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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失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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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不知道她是谁。”
  她哽咽道。
  虽然她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邢朗知道她说的是刘淑萍。
  邢朗从桌后走绕出来,倚在桌沿,看着在徐苏苏在强光之中,投落到她眼睫下的一道颤动的阴影,道:“从头开始,回答我每一个问题。”
  徐苏苏点头。
  “联系假药贩子,在鑫诚旅馆交易氯化钾的人是不是你?”
  “是。”
  “九月二十三号杀害周伟,九月二十七号杀害钱志龙,十月一号杀害王峰的人是不是你?”
  “……是。”
  “分尸的也是你?”
  “是。”
  “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苏苏口渴般咽下一口唾沫,抿了抿下唇,右手食指指腹缓缓在桌面上划动,低声道:“我说,只要跟我走,就可以免费过夜。他们就跟我走了。然后到我租的房子,他们喝下掺了药粉的水,很快就死了。”
  “继续说。”
  邢朗道。
  徐苏苏缓缓抬起眸子,眼神逐渐失去焦点,变的松散无力。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身处的时空,落在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方。她的声音变得缥缈且空洞,从她身体中脱离,漂浮在不知远近,不辨方向的某处……
  “他们身上的气味很难闻,酒味、烟味、汽油味、还有火车上的厕所的味道。他们死了以后,我把他们的衣服脱下来,擦干净他们的身体。第一次,我有点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的身体。当时,我坐在第一个倒下的男人身板,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想起来隔壁储物间有很多工具,所以我拿了一把锯子……警官,你不要小瞧我,我从六岁时就会做饭了,家里的活儿我都会干。我爸爸以前在菜市场批发活鸡,客人要求他把整鸡跺成块,我在旁边看着看着就学会了。那个时候我就想起我爸爸处理鸡的那一幕,剁掉它们的脑袋,在骨节处分割它们的身体,掏空它们的内脏,然后把它们放在塑料袋里交给客人……其实很简单,我学的很快,我爸爸还夸我有天赋。”
  她呵呵低笑两声,那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立体感,就像是把一摊泥巴糊到墙壁上似的绵软无力,还渗透着丝丝凉意。
  邢朗回头看了一眼记录员,记录员向他点点头,示意自己正在工作。
  片刻后,徐苏苏又开口了:“但是人的身体里好多血,很稠,很黏,有温度,热乎乎的很恶心。沾在手上很快就干了。那些血流在地板上,渗进地板夹缝里。当时我很庆幸,庆幸我在一楼,不然的话那些血肯定会从夹缝里渗入楼下的天花板……我记得当时的灯光很暗,血在灯光下不是艳红色,而是有些发黑,味道很腥,像是铁器生锈的味道,闻多了就想吐。还有那些内脏,实在不好打理,我必须把它们塞到袋子里,才能阻止它们像虫子一样在地板上爬行。我每次都要用一个多小时去处理他们的尸体,很累。”
  她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嘟起嘴巴,似乎在埋怨着谁,像谁撒娇。
  听她‘绘声绘色’的叙述分尸的过程,其中有气味,有手感。邢朗几乎能从她眼中看到她把那些男人像分割一只鸡一样分割成碎片的一幕,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邢朗用力揉了揉敷满一层冷汗的指尖:“……你还做了什么?”
  “还?哦,我把他们的那个东西割下来了。”
  “为什么这么做?”
  徐苏苏抬起头,看着他。邢朗几乎能看到她的意识从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逐渐回归,像是一只从天空被拉回的风筝。
  徐苏苏缓了缓,口吻笃定道:“我必须那么做。”
  邢朗走到她面前,双手按在桌子上,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告诉我原因。”
  徐苏苏目光蓦然一颤,像是风筝断了线。她有些慌乱的低下头,右手指腹又开始画一些古怪的图形,她的牙齿咯咯作响,哽咽道;“因为我恨他们……没错,我恨他们!”
  像是在和她对抗,邢朗拔高了音量,穷追不舍的继续逼问:“你为什么恨他们?”
  徐苏苏的手指在桌面上极速的划动,几乎把皮肤擦破,她几近疯狂道:“我恨我的父亲,我亲眼看到他把我妈妈打死。他把我当做一条狗养活,从小到大他都在奴役我,他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从来没有!”
