一个绿色的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邵一乾的胳膊旁边,又呆住不动看了一会儿邵一乾那辨识度很低的发旋儿,这才又慢吞吞地转了回去。也许是被自己杜撰出来的某种场景刺进了心坎,隐约还能看见她鼻翼的抽动。
要是邵一乾能注意看一眼,或许会更诧异于这小姑娘眼睛里的内容,那是晕开的墨色里摇晃着一层雾气,清亮的瞳仁里更多的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一种因为一无所知从而能一往无前的悲壮。
也不知暗示了什么。
彼时的邵一乾和他那新来的同桌宋包包一起,一个后仰靠在墙壁上,一个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一起睡得人事不省。一个似乎是因为极度困倦,一个是因为百无聊赖。
邵一乾天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说他蔫头耷脑呢,能乖乖睡一天也算,谁想他睡到一半,突然萌生了要去废井那里一看究竟的念头,保不齐傻子真有什么鬼话要说。
傻子生前就不招人待见,有人生没人养,孤零零地长到现在,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街坊邻居嘴上都说可怜,就没哪个人愿意劝劝傻子爹妈,这好歹是肚子里一块肉。
想到这儿,他登时就想逃课,正巧学校新开的英语课正吵得他不耐烦,那什么玩意儿叽里呱啦听得他耳朵直痒痒,就更想脚底抹油了。
话说起来,前些日子小学里来了个教英语的美女老师,长得那叫一个洋气,跟电视里走出来的洋娃娃似的,邵一乾眼珠子跟着她转了几天,越看越觉得她像小卖店儿里的风干牛肉,缩水就跟辣条似的。
等这个新鲜感一过,他连英语书都不知道扔哪去了,只依稀记得书上就写了几个不堪入目的汉字——姑的毛宁、也死。
毕竟你不能指望一个连声母韵母到现在都还稀里糊涂的人背ABCD,难度系数忒大。
他说风就是雨,说走就走,三两下窜出位子,两手往窗台上一撑就跳了出去。
新来的英语老师是个城里来的,不知道这孩子天生用来克教书匠的,本身又年纪轻轻,头一遭碰见这种类型的,哪里受得住学生这么不把她当回事儿,登时踩着高跟鞋就追了出来。但她没想到的是……这熊孩子果然没把她当盘儿菜,转过楼道口扬长而去。
邵一乾走了不知道,那英语老师自己下不来台,在教室门口自己给哭了。他路过一年级的教室时,言炎端端正正坐在位子上写字,左撇子在人群里一打眼儿扫过去就是与众不同。
他手贱,又顺手拽了一把言炎的小辫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跳出围墙,跑了。
昨天下了一整天雨,大片的草全都伏在地上,把那废井盖得不露端倪,他来回转了好几圈儿愣是没找着,正纳闷儿呢,远处出现一个眼熟的身影。
他的新任同桌宋包包估计也是跟着他后脚溜了出来,一路走得鬼鬼祟祟的。那宋包包人又低又瘦,跟条芝麻杆儿差不多,颇有目的性的往一个方向前行,脚步还挺急。
邵一乾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上去看看呗。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大致方向应该是在村子的南边儿,视野里渐渐开始出现稀稀落落的房屋。邵一乾看着宋包包直接走进了一个有小二层的民居里,然后陆陆续续又跟进去了许多人,也有出来的,年纪都在十岁上下,几乎都是男的。
那小二层所有的窗户都被黑布遮挡得密不透风,灰扑扑得蹲在不远处,越看越神秘。
邵一乾心里那好奇都快要把他淹死了,加上他打小爱凑热闹,这种时候没有不去插一杠子的道理。
恰好又有几个人走过来,他就大摇大摆地跟着几个人一起进去了。一推开门,屋子里特别黑,一股浓厚的烟味儿熏得他先打了一连串喷嚏,而后周遭的氛围逐渐清晰起来——耳朵里是不绝如缕的按键声,鼻尖是一股混合了泡面味儿的死烟味儿,瞳孔上映出来的是一条窄窄的通向上层的铁皮楼梯。
后面有人推他,语气极不耐烦:“上不上?不上别挡道儿。”
邵一乾扫了身后那人一眼,是个染黄毛的大个子,嘴里叼着根烟,耳朵上还有个十分恶俗的大耳环。
他心里骂了一声“让你妈逼”,好狗不挡道地侧过了身,跟在那黄毛身后走了上去。
十分奇怪的是,他越往上走,心里放肆疯狂的成分便越来越多,几乎要刺破胸腔跃出来。那些气味与神秘像有某种难以抗拒的魔力,吸引着他身不由己,令他脚步难以控制,叫他由内而外生发出一种对未领域的恐惧——尽管没有血腥,没有暴力,仅仅是这逼仄的空间已然叫他毛骨悚然。
然后如同开启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楼梯走到尽头,乌烟瘴气的空间里出现了几十台对他来说还太新鲜玩意儿——电脑。
第11章 异端
陌生又刺激的感觉油然而生,不断晃动的画面给他带来一种新鲜感,他顺着桌椅间的窄道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猫在角落里的宋包包,他面前那张桌子上还摆着一盒泡面,从那冲天的馊味儿判断,八成是隔夜的。
“这是什么?”
