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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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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强迫他不洗澡,他熬不过两天就得发疯。
和他一起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余夏生已经把他的生活习性摸得七七八八。于秋凉一回家,连鞋都顾不上换,先跑到卫生间门口看老鬼有没有给自己烧水。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余夏生是只心细的老鬼,他于百忙之中抽空给于秋凉按了一下烧水的按键。于秋凉眯起眼睛辨认按键左侧跳动着的数字,在心里粗略一算,大概再过上十来分钟,自己就能洗个热气腾腾的澡。
“你晚上洗不洗?你要是洗的话我就不关水了。”于秋凉死皮赖脸,跟着余夏生蹭吃蹭喝,狼吞虎咽一通,草草填饱肚子,又急着跑去洗澡。余夏生拿了根薯条,慢条斯理地蘸着番茄酱,听到于秋凉问自己,便懒懒地抬起眼帘看对方:“我下午洗过,你洗完把水关了就行。今天没作业吧?早点上床睡觉。”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待会儿还要出门似的。于秋凉皱了皱眉,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就照余夏生这股懒劲儿,白天正常工作他都不见得想去,更别说夜里加班。接过余夏生递过来的浴巾,于秋凉一躬身钻进了卫生间,准备舒舒服服地泡进热水里,做一条快乐的小咸鱼。
大概洗热水澡有助于放松心情,白天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爽,此刻在热水的冲刷之下忽然一扫而空。于秋凉半闭着眼,在朦胧的水汽中摸索着去拿放在架子上的洗发水。他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够到,正当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手下突然多出了一个硬硬的罐子。他眯起眼,依稀辨认出那瓶洗发水的轮廓,他怀疑是余夏生把洗发水挪了地方,所以他刚刚才够不到。
洗发水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在鼻端,于秋凉很喜欢这个味道,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他洗头发的时候不关花洒,任由热水淋在自己身上,他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如果这时候关掉花洒,他多半要觉得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余夏生的脚步,也掩盖了轻微的关门声,于秋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感觉身后刮来一阵阴风。
卫生间的门正对着主卧的门,而主卧的门正对着屋里的窗户。于秋凉心想这阵风恐怕是从外面吹过来的,可能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上主卧的窗。他被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再次拧开花洒,而这一回他的手碰到花洒开关时,竟然摸了一手滑腻腻的东西。
恐怖电影里的情节骤然出现在于秋凉脑海之中,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竟真的看到自己沾了满手血腥。他不由瞠目结舌,恨不得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尖利的笑声从门外传过来,于秋凉吓得一抖,定睛一看,手上的血迹竟然消失了。他犹疑着拧开花洒,但见从头顶上淋下来的依然是清水,多少放下了心。余夏生还在外面守着,不可能有其他妖魔鬼怪过来骚扰小孩子,于秋凉认为那些鬼魂没有偷看未成年人洗澡的怪癖。
他选择性忽略了门外的笑声,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幻觉。
男孩子洗澡一般比女孩子要快,不过于秋凉比较讲究,洗一次澡起码要洗半个小时。等到他终于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整。今天余夏生没过来敲门,于秋凉觉得有些奇怪,但同时他又想到余夏生最近总是在忙,也许在他洗澡的这会儿,老鬼已经回屋睡着了。早睡早起,生活规律,怪不得余夏生身材好。可身材好又怎么样,就算他有腹肌,他还是死得早。于秋凉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幽幽地叹了口气。
忽然之间,卫生间的灯灭了,外面的客厅以及餐厅也陷入一片黑暗。于秋凉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吹风机摔下地。一片黑暗当中,只剩下他的手机屏还在洗漱台上坚强地亮着光。于秋凉一边伸手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一边想着自己上一次交电费是在哪一天。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回不是跳闸就是小区统一断电,灯忽然黑掉,绝对不是因为他没交电费。
