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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蝉-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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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黑色的小石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那是当年为他送行时,路离亲手在小盒子里放置的他的遗物。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地上,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皆为真实。
他来过,总要留下点痕迹。
就算是风,也能留下痕迹,更何况是人?
“是走了吗?”路离颇不确定地问弟弟,方才所见到的超出了她的认知。
“是走了。”于秋凉实话实说。他扶着她站了起来,嫁衣的裙摆长长的,铺在地上如同摇曳的花瓣。她捧在手中的花束也是纯白无暇的,一如她自始至终都单纯洁净的灵魂。这一生,她将带着父亲的祝福活下去,将会有无数人保护她,在明面上,在暗地里。
“还能再见吗?”回到宾客之中时,路离又问。
“……嗯,说不定明天后天,他又来了。”于秋凉说了一句违心的话,他又一次欺骗了他的姐姐。
路怀明再也不会来了,他今生心愿已了,他跑去追他的下辈子了。
从今后,天南海北,再不相见,再不相欠。前尘恩怨是非,烟消云散。
于秋凉回到余夏生旁边,夹了一筷子菜,却是食不知味。过了一会儿,他干巴巴地说:“你真的,没必要没收他的饼干。”
“后来我都还给他了,你刚才没看见他嘴边有饼干屑吗?他吃完了你的饼干才过来的。”余夏生耸耸肩,忽然又凑到于秋凉旁边问,“准备给我送点什么?想好了吗?”
本来于秋凉想说什么也不给他送,让他去喝西北风,但话到嘴边,突然变了:“等等吧,晚上回去再说。”
回去再说就回去再说。时间还长,不急于一时半刻。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按存稿箱天数来看,今天是正月初二。
从2011年的那个正月初二,到2019年的这个正月初二,路怀明同志,你离开我们真的很久很久了。
姐姐过得很好,很幸福,愿你安心。我给你看她的婚礼,虽然我知道在那天你不会真的出席。
除夕那天夜里,整个家只有我一人,听到阳台上有风声,但不知晓它是不是你的踪迹。
距十七岁生日那天梦到你,也有一年多了,我们都长大,他们都变老,你还是当年的样子。
新年快乐。
第120章 有风
于秋凉坐在他和路怀明重逢的那条河边,风轻轻地吹着,吹动树枝微微摇晃,吹得河畔芦苇点头哈腰。不知不觉间,河岸边的芦苇又长上来了,树木的枝叶亦变得浓密,从去年十月到今年六月,居然过去了那么久。
可是,和分别的时间相比,这短短的甚至还不到一年的一段时光,又怎能被称作长久?
路怀明的离开是必然,这一点,自重逢的那一刻起,于秋凉就知道。总有一天,路怀明又要离去,而他的离去并非旁人刻意要求,就好像他的滞留并不出于谁人的强求一般。
无论他留下还是不留下,仿佛都和于秋凉无关。他留下的原因,不外乎是想看着女儿长大成人,那是他未完成的夙愿。而今路离的确长大了,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路怀明心知看她走到这一步就已足够,他并不想知晓自己的外孙子或是外孙女长个什么模样。
他们走到如今这一步,皆是必然,绝非偶然。于秋凉眺望着滚滚长河东流水,想起自己送给路怀明的那几包饼干。
但愿余夏生没有骗他,路怀明当真把这最后的礼物享用完了。
突然发觉余夏生也在找自己讨要礼物,于秋凉心中蓦地腾起一种古怪感受,他将视线放回余夏生身上,出言试探:“你哪一天也要走吗?”
走?不存在的。余夏生笑了笑:“我不走,我在这儿陪你一辈子。”
“放什么猫屁呢你。”于秋凉松了口气,嘴上却毫不留情面,“你起码有几十年没陪着我,还好意思说一辈子?”
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
余夏生点了支烟,往于秋凉脸上喷了口“云雾”,成功把对方呛得直咳嗽,他倒开心地笑了。片刻之后,转换作一副严肃非常的神情:“嗯……你说得对,不是一辈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余生都是你’?”