  终于切入正题。
  在她疯狂划动手指的时候,忽然听到邢朗发出一声冷笑。
  她浑身一哆嗦,呆呆的抬起头看着邢朗,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邢朗笑道:“我说了,你现在说谎没有任何意义。”
  说着,他再度俯下身,泛着一层冰冷的灰白之色的瞳孔像是一盏摄魂灯般照进她的眼睛。
  邢朗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刘淑萍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并没有被你的父亲打死。你为什么说谎?”
  徐苏苏怔怔的看着他:“我,说谎?”
  “是,你说谎,你故意告诉我,你的父亲打死了你的母亲。然而事实却是你的母亲并没有死,你的母亲就是刘淑萍。如果我们没有拆穿刘淑萍的身份,她就成功的替你认罪了。你为什么误导警方相信你母亲已经死了?只是为了让她顺利替你认罪吗?”
  徐苏苏看着他,面部肌肉不自然的扭动,露出上次被审讯时那如出一撤的忍俊不禁的笑容。
  ‘噗嗤’一声,她笑了。
  “我没有骗你啊警官。”
  徐苏苏笑道:“我也说了,我并不知道刘淑萍是我的母亲。至少在你们抓我之前,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是把她当做一个跟踪我的怪阿姨而已。”
  邢朗也笑:“既然你不知道她是谁,那你为什么配合她帮你开罪。你就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人?”
  他拿出103号房门的钥匙扔到徐苏苏面前:“现在,解释这把钥匙。”
  徐苏苏低下头,看着这把在灯光泛着冷金属光泽的钥匙,不急不缓道:“她的确说过,她是我的母亲。但是我没有相信,在我印象里,我的妈妈早就死了,被我爸埋在后院里。让我怎么相信她是我妈?我把她当做骗子……直到你们把她抓回警局,就在这扇门外,我见到她……后来我回到出租屋,在她房门外的一颗盆栽里发现这把钥匙。以前我妈妈总是把家门钥匙放进盆栽,那个时候,我才相信她是我的妈妈。”
  “接着说。”
  邢朗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徐苏苏轻轻的叹了口气,右手食指的指腹继续在桌子上划动,只是她的动作已经不再疯狂,变的轻柔又缓慢。
  “不管她是不是我妈,在我心里,我妈早就死了。就在那天晚上,被我的父亲埋在了后院。对我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人。既然她愿意替我认罪,那我就只好配合她。”
  说完,她再次抬起头,看着邢朗微笑道:“结束了,警官。真相就是这样。我憎恨男人,尤其憎恨我父亲,所以我杀了那些男人。这一切,都结束了。”
  当她轻叹出‘这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邢朗看到她的眼神瞬间恢复清朗,仿佛乌云散去后的碧紫蓝天。
  都结束了?
  她指的是什么?她父亲对她的施威,施暴,和折磨吗?
  和审讯室隔着一面单向镜的监听室,魏恒和刘淑萍站在镜子前,从头到尾目睹了徐苏苏认罪的全过程。
  刘淑萍瘦小单薄的身躯不断的打颤,她低垂着头,没有看着自己的女儿,神思不知游移到了何处。
  魏恒有一个习惯,每次面对嫌疑人,总会在心里为嫌疑人的动机简单划定一个方向,以甄别狡猾的嫌疑人口中的谎言。
  再次见到刘淑萍之前,魏恒为她做出的动机设想是一个伟大的母亲,不惜赔上自己的自由和名誉,以拯救误入歧途的女儿。
  而徐苏苏的供词恰好也佐证了他的设想。但是魏恒此时却不这么想。
  因为刘淑萍亲自把他的设想推翻了,刘淑萍并不是一名伟大无私的母亲。
  魏恒时刻留心观察刘淑萍的一举一动,他看到刘淑萍在镜子后见到徐苏苏的时候,起初她很悲伤,货真价实的悲伤,那种悲伤甚至压垮了她的脊梁。让她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但是她并没有悲伤许久,她很快重新站了起来,擦掉眼泪,瞪着双眼,她就像一具老鹰的尸体沤制的标本。全身上下都干枯了,只有眼神依旧尖锐。
  她用那双锋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徐苏苏的背影,像一个过度严厉的母亲在台下监视着台上表演的孩子,唯恐她说错一句台词……
  当看到刘淑萍的这个眼神时,魏恒再度感觉到太阳穴被针穿过的刺痛感。
  或许刘淑萍爱自己的女儿,但是远没有魏恒所设想的那么爱,那么她为什么为徐苏苏顶罪?