于秋凉尝试着喊了两声,想叫余夏生去楼道里看看是不是跳闸,但外面安静得要命,没有一个人来应答他。或许余夏生是真睡着了,算了,不麻烦他了,让他好好休息。于秋凉飞速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正要开门出去,结果“啪”地一下,整个家里的灯全亮了起来。这是余夏生出去过了?怎么也不吱个声?于秋凉觉得奇怪,又看到卫生间的门上映着一个黑影。
“跳闸?”于秋凉盯着那个黑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外面的那个影子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怎的,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余夏生。于秋凉往后退了一步,慌忙去抓手机,正想给余夏生打电话,门外的黑影却突然有了动作,一下子撞开了卫生间的门。
率先滚进来的是一个药瓶,包装极其老旧,像十几年前的款式。于秋凉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了格格声,但一定不是因为冷。他终于想起来,主卧的窗户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他觉得外面空气不好,因此不常开窗,而余夏生也是一样。在他洗澡时吹过来的冷风,看样子是发源于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这、这位姐姐……有话好好说?”于秋凉惊恐地看着面前穿着破旧衣裳的女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恨身上的睡衣太薄,如果面前这只女鬼伸出蓄着长指甲的双手来抓他,这套睡衣抵挡不了一时半刻。倘若人能穿着铠甲洗澡就好了,倘若人像乌龟那样有个壳就好了。于秋凉看着女鬼,大气也不敢出,他仍然紧紧盯着洗漱台上的手机,准备趁对方不注意,先给莫名失踪的余夏生发条消息。
“你,认识顾嘉。”果真像于秋凉所假设的那样,女鬼伸出了指甲长长的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前。那张惨白惨白的脸近在咫尺,于秋凉几乎晕厥,他何德何能在这群女鬼中间如此受欢迎,为什么这女鬼不去欺负余夏生?
幸好于秋凉平生最擅长撒谎和演戏,他将奥斯卡影帝的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向面前的女鬼讨饶:“这位姐姐,我是听说过顾学姐的名字,但我真的不认识她啊!那个和我在一起的,他比我见的鬼更多,姐姐您要是想打听顾学姐的事,您可以去问他……”
也许是他装得太像,女鬼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于秋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接近了胜利。他乘胜追击,继续装傻卖乖,一口咬定自己不认得顾嘉,然而那女鬼忽然凑过来,在他身上闻了闻,顿时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尖声骂道:“你身上明明就有她的气味,你还敢说你不认识她?!”
她这句话怎么听上去就这么奇怪呢?于秋凉脑袋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句子: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他抬起胳膊使劲闻了闻,但除了洗发水的味道,其他的气味什么也没闻见。要说他身上真有谁的气味,那也只能是洗发水的香气,这个女鬼说他身上沾了余夏生的“香水味”还差不多,凭什么说他身上有顾嘉的气味?
“演什么呢?!”女鬼张开血盆大口,里面长了两排尖牙。她在于秋凉肩上狠狠地啃了一口,疼得于秋凉眼冒金星。他恍然惊觉自己刚刚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原来这只鬼也在和他飚演技。人生在世,满满的都是套路,鬼也他妈会玩套路了。
但这只女鬼咬了他一口,很快又把他放开。于秋凉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肩上的伤口并不算太深,日后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但疼是真的疼,而且他刚刚洗过澡,这算是白洗了。
于秋凉心疼水费,一时间委屈得想哭。
怪力女鬼一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单手拖着他走到了客厅。挣扎之间,于秋凉抓住了手机,使出了单身十七年的手速,飞快地给余夏生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但愿老鬼在看手机,他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看老鬼有没有及时接收到他的消息。
女鬼一路拖曳着于秋凉,一条长长的血迹从卫生间拖到客厅。于秋凉嗷嗷地哀嚎起来,心疼他今天下午才擦干净的地板。那女鬼可能也是第一次吓人,业务不太熟练,除了露出尖牙恐吓于秋凉之外,并没有其他能对他造成精神威吓的举动。
