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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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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天井里每天都安排值日生打扫,但是泥土灰尘之类的污物还是不少。小女孩扑倒在地面,校服上立马沾了一层浮灰,还混合着泥巴。于秋凉才把她扶起来,就看到红色的校服上衣变成了黑色,他轻轻地“嘶”了一声,觉得有些头疼。他现在看着这姑娘的衣服,就好像看到了被他弟弟弄脏的那条裤子一样,第一反应便是“这真他妈难洗”。
  怎么办呢?大冬天的,去拿水洗肯定不太现实,就算他不嫌冷,他也不能认为这姑娘也不嫌冷。好在于秋凉身上常备湿巾,他先掸掉浮灰,再拿湿巾擦干净泥巴,好不容易把小女孩的衣服拾掇得能看了,他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又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妈,我给她收拾这么干净是要干啥?
  “……谢谢。”小女孩还是低着头,不愿意把脸抬起来。于秋凉想她这样的孩子可能有点儿自卑。也是,那些横行霸道的学生,就是爱欺负这种看起来好拿捏的。柿子捡软的捏,谁不懂呢?
  于秋凉这会儿不近视了,他一眼就看到小女孩的手上蹭破了皮,血丝正往外渗。他共情能力极强,立马就想到了自己右手肘上的那块,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她们欺负你干什么?你哪个班的,我带你找老师去。”于秋凉不可能在身上带创可贴,没法替小女孩包扎。这会儿下课铃响了,他忘却了前不久不愿做珍稀动物被围观的心理,拉着小女孩要去找她的班主任。直到此时,他这个小没良心的才想到了当年教过自己的老师,他们的那个班主任才是真的凶,谁也别想欺负她的学生。
  然而,于秋凉他们班本就是她教的最后一届学生,在于秋凉毕业之后,她就离开了学校,正式退休。饶是如此剽悍的人,也不得不服老,时间从来不对任何人手下留情。
  于秋凉问小女孩什么,她都只低着头,一概不作答。她这副软绵绵的样子,让于秋凉也有些生气。怕就怕被欺负的人逆来顺受,如果她不去反抗,那别人再怎么帮她也不管用。客观因素和主观因素,是要同时作用,才能取得良好结果的。
  天知道现在的孩子们都经历了什么!于秋凉想到前不久在红皮鞋手下丧生的那个小妹妹,她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虽然她们的不幸并不是学校的错,但于秋凉总觉得有些不舒服,他感到这所学校和从前不同了,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正领着小女孩往楼梯上走,于秋凉就迎面撞上了宋词然。宋词然今天为了在老师们面前显摆自己的皮相,打扮得那叫一个人模狗样,一路上招惹了不少窃窃私语,连带着和他站在一起的于秋凉也要接受那些目光的洗礼。偏偏他本人不知收敛二字如何写,毫无半分自觉,竟还在学弟学妹们的围观下,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了于秋凉身上。
  “噫——离我远点儿!”于秋凉一个激灵,把他的胳膊拍开了。宋词然贴了冷屁股,也不觉得尴尬,又嬉皮笑脸地贴了过来,问道:“这是你妹妹啊?”
  于秋凉没有妹妹,他也没必要编瞎话,再给自己凭空造出一个妹妹。他一手拉着小女孩的衣袖,一手拖着宋词然,走到学生相对要少的地方,他才压低声音回答:“不是我妹。这孩子被欺负了,我总得带她去找她班主任吧。”
  话音刚落,他又转头再次发问:“你到底哪个班?”
  可能是他的语气太强硬,小女孩居然被吓得抖了一下。她局促地拽着衣袖,拽了又拽,才敢答话:“初一……一班。”
  “一班是重点班吧?”宋词然在旁边插嘴,“一班还有学生欺负人呢?”他当年也是被分在一班,他们班和谐得很,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成绩好又不代表人品没问题。”于秋凉嗤笑,“再说了,小学和初一的这点东西,随便背背都能考高分,重点班有啥稀奇的?”
  他说话从来不怎么考虑听者的感受,宋词然早就习惯了他这作风,可那小女孩是第一次见他,听了他这番话,当下羞赧地绞着衣摆,直让那本就生了皱纹的校服更多几条皱褶。于秋凉瞟她一眼,仿佛全无认错的心思,态度强硬地带着她往办公室走。谢天谢地,虽然三年没回来过,他也还记得办公室的位置,但是,他只负责把这小姑娘交给班主任看管,后续再发生什么,就都与他无关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宋词然还频频回望,出了教学楼,他们经过傲然挺立的松树旁边,宋词然忽地笑了起来,揶揄着问道:“你帮她干什么呀?”
