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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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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工夫欣赏自己的杰作,干完坏事,当然要逃之夭夭。
同学言而有信,真的付给他们五百元钱,于秋凉和宋词然叽叽咕咕说了半个晚自习的小话,欢欢喜喜地将这五百块分成了两份二百五。两个二百五拿着各自的二百五,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余夏生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薯条,于秋凉进门时朝他投去一瞥,恍然间把那根薯条看成了香烟。难道还有这个颜色的烟吗?于秋凉傻乎乎地想。
于秋凉没换鞋,急匆匆地跑进卧室,他要翻他的记账本,好好算一算他这个月的支出。然而,他还没打开他的笔记本,甚至脚跟都还没站稳,余夏生就从客厅追了过来,一把将他扛到床上,脱掉了他的鞋。
“卧槽!”于秋凉吓一大跳,“你干嘛!”
“上哪儿野去了?”余夏生气得脸色铁青,他提着于秋凉的一双鞋,低头看向地板上黑色的污渍。他刚拖好的地,又被孩子搞成这模样。于秋凉的鞋底这么脏,一定不是在学校沾到的土,肯定是到其他地儿疯玩去了。谁知道他一天天的,尽往哪里跑!
于秋凉刚按亮手机屏幕,就被余夏生放倒在床上,他手一滑,点开了和同学的转账记录。余夏生一把捞走他的手机,盯着那些记录,脸色越来越难看。于秋凉追悔莫及,生怕挨揍,努力往后缩,把自己缩到了衣柜那里,但余夏生伸手一抓,就又把他拖回了床中央。
“说,哪儿野去了?”余夏生又问了一遍,气势汹汹,震慑得于秋凉抖三抖,几乎要把那些交易和盘托出。然而于秋凉定了定心,又开始死鸭子嘴硬:“我去种花了!”
“种花?你大晚上种花?”余夏生指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你看看,几点了?”
“九点半种花刚刚好,不晒。”于秋凉说,“你没看书上讲吗?晚上种花是最佳时机。”
晚上不是最佳时机,傍晚才是,而在他们这儿,九点半算哪门子的傍晚?余夏生一把揪住他的面皮,用力一拧,于秋凉后面的狡辩没有说出口,转瞬间变成了一声痛呼。
“家暴犯法!家暴犯法!”于秋凉大呼小叫,抄起软枕照着余夏生砸。余夏生一手将他制住,一手提着鞋子往他面前一亮,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去拖地,刷鞋!”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于秋凉从床上跳下去,赤着脚跑到了卫生间,把脏兮兮的鞋子随手一丢,又扛着墩布跑了回来。他扛墩布的模样肖似猪八戒扛钉耙,只是鲜少见到这样俊俏的猪八戒。他挥舞毛笔似的挥舞着墩布,把拖地化为了一场演出。
“穿鞋去。”拖地拖到一半,余夏生又说。
于秋凉老大不情愿地放下墩布,蹦跶到外面找拖鞋。他穿了袜子,地上又不冷,实在没有穿拖鞋的必要,余夏生要他穿拖鞋,真是多此一举。
福祸总相依。高兴得太过分,马上就要生出灾祸。于秋凉在外面穿拖鞋的这会儿,他同学突然又来了消息,约他去干惩恶拿钱的勾当。余夏生看到这条消息,脸色微微一变,转瞬间却又恢复了正常。
于秋凉吭哧吭哧拖完地,直起腰来擦汗,却见余夏生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
看到他忙活完了,余夏生便笑了笑:“你过来,我们谈一谈。”
“谈啥啊?哎哟有啥好谈的啊?”于秋凉做贼心虚,目光闪躲,“吃饱了撑的你,一天天的……”
“你的教育问题实在让我很头疼。”余夏生认真地说,“小混混们的事,你去瞎搅和什么?”