肉体上的疼痛,对于秋凉而言不算难熬,他肩上那个血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看来死了以后,他的自愈能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他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是在哭他被咬出来的伤口,而是在哭他洗澡洗衣服以及擦地板用掉的水。在独居的年轻学生眼里,水就是钱,水很金贵。毕竟给这间房子缴纳水电费的是他,不是这突然冒出来捣乱的女鬼。
魔音穿脑,直叫那女鬼也心烦意乱。她把于秋凉往地上一甩,双目瞬间变得血红。于秋凉往旁边一滚,躲开她如刀刃一般的长指甲,顺手抓过旁边的小板凳,把她挡在了一臂距离之外。
不过,脆弱的塑料小板凳显然不能充当盾牌,它没能扛多久,就在女鬼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下崩裂成了碎片。于秋凉又“嗷”地嚎了一嗓子,做好了肚皮上或者胸前出现五个血洞的准备,但女鬼的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她消散在于秋凉的眼前。钥匙开门的声音咔哒咔哒地响起,于秋凉躺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余夏生回来了。
当天夜里,于秋凉并没有睡好,他恹恹地缩在被子里,像大章鱼那样把余夏生缠得死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在他心间狂奔而过,他最后数到了几万只羊,也没能成功睡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被他缠着的余夏生。接到于秋凉发来的消息时,余夏生正在外面和路怀明共同处理一起突发事件,由于担心于秋凉出事,在路怀明那里不好交代,他是找了个借口飞奔回来的。
不管是人是鬼,在剧烈的运动过后,都会出现两个极端:一种是运动过后就亢奋的类型,另一种则是将体力消耗殆尽之后倒头便睡的类型。很显然,余夏生他是第一个。路灯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明晃晃的线。余夏生注视着那条线,也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到外头乱跑不?”余夏生在熊孩子腿上掐了一把,故意问道,“她在你洗澡的时候进来的?还有没有咬你别的地方?你这浑身没几两肉,倒是挺招女孩子喜欢。”
“你能少说两句吗大哥,她那一嘴巴牙齿跟鲨鱼似的,你让她咬你一口?”于秋凉气得牙根痒痒,又为自己辩驳,“不是我去那的,是我同桌拉我去的,我他妈怎么知道会在楼里撞鬼啊?”
“哦,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咋这么听话呢。”余夏生忽然笑了,于秋凉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这是一切喜欢偷换概念的老师和家长惯用的句式: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咋这么听话呢?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去啊?
于秋凉甚至想好了要怎样反击:他让我干这事,我不一定会死,可能还挺开心,所以我选择听他的;但他让我去死,那我一定会死,我闲着没事送死干什么?我有病吗?
可余夏生却没有这样说,他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于秋凉准备好的说辞也失去了它的作用。余夏生只是闭着眼,隔着睡衣摸了摸于秋凉的肩膀,以慈父般的口吻关怀道:“还疼不疼?你下次也听我的话呗,少往那种不干净的地方跑,对你没好处。”
“行吧,下回不去了。”于秋凉又挤得离他近了一些,好似抱紧了护身符,“我困死了,明天你给我请个假呗?”
“不行。”余夏生一口回绝。
“你看看你手机,都几点了,我明天上课得睡死!万一我睡着的时候,她又来缠着我怎么办?学校又不让家长进,你想找也找不到我,到时候我就被女鬼抓走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于秋凉呜呜地干嚎,半滴泪也没有。余夏生心知这小子只是想睡觉而不是真的怕,但安全起见,他决定容忍于秋凉一次,替于秋凉请一回假。
只是于秋凉如果呆在家里,那自己的工作也就不必去做了,还是安安生生在家做个全职保姆吧。余夏生心力交瘁,觉得新中国尚且存在一个名为于秋凉的剥削阶级,是压在劳动者背上的一座大山。
第16章 药瓶
一到休息的时候,于秋凉反而起得很早,余夏生一大早就被咸猪手摸醒,不由得怀疑起了于秋凉请假到底是不是为了睡觉。老鬼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未成年骚扰的一天,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听到了自己三观碎裂的声音。于秋凉是世间一朵不可多得的奇葩,他对别人的腹肌有一种莫名的执着。余夏生忍了又忍,总算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他心平气和地推开于秋凉的爪子,警告道:“你要是再乱摸,从明天开始我就每天五点叫你起来跑步。”
跑步和这件事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于秋凉睁开眼,困惑地看着余夏生,真心实意地发问:“所以我为什么要跑步?”