  “就当我多管闲事吧。”于秋凉避开宋词然的视线,分明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宋词然没再多问,转而对好友讲起了假期作业的事。再过上几个月,他们就要放寒假了,今年的寒假,无疑是要被克扣掉一部分的,可作业的数量却不会减少;宋词然身为班长,当然要负起责任,替同学们打听寒假作业的事,据他所言,今年的作业已经早早地抵达了教师办公室,正在那巨大的木头架子上面躺着呢!
  于秋凉懒得动笔写作业,他一听宋词然提到这事,就觉得头疼。他们学校的安排很是奇怪,每次一放长假就要留大堆大堆的作业,开了学以后还要考试,而考试的内容,全部出自他们的假期作业。这样一来,放假时不写作业的人,开学就要“裸考”,然而,就算假期里把作业完成了,却又能怎样呢?开学的那场考试,绝大部分人都是直接背答案的。
  高中就是喜欢搞这种无聊的东西。于秋凉打心眼里对教育事业感到困惑和迷惘。教育是有用的,但如果被教育的对象不喜欢学习,那又该如何去教导他们?再说了,教会了孩子们知识,不一定教得会他们做人,倘若空有才华而不知怎么做人,那这样的孩子,长大以后仍是个失败品。于秋凉摇了摇头,不打算深入地往下想,他觉得时常思考这种问题的自己有些太过无聊,一定是因为他太闲了,才总在这种方面较真,没事也给自个儿找点事做。
  别人学成什么样子,变成什么样子,于情于理,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管好他本人就可以了。今天艳阳高照,不过天气很冷,于秋凉把手揣进兜里,手指触碰到手机,他感到那薄薄的扁扁的长方体都变成了一块坚冰。低温是能把许多许多东西都冻成冰的。
  由于天气冷,他和宋词然谁都没有骑车。这也真是难为宋词然了,他要陪着于秋凉走回家,再从于秋凉家附近的公交车站自己坐车回去。他们一路闲逛回去,太阳光照在前方的路上,凭空让冬日多出了几分暖意。冬日里的阳光,是生机与希望的象征,只要有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人们的屋内就少一些冷清,于秋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白气从手指缝中飘出去,在阳光下慢慢淡化,直至再也看不见。
  街上的确是比夏天要萧条了。于秋凉还是喜欢夏天,伏天除外。天气一热,哪儿就都热闹,他的精神不受他的躯壳拘束,要四处腾飞着去寻找多年前以及半年后的夏季。
  “等毕业了出去玩吧?”于秋凉忽然说,“就是不知道去哪玩儿。”
  宋词然一下子亢奋起来。他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偏爱到处跑着玩儿。唯恐于秋凉反悔似的,他抓住好友的手臂,嚷嚷着要对方立字据。于秋凉不过是随口一说,哪儿能想到宋词然竟要自己立字据,登时哭笑不得地站住了。过了片刻,他禁不住宋词然的吵闹,只好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小字:“毕业以后要带宋狗子出门玩。如果不遛狗,我就是狗。”
  好好的一件事,让他写得和开玩笑一样,然而他的宋狗子并不计较这些。只要他肯陪宋词然出去玩,宋词然就高兴,而绝不在乎是去哪里玩儿。
  换句话说,就算于秋凉是陪他去公园玩玩碰碰车,坐坐旋转木马,他也乐意。他不管这些东西是不是真的适合他们俩大男孩玩儿。
  两人笑了一会儿,闹了一会儿,走到于秋凉家楼下,又安静了。宋词然一手插着衣兜,一手冲于秋凉挥了挥,一步一蹦跶地跑到了马路对面的车站。太阳照在站牌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于秋凉立在原处,与他隔着一条马路对望,很快,公交车来了,它在车站那边停了一下,马上启程离开。它带走了宋词然。站牌旁边空了。
  一片叶子悠悠飘落下来,它是深冬寄来的信。它已经黄透了,绿色消失在它的身上,它换了一身与冬天更相衬的衣裳。于秋凉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转过身去,却没有急着回家。他此时又不嫌外面太冷了,他拐进了一家便利店,去买酒喝。
