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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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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打满算,窦寻在这个班可能也就待一个学期,就是落个脚,只要不捅大娄子,老师大可以不用费心管他。
    而看窦俊梁那个德行,七里香觉得他对这聪明儿子颇为自鸣得意,说不定还会觉得她这个班主任没事找事,送一次购物卡居然还打发不了。
    这种家长都这么想——只要学习好不就行吗?
    七里香揉了揉眉心,感觉下礼拜还是无论如何得找窦寻家长谈一谈,他爸来不了就叫他妈,当妈的横不能不管孩子前途。
    周五傍晚是学校最欢脱的时刻——即使作业多得从书包里溢出来了。
    吴涛他们都聚在徐西临旁边,七嘴八舌地商量着周末去哪玩,声音嘈杂得连煲得发烫的耳机都抵挡不住。
    窦寻阴郁地瞥了一眼徐西临的背影,拎起书包从后门走了,裂开的嘴角针扎似的疼。
    后门“咣当”一声被他合上,吴涛瞥着窦寻的课桌,小声在徐西临耳边说:“小临子,你怎么说?收拾那小子不?”
    徐西临眉头一皱,知道吴涛所谓的“收拾”不是普通的收拾。
    吴涛是住校生——六中不是寄宿制学校,宿舍环境很不怎么样,大部分家远的学生只要有条件,都是在附近租房。
    由于女学生住宿人数太少,学校为了安全起见,让她们集体搬到了教职工宿舍区。这样一来,宿舍楼成了纯粹的男生楼,管理也就不怎么严,里面渐渐形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生态圈”。
    六中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市重点,想在班里混得好,除了人缘好讲义气以外,成绩也是得过得去,而且大家玩归玩,都有分寸,即便跟谁有过节,也最多是联合一伙人孤立他,不会闹出大事来。
    但宿舍区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
    宿舍里住着每天早晚需要训练的体育生,来自远郊区县的贫困生,还有从外校招来的复读生,天然分成好几个圈子,互相之间有交叉也有摩擦,关系非常错综复杂,矛盾也四处发酵,渐渐的形成了拉帮结伙的气候。
    什么把人锁厕所锁一宿之类的事,已经算十分寻常,受害人大多不敢吭声,反正只要不把救护车招来,老师都蒙在鼓里。
    吴涛一只手撑在徐西临的椅背上,脸上挂着一点年少轻狂的戾气:“这种人要是放在我们屋里,三天准老实,让他学狗叫他不敢喵,你信不信?”
    
    第6章 暗潮
    
    吴涛白天在班里和徐西临他们一起玩,关系不错,他家离得远,徐西临偶尔会给他送点吃的到寝室改善生活,一来二去,跟那一伙体育生都混了个脸熟。那帮人对徐西临都很客气,见面打招呼,不训练的时候,偶尔会被吴涛拉来凑数打球,也一起出去吃过东西。
    但是总体而言,徐西临跟他们没有深交也没有冲突,属于井水不犯河水。
    他确实听说过宿舍区那边传来的一些风言风语,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也不便去多管闲事地问吴涛。
    徐西临回头看了一眼窦寻的书桌,一般人因为东西太多太沉,所以只要不是放寒暑假或考试,都只会挑自己要用的东西带回家,大部分书本物品还是留在教室里,只有窦寻的桌子空荡荡的,连一片纸屑都没有留下,好像从来没人用过。
    天天扛着十多斤的书包走……这简直是病出想法来了。
    难不成谁还会动他那堆破烂吗?
    徐西临顺口问:“怎么收拾?打他一顿吗?”
    吴涛轻轻地笑了一下,像个怀揣着额外秘密的超能人士,他平时在班里边缘惯了,而这一刻,那些“边缘”都仿佛自行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缘由,统统被美化成了“卓尔不群”。
    “打一顿太便宜他了。”卓尔不群的吴涛轻描淡写地说。
    徐西临忽然有点烦吴涛这幅嘴脸,一时没吭声,心说:“你这么厉害,当初那几个放高利贷的堵在外面截蔡敬,也没见你出过头。”
    但是想归想,徐西临也没当面让吴涛下不来台,只是说:“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今天在三楼办公室,七里香专门可着我一个人削——我看那小子现在是她老人家的心肝宝贝,别闹事了。”
    吴涛不甘心,斜着眼故意搓徐西临的火:“七里香?那老娘们儿算屁啊——不是我说,兄弟,要是这你都能忍,你这脾气可真够好的。”
    徐西临脸色沉了沉。
    他听出来了,吴涛纯属自己想寻衅闹事,然而不好师出无名,所以拿他当理由。他确实十分讨厌窦寻,但一码归一码,徐西临没想给一帮吃饱撑的四处找事的住宿生当枪使。再说,就算他真想整窦寻,用得着别人帮他出气么?
