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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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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吉安看富里的眼神,明显就是定在他身上。见富里放下拿铁锹的手,连连倒退数步。他心中一动,索性垂下额发,朝富里学长的方向逼近。
"学长……"
他开了口,看见富里学长像被电击一般,汗毛全竦起来。"啊、啊、啊啊……!"
吉安这下更确定这个人看得见自己,他回头瞄了颙衍一眼,颙衍却没有惊讶的神色,反而早知如此般,只是扶着树干看着这一幕。
吉安心里有数,他微闭上眼,回想着河堤上发生的那段记忆。他感觉到自己的外貌有了变化,鲜血淌下他的额角,顺着脸颊滑落他的下胲,泥土的气味窜上他的鼻腔,他发现自己的手沾满灰泥,指甲泛着青紫色。
他从地上的水洼窥见自己的模样,比起在公厕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水洼里倒映的,完全是恐怖片里会见到的那种不折不扣的猛鬼,他的眼眶歪斜、头骨凹陷、满脸鲜血、边走皮肤还边随着泥土剥落。吉安发现自己一只鞋还不见了,大概是被他们搬运过程中掉了。
他看见自己大姆指的指甲剥落了,多半是被埋起来的过程中,被石头还是什么硬物碰掉的。指甲淌着鲜血,被雨水冲刷,让吉安的视线渲起一片鲜红色。
而富里的反应也相当标准,吉安看他丢下铁敲,放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安看富里转身就跑,他的眼前还是血红色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只知道看见那个怯懦的男人,内心深处有什么始终压抑着的、却因为一连串变故迟迟无法发泄的事物,忽然窜出他的胸口,在四肢百骸间萦绕着。
他缓步向前,朝那个窜逃的男人逼近。
山道上一片黑暗,但富里似乎顾不得那么多,吉安看他用手拨着被他劈的满目疮夷的树丛,似乎想往山林深处逃去,但末了却被地上的石子绊倒,整个人呈狗吃屎跌倒在地上。
吉安走到跌倒的富里身后,富里学长似乎感知到他的逼近,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翻过身来又跌到在地上,仰视着来到他身前的吉安。鲜血持续从吉安的伤口淌下,沾湿了他的额发,他从涓滴的鲜血间注视着这个恐惧到极点的男人。
富里张大了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因为惊惧过度而发不出声音。
"不、不、不要靠近我……不是我,不是我要杀你……"
吉安说不出话来。
这算什么……?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自己的一切吗……?
吉安茫然瞪着那个因为害怕,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的男人。以前他看电影,做了亏心事的人,总是会有鬼魂来向他索命。
而电影里的那些鬼怪,好像也都明确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每个鬼执念都很深,对于向害死自己的人复仇这点义无反顾。
而他也承认,在知道自己是被杀害时,确实有着向凶手复仇的念头。
所以他才会跟颙衍提出请托,『替我报仇』。
就像当初,他看见受到罪恶感所苦的富里学长,而请求颙衍『拯救这个人』一样。
鲜血滴在吉安面前的泥地上,洒在富里学长恐惧至极的脸庞上。如果他是恐怖片的观众,肯定会期待那个来复仇的鬼,就这样大显身手,把那些害他的人吓得屁滚尿流,最后比谁都还悲惨的死去。
那才叫作大快人心,才是鬼片正确的结局。
但吉安还是第一次从鬼的视角看鬼片。他跨坐在富里学长的胸口,对方已经完全没了反抗能力,吉安看他眼角淌着眼泪,鼻涕口水等等体液随着眼泪喷涌,吉安发现富里学长连下体都失禁了。
不知道长滨看到现在的富里会怎么想,吉安无所谓地想着。
他胸口那些莫名的东西依然翻涌着,几乎要冲破他的胸口。等吉安察觉时,他沾满泥污的手已然掐在富里的脖子上,他的姆指按着富里不住滚动的喉结,微微用力。
他感受到富里学长藏在苍白的皮肤下,跳动着的、属于活人的心脏,他甚至感觉得到血管里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血液。
啊,这就是活人的感觉吧。吉安忍不住抽起一只手,轻触自己的脖颈,却发现那里死寂一片,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发现自己的视线有点模糊,他吸了下鼻子,把两只手重新贴上富里的脖子。吉安没感觉到自己有用力,富里学长却忽然挥起了双手,他的面色狰狞,张大了嘴巴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脸色变得通红,很快又由红转青。
吉安听见自己在吼叫的声音,又或者并不是叫喊,只是单纯把胸口那些令人郁闷、却又摸不着是什么的东西,透过他还能发出的声音,通通宣泄出来罢了。
富里挣扎不休的手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动作稍微缓了下来。
吉安发现自己眼前都是水雾,却已不再是鲜红色,他从水雾间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他就站在富里学长身后,像尊不问世事的神像一般宁静。
"你不阻止……我吗?"