  未成年人是不该饮酒的,但是谁也无法从一个人的外表准确地判断出他的年龄。十七岁和十八岁的少年,外貌上并不存在明显的差别。于秋凉付了钱,打开易拉罐灌了一口酒,味道有点奇怪,不如碳酸饮料好喝。于秋凉微微皱起眉,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甜。有甜的酒吗?他仿佛记得他小时候喝过甜味的酒,可是,他猛地一想,却又不确定自己从前喝过的到底是不是酒。说不定他当年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某种饮料——是啊,有些饮料,别人就把它们称作“酒”,虽然它们压根就不是酒。
  于秋凉眯起眼,没从那罐酒中品出什么滋味。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假如他们是想借醉酒来躲避一些事情,那这种躲避的方式未免太愚蠢。让自己失去理智,和疯子一般到处冲撞,这实在是丢人,于秋凉无法认同。
  想要逃避,这很正常。于秋凉也常常想逃避,不如说他从上高中开始就一直在逃避。其实逃避也是有很多种方法的,清醒着逃避总比混乱地逃避要强很多,各种方面都强很多。于秋凉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想把它扔了,他知道酗酒是有害的,大家伙都知道酗酒有害,却拦不住有些人过量饮酒。
  酒鬼和狂徒,哪一种才叫懦夫?
  于秋凉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疯狂。作为后者,他瞧不起前者。酒鬼的讨厌之处就在于他们什么都不做,还把其他人的正常生活搞得一团糟,而狂放的人,他们充其量只是影响到他们自己罢了,别人瞧着他们,还要把他们当成稀罕故事看,给自己解闷呢。
  对了,这就对了,虽然他害怕生活,可他仍然敢清醒地面对生活。
  于秋凉把空易拉罐拧成一个小麻花,掷进了垃圾箱里。废铜烂铁也是有价值的。
  “哦,抓住你了!”余夏生的声音突兀地出现,打破了四下里的寂静,“你一个未成年人,还偷偷喝酒?”
  “我发愁啊,发愁就得喝酒。”于秋凉狡辩,仿佛他饮酒饮得理所应当。
  余夏生眼角眉梢都泛上了笑意:“那,你说说,你在发什么愁?是数学没考好,还是又要考数学?”他这么说,倒像是能让于秋凉发愁的只有数学一样东西似的。
  “我喜欢一个人——”于秋凉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偷眼去看余夏生的神情。
  老鬼镇定自若,听见他唱大戏,只是弯了弯嘴角。于秋凉跟在他后面,随他一道上楼,忽然,一丝酒味从前方飘过来,于秋凉抽了抽鼻子,惊异地大叫:“你也出去喝酒!”
  “我哪儿有喝酒?”余夏生背对着他,哈哈地笑,“是你自己身上的酒味,少来污蔑别人的清白。”


第47章 醒悟
  回了一趟初中,并没有让于秋凉的生活出现什么变化,除了那罐意外般的酒,其他事情全部照旧。于秋凉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双眼平视前方,手里抓着一根笔,无意识地在纸上乱涂乱画。他的涂鸦,实在是不能被叫作涂鸦,从他笔尖流泻而出的皆是杂乱的线条,乍一看好似很有艺术感,仔细一瞧,就能发现它们纠结成一团,本就没有美感可言。
  最近他又在丢弃自己的旧物。上回他扔完了所有的数学卷子和练习册,这回他把他的魔爪伸向了草稿纸。他要把这些草稿纸全部用掉,然后再全部丢掉,清空他的课桌。
  宋词然被他笔尖流淌出的沙沙声折磨得受不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一眼,见他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只好亲自动手,夺走了他的笔杆。于秋凉手里骤然一空,猛地回神,扑过去要从宋词然处夺回自己的笔,半道上却又呆愣住了,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这模样,就好像一只木偶。宋词然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将笔放回于秋凉的桌面上。于秋凉呆滞地低下头看了看那支笔,幽幽地叹了口气,把已经被涂黑一大片的草稿纸揉吧揉吧塞进课桌,撑着下巴望着课桌上那一摞书出神。他这么含情脉脉地注视着练习册和卷子,却也不见他做题。宋词然毛骨悚然,只感觉教室里的暖气不热,冷得人毛发倒竖。