手机躺在床上,发出微弱的亮光,好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双眼渐渐不再明亮。于秋凉看到手机,猛然醒悟,登时浑身汗毛倒竖。种花的谎言被余夏生拆穿了,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他未曾想到,抓住他的不是混混小团伙,也不是警察,居然是从一开始就没在他考虑范围之内的余夏生。
这真是……太出人意料,太令人悔恨了。
“过来呀。”余夏生催促。
“……”于秋凉内心的小猴子已急得抓耳挠腮,也想不出任何有效对策。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准备态度诚恳地认个错,再找些个给自己减刑的理由。兴许余夏生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就不罚他了。
第58章 外快之二
诚恳是伪装出来的诚恳,至于惩罚,照样也得进行。于秋凉趴在余夏生的办公室里,心如死灰。他觉得老鬼下手太狠了,虽然这一次打得甚至比上回还要轻。杜小园今天心情好,主动过来照看屁股被打肿的于秋凉,但于秋凉怎么想怎么觉得,她是因为看到自己挨揍,所以才高兴。
于秋凉心如明镜,把杜小园的想法猜得八九不离十。杜小园本来想逮着哪一天余夏生不在,暗地里给于秋凉一顿棍棒教育,没成想余夏生不用她动手,就已沉不住气,亲自收拾了熊孩子。熊孩子就是该打。杜小园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沉静非常,如一潭死水,微风惊不起它的波澜。于秋凉趴在沙发上,假扮出一派气若游丝行将归西的可怜情状,杜小园信以为真,唯独忘记了于秋凉是个已经死了的熊孩子——他压根没有气,何来“气若游丝”?这拙劣的演技,漏洞百出,也只能拿出来骗一骗杜小园罢了。
杜小园事忙,她的劳碌程度不亚于余夏生。她坐了一会儿,对于秋凉说了一两句余夏生的坏话,于秋凉嗯嗯啊啊地附和,终于,杜小园满意了,拿着公文包离开了办公室。于秋凉翻过来,侧躺在沙发上,双臂环抱在胸前,噘着嘴看不远处的书柜。这儿说是余夏生的办公室,为什么余夏生不过来?天天开会,会有啥好开的!
只有闲人才能觉得开会没必要。于秋凉很少和别人打交道,自然不知道某些集体活动是不得不进行的。宋词然作为班干部,其实也经常去开会,但是从本质上来讲,他和于秋凉是同一类人,于秋凉问他开会都开什么,只能发现他一问三不知,当个班干部当得像个笑话。于秋凉不了解宋词然他们每天都在开怎样类型的会,更不了解余夏生的工作,实际上余夏生已经化繁为简,把不必要的事务尽可能地消减掉了。然而,他减少了不必要的活动之后,依然还是很忙,因为他的工作本身就不清闲。
工作忙碌的家长,是顾不上照料孩子的。于秋凉的亲爹和亲妈是这样,余夏生接管他以后也还是这样。放在小时候,于秋凉会感到委屈,会觉得自己不被重视,而当他长大后,他竟然开始庆幸自己是个不被关注的孩子。正因为不被关注,他才得以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事,成为他想成为的人;正因为不被关注,他才可以心安理得没有负罪感地混日子。只要不危害到国家和人民,混一混日子是无所谓的,谁也没理由干涉正常的生活方式。
余夏生的办公室里铺了地毯,看上去价格高昂,于秋凉垂下手臂,指尖在地毯上打着转。唉,老鬼一定也没有那么严格地遵纪守法,看他抽屉里那一摞□□就知道了。于秋凉打了个哈欠,屁股依旧火辣辣地疼,但他忽然困了。看来他还是疼得不够,如果他真的非常痛苦,那他应该是睡不着的才对。
话好像也不是这样说,在剧烈的疼痛之下陷入昏迷的人,并不在少数。于秋凉铁了心要栽赃陷害余夏生,他从沙发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到余夏生书桌旁去写绝命书,过了没多久,他又捧着那封绝命书慢慢晃了回来。他往沙发上一倒,脖子一拧,脑袋一歪,伪装出濒死的假象,罔顾自己早就是个死人的事实。
交谈声由远及近,在办公室门外停住,余夏生又简单交代了两句,这才推开办公室的门。方一进门,他就一眼看见歪倒在沙发上的于秋凉,以及于秋凉手边的那张大纸,其上密密麻麻的还写了不少字。天知道这熊孩子又作什么妖。余夏生反手关了门,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把那张纸捡起来一看,但见满纸沉痛哀怨,一字一句皆在控诉自己对于秋凉施加的“暴行”。
恶人先告状,其情形大抵如此。余夏生哭笑不得,正想把于秋凉拉起来当面对质,再好好教育这孩子一回,结果他刚碰到于秋凉的肩膀,就发现这孩子已然睡熟了。于秋凉眼底一圈青黑,在这时候格外明显,余夏生微微皱眉,觉得高三的作业多得也太不寻常了点。
的确,这一周以来,于秋凉就没早睡过。余夏生第二天要上班,必须早点儿睡觉,他不愿意打扰余夏生休息,就跑客厅写作业,写完了再悄悄进屋爬床。他动作极轻,发出的声音也几近于无,但余夏生能感觉到他来了,每当他回来睡觉,基本都拖到了很晚。
高三真的有那样多的作业吗?