  魏恒把自己问住了。
  如果刘淑萍不爱徐苏苏,那她‘作案’的动机在哪里?
  “……她说的对吗?”
  魏恒看着刘淑萍问。
  刘淑萍双手交握放在在下颚,好像在祈祷着什么,神经质的不断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我女儿说的这样。”
  现在,魏恒很笃定,她并没有爱女儿爱到献出自己的自由和生命的地步。
  看着不断在低声诵念着什么的刘淑萍,魏恒只觉得脊背发冷,他忽然觉得刘淑萍就像个走火入魔的异教徒,不断的在强化心中那股不知名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大到足以让她献出自己的女儿……
  邢朗把徐苏苏带出审讯室。下一刻,刘淑萍就跑了出去。
  刘淑萍站在走廊,看着走出审讯室的徐苏苏,陡然之间泪流满面,用她那嘶哑苍老的嗓子喊道:“苏苏,你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你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
  然而徐苏苏只是冷漠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被记录员带走。
  刘淑萍也被带走重新做口供,楼道里霎时安静了。
  邢朗站在审讯室门口点着一根烟,静静的抽了半根才发现魏恒站在几米外的走廊边,刚才刘淑萍离开的地方。
  邢朗走到魏恒面前,抬起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强撑起精气神儿笑道:“仙人,下凡了。”
  魏恒好像真的被他这一记响指唤醒了神志,双眼迅速眨动了几番,但依旧紧皱双眉,疑虑重重。
  “……你听到她刚才说什么了吗?”
  魏恒问。
  “谁?”
  “刘淑萍。”
  邢朗回头看了一眼刘淑萍离开的方向,道:“她说,苏苏,你是爸爸妈妈的好女儿。”
  魏恒的眼神迷惑不解,自言自语般道:“她为什么这么说,她应该恨他才对。”
  邢朗没听清楚他在嘟囔什么,道:“你跟我进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发现魏恒依旧站在原地,于是返回去抓住魏恒的手腕走向审讯室。
  魏恒一直在走神,直到被邢朗拉到审讯室门口才猛然回神,用力甩掉邢朗的手:“你干什么!”
  邢朗的手停在半空中,拧着眉默然的看了魏恒一会儿,即无奈又疲惫的笑道:“怕什么?”
  魏恒欲盖弥彰般往后退了一步,目光闪躲:“不,不怕。”
  邢朗舔了舔下唇,被他逗笑了似的,道:“不怕就跟我进来,里面又没有大老虎,吃不了你。”
  说着又抓住魏恒的手腕,把他拉进审讯室。
  魏恒一进审讯室,就忍不住头皮发麻,浑身紧绷。晕晕乎乎的被邢朗拉到审讯椅前,被邢朗按住肩膀被迫往下坐。
  坐在冰冷的铁椅上的触感让魏恒遍体生寒,浑身每个毛孔瞬间炸开:“你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被邢朗发现,大不了,跟邢朗拼了!
  魏恒如此想。
  但邢朗只是竖起右手食指抵在下唇轻轻的‘嘘’了一声,然后指着桌面:“你看,这是什么东西。”
  很奇怪,魏恒就这样被他安抚了,像一只刺猬般逐渐收起锋芒,僵硬的低下头看向桌面。
  邢朗神色凝重,看着桌面道:“我觉得这是一条蛇,你看像不像?”
  桌面上依旧留着徐苏苏的指腹划过的痕迹。
  这的确是一条蛇,而且还是一条吐着信子,威风凛凛的蛇。
  魏恒看着这条蛇,不知不觉间再次陷入沉思。
  忽然之间,魏恒眼中的雾霭一扫而空,目光闪闪发亮。
  瞬间,他眼前划过无数疑点。
  101号房中被锯断的床脚和桌角……
  101与103之间静置的102号房……
  徐苏苏处理完103号房的物品却又再次折回……
  徐红山出院后莫名其妙的失踪……
  刘淑萍分明不爱女儿,却甘愿为她顶罪……
  以及,101号房中那扇他没有打开的衣柜门……
  邢朗见他久久的怔住不动,以为他魔怔了,刚要在他面前再打个响指,抬起的右手忽然被他紧紧抓住。
  邢朗眉毛一挑,看着魏恒和他握在一起的手,感觉到魏恒的体温冰的出奇。
  “我知道了。”
  魏恒死死的捏着邢朗的手,颤抖着牙关说道。
  邢朗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的脸上,道:“说来听听。”
  魏恒的神色中有按耐不住的激动:“我们全都弄错了,徐苏苏不恨徐红山,刘淑萍也不恨徐红山!真正作案的人不是他们,是徐红山!而徐苏苏和刘淑萍是徐红山的保护伞!”