  于秋凉呆呆地望了书本一会儿,重又低下头,把手伸进抽屉里,摸着里面冻得冰冰凉的手机。冬天的手机简直就是个大冰坨子,敢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玩手机的,都是令人钦佩的勇士。然而,于秋凉不是在玩手机,宋词然和他离得这么近,都没看懂他在搞啥:他一会儿按亮一次屏幕,傻笑半天,抿着嘴不说话再半天,屏幕快灭了,他才着急忙慌地再点一下,好像怕错过什么消息似的。
  “等人找你聊天呢啊?”宋词然没忍住,试探了一句。
  他觉得好友这是恋爱了,只是不知谁家的花遭了于秋凉的毒手。
  哪想于秋凉疾口否认:“没人找我聊天啊,你别乱说。”
  没人给你发消息,那你这么频繁地看手机是在干什么?这句话都到了宋词然嘴边了,硬是让他给吞了回去。他知道不能这么直接地去问于秋凉,如果他真这样说出来,恐怕于秋凉会当场和他翻脸。可他左看右看,就是觉得于秋凉今天不太正常,必须得有个人过来,把这家伙敲醒。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有了形体,他惊恐地看着好友,双手有些发抖。于秋凉感觉他好奇怪,抬头瞥他一眼,低头继续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宋词然“呜”了一声,好像胆小的孩子见到鬼怪时发出的哭泣,他从课桌里抽出一张草稿纸,运笔如飞,在其上落下一行潦草字迹。
  纸条很快就传到了于秋凉的桌面上。于秋凉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那张纸条上这样写着:“萝莉虽美,不能犯罪,务必管住第三条腿。”——在这一行字底下,还附带了一张脸,正捧着面颊作呐喊状,与美术课本上那幅名画神似。
  宋词然不去做漫画家,也真是屈才了。
  “啪!”于秋凉恶狠狠地把纸条拍到了宋词然脸上,算是把对方这一腔好意全都泼洒回去。他明白宋词然的脑筋拐到了怎样的歪地方,这狗东西一定是以为他对前些天帮过的那个小女孩图谋不轨。于秋凉简直想把宋词然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容纳了四大洋的海水,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宋词然还没看出来他对女孩不感兴趣吗?
  慢着?什么东西?于秋凉突然懵了。自己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他惊慌失措地放开了宋词然,把自己缩到小角落里,抱着暖气瑟瑟发抖。宋词然把小纸条从脸上扯下来,揉成团塞进了课桌边上挂着的垃圾袋里,塑料袋中堆积了不少零食包装,他今天又吃了很多很多的奶糖。
  “又怎么了啊你?是不是饿了?”宋词然弯下腰,在书包里掏了半天,居然找出一根小玉米肠来。他把玉米肠放到于秋凉手里,又体贴入微地送来一瓶酸奶。他那书包仿佛是个小型仓库,不管是怎样的食物,基本都能在他的包里找到。于秋凉颤抖着接了,但是他把它们抓在手里,不吃也不喝。他脑内混乱极了,他探究别人的秘密探究了这么久,没想到先发现了潜藏在自己身上的秘密。他始终以为自己是对恋爱这种事不抱任何期待,结果他不是对谈恋爱不抱期待,他只是对和异性谈恋爱不抱期待。
  于秋凉迷茫地扭过头,忽然捏住宋词然的下巴,宋词然尖叫起来,活像被调戏了的良家妇女。天可怜见,让于秋凉收收神通吧,他宋词然还年轻,可不能被同桌活活吓死在学校里。
  “不,不对,不是这个。”于秋凉松了爪子,又回去抱着暖气,其姿态仿佛一只被主人抛下的可怜巴巴的小猫咪。
  可是在宋词然的眼睛里,他不是小猫咪,而是吃人的大老虎。宋词然心有余悸,微凉的触感好似还残留在他的脸上,他颇为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凑过去小声问:“你到底怎么了啊?”