“等你肚子上分出来八块以后,你就可以摸自己的肚子。”余夏生把上衣扒拉下来,翻了个身背对于秋凉。他好不容易逮到个休假的机会,绝不能将其白白浪费掉。他宁可睡上一整天,也不愿意再陪小孩子玩游戏,就让于秋凉自娱自乐去吧!
于秋凉打了个哈欠,感到十分无趣。他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还是觉得没意思,正想爬起来去厨房找余夏生私藏的碳酸饮料,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侧耳细听,他发觉这是有人在拿钥匙开门。有他家钥匙的不外乎那么几人,除了他本人,剩下的就是他爹和他妈。于秋凉的亲爹轻易不来找他,每个月按时过来的,大概是惦记儿子的亲娘。
“唉……”于秋凉少见地手忙脚乱起来。他大概知道他妈妈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他现在不及时出去阻拦,等会儿他妈就要走进卧室,看到床上酣睡的余夏生了。于秋凉简直不敢想象她看到余夏生时可能会有怎样的表情,他觉得老妈大概会当场崩溃。并且,如果她回去以后把这事对于秋凉的爹说了,明天于秋凉一定会挨一顿毒打。
外面的大门轻轻地合上了,余夏生被惊醒,正要下床去看,却被于秋凉蒙上被子按了回去。于秋凉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像在告诉他不要动,随后在老鬼诧异的眼神里,熊孩子黑着一张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下了床。
“妈……”于秋凉反手关上卧室门,从老妈手中接过那个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有些无奈地说,“我不吃这个,浪费钱,也没什么用。”
“既然身体不好,就听话把药吃了。”于妈妈温和地劝道,继而又问,“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这两天休息不好,喘不过气,有点儿难受,就请假在家躺着了。”于秋凉揉了揉眼睛,终于想起自己逼着余夏生请假是为了补眠。他昨天没睡够,这时候眼睛边上应该是一圈青黑,如果去照照镜子,也许能看到一只国宝大熊猫。
儿子的脸色实在是太差,所以于妈妈没有起疑。她习惯性地叮嘱几句,要于秋凉多喝热水,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匆匆忙忙就要离开。她今天还要上班,看来那些药,是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医院拿来的。于秋凉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
“妈,我姐最近……在干什么?”于秋凉送母亲出门,没话找话地问起了姐姐。他最近的时间线有些混乱,甚至记不清姐姐是已经毕业了,还是仍在上学。他对姐姐最后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两个月以前的那次会面,当时姐姐刚谈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有没有新的进展。
好久没有从儿子嘴里听到他关心别人的话,于妈妈莫名松了口气,看来孩子最近心情还是不错。她斟酌了一下词句,轻声回答:“和男朋友处得还行,应该再过几年就能结婚。”
于秋凉很想说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且结了婚也不一定能幸福,但对着妈妈,这种藏着针夹着刀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虽然他不相信婚姻和爱情能带给人真正的快乐,但既然别人都乐在其中,他又何必去浇灭他们的兴致,做一个不近人情的坏人?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门里,梳理着脑袋后面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昨天他没把头发完全吹干就睡了,结果头发被压得翘了起来,等会儿估计还得拿水往上浇,把它重新打湿之后,再把它压下去。
半长不长的头发,就这一点最麻烦。不过,要让于秋凉剪头发,他打死也不愿意。想起之前被迫剪头发的经历,他就感到浑身不舒服,他讨厌一切强制实施的东西,他讨厌和大多数人“统一”。
妈妈站在门前,没有很快离开。她最后往门里张望了一眼,似乎觉得屋里有些凌乱,修得整齐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你爸爸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住?”于秋凉听见她说,“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你同学们有自己住的吗?自己住太不安全了,改天你收拾收拾……”
“妈。”于秋凉生硬地打断她,“上班要迟到了。”
于妈妈抿了抿嘴,转身走下了楼梯。
尽管于秋凉说了很多次自己不想吃药,但他的亲人每个月还是按时把药给他送来。上个月的药已经被他扔了,这个月的药他同样也不打算吃。在一个无药可救的人身上花这么多钱真的值得吗?于秋凉又开始烦躁。他觉得他生下来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的,这么一大堆药,谁知道又花了他妈妈几个月的工资!