    “我自己收拾不了那丫,得哭着喊着找场外求助?”徐西临似笑非笑地看了吴涛一眼,“涛哥,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就没事拔我的份啊?”
    他用玩笑话的语气说出来,但话里藏了根不软不硬的钉子,虽然给双方都留了台阶,却还能让人看出他有点生气了。
    吴涛脸色一变,周围几个其他男生也面面相觑地安静下来。
    但徐西临接着又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勾住吴涛的脖子,自己把场面圆回来了:“好好的周末,没事你老提扫兴的人干什么——我妈这礼拜从南方出差回来,带了点水果,你想吃芒果还是山竹?”
    吴涛心里非常不舒爽,但徐西临已经递了台阶,他心里微微一权衡,感觉为这一点小小的不舒爽,不值得跟徐西临弄出点矛盾,于是耷拉着眉眼,扭扭捏捏地就着台阶下来了:“……芒果吧,山竹麻烦。”
    “成,那我礼拜一给你们宿舍搬一箱去,”徐西临一扒拉吴涛的小短毛,“洗干净在床上等着我。”
    吴涛低骂了一声:“操,我发型!”
    两人算是把这件事揭过了。
    尽管白天打架,晚上又跟吴涛有小摩擦,但徐西临周五回家的心情依然很好,因为他妈出差回来了。
    徐西临其实是从母姓,家里有一个妈、一个外婆、一个杜阿姨和一条豆豆狗,除了他本人隶属雄性以外,全家上下,连狗都是母的。
    父母很早就分手了,因为什么分的,他妈没仔细告诉过他,只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你爸不想跟咱们过了”。
    “父亲”在徐西临有清晰的记忆之前,就消失在了他的生命中。
    早年间“离婚”还是件颇能惊动邻里的事,徐西临记得当时小区里有很多专家级的长舌妇,没事就爱抚摸着他的狗头,喷出一串对他们家充满“同情”的风凉话——这都是他三四岁左右的事,那个年纪的小孩记忆不全,徐西临其实连他亲爸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却莫名其妙地记住那些人的嘴脸和他们说过的话。
    那些话他当时确实听不懂内容,但是言外之恶意不需要用脑子理解,鼻子闻也闻得出。
    有一次风言风语被徐西临他妈听见了,她老人家当即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冲上前去,不带脏字不重复地舌战群大妈,成就了一段以少胜多的传奇骂战。
    徐西临他妈原名“徐晓惠”,离婚以后自己改成了“徐进”,以前是个律师。
    她中等身材,性格强势,那场骂战大获全胜之后,就干脆把拖油瓶孩子丢给了她妈带,自己从律所辞职下海,撸起袖子去奋斗了。
    徐进女士早看透了,没爸爸的孩子不会被人看不起,穷爸爸的孩子才会。
    辞职后,她凭借多年积攒的人脉,纠集了一批各领域的专业人士,自己组建了一个公司,专门为跨境并购业务提供法务咨询和相关方案设计,一天到晚漂浮在世界各地。
    而随着公司业绩变好,家里的条件也不断改善,从之前那三只耗子四只眼的老旧小区搬出来了。他们家现在环境很好,邻居们都很有礼貌,而且知道保持距离,徐西临再也没有受过谁的指指点点。
    对于徐西临来说,从小把他带大的外婆是最亲、最宠他的人,但是少年儿童天生知道慕强,雷厉风行的徐进对他的影响更深远。
    徐西临回家的时候,徐进刚打完一通电话,招招手让他过去。
    徐西临:“干嘛,美女?”
    “跟你说个事……”徐进看清了他的脸,话音一顿,捏起他的下巴,“这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哎哟妈,您指甲也太尖了!”徐西临抱怨了一声,“放心吧,我都摆平了,七里香不会找你麻烦……嘶!”