宋包包头也不抬,忙里抽空顺嘴溜了一句:“打怪升级啊。”
邵一乾十分自觉地从一边搬来凳子坐在宋包包旁边,对屏幕上的特效、技能拿出了一种叫做“不耻下问”的良好品质,甚至有好几次都伸爪子企图戳几下键盘。
大概人都有好为人师的臭毛病,宋包包边讲边师范,越说越唾沫横飞,简直嘚瑟起飞。俩人迅速建立起了一种临时的师生关系,邵一乾无师自通地开发出了又一种特质——狗腿天份,生平第一次十分有眼色地给说得口干的传授者倒了杯水。
那宋包包长了一对招风耳,被电脑屏幕一照,整个耳朵都是红通通的,他指指楼梯口一台电脑,飞快道:“去那里交钱,黑网吧,不要身份证。”
邵一乾一扭头,恰好隔壁桌的电脑屏幕上爆发出一片白色特效,那些光被他的脸接了个正着——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没有任何一道叫做年轮的痕迹,好一张生涩的脸。
那宋包包本身就是个坑爹货,他在游戏上的ID十分白痴,非主流就算了,还充分体现了青春伤痛特色,叫做“倪硪狠狠璦”。这三字加一起,邵一乾只认识四个半个字——平均分配给四个字中的一半,就是“人石我王”。
邵一乾是个网络菜鸟,什么都要请教,申请账号、设置密码、起个网名,一系列全都交给了宋包包。
宋包包一看就是个老司机,他十分熟练地在浏览器上键入“非主流网名大全”,唰出来一大片,全是一个风格的。
邵一乾盯着那屏幕简直都舍不得眨眼了,打小就没出过远门、没多少见识的熊孩子觉得这个东西十分神奇,比去小树林里抓知了有意思,比“西天取经”有意思多了。
他接盘宋包包的游戏界面,以他那菜鸟水平帮宋包包输掉了一连串PK,还被游戏里的野猪攻击得掉血掉个不停,那小人一直在“啊啊啊啊”,没几下就死了好几次了。
“卧槽这掉老鼻子经验了,都让你给我整坏了!”
邵一乾闻言,立马站住不动,还专门往那猪窝里凑了一点儿,成功地把那小人再次搞死了。
可把宋包包给肉疼坏了,他看也没看就瞎复制了一行,往那空白里一填,急吼吼地换过来救自己,然后邵一乾开的那台机子上提示账号注册成功。
邵一乾简单点评了下:“‘意外怀孕怎么办’,好名字,我喜欢。”中间那个“孕”字他不认识,他根据上下文猜的。
俩人进好友系统、师徒系统的时候,界面提示的风格简直在鬼畜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玩家“倪硪狠狠璦”和玩家“意外怀孕怎么办”结为好友、结成师徒关系。
游戏似乎特别能拉进男生之间的距离,早上的时候邵一乾还特别想踹他,时间到十点左右,他俩都能哥俩好了,就连午饭都能同吃一碗泡面了。
将过十二点左右,有些黑暗的网吧里渐渐起了一阵骚动。
“我钱包呢?!”