这玩意儿真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秋凉把它们放在餐桌上,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他打开塑料袋,盯着那些瓶子盒子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一颗药也没吃。如果有人专门收购这些药就好了,他很想把它们转换成钱。
余夏生一直在卧室里躺着,没有动静。于秋凉现在懒得去管老鬼在干什么了,反正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不晓得余夏生平时有多么累,于秋凉发现他是动若脱兔,静若死猪。他忙起来是真的忙,懒起来也是真的懒。
又过了几个小时,直到卧室里薄薄的窗帘都挡不住外面的太阳光,余夏生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于秋凉反而开始犯困,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眼底的乌青,耷拉着眼皮走回卧室,一头扎进乱成一团的被子里,好像一只要躲在窝里过冬的松鼠。
“早上是你妈妈过来了?”余夏生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他,语气中不乏调侃的成分,“怎么,把我藏起来,怕被家长发现啊?”
“你脑袋里想的什么?”于秋凉说,“路怀明他知道你这么变态吗?我未成年诶!”
余夏生大感惊奇:“你在别人身上乱摸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自己未成年?”
“闭嘴。”于秋凉毫不客气,在床上扑腾着给了他一脚。
或许是看出来于秋凉不太开心,余夏生没再说话。于秋凉闭着眼睛,听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禁在心里计较起了余夏生该付给他多少水费。数学使人头晕,算数使人犯困,于秋凉昨天夜里数了多少只羊都没能睡着,如今在心里做了几道计算题,居然就直接睡了。
余夏生叼着一袋奶,提着外面桌上那个塑料袋走进屋里,刚想摇醒于秋凉问他这都是什么药,却发现这熊孩子已经睡着了。睡回笼觉好像是不太好,但于秋凉已经睡着了,再把他摇醒貌似有点残忍。余夏生犹豫半天,最终决定让于秋凉好好补觉。
老鬼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研究那些瓶子盒子。他发现袋子里装的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感冒药之类的东西,甚至算不上家中常备药品。高中生有什么可焦虑的?余夏生挑了挑眉。他突然明白了路怀明为什么说于秋凉这孩子有点问题,也明白了于秋凉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变得不开心。
睡回笼觉是不好的,因为睡回笼觉容易碰上鬼压床。于秋凉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状况,可只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也许是因为心情太糟,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呼呼地吹过冷风,他整个人都快要被冻僵了。这个梦果然真实,真实到让他发疯,真实到让他烦躁。
他听见耳畔炸裂开的尖利笑声,笑声险些刺破他的耳膜。太吵了,太吵了,都是什么东西在吵闹?于秋凉反感别人的吵闹声,更讨厌这种尖叫声。他仔细一听,发现那些声音有男有女,但是没有老人,只有少年。阴冷的风不再吹拂他的手臂,转而吹着他的侧脸,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向他慢慢爬来。他挣扎着张开眼,疑心是窗未关好,半梦半醒之间却见到门窗紧闭。可那阴风,它从何而来?
他翻了个身,把右臂伸出床沿,想以悬空的感觉强迫自己冷静。然而床底下好像藏着小鬼,它们笑着伸出手,抓紧他的手把他往下拖拽。他想再次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到无法睁开,只好任由鬼怪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入地底深处。
穿过重重迷雾,幽暗的光就在眼前。原来迷雾当中同样有着另外一个世界,这是一个庞大的海岛。神秘的海岛上伫立着巨大的石雕,无一例外都雕刻成人脸的模样。哭着的,笑着的,冷冰冰没有表情的……他发现这里的天空是永远不会亮起的黑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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