    徐进狠狠地在他下巴上的淤青上按了一下:“再听见你给老师起外号,我就……”
    徐西临头晃尾巴摇地冲她坏笑:“抽我吗?”
    徐进打量了一下这人高马大的小王八蛋,感觉揍他也是自己手疼,于是说:“我就录下来给你们班主任听。”
    徐西临:“……”
    不愧是干律师的出身。
    徐进说:“你橙子干妈回国了,最近在跟她男人闹离婚,家里鸡飞狗跳的,想把小孩送到咱们家住几天,行不行?”
    “住呗,怪可怜的。”徐西临无所谓地放下书包,一口答应。
    “橙子”是个小名,大名叫“祝小程”,是徐外婆的干女儿、徐西临的干妈。
    两家人是祖父辈的世交,以前关系非常好——祝小程小时候,她父母因为工作原因不方便带她,直接把孩子送到了徐进家里养了一年多。
    后来两家人各有际遇,相隔两地,过去年间交通也不是很方便,才渐渐少了联系,最近三四年才重新热络起来。
    祝小程是个大美人,漂亮得跟朵花似的,年过四十,回头率不减当年。
    只可惜其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除了撒娇臭美,她别无长处,连运气也不怎么样,嫁了个有钱人,有钱人是颗大粒人渣。
    祝小程舍不下阔太太的身份,只好半死不活地维持着婚姻,维持到实在过不下去了,她干出了一件很奇葩的事——
    祝小程同志她抛家舍业,拿着人渣老公的信用卡,跑到美国礼佛去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这事说起来,无论时间地点还是人物,都充满了离奇的槽点,除了祝小程,寻常人干不出来。
    她人过中年,无心事业,也不爱经营家庭,和周围的同龄人渐渐失去共同语言,不免孤独苦闷,越发把徐进当成了自己的独家树洞——因为自认为在婚姻方面的失败,她和徐进同病相怜。
    每次祝小程回国,即便不回自己家,也要先抓住徐进倾吐一遍心里的孤苦。
    徐进才懒得跟她同病相怜,她其实从小就很烦祝小程,每次招待此人,平时舌灿生花的徐进女士都会变成个没嘴葫芦,除了“嗯嗯嗯”,就是“好好好”,并且平均三秒钟换一个坐姿,老像是尿急。
    可惜她自己烦没用,她的亲妈和亲儿子都喜欢祝小程。
    祝小程小时候甜蜜乖巧,相比叛逆期格外长的徐进,她是件真正的“贴心小棉袄”,徐外婆养过祝小程一年多,养得视如己出,喜欢得不行。
    至于徐西临,他喜欢祝小程的原因很简单:第一,她是个大美人,第二,大美人每次来都不空手,限量版运动鞋,手表,电子产品……喜欢什么她给买什么。
    给人当亲妈,祝小程不怎么样,当干妈,她能打一百二十分——反正徐西临拿了礼物就跑,留下听她哭哭啼啼念经的是他妈徐进。
    “对了,妈,”徐西临随口问,“橙子他们家孩子多大了?男的女的?”
    徐进一时让他问住了:“……对啊,我还真不知道,她没跟我提过。”
    敢情祝小程每次跟她长篇大论地哭诉,竟能从一而终地不跑题,不肯稍离她自己的孤苦,就没提过孩子一句!
    徐西临摇摇头,感觉投胎给祝小程当孩子,上辈子非得是恶贯满盈不可,这辈子才会倒此血霉。
    正想着,他手机响了,是个本地的固话。
    徐西临接起来:“喂?”
    “我,”蔡敬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压得低低的,“我拿公共电话打的,跟你说个事。”
    徐西临听见蔡敬的声音就很开心,眼角自然带笑地问:“怎么今天都要跟我说个‘事’,什么事?”
    蔡敬:“老黄让我业余时间帮他整理点东西,你知道的吧?”
    “老黄”是他们班语文老师,是个返聘的老大爷,非常慈祥,很爱惜蔡敬的才华,知道他家的情况后,就总想办法给他找些能赚钱的事,时常让蔡敬帮他整理稿子攒点书,任务都不重,钱给得很厚道。
    徐西临:“嗯,怎么了?”