吉安这才发现自己哽咽了,问那个始终冷静得令人火大的男人。
那个人动了一下,吉安看见他在自己身边蹲下来,他看了眼吉安仍旧掐在富里学长脖颈上,几乎掐出指印的手,沉默半晌。
"……我没有权力阻止你。"
吉安用模糊的泪点注视着颙衍,也因此颙衍是用什么表情讲出这些话,至今吉安仍然回想不起来。
"你与他之间有因果,你的死是他肇的因,你因他而死,也因此就算最后即便他因你而死,也只是偿还他应得得果报。即使是到了阴曹,你的行为也不会受到任何谴责,只是因果使然。"
吉安的手仍旧没有松开,雨点打在他的手臂上,洗去了大部分的血迹,也洗去指甲里漆黑的泥痕。
"但你救了福隆学长。"吉安发觉自己声音嘶哑。
颙衍望了已然没有声息的福隆一眼,"我救他,是因为该给他果报的,并不是富里学长,而是你。"
吉安双手颤抖,"是他杀了我的,就算是误杀,我也是因为他才死的。"
"嗯,是这样没有错。"颙衍的嗓音淡淡的。
"是他自己不好,就算我杀了他,也是他自作自受。"吉安又说。
"嗯。"
"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替自己讨回公道……我没有杀人……"
颙衍没有回他的话,富里学长似乎昏死过去,也可能是惊吓过度没了反应。吉安发现自己的手又颤抖起来,细雨打在他的后脑上,沾湿了他的伤口,吉安却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歪斜的那只眼酸酸刺刺。
雨水钻进了他的眼眶、他的鼻腔,浸蚀了他的胸口,连带胸口那些压得它喘不过气的东西,彷佛也随着逐渐加大的雨势,变得模糊而苦涩。
"为什么,不阻止我……"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一只一只地松开,眼前的一切像是扭曲的抽象画,变得荒缪而可笑。他于是当真这么做了,他仰起头,任由雨丝洒落在他已然看不见血迹的脖颈上,轻轻地笑起来。
"阻止我啊,衍,快点阻止我,好不好……"
颙衍自始至终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伸出手,揽住他伤痕累累的后脑杓,彷佛那样便能痊愈所有的伤。
第31章
吉安其实是交过女朋友的。
那是同年级同班的女生,因为那个女生喜欢狗,吉安有次忘记什么课的作业,放了他家尼诺的照片。那个女生觉得尼诺很可爱,下课后凑过来跟他聊了几句,后来就说想去他家看狗,两人越走越近,越聊越投缘,就决定交往看看。
虽然这段恋情不到一个月就终结了。那个女生后来看上了游泳社的学长,还因此成为游泳社的公关。
吉安为此即使连蛙式都不太会游,还是勉强自己加入游泳社,但一切都无力挽回。那个女生向他提出分手,吉安失落之余也只能默默接受。
吉安记得他们只约过一次会,地点是在家附近的公园。说是约会,也只是那个女生以看狗为由,央着吉安把尼诺牵出家门,两个人就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一边跟狗玩一边闲聊。
而聊到夕阳西下,女生不得不回家,吉安当时恋恋不舍,牵着狗说要陪她走一段路。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阳光洒在那女生的侧颊上,从吉安的角度看过去,比世间任何事物都还要美好。
而就在分离之际,那个女生忽然回过了头,扯住了吉安的手。在吉安来得及反应之前,两个人的唇瓣相碰,轻沾即离。
吉安一直到那个女生转身离开后,才意识到那个动作叫作吻。
虽然是浅到不能再浅的吻,但吉安还记得,那种人体与人体的敏感的一处相碰时,那种浑身有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当时吉安能想的只有一件事:活着真好。
活着,真好。
警察赶到后山的营地里。