“恶心。”于秋凉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不知是今天日头太毒辣,还是空气太闷热,总之于秋凉双颊发红,俨然一只熟了的螃蟹。是啊,他横行霸道,的确是螃蟹,而非油焖大虾。
口是心非。他分明不觉得恶心,偏要骂人两句。
余夏生又吸了口烟,袅袅的烟雾盘旋直上,在太阳底下消失。于秋凉看着风掀起水波又压弯芦苇和青草,忽地产生一种不真实感。这场景仿佛只应当在梦中出现似的,真遇见了,他就觉得这美梦持续不了多久。
猛然想到一句话,不晓得该不该对余夏生说。
于秋凉揪起几片草叶,将它们揉成了皱皱巴巴的一小团,如此这般反复数次,方才鼓足勇气开口试探:“你准备找个女朋友吗?”
此语一出,余夏生当即吓得一抖,险些将手里的烟头掉入草丛。若真掉了,那可就尴尬了,他是陪于秋凉出来散心,万万不能再惹出事,引发一场野火。他手忙脚乱地抓住那支烟,却是没有了抽烟的心情。想想于秋凉似乎能适应饮酒但无法适应抽烟,他叹口气,干脆掐灭了烟,把烟头装进一只小袋子里。
不可以随地乱丢垃圾。
“找什么女朋友?乱拉红线不好的,知道不知道?”余夏生一板一眼地教训于秋凉,仿佛他那句话问出来就是大逆不道。
“那你就没想过要找个对象什么的……”于秋凉继续往下说。
“这个……再过几个月。”余夏生伸了个懒腰,从草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顺手把于秋凉也提溜起来。于秋凉来时在河边平地上摔了一跤,被尖锐的石子割破了膝盖,但他因祸得福,享受到了叫余夏生背回家的机会。
“好好呆着,别老闹我。”背着于秋凉走出一段路,余夏生被他在耳旁呼出的气弄得受不了,只好暂且停步,在他尊贵的臀部掐了一把。
这举动近似于耍流氓。于秋凉悍然反击,揪住他的耳朵一扯,两人互相闹了一会儿,于秋凉安分了,乖乖地趴在余夏生背上,任由他带自己走回大路。
此情此景,着实如梦一般。
于秋凉叹了口气,小声说:“我很喜欢你。”
“嗯。”余夏生低低地笑。过一会儿,又问:“原谅我吗?”
他没解释清楚,但于秋凉知道他为何突然求一句原谅。
逼迫于秋凉学数学,是他罪状之一;
隐瞒于秋凉参与观察者计划,是他罪状之二;
为一己私利将一个本可离开的孩子强留在世间,是他罪状之三。
三大罪状叠加在一处,想不求原谅也难,不求一句原谅,他良心不安。
“如果我继续活下去,还是觉得不开心,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于秋凉故意吓唬他,察觉到他的背脊僵硬了一瞬,才继续往下说,“但你真好运气。我不生气,我很喜欢你。”
“……嗯。”余夏生好像变成了只会嗯嗯嗯的机器人,如此应答,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于是沉默一瞬,再接上个“好”字。
由于路怀明离职,在杜小园的安排下,顾嘉接替了他的位置,趁着余夏生不在楼内,她偷偷地撕开棒棒糖包装纸,将糖果叼进了嘴里。她打开电脑,浏览着路怀明留下的文档,以及手写的各种注意事项。不得不说路怀明很细心,顾嘉不懂的东西,他都罗列在了纸上。
杜小园背对着顾嘉,在办公室角落里的书架前和几名同事一起整理文件。这些文件堆积日久,需要时不时地更新换代,清理掉旧的,更换上新的。它们就和办公室里的活人与鬼魂一般,总是来了又走,很少长久滞留。
他们在整理书架,没空注意顾嘉,顾嘉抬眼看了杜小园数次,手心布满细汗。过了会儿,见对方似乎确实注意不到自己,顾嘉的胆子大了些,她打开自己专属的网络通道,开始查询楚潇涵的相关讯息。
对楚潇涵产生好奇,是在她站了迟渝的队,又作为罪犯被抓回来之后。关押在楼顶的楚潇涵,给了顾嘉一种异样的感觉,将后来的楚潇涵跟从前那个一对比,就会发觉她们判若两人。
余夏生把楚潇涵派去清点冷库中婴灵数量的时候,顾嘉就在现场,那一次,楚潇涵并未表现出任何异状。从被派去清点玻璃瓶,到发现冷库管理者有问题,她走的每一步都十分正常。冷库的管理者,后来也被证实了与楚潇涵毫无关联,但他们很明显,都是听命于迟渝。
迟渝这算是放长线钓大鱼吗?他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多条线,难道就为了把于秋凉拖进来玩儿?顾嘉感觉不是这样的。操纵冷库管理者,将其和于秋凉联系起来的,肯定是迟渝没错,但楚潇涵这件事,更像是一起连迟渝也没料想到的意外。
谁都没想着此事会发生,只有余夏生,只有他从一开始就认为楚潇涵值得提防。
可那时候的楚潇涵是个典型乖乖女,一不偷,二不抢,鸡鸣狗盗杀人放火统统与她无关。连顾嘉都能多多少少被余夏生信任着,楚潇涵为什么就不行?