余夏生去问楚潇涵,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然而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于秋凉平素不爱学习,更不爱写作业,他连课本都不想翻,怎么可能爱翻练习册?余夏生看他的草稿纸,全是没写过的卷子和空白的答题卡,能看得出来,只要不是期中期末这种大考,他是根本不答题的。这样的孩子,突然发愤图强,每天写作业写到很晚,要说他是良心发现,准备浪子回头,也实在有些奇怪。
于秋凉肯定不是猫在客厅偷偷玩手机。他出去的时候,把手机搁在了床头充电,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小灯泡一闪一闪,在暗处分外突兀,余夏生不可能注意不到。而且,在外面开着大灯坐小板凳上玩,总不可能比躺在床上黑着卧室的灯玩还要舒服吧?于秋凉家客厅的大灯亮到了极致,余夏生记得这孩子不喜欢这种类型的强光。不喜欢的东西,当然要绕道,绝对没有闷头往坑里撞的可能。
正胡思乱想着,沙发上睡着的孩子突然动弹了。平常躺在床上睡觉,于秋凉倒是没那么多小动作,他只是习惯性地缩成一团,因为在冬天里他觉得冷,而当他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无论是哪里的沙发,他都睡得不□□稳。他迷迷糊糊地翻过来翻过去,碰到了放在腿边上的书包,鼓鼓囊囊的书包立刻往下坠落,余夏生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将它接住。
书包入手,余夏生便发觉了它重量的不对劲。这里头活像塞了几块砖头,看它四四方方有棱有角,难道于秋凉竟然背着板砖去学校?老鬼“嚯”了一声,把书包搁在地上,轻轻地拉开了书包拉链。这时候于秋凉还没醒,尚且不知道他赚外快的另一个方式也被余夏生误打误撞地发现了。
书包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堆练习册,乍一看,这就是个标准尖子生的书包。于秋凉虽然偏科,但他文科成绩好是没错,不过,文科成绩再好,再热爱学习的学生,也不会在书包里装十几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余夏生手心沁出一层细汗,他把那些练习册都取出来,翻开扉页,发现每一本书上写的姓名都不相同。果然,于秋凉是在替别人写作业,估计他代写作业,也得收钱。
“呼……”于秋凉又翻了个身,这次他仰面朝天,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他快醒了。余夏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于秋凉根本就不缺钱,并且他大可以找他父母拿生活费。可他莫名固执,宁愿省吃俭用,勤工俭学,也不愿张口去对爹妈讲一句话。
“哎!”看到余夏生和那一堆练习册,于秋凉条件反射地叫出了声,“干嘛啊乱翻我包!”
“最近谈恋爱了?这么缺钱。”余夏生不怀好意地问。他觉得能让于秋凉一掷千金的,也只有这种情况。
于秋凉不答反问:“你缺钱吗?”
他不按常理出牌,余夏生愣了,一时不知应当如何作答。他自然是不缺钱的,但这和于秋凉缺不缺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多大关系是肯定的。于秋凉不过是随口一说,转移他的注意力罢了。趁着余夏生满头雾水,于秋凉从沙发上跳下去,拿走了地上那一摞练习册。这些练习册还是新发下来的,答案被任课老师撕下来收走了,于秋凉代别人写作业,还得先把自己那一份认认真真写一遍。虽然老师们不检查作业,他随便瞎写也没关系,但他认为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要有职业道德。
作为专业的作业代写人士,于秋凉的职业操守就是认真完成作业,积极仿造多种笔迹。他还差最后一道大题没有抄完,余夏生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坐到办公桌前面,以不同的字体处理完了不同的练习册。他似乎乐在其中,大概他最喜欢的就是写字。
其实于秋凉最喜欢的是有钱拿,若非能拿到钱,让他写这么多份作业,他肯定不愿意。金钱是驱使他勤奋劳作的动力。
如今正是天冷的时候,第一场雪早已下过,但令人惊奇的是,地面上仍然有奇形怪状的小虫子在爬行。余夏生低头看着一只小虫自脚边爬过,忽然,他听见于秋凉嘿嘿一笑,紧接着一只脚伸过来,啪叽一下把可怜的小虫踩死了。小虫横尸当场,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掩埋了它的尸体。
余夏生大吃一惊:“你干嘛?”