据说是长滨去报的警,她仅记颙衍给她的忠告,留在原地等迷阵解除后,就一个人返回营地去报警。
长滨直接向警察说发生了杀人事件,一开始警方还以为是大学生恶作剧,毕竟宿营季节,常常有游戏输了的大学生被迫去玩大冒险什么的。所以一开始只派了两个巡查过来看看状况。
长滨带着他们到山上的旧校舍附近搜寻,最后靠着那辆面包车的车灯,找到了昏迷的富里学长和重伤的福隆学长。
本来以为只是配合大学生胡闹的巡查大吃一惊,很快地找来帮手,警车、救护车、校方人士的车辆一台台涌进营地,把漆黑的山头照得有如白昼,而这场持续半个夜的夜教游戏当然也被迫终止,连长滨的父亲都在半夜赶来关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福隆和富里两个学长都被送进了医院。福隆学长后脑被击中,有颅内出血的状况,抢救了一夜还留在加护病房。
而富里学长则据说在送医途中曾短暂清醒,呓语了一阵"不要杀我"等等的话,又神智不清地昏迷过去。
学生群里议论纷纷,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警察本来以为是两个学长斗殴,毕竟现场还找到了疑似沾有血迹的铁锹。
倒是这样一闹,警察发现斗殴现场事有蹊跷,加上那天晚上后来下了大雨,土石被冲刷掉不少。警方在调查现场时发现树丛下有块泥土明显被挖掘过,还露出了疑似衣物腐烂的布料。
于是警察紧急动用了人力,把那块树丛下的泥地挖开。
当时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围在旁边看,看着泥土一铲一铲地刨开,而当属于吉安尸体手脚露出来时,所有的学生都发出了此起彼落的惊呼声。
吉安当时陪着颙衍站在人群里。颙衍早在警察赶来之前,就自己回营区做了简单的包扎,这让吉安再次体认自己的室友确非常人,手腕折断的地方看起来并非轻伤,吉安也力劝他跟着富里学长去医院。
但颙衍却只是回到营地,进了房间,自己倒了盆温水,用毛巾覆着伤处,吉安也不知道他做了些什么,竟就这样把断掉的骨头归位。末了还自己和营区的医护间拿了绷带,简单包扎一下了事。
"不妨事,我的身体有点特殊。伤很快就会好。"
颙衍还说了像武侠小说大侠的话,轻描淡写地把断手搁在背后。
尸体先是现出手脚,然后是身体、脖颈,吉安很难形容,看见自己的脸蛋从泥土里蹦出来的那刻,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尸体的状态如他预料的一样惨不忍赌,由于已经埋了三个月,加上台湾天气潮湿,后山又经常下雨,夏日天气炎热,该来拜访他的自然生物几乎都拜访尽了。他的胸腹被某些食用腐肉的虫子挖了个坑,五脏六腑在警察动铲时全跑出来见了人。
这让吉安多少有点挫败,若说第一印象是最重要的,他还真是给他大学四年的同学们留下了不大友善的印象。
他的四肢都是伤口,成年男性的尸体搬运不易,吉安猜想福隆他们也费了很大工夫,他的右腿看起来像是断了,颈椎弯弯的垂向一边。
而他的头上,不意外地有个凹陷的伤口,但却没有他在公厕时看见那样恐怖,让吉安有点庆幸,至少他的脸形还是完整的,头发上血迹已干涸,鲜血只沾上他的眉角,没有污染太多地方。
只是他的眼睛竟是睁着的,为此吓坏不少围观的女同学。吉安只得苦笑,他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死不瞑目。
颙衍一直站在他身后,用掌心牵着他的手,助他稳定心神。
但说真的,吉安早已没有初始知道自己已死的冲击,他觉得自己心如止水,他是说真的。看见警察用那双沾满泥土的手掌,抚过他的眼睑,让他像个真正的死人一般合上双目时,吉安有一种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连警察很快查出他的身分,通知他的父母时,吉安也觉得自己十分平静。