余夏生说她值得防备,可能也不是因为她背叛的几率较大,而是因为她的某些人际关系,引起了余夏生的注意。
楚潇涵的父母姓名不详,身份不详,顾嘉简单扫了一眼,便知道她是孤儿院出身。但在她的亲人数目一栏里,竟然填了个“1”。
她是有亲人的,那她的亲人呢?顾嘉想到楚潇涵被抓回来之后就发了疯,时而哭泣,时而欢笑,嘴里还常常念叨着某个人的小名。之所以说是“某个人”,是因为谁也不知她在呼唤何人,那个名字,大家听起来都感觉陌生。
不是她弟弟,就是她妹妹。那种宠溺,是会在一个做姐姐的姑娘身上出现没错。
杜小园总是对楚潇涵有所宽容,顾嘉猜测,这是因为她在楚潇涵身上看到了另一个她自己。
另一个做错了事、选错了关爱方式的她自己。
在和迟渝有过接触的那段时间内,对方大约用什么稀奇古怪的方法剥离了楚潇涵的一片灵魂,而灵魂的缺失,成为了她疯疯癫癫的缘由。余夏生不知是从何处搞到了楚潇涵缺失的那块碎片,无论如何,它不会是迟渝亲手送过来的。
看来迟渝对自己下属的把控也不是多强劲,接二连三的背叛,将成为他失败的根源。
余夏生虽然双标又讨人嫌,但是正常人跟着他做事,都不会选择叛变。
顾嘉在纸上刷刷记录着,她需要搜集许多信息,用纸笔记录比较稳妥,不容易丢失或忘记。
窗外艳阳高照,顾嘉却没来由地感到背后发毛,回头一看,什么东西也没有,好像只是她紧张过度罢了。
杜小园收拾好书架,朝顾嘉这边走来,顾嘉神情自若地关闭了浏览界面,打开路怀明留下的文件夹,装出一副在认真钻研学习的模样。杜小园果真被她营造出的假象所蒙蔽,径直略过她,走到了她后面的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工作。
在这儿呆了许久,怎么没注意到那工位也是杜小园的?
顾嘉收起纸笔,关掉电脑,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工作位,杜小园抬头看她,察觉到她身上的一丝不正常。
然而那不正常的感觉很快又不见了,杜小园工作太忙,忙碌的日常容不得她仔细想。
因此,她也错过了顾嘉遗落在桌面上的一张纸。楚潇涵的过往,有一部分就被抄写在那张纸上。
第121章 隐匿
楚潇涵头戴一顶草编帽子,混在人群中顺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走去。如今烈日炎炎,街上不少人都戴着遮阳帽、太阳镜,还有人手中撑着伞,大家都涂抹上了厚厚的防晒霜,唯恐日光把自己晒黑半分;楚潇涵藏在他们中间,格外的不起眼,更不要说她头上那顶帽子还是大众款。
从大楼顶层逃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她应该往远处逃,干脆逃离这座城市,跑到天涯海角的地方去,然而她却没有走,反倒徘徊在市中心最繁荣的地区。诸多重点高中都在此地附近,商业街与摩天大楼数不胜数,博物院前的白鸽,图书馆前的花朵,纷纷地飞着动着绽放着,好一派繁盛景象,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想在这纷乱的情景中准确无误地寻找到某一个特定的人,想来并不容易,然而楚潇涵早已摸准了那人的习性。她在此徘徊,是为了定点蹲守,她在固定的地点等待一名不知何时才会前来赴约的人。
往来行人很多,车流量也大,不过大家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碌。他们或是前来采购,或是到摩天大楼内工作,或是逛街,或是玩耍散心——总之,大家都不会将目光放在擦肩而过的某人身上,那对他们而言毫无意义。
临到躲藏,楚潇涵不由得庆幸自己的样貌不算出众,身材不太高挑,头发也没染成五颜六色,更遑论纹身与奇装异服。她是这样一个简单而不突出的人,掉到人堆里无法一眼就把她找出,藏身在人群里,是她可以选择的最安全的避难方式。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危险,然而没人的地方,似乎更加危险。楚潇涵坐在长椅上,把帽子往上抬了一点,从帽檐下望向不远处的图书馆大门。比起繁华的商业街,图书馆门口要冷清不少,但那种冷清只是安静罢了,图书馆里的人还是很多。