“虫固有一死,或死于你脚,或死于我脚。”于秋凉振振有词,摇头晃脑,根本就不为踩死一只小虫而愧疚。余夏生哭笑不得,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他们虽然死了,但仍然能够算作是人,为了一只虫而责怪一个人,那肯定不太正常。
余夏生不说话了,于秋凉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他的话题跳转很快,从小虫子跳跃到大雪,又从大雪跳跃到上学。他还是很讨厌上学,并且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一种厌世的感觉。别人都觉得上课学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于秋凉却觉得这种日常活动太过无聊,他讨厌太没意思的生活。说了一会儿,他忽然闭了嘴,他意识到别人很有可能不认同他的想法,包括余夏生。他不想因为这种事情和别人吵架,也不想费心思去说服任何人同意他的观点。在这种时候,最佳的选择就是闭口不言。沉默是解决一切难题的法宝,只要不说话,就无法发生争吵。
哪想余夏生一直在饶有兴致地听他讲话,他不作声,对方反而催促:“怎么不说了?接着往下说啊。”
“你听了生气。”于秋凉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跳到了路边的雪堆里。雪沫很快就沾上了他的鞋面,又迅速融化,变成深色的水渍。
“我为什么要生气?”余夏生把他从雪堆里提出来,放回了被清扫干净的路面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会完全相同。你觉得无聊,那是你的看法;别人觉得不无聊,也只是他们自己的看法而已。听到和自己意见不同的论调,不深究原因就急着去反对,这有点儿太自以为是了。”
你准备怎样生活?你如何看待生命?
有没有什么让你必须去坚守,甚至不惜为之死去?
是某种情感?是某样事物?还是某个人?
于秋凉深深吸了口气,雪后的空气钻入鼻腔,冻得他有些麻木。
“可能是我错了。”于秋凉说,“有时候活着还是挺有意思的。”
“你爸爸又来找你了吗?”余夏生突然问,“为什么最近总是不高兴?”
他说得其实没错,但于秋凉不好意思承认。都多大的人了,还在为家里这点破事纠结,说出去未免太幼稚。而且,不是已经和父母分开居住了吗?既然分开了,那又何必再去想以前的事?还是经历得太少了,没有新鲜的事去考虑,就老抓住以前的旧账不放。于秋凉咧了咧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未听到回应,余夏生也不多问。如果总盯着一个对方不愿意解答的问题去提问,非要听见自己满意的回答,就太惹人生厌了。
过了一会儿,于秋凉才说:“我小时候还挺上进的,以学习为第一要务,最大的目标就是考第一名。那时候我跟我爸妈住一起,他们都很喜欢我,但是考得稍微差一些,他们就不太高兴。”
小孩子,喜欢玩耍是正常的,但是有些时候,大人们不喜欢看到孩子们玩耍。他们把孩子的正常活动视作贪玩,从玩耍联想到不学习,从不学习联想到学习下降,从学习下降想到不务正业,又从不务正业延伸出来,想到废人,想到死亡。在他们眼里,唯有坐在教室里读课本,才配拥有光明的未来,然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假如失去了光明的现在,就很少有人能够撑到最后,亲眼目睹光明的未来。
所有的路都像是独木桥,在狭窄的桥面上,总得有掉下去的人。无论在哪座桥上行走,安全通过河流的人都是少而又少。于秋凉又不说话了,他在思考怎样委婉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他的脾气还算好,如果换作别人,恐怕这时候早就直截了当地开骂,让内心的愤怒全部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于秋凉不喜欢发怒,因为火山灰不光会把别人掩埋,也会将他自己淹没,他尽量温和,为了让别人心平气和,也为了自己保命。