    “我在老黄办公室待了会,临走又想起有张数学卷子落在咱们班了,就回去取了一趟,”蔡敬说,“在楼道里听见涛哥跟六班那个大高个……”
    “田径队的李博志?”徐西临上楼的脚步一顿,这个李博志名声很不好,上学期还因为跟复读班的人起冲突,在校外打架被记了处分,“说什么了?”
    “好像是想整窦寻,还提到了你。”蔡敬小声说,“我看他今天提这个话茬的时候你挺不高兴的,跟你说一声。”
    
    第7章 群殴
    
    吴涛跟谁有私人恩怨,徐西临管不着,但是还顶着他的名义,这就很不够朋友了。
    周一清早本该徐西临值日,他拎了一袋水果一袋零食拿给组员分了,找借口说自己“闹钟坏了没起来”,又嬉皮笑脸地道了个歉,把同学都哄得开开心心,都不计较他偷懒了。
    完事以后,他心不在焉地翻开英语课本,随便找了一页,加入了念经一般“嗡嗡嗡”的大部队,同时心里盘算着吴涛他们是怎么打算的——因为这个窦寻,他活像教室后窗户那棵吊兰成的精,脚下仿佛生了根,基本是长在了教室里,轻易不肯移动。
    而李博志也好,吴涛也好,这帮小流氓其实就会欺软怕硬,怎么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中、七里香的眼皮底下欺负她的心肝宝贝。
    徐西临一边琢磨,一边回头看了窦寻一眼,不料居然被窦寻敏感地发现了!徐西临还没来得及尴尬,窦寻就恶狠狠地用眼神攻击了他。
    “操,”徐西临莫名挨了一记眼刀,火冒三丈地转过头来,心想,“谁稀罕管你,爱死不死。”
    于是很快,徐西临就把窦寻丢在了脑后,满心都被下午的体育活动课占领了——每周一和周五下午才有一节体活课,周五那节恐怕要被月考征用,这样一来,星期一这天的活动时间就越发弥足珍贵起来。
    课间,徐西临跑了三趟校队,腿都跑细了,才算堵住了教练,死皮赖脸地定了个篮球场,谁知第二节课后一出门,竟然惊见七里香拎着一本教案下楼,大有不顾道义将体育活动据为己有的意思!
    徐西临扭头就跑,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教室:“罗冰罗冰!”
    罗冰正埋头化学作业里,对着几个小瓶子猜猜猜,化学式写了一半,被徐西临吓了一哆嗦。
    “七里香下山了,”徐西临一手撑在她桌上,飞快地说,“人民群众需要你的保护,班长,体现你班干部责任感的时候到了……我靠,大姐,怎么还带暗算的,擦不掉怎么办!”
    罗冰的同桌女生趁他说话,摸出一小瓶指甲油,在他搭在桌上的拇指上画了一颗小桃心,抬头冲他一笑:“嘿嘿,试个色。”
    徐西临无暇跟她一般见识,因为感觉已经闻见了七里香身上的“蚊香”味:“快快快,快上,靠你们了!”
    七里香刚进教室,就被以罗冰为首的几个平时学习用功的学生围住了,一人拿着一本物理练习册,自发地排成一队等着问问题。
    一般自习课,数学和物理老师进屋都有这种待遇,他们基本已经习惯这种粉丝见面会似的场面了,七里香也没在意,等回答完了一堆的作业问题,抬头一看——班里的人跑了一多半!
    罗冰迎着老师的疑惑,天真无邪地回答:“不是上体活去了吗?”
    七里香:“……”
    徐西临呼朋引伴地占领了篮球场,心情十分愉悦——除了每个遇见他的人都要问一句:“团座,你指甲上画了个啥玩意?”
    在体育场外面正好遇见吴涛和李博志说话,两个人还地下工作者接头似的换了根烟。
    徐西临抱着个篮球,手里还拎着个从器材室挖出来备用的,用篮球撞了撞吴涛后背,冲李博志点了个头:“今天人来得齐,打全场不?”
    吴涛看着他,一摇头:“你们玩吧,我今天有事。”
    徐西临心头顿时一阵疑惑,他们好不容易从七里香眼皮底下跑出来抢到这一节珍贵的活动课,说不玩就不玩了?别人不玩还算正常,毕竟快考试了,要复习,但吴涛可向来都是牵头的!这跟饭桶不吃送到嘴边的山珍,色狼推开投怀送抱的美女有什么区别?