  邢朗皱眉:“说清楚。”
  魏恒松开他的手,指着桌面上的图案,道:“这条蛇,我在徐苏苏家里看到过,是一幅石雕,摆在电视柜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还有在发生命案的101号房,三名死者的生殖器也被摆在电视柜中间。”
  “蛇怎么了?”
  邢朗问。
  魏恒抬眸盯着他,目光剧烈颤动,一字一句道:“蛇代表着男人的生殖器,代表着父系社会的古老图腾,代表着男根崇拜!一个尊重自己的父亲,敬畏自己的父亲,崇拜男根的女人怎么可能亲手割掉男人的生殖器?除非……除非她受人控制!”
  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101号房的床脚和桌角都被锯断,修剪成一个孩子方便使用的高度。因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成年人,正是一个孩子的高度。
  那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当魏恒试图打开101号房的衣柜时,那扇打不开的右扇门,或许根本没有上锁。
  而是被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里面死死拉住。


第21章 女巫之槌【21】
  徐红山像一条寄生虫一样,依附着徐苏苏和刘淑萍存活,他扎根在她们的脑海中,吸食她们的血液和脑髓。把妻女变成他‘强权统治’下的傀儡。
  魏恒想,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条寄生虫没有能力依靠自己出逃。徐苏苏去而复返就是为了徐红山,而徐红山,还留在那栋小三楼中,暂时的寄居于102杂物黑暗中的一角。也就是说,当他和徐天良去而复返再次搜查凶杀现场的时候,徐红山就藏在黑暗的角落里,聆听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邢朗召集人手即刻就要去抓人,出发前问魏恒:“你去不去?”
  魏恒坐在审讯椅上,看着桌面上被空气消磨了痕迹的蛇的残体,神色中依旧忧虑重重。
  “你把小徐带走吧,他应该能帮上忙。我要留下,再见徐苏苏一面。”
  魏恒道。
  很奇怪,邢朗心想,明明这个人如此善于伪装,为什么他还能把魏恒看得如此透彻。
  邢朗心里很清楚,魏恒提出再见徐苏苏,不是为了向徐苏苏宣告在这场警与民的对持中魏恒所代表的警察队伍获得的胜利,魏恒甚至不是向她求证,抑或让她更改口供。魏恒想见徐苏苏,或许只是纯粹出于一种‘人文关怀’。
  他可真是天真。
  邢朗看着‘天真’ 的魏恒,很想告诉他,你的任务不是‘济世救人’而是‘安静为人’。
  但是邢朗却没有说出口,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片刻后挂断电话,对魏恒说:“二楼留置室。”
  在即将走出审讯室时,邢朗停在门口,回头看着魏恒笑道:“我的大侦探,你想拯救她?”
  虽然邢朗的话状似并无深意,但是稍一回味,他说的每个字都是镶入棉花中的鱼刺,就算裹着棉花囫囵吞下,也得被扎出内伤。
  魏恒轻而易举的看懂邢朗眼神中那丝隐晦至深的讽刺和戏诌,就像一个没有信仰的自由人,在观看一个拥有虔诚信仰的教徒对着神像顶礼膜拜。因为他没有对方心中的信仰,所以也就没有对方心中的崇敬。他不信,所以他不屑。
  直到此时此刻,魏恒才醒悟,原来邢朗比陆明宇更像一名警察,邢朗如刑法般不讲人情,水乳不容。或许在邢朗心里,徐苏苏并不值得被拯救,因为她是施害者。无论她拥有如何隐秘而惨痛的经历,她充其量不过是不幸者中的刽子手。
  邢朗心中并没有信仰,他只有责任,只遵从着一个教条——所有的刽子手,都应该由执法者砍下他们的头颅。
  魏恒道:“谈不上拯救,只是想在她掉进地狱之前拉她一把。”
  “那刘淑萍呢?你不想再拉她一把?”