社会上爱读书的人多了是好事,但愿他们多读一些有用的书,读过了书也不要到处卖弄学识。楚潇涵突然想起上学时导师讲过的话,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入学之初听到过的言语,可现在看来,反倒是最初的东西,她记得最清楚。
人之初……
楚潇涵喝了口汽水,忽然笑了。她的脸被帽子的阴影遮盖住,没人看得清她的笑脸,他们大约也没仔细去看。广场上的白鸽飞起来了,在空中盘旋数周,飞到了高楼之后,那儿有它们的家,是它们生活的场所。
在这附近并没有居民区,此地唯一一批的长久居民,惟有这群白鸽。
图书馆前的人不少,大多是刚高考完的孩子,高三的学生总算能比学弟学妹们早放假,没有作业的假期,想来是十分悠闲,十分快乐的。楚潇涵已然记不清自己高考完之后是怎么过的了,她活得太忙碌,连市中心这一片地方都很少来过。
不过多时,一抹亮色出现在她眼中,她等待了数日的那人果然没有失约,在阳光灿烂的午后来到了图书馆的大门前。楚潇涵站起身,又拧开汽水盖子喝了一口,一瓶汽水霎时间见了底,只剩下浅浅的一丁点液体静静卧在瓶底的“花瓣”里。
是像花瓣。
她想起来了,这是像花瓣。
从前她们做手工,就是把废弃的饮料瓶做成花。尽管那些花根本不柔美,将她的双手划得生疼,但她仍然喜爱制作这样的花。不过,那也是很久之前的记忆了,久远到连花朵的样式都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的地步。
楚潇涵经过街旁的垃圾桶,把汽水瓶子塞进了可回收垃圾的分类。废品回收再利用,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同时也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于秋凉从未想过,高考之后竟还有机会和谢江月见面。意料之外的重逢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向来不擅长应付突然的遭遇。倘若是他离得远远的就看见了谢江月,那他大可以转身就走,或是绕路去往对方不会经过的街道,可偏生是谢江月先发现了他,并且,当他注意到谢江月的那时,她已站在了他的眼前。
周边的人不少,多是学生,谢江月的那张脸很吸引人的目光,在她出现之后,不少人都偷偷地往她这边看,他们自然而然地也就看到了她对面的于秋凉。于秋凉心里发毛,却又不好跑开,只得僵硬地冲她笑笑。
僵硬与否,旁人是看不出来的,他们光能看见他笑,却不知道他内心正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于秋凉扯不出长久的笑容,他盯着谢江月看了一会儿,等着对方先开口。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没有跟着宋词然一起去买冰棍,他不应该贪图一时片刻的安逸,而给自身招来永久的祸事。
他在潜意识里将谢江月划分成了危险分子,然而仔细一想,谢江月似乎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她只是经常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而已。于秋凉深吸一口气,愈发盼望宋词然速速归来,救他狗命。
和谢江月单独相处,心理压力无疑很大,于秋凉不禁往后缩了缩,几乎要撞到玻璃大门。他的尴尬与无措,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了解,不久之前被谢江月吸引而来的那些人这时候不再关注他,可他仍然紧张非常,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江月显然没注意到他的不适应,要么就是她注意到了,但压根不想迁就。于秋凉并不明白她为何总是缠着自己,说实话,她这种做法让于秋凉感觉很心烦。
刻意的接近,通常都是有预谋的,谢江月的目的性表现得太突出了,这让于秋凉感到难以忍受。
幸而宋词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快就带着两大杯奶茶跑了回来。他这时候没戴眼镜,看不清于秋凉对面是谁,只当是过来搭讪的小姑娘,便冷下一张脸,径直将于秋凉拖走。有他解围,于秋凉不由得舒了口气,虽然有些尴尬,但要是再僵持下去,那不是更尴尬么?