说话的就是早上那个黄毛。此言一出,从黑网吧的四面八方射过来几道光线,砸键盘的声音都默契地停了下来。
宋包包慢动作把自己缩成一团,委委屈屈地把头别在桌子下,悄声道:“千万别惹这黄毛,汽配厂老板的儿子,少管所三进三出,抽烟喝酒打架斗殴,还捅过人。”
邵一乾不以为意,他连个视线都懒得匀一个,他手指一摸到键盘就停不下来,并且在这诡异的沉默里反倒越来越来劲了。
宋包包简直想把他按地上打一顿,整个网吧里就他们这里声儿最大,最吸引注意力。他急忙把邵一乾那一直蹦哒不停的手按住,在电脑的缝隙里觑了一眼那黄毛。
好的不灵坏的灵。那黄毛眼瞅着就过来了,邵一乾还不动如山地坐那儿打游戏——虽然以他那水平根本也打不出什么花儿来,顶多是被打游戏。
“你小子脸生啊?打哪儿来的?”
那黄毛吊着眼角问道。他这一问,黑网吧的各个角落顿时就站起来几个人,借着灯光打量,那些人各个染头发,还赤橙黄绿青蓝紫各不相同,凑一个葫芦娃七兄弟绰绰有余了,这会儿看来大有合体成金刚葫芦娃的架势。
邵一乾先把自己那无足轻重的账号退到安全地方,确定不会有小怪偷袭了后,这才站起来。他刚才摸键盘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会儿突然一反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角眉梢都攒出来一股寒气,歪着身子靠坐在电脑桌上,同样斜着眼道:“无可奉告。”
宋包包一边拉他袖子,一边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陪着脸笑:“大哥,他新来的,不懂规矩,哈哈,您……”
那黄毛一挥手,身后有个跟班模样的小子立马凑上来,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动脚。
邵一乾反手按住那个肆无忌惮在他口袋里乱摸乱掏的手,慢条斯理道:“这样吧,咱们打个赌,你要是能在我身上搜出你钱包,我剁个手指头给你;你要是搜不到,跪下来给我叫爸爸。”
宋包包扭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十万匹羊驼在跳广场舞,翻腾起来的烟尘在空中汇聚成四个字——妈的智障。
黄毛刚想说什么,邵一乾又补了一句:“有种就别孬。要么你就别搜,要么搜就一定搜到。”
黄毛“啧啧”了两声,突然伸手在邵一乾下巴上摸了一下,提起裤腿往身后的转移上一坐,翘个二郎腿,挑眉道:“激将法,我不稀的吃你这一套。你看看这谁的地盘儿,跟你废什么话,就是搜不到我也能揍你一顿。”
宋包包还在徒劳地两边调和:“误会误会,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黄毛摸他下巴把邵一乾恶心够呛,他顿时把“少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这句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垂头看了黄毛一眼,用一种十分恶劣的语气挑衅道:“就你这样的……”
说时迟那时快,那黄毛还在等邵一乾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对面的小子突然伸腿在转椅的扶手上狠狠蹬了一脚。黄毛或许今天合该倒霉,那椅子的底座的仨轱辘有一个是坏的,被这么一踹,登时就崩飞了,转椅连带着人就往后仰倒,掀起了一阵人仰马翻。
可怜那黄毛压根儿就没想到在自己老窝里还能有这么个毒瘤,老子妈地破口大骂了起来,然后……一碗隔夜泡面从天而降。
宋包包登时就惊呆了,喃喃道:“妈呀……”
邵一乾一把丢了那空碗,扯着他袖子往外拉:“妈个屁!要你那腿用来当摆设的?!”