  魏恒静坐在灯光下,惨白的光雾罩在他头顶,在他鼻根以上的部位撒了一张黑网。所以邢朗只看到他削薄苍白的嘴唇轻轻的开合,看着魏恒像是阎王殿上勾债的判官般用他那冷淡的,不掺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刘淑萍已经无可救药,她比徐苏苏更该死。”
  邢朗依旧只是微笑:“为什么?刘淑萍也是徐红山的受害者。”
  魏恒冷笑:“她不是徐红山的受害者,她是徐红山的崇拜者。”
  此时,楼下集合的队伍打来电话催促邢朗出发。邢朗挂断了正在响铃的手机,警告般对魏恒说:“不要引导她,不要做你不该做的事。”
  邢朗的警告,魏恒收到了,但是转眼就他抛到脑后。
  二楼走廊空荡,魏恒敲响留置室的房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里面只有两名刑警和徐苏苏,一名刑警坐在电脑前打印她的口供,打印出来后在另一名刑警的监督下,递给她审阅,然后签字。
  等到徐苏苏签了字,魏恒才说:“你们先出去。”
  一人迟疑道:“魏老……”
  魏恒看了一眼徐苏苏手上的手铐,笑道:“你们担心她袭击我吗?”
  两名刑警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魏恒把房门关上,拉了一张椅子在徐苏苏面前坐下。
  这里没有审讯室那给人以沉重的压迫感,和使人窒息的氛围,所以徐苏苏脸上神情放松了许多,而她的眼珠依旧像是木头雕刻似的僵硬无神。
  魏恒把伞竖在桌沿,交叠着双腿,看着她轻声问:“知道他们去干什么了吗?”
  徐苏苏茫然的转动了几下眼珠,好像在寻找在她面前说话的人,迟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魏恒。她看了看魏恒,然后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停车场,摇了摇头。
  魏恒道:“去抓你父亲了,他还在那栋小楼里是吗?”
  徐苏苏眼中逐渐回神,盯着魏恒看了片刻,唇角挑起一抹僵硬,凄冷的笑意:“你怎么知道?”
  她那总是小兔子一样跳跃活泼的音调此时毫无抑扬,使她看起来终于褪去了她这年纪不该有的少女气息。她完全变成了一个罪恶满身走投无路的将近三十岁的女人。
  魏恒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庆幸,庆幸她没有像她的母亲一样变成一个走火入魔的异教徒。
  “总之我就是知道。”
  像是在和她聊天似的,魏恒笑着说。然后起身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水,回来坐好,递给她一杯。
  徐苏苏伸手接过杯子,细瘦的手腕上扣着的手铐叮叮铛铛的乱响。她眼睛一眨,像是觉得有趣般,又把手铐轻轻甩了甩。
  魏恒双手圈着杯子放在自己的腿上,抿着唇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徐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尽管徐苏苏并不渴,但是她还是因为一杯水,而对魏恒生出些许好感。
  “问吧,我允许你问我一个问题。”
  她俏皮的说,就像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
  魏恒点点头,随即笑着问道:“你有多恨徐红山?”
  他点出徐红山的名,反倒把徐苏苏问的愣住了。她像是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会儿徐红山此人是谁,其后才眨了眨眼,神情真诚,且无辜:“我为什么要恨他?他是我父亲啊。”
  魏恒把食指指腹搭在单薄的玻璃杯壁口,缓缓的来回划动,温和的反问:“嗯?你不恨他?”
  徐苏苏呆愣了一阵子,然后把水杯搁在桌上,抬起双腿踩在椅子边沿,抱着自己的膝盖。像个躲在屋檐下躲避寒风冷雨的小鸟般紧紧的合拢翅膀,蜷缩身体。
  “不,我尊敬他。”
  魏恒看着她像是在冷水里浸泡过的脸,想起刚才在审讯室,在邢朗的逼问下,她失控的那一幕。那一幕虽然很短暂,但是被他牢牢的捕捉在脑海中。
  ‘我恨我的父亲,我亲眼看到他把我妈妈打死。他把我当做一条狗养活,从小到大他都在奴役我,他从来没有尊重过我!从来没有!’
  这是徐苏苏的原话,或许当时的徐苏苏只是被邢朗从她心里挖掘出的顽固的冰山一角,或许她已然忘却了自己的这番话,或许当时她的疯狂只是沉睡之人偶然的觉醒。但是魏恒看到了她的挣扎和反抗。
  也是到此时,魏恒才后知后觉的感慨起邢朗的敏锐。原来邢朗早就猜到他会引导徐苏苏,引导徐苏苏对抗她心里的恶魔,引导徐苏苏释放她心里对徐红山的恨意。
  魏恒像一个心理医生,抑或是催眠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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