然而谢江月的突然出现,终归是干扰了于秋凉的心绪。这一整个下午,他就没有多少时间是静下心来看书的。书本在他面前摊开,许久也不见他翻动一页,他大多数时候竟然是在出神,想着杂七杂八的各种事情。
他从余夏生想到杜小园,从杜小园想到楚潇涵,又从楚潇涵想到迟渝……他想到不少人,但很奇怪的是,浮现在他脑海里的那群人当中,没有谢江月的身影。引发他联想的谢江月,竟然不在他联想的范畴,意识到这一点,于秋凉不禁咬了咬吸管。
他有咬吸管的小习惯,每次余夏生检查他有没有偷喝饮料,就看那根吸管上有没有他遗留下来的牙印。后来于秋凉学乖了,知道换根吸管插回去,可余夏生竟又在吸管上做了标记。
忽地想起余夏生,于秋凉非常来气,他愤愤地往饮料杯里吹了口气,吹得奶茶噗噜噗噜不住翻腾。这种声音在图书馆里出现,还是太响亮了,宋词然立马被他惊动,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望了过来,仿佛在质问他为何罔顾图书馆的规定,公然制造噪音。
于秋凉今日出门,本不是因为突然想看书,而是出于另外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他又和余夏生吵架了,这回吵架的源头仍然是迟渝。
那都是些小事情,吵也吵过了,气也气过了,各自跑出门散散心,晚上回家以后该咋样还是咋样。于秋凉忽而想通了,心里的焦躁减轻,管他什么吃鱼不吃鱼,只要这人不出现就不碍事。
唯心主义不可取,于秋凉必须承认,迟渝就算不出现,也能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他的日常生活。他吸了一大口奶茶,嚼碎里面的珍珠,掏出手机删除了迟渝的号码。从今往后,再有不认识的号码打电话过来,他一律挂断,就当作对方是推销员。
宋词然瞟了于秋凉好几眼,看他不像有话要说的样子,便低下头继续看书。于秋凉心不在焉地喝着奶茶嚼着珍珠,中途跑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干脆连装模作样都放弃了,竟捧着手机坐在宋词然对面打游戏。
好在他没有坐宋词然旁边的空位,让宋词然看见他的游戏界面,否则,对方一定会和他一样投笔从游戏。于秋凉尚且保留了几分良心,知道自己不能拉着别人一起堕落,堕落这种事情,他一个人来就好了,不牵连着宋词然一起遭殃。
其实他不跟宋词然一起打游戏,是因为宋词然水平不稳定,时而大杀四方,时而菜得非比寻常。要不是于秋凉亲眼看到是宋词然本人在上线,他一定会以为大杀四方的和菜穿地心的不是同一个人。
沉迷在游戏海洋当中的于秋凉又荒废了一个下午,高考结束之后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他至多完成了一半。他太擅长做白日梦了,很多无法实现的愿望,他都列入目标一栏,列入目标归列入目标,至于实现与否,他完全不管。
“长到一米八”和“有八块腹肌”显然是失败了。
“早睡早起勤锻炼”很明显也是失败的。
不过他做到了少喝可乐。
放假以来他还真没喝过可乐,但他成天喝珍珠奶茶,比可乐更要命。假如他是那种容易发胖的体质,没过两天就要悔不当初了。
宋词然喝奶茶喝得很慢,于秋凉把他送到车站,眼看着他那一大杯奶茶才堪堪喝掉一半,不禁油然而生一种帮他喝完的冲动。然而于秋凉要脸,不好意思说这么直白,况且公交车来得很快,宋词然匆忙挥了挥手,转头就跳上了车,压根就没留给他进行暗示的时间。
等回家的时候再买一杯,如果被老鬼撞见,就说自己只喝了一杯奶茶。反正余夏生没有千里眼,看不到图书馆内的情况,不会知道他在撒谎。
走着走着,竟又在那家奶茶店门口看到了一条熟悉的白裙子。于秋凉双眼一黑,转身欲走,却被身后的女孩叫住。他勉强维持住风度,不让自己面目狰狞,这才缓缓回头,露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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