黑网吧里地方小,电脑却不少,除了楼梯口通向内里的一条窄道,其余地方压根儿也没地方下脚。其余的狗腿都被堵在电脑桌后,还有几个已经踩上了桌面打算走空中道路赶来支援。而那黄毛被椅子压在地上,那一坨恰好挡在了离开的路上。
邵一乾就踏着那椅子直接蹦了出去,几步跑到楼梯口,沿着楼梯扶手滑了下去,一路上接连撞倒了三四个上来的人。他那每一个步骤都十分干脆,就没有任何犹豫的停顿,似乎彩排了许多遍。
别的不提,邵一乾打群架在小学里一直被奉为开山祖师,他人小胆大,什么人都敢惹,惹得起的惹到底,惹不起的先惹再说,原因是他觉得孤单一个人跟自己玩儿很没意思。他曾经穷极无聊的时候,还专门抓过一条蛇和一只麻雀放一起,蹲在一边看了一下午的蛇雀大战。
所以邵一乾概念里,这么点儿事和这么事儿妈的人基本是个芝麻大的屁事。
再看整个网吧都乌烟瘴气得不像话了,全堵一起在拧麻花。
邵一乾这种撩了就跑的、光拉屎不擦屁股、光管杀不管埋的臭毛病被宋包包鄙视得不行。
那骂骂咧咧的老司机跟在邵一乾屁股后面跑出来,气喘吁吁道:“你小子吃辣椒长大的?有话好好说,那是什么人,那是杂碎,你在太岁头上动土……”
然后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邵一乾从裤裆里摸出一个黑色钱包来,话音自动给停了。
肇事者晃晃手上的钱包,洋洋得意道:“辣椒打从明天起就跟我姓了你不知道?”
刚才跑得太急,跑得他嘴唇有一抹十分艳丽的红,一对桃花眼的眼尾眯起来,似乎是从内眼角拖拽出来的一条异常流畅的线,好看得不像话,跟刚才那个专门挑事的兔崽子简直不是一个人。
好嘛,原先宋包包一直以为邵一乾是被冤枉的,到这儿根本就是把这种罪名坐实了,他还真没见过做贼的还敢这么嚣张的。这种先发制人的行为把宋包包一气儿将在了原地,再加上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朋友,他自动就给结巴上了:“我要、要跟你、断断绝师徒关系……”
说什么都晚了,屁都放出来了绝没有再坐回去的道理,于是这俩拴在一条线上的蚂蚱便顺理成章地交换了江湖帖,在继师徒关系之后又达成了一个暂时的命运共同体,当然更多的是承诺万一黄毛来报复,俩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你先死”。
回到学校的时候,一年级的小朋友正在排队等待放学,啊,不是,好像在等待打预防针,言炎就站在第一排的位置。他长得太慢了,个头磨磨蹭蹭的,穿着蓝色的运动校服往那一站,看上去就十分乖巧。
不过他这会儿正低着头在玩儿手上的什么东西。
邵一乾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欠地又拽了言炎的小辫子,看见那小子手上正缠着一根铁丝绕来绕去。
言炎那手指头顿时就见红了——玩儿得太专注,被邵一乾的突袭惊了半跳,自己把铁丝扎手里去了。
这小屁孩儿有时候机灵得厉害,有时候又呆得叫人心醉。比如这会儿,他自己手被扎了个窟窿,血直往外涌,他还呆呆地傻站着,抬起头来看着邵一乾,眉心微皱,说:“今天帮三个小朋友抄作业,被老师发现了……啊,流血了。”
邵一乾一时有一种弟弟在学校被人欺负回家找哥哥报仇的自豪感,然而他并不打算采取下一步措施。他就半弯着上半身,捏着那根铁丝拉出来,语重心长道:“下次再有小朋友叫你帮写作业,你就说你有个哥哥叫邵一乾,在楼上三年级。”
言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捂着自己手往教室里走,边走边说:“嗯!我有个哥哥叫邵一乾,邵一乾有个叔叔叫言炎。”
邵一乾:“……”
“这大半天儿的你上哪儿去了?”陈萌急急忙忙跑来了,手上还捏着一张十分清新脱俗的鸡屎绿信封。
“小井离校出走了。”
陈萌那语气不自觉有些酸:“全班人,就给你留了个字条,我们都没有。”
邵一乾不走心地解惑道:“因为你们丑。”
陈萌:“……”
留信人用一种夸张而又艳俗的色彩,用尽全力端端正正地写了几行七扭八歪的娃娃字。
“哨子哥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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