“我本质上是个不上进的人,我只想混吃等死。我这个人吧,挺消极的,就是老感觉活得太久了也没意思。你说一天天这么无聊,我活着干啥呢?越无聊我越难受,越难受我就越想当场去世。”于秋凉抓了抓头发,眼睛盯着地上那薄薄一层雪,“我也不是干什么都能干得特别好,但我爸妈这么觉得……我正常发挥,他们说我偷懒,骂我,我爸喝多了还打人,你上回也见了。他们越这样干,我就越觉得活着没意思,我凭什么非得照他们的想法做事?太不讲道理了。”
“你挺好的。”余夏生不知道说什么能够安慰他,干巴巴地讲了一句。
有很多人对于秋凉这样说过,可能他在别人眼里也确实挺好的。于秋凉想到他同学的家长,他们貌似也经常拿于秋凉和自己的孩子作比较。但是,不管怎样,他们对自己的儿女没有太严格的要求,那些孩子们的心眼,也并不像于秋凉这般细小。小心眼的孩子遇见无理的大人,这样的家庭注定不会幸福。
哎,什么和谐友爱一家人。白日做梦。
“哦对了。”于秋凉猛地想起他爹来找他的那回事,忽然生出一个坏主意。他朝余夏生勾了勾手指,笑得一脸奸诈:“你过来,我和你说件事。”
“什么?”余夏生不疑有他,乖乖地附耳来听。
于秋凉在他耳朵眼里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爸前两天来找我,你猜他问我什么?”
“好好说话。”余夏生直起腰杆,皱着眉头在于秋凉背上拍了一巴掌。
“我发现你也是真的没意思。”于秋凉被他拍得一趔趄,也没心情再和他卖关子,“我爹问我家里是不是有别人,我就说我从外面捡了个男人回家。”
“成天胡说八道啥呢!”余夏生直觉他话里有话,伸手去抓他的围巾。这回于秋凉早有准备,一闪身躲开了。于秋凉踩着雪一路往前滑,竟也不怕跌倒,他往前滑出一截,忽然又刹住了车,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叫道:“我回家洗碗扫地,你给我发工资,好不好啊?”
“想钱想疯了吧?我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你也没说给我发钱?”余夏生又好气又好笑,拔腿就往前追。于秋凉这是想赚外快想得疯魔,那分明是他自己的家,他刷碗扫地都是应该的,竟然还好意思要钱。看来长城上的砖都没有他的脸皮厚。
眼看余夏生要追过来,于秋凉吓得大叫一声,连忙往单元楼门口跑。门前的台阶上铺了红色的毛毡,于秋凉不敢跑得太快,生怕不慎跌倒。他速度一放慢,余夏生就从后面赶上来,一把将他拖了下去,随后,一团雪被塞进了于秋凉的衣领,冰得他嗷嗷叫个不停。余夏生带个小孩,把自己也整得愈发幼稚,然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为他的报复而洋洋得意。
“喵——”不远处的三轮车底下,传来一声猫叫。于秋凉似有所觉,侧过头去看三轮车底。眼前骤然一花,一只黑色的猫从他面前飞快经过,却没有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于秋凉脸上神情猛地一僵,定神细看,却又见雪地上爪印清晰,和方才所见的情形不同。
“当——当——当——”这时候,于秋凉又听到有人敲钟。他家附近哪里有钟?这附近唯一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就是他的初中。那所学校离这儿还是比较远的,无论怎样,钟声也无法传达到此处。“当——当——当——”这声音还在响着,于秋凉直冒冷汗,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马上又要倒霉了。
“杜姐,这儿有点东西,你们可能需要回来看一下。”楚潇涵一手摆弄着面前的电脑,一手拿着手机,和杜小园通话,“对……还是上次那地方,南门口有个公园,这东西在公园里头。”
“啊?不……不是。尸体,在水里,路哥带人去捞了。”她站起身,关上办公桌旁边的窗,“嗯对,这次是个男孩儿……和上回那俩姑娘一样,到现在还找不到。”
“谁知道呀。钟楼上面没有,一开始就找过了。这孩子才小学,根本不是初中的学生,他那天就是从公园中间过,本来是打算回家的,去他家找都比去学校靠谱吧?”
“呃……也没有在他家里,周边这一块儿都没有……好,等有线索了我再打过来。”
杜小园那边还在忙,她去外省处理其他事了。楚潇涵伸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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