  “哦……哦,我……”于秋凉很想告诉对方,他刚刚发现自己弯了,但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垂下眼帘,唯唯诺诺地说自己没有事,催宋词然快去写数学题。宋词然百般不情愿,反复问了他几回,结果得到了和之前完全相同的答案,只好不再执着于听到他的回答,专心做题去了。
  嗯……这就对了。做题,做题多好!就该少管别人的事,省得受到惊吓。于秋凉长出一口气,手又伸进课桌,去摸手机。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他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他都做了些什么?大脑飞速运转,把前不久出现过的画面重新播放一次,于秋凉心头剧震,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把手机放回去,将暖气抱得更紧了。在这凄清冷漠的世界里,唯有暖气片能给他带来真实的温暖。
  最为可怕的战争,莫过于自己和自己打。于秋凉咬咬牙,狠下心掏出了手机,给余夏生发过去一条消息:“我想早恋!”
  他把手机放回课桌,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讲台那边的老师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不过没当回事。只要他成绩够好,甭管是上课睡觉还是课间玩手机,老师全都当成没看见,放任他自己造作。这是在学校,所以他的手机开了静音,但是一来新消息,手机屏就亮。于秋凉把额头抵在桌面的边缘,一双眼眨啊眨。手机屏很快就亮了,是余夏生回了消息:“好好读书,别去祸害小姑娘了。”
  “不是小姑娘!”于秋凉回复。
  这一次,余夏生沉默了很久。就在于秋凉心中的恐慌开始加剧的时候,手机屏突然又亮了起来。
  “宋同学知道吗?宋同学的家长知道吗?”余夏生这么问。
  于秋凉差点儿被他气哭。
  “不是宋词然!”于秋凉告诉他。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等高考完了我再跟你说!”
  余夏生再没回话,于秋凉放心了。
  “我找到了生活的新乐趣。”回家的路上,于秋凉这么对余夏生讲。他高兴得不得了,眉毛和眼睛都快要从他脸上飞出去了,真是很少能看到他有这么高兴的时刻。余夏生点了支烟,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走着,听他这样说,便应和似的笑了笑,顺口问道:“所以是谁家的小姑娘?你一会儿说要早恋,一会儿又说等高考完了再讲,那你这到底算不算早恋呢?”
  “不是小姑娘!”于秋凉倒过来走,还不忘纠正他,“我不喜欢小姑娘!”
  “是啊,我其实也不喜欢小姑娘,我有点怕小姑娘。”余夏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是,再怎么样,你带你的早恋对象回来,也不应该先介绍给我吧?”
  于秋凉的脸垮下来:“那我也不想让我爸妈知道啊!”
  提到于秋凉的父亲,场面就有些尴尬。虽说于秋凉对余夏生百般解释,告诉他自己的爸爸并不坏,但那个不太好的第一印象已然印刻在余夏生心里,余夏生很难接受这样的男人真的是个好父亲。他吐出一口烟雾,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又和于秋凉扯起了皮:“那,你要带回来个什么东西?不是小姑娘,也不是宋同学,我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了。”
  “不是人!”于秋凉嘻嘻哈哈地笑了,笑得好像风中一棵弯了腰的小树苗。这回轮到余夏生发愣。他实在弄不清楚于秋凉还能认识谁,以他贫瘠的想象力,他只能联想到顾嘉。没错,多半是顾嘉,她不是小姑娘,也不是人,还和于秋凉很熟。
  但余夏生不能容忍顾嘉把他的小弟弟拐跑,他当即掐灭了烟,板起脸来教训于秋凉:“成天和顾嘉混在一起,她又教你点什么?”
  “你咋这么讨厌她啊,她还能教我点啥?”于秋凉笑得更厉害,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笑,“她迟早是要走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对,对,这真是糊涂了。顾嘉再过些年就得走,于秋凉又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余夏生敲了敲脑袋,问:“那也不是顾嘉?到底是谁啊。至于你藏着掖着,非得等高考完了才带出来看?”
  “他可好看了。”于秋凉顿了顿,仿佛找不到更多词汇来夸那人,“你再等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爱搞怪的小鬼。余夏生嘀咕一句,把于秋凉的书包往肩上托了托。这小子看完了《战争论》,不再每天叫嚷着要造反了,却又开始研究一本古书,每天把书和笔记本背过来背过去的,也不嫌沉。
  嗨,这话说得真好笑——于秋凉当然不嫌沉,他不是有个现成的免费苦力在这儿吗?余夏生避开从地底钻出来的老树根,踩在了平整的马路上。他觉得自己命真苦,不光是被迫带孩子,等孩子高中毕业了,他还要被迫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恋爱对象。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人啊?
  总不能是初中生吧?这小子前些天回过初中一趟,和哪个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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