颙衍陪着他,看着他的父母十万火急地从老家冲过来,待确认尸体的身分后,双双痛哭失声:
"伊只是去城里读个册而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他听见他母亲悲痛的吶喊,还有父亲愤怒的控诉,吉安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为自己抱不平,却一点实感也没有。
他想他的情感,那些属于人类的忿怒与哀愁,肯定是在决定放手不掐死富里学长的当下,就已经跟着死去了。
颙衍陪着他走回营区时,两个女孩子都朝颙衍迎了上来。长滨看起来刚哭过,她们两个一看到颙衍,就像看见亲娘似的扑了上来,关山的动作还比长滨快,整个人像只无尾熊一样搂了上来。
"阿衍!太好了,你没事,小滨都跟我说了……"
事后吉安才知道,长滨和颙衍一样,从那台面包车后座察觉福隆学长可能有问题。那之后警察也确实在那台面包车后检出大量血迹。还有他的行李也原封不动堆在后头。毕竟事发突然,普通大学生也不可能有处理尸体的经验,过程中破绽不少。
吉安想就算今天福隆学长没对颙衍下手,假以时日,这件事情也纸包不住火。
但长滨始终以为是福隆一个人下的手,她于是找来颙衍,打算和他一起商讨如何揭发这件事情。
但福隆学长却抢先一步,拿关山当人质,威胁长滨不许轻举妄动。
事后颙衍在福隆学长的贴身物品中,找出了写有关山生辰八字的纸人,就是被颙衍称作『魂替』的事物。两人生辰竟不可思议地凑巧相同,这也是福隆学长找关山下手的原因之一。
而长滨在夜教之前,如此举止失常的原因还有一个。关山因为替身之术作祟,据说当场在长滨面前倒下,像当初富里学长一样,口吐白沫还浑身抽慉。
正当长滨惊慌失措,想要去找人帮忙时,现身在长滨面前的,却不是长滨以为的福隆,而是长滨从入学以来一直仰慕、亲近的学长,也就是富里本人。
据关山的说法,富里学长当时异常的冷静,只告诉长滨不要多管闲事,只要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完成夜教活动,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这是妳自找的。"据说富里学长还扔下这句话,让长滨当场脸色惨白。
这就是为什么长滨忽然态度大变的原因。两个学长的态度让长滨隐隐察觉不对劲,但又不清楚确切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因此夜教前长滨心神大乱,直到颙衍出现在她面前。
虽说细节有些出入,但吉安说真的挺感谢长滨的。这个女孩跟颙衍一样,明明是与她无关的事,但就只有她记得自己的存在,只有她在乎自己的生死,尽管她们实际上连一次都没见过面。
"其实我有看见他。"
长滨被赶来的师长从废校舍里救出来,和两个抱在一块发抖的学弟一起时,语重心长地说了。
"我有看见那个新生。那天我帮我妈送东西去学务处给我爸,刚好路过河堤附近。因为这里平常人就不多,那个人又提着好像很重的行李,所以我就多看了两眼,是个看起来很清爽、很阳光的男孩子,头发剪的短短的,笑得很开心,还用跑的。"
长滨对颙衍说着,吉安在后头静静地听着,"笑的很开心",他回想着,那天他这么高兴吗?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后来我报到的时候,听我爸说有个新生没来,我跟我爸借了名册一看,照片上就是当天我看到的那个学生。"
长滨握着手上救护队给她的热茶,低下了头。
"他们说那个学生没来报到,爸爸说他根本没来学校。但我明明看见他了,我想过他会不会去河边自杀,但后来我有去他消失的地方找过,但什么痕迹也没留下。再说,能笑得这么开心的人,我也不认为他会去自杀。"
"这三个月来,我跟很多师长说这件事,就是没有人理我。虽然是大学了,终究是自己的学生不是吗?为什么可以对学生的安危毫不关心呢?"
吉安记得当时关山抱住了她,安慰似地摸摸好友的头。
"小滨,妳以后一定会是个好老师的。"
第32章
吉安的尸体被整理干净,送入了殡仪馆,等待火化下葬。
而在医院的两个学长当然也受到了一连串的调查,但状况不大理想。福隆的脑部受到富里重击,据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也不排除永远醒不过来的可能性。
富里则是因为冲击过巨,吉安那一着确实吓坏了他,富里后来虽然清醒了,但对警察的询问一问三不知,连话也没能好好说。
"我真的……没有要杀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样就死了……我真的不知道……"
据说富里学长还这样呓语了很久,警方对于他和吉安尸体间的关系到现在都还很头痛,对于富里攻击福隆的原因则更加大惑不解。
而吉安看颙衍也没有跟"那一边"的人配合厘清真相的意思,除了长滨和关山,没人知道颙衍和这事有关系。
吉安后来在宿舍门口,连续好几天都看到大批媒体记者守候,只因富里的父亲好像很有份量,政商名人什么的。但就算再有钱有势,也救不了精神失常的儿子。
事后吉安也曾问过颙衍,为什么富里学长会忽然看得见他的事。
他记得颙衍只淡淡说了句:"我说过了,妖异之物之所以出现在人前,是因为人们希望如此。"
吉安隐约懂颙衍的意思。富里学长自从误杀他之后,始终为罪恶感所苦,才会在夜里起来徘徊。
吉安回想自己刚到宿舍时,富里学长站在宿舍门口,盯着走廊某一种,面露惊恐发怔的样子。
那个时候,多半富里学长是看见了他吧?或以为自己看见了他。
他始终害怕吉安忽然现身,来找他报仇或索命,那份执念让富里在废校舍里真正目击了吉安,也让他在罪恶感攀升到最高点之际,看见了化身成厉鬼的、富里心中的"吉安"。
鬼由心生。
他总算明白颙衍这句话真正的道理。
吉安没有去理会警察后续怎么处理这件事,也不关心富里学长会受到什么惩处。只是两个学长因此都搬出了宿舍,整个男一宿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他和颙衍。
不,应该说"只剩下颙衍"才对。
吉安本来以为,等他的尸体安顿好,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他就会像鬼片里演的一样,完成怨念立地成佛。
他连心理准备都做好了,一转身就看到牛头马面站在他后面,拿着铁链说你迟到了,快跟我们去阎罗王前面报到吧之类的。
但是没有。宿营结束后,颙衍和他的同学们纷纷回到学校上课,吉安的命案虽然在学生间激起一阵讨论,他被人打死的河堤也因此被封锁,从此再也没人能去那里慢跑看夕阳。
但接踵而来的大学活动,班际田径比赛、棒球比赛、园游会、四年级的毕业舞会,还有大学生人人视之如大敌的期末考也即将来袭。不过才一、两个礼拜,渐渐的已经没人提起这件事,就连吉安的名字,也被下届学生会会长的选举新闻淹没了。
"你的告别式,好像在下周六的样子。"
就在吉安几乎就要忍不住,想问颙衍有什么方法让他可以早日投胎转世时,颙衍反倒自己来寻他了。
吉安怔怔地看着颙衍递过来的白色讣文,上面有他父母的名字,当然也有他的名字。但署名却是给颙衍的,吉安还不知道他父母什么时候跟颙衍这么熟了。
"……我跟他们说,我是修道之人,可以通灵。"
颙衍叹了口气,表情有点羞耻。
"我说你在大学里托梦给我,希望我能当你学校的代理人,处理一些你的后事,你爸妈好像特别容易相信这些事。所以后来你的行李遗物那些东西,都是我替你拿回去给你爸妈的。他们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希望透过我跟你传达。"
吉安说不出话来。他父母的确迷信得令人困扰,但就像他一直以为世上没有鬼一样,直到自己成了鬼,吉安才渐渐领略到,原来从前父母有些作为不是完全没道理。
"我和他们聊了很多,包括你小时候的事。"
颙衍的语气带着感慨,吉安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想父母多半是讲了他命中带鬼,生来就注定要死的事。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算命仙倒不全是怪力乱神。虽说延迟了十九年,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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