    “哦,那行吧。”徐西临运着球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忽然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把球往手里一接,他回头看了吴涛一眼。
    正巧吴涛也在偷偷摸摸地看他,目光撞了一下,吴涛做贼心虚似的躲开了。
    非常的不对劲!
    徐西临一直琢磨到了篮球场,忽然想起来,他抱着球从座位上跑出来的时候,窦寻好像没在座位上。赶来的老成把外套往篮球架子上一搭,大呼小叫地跑来:“今天我只能打半节课的,这期的数学小黄书答案还没出呢。”
    徐西临把一个球扔给他:“你们先玩着,我……我肚子疼。”
    “啊?”老成莫名其妙地接过篮球,“你指甲上封印了一个什么妖怪?还有你蹲厕所抱着个篮球干嘛,方便使劲吗?喂!”
    徐西临没理他,快步走了。
    徐西临从篮球场那边绕回原路,远远地就看见吴涛跟李博志带着几个人往教学二楼方向走。
    教二楼是综合活动中心,一楼音乐阶梯教室,二楼美术教室,三楼是常年锁着的机房——从课程内容上看,可见整座楼都是摆设,常年人迹罕至。
    徐西临经常迟到,每次迟到都得跳墙翻栅栏、飞檐走壁地穿各种小路,对校园各处犄角旮旯之熟悉程度,能和客居此地的黄鼠狼野猫联队一决高下。
    教学二楼对面的高一多媒体楼旁边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道,徐西临轻车熟路地钻了进去,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在教学二楼门口紧张地来回踱步。
    还没等他回忆起这男生是谁,就见随着吴涛他们走过去,那男生整个人僵成了一根同手同脚的人棍,面无表情地呆立在那里,这幅呆样不知怎么招惹了李博志,那李博志二话没说,上前抬起一只脚蹬在了男生的肚子上。
    男生直接就着身后的台阶坐了个屁股蹲,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徐西临先是吃了一惊,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然而也只有一步。
    他不认识挨打的,反而认识打人的,不知道这又是那帮住宿生之间哪一出的恩仇,自然帮亲不帮理——选择了冷眼旁观。
    教学二楼下面,吴涛拉开李博志,四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用脚尖在挨打的男生身上轻轻踩了踩,弯下腰问:“你看见那小子从这上去了?”
    挨打的男生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往楼上一指。
    楼上有什么?远处的徐西临皱着眉顺着他的手指往上一瞟,离的远,他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吴涛对李博志使了个眼色,率先双手插兜,大步往教学二楼里走去,他的跟班们跟着鱼贯而入,进门时全要往地上蜷缩的男生身上招呼一下,或是一拳,或是一脚,交门票似的。
    然后走在最后的李博志从兜里摸出了一个什么,甩手往男生脸上砸去,正中面门,那男生发出了一声呜咽,捂着脸弯下腰去。
    暗器掉落在地,是一把黄铜的钥匙。
    李博志歪嘴笑了笑:“今天你可以滚回来住,下次知道怎么做人了吗?别再用人教了。”
    男生捂着脸说不出话。
    李博志冷笑:“傻逼样儿。”
    然后他伸了个懒腰,追上了大部队。
    窦寻正在教学二楼格外僻静的厕所抽烟。
    平时上课的那教学楼里,有个老师使用学生厕所的时候在纸篓里发现了烟灰,于是撺掇着学校在教学楼里装了烟雾报警器,专门抓抽烟的男学生,窦寻初来乍到,人缘奇差,也没人告诉他,好几次要不是跑得快,他险些被抓住。
    几次试验后,他发现只有教学二楼这个厕所的烟雾报警器是坏的,因为人迹罕至,也没个人修,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这腾云驾雾。
    例行放松后,窦寻洗了手,塞了一颗口香糖,正要回教室,忽然从镜子里看见了吴涛带着一伙人从外面走进来。
    窦寻把手伸进兜里,关上了MP3,缓缓的转过身,直视着为首的吴涛,没吭声。
    他那眼神直白而锋利,自带一股不好惹的气质,跟楼下那个被人踹一脚只会唧唧叫的东西是两个物种,吴涛一瞬间微微有点踟蹰。
    好在这时,身后李博志忽然出声:“就是这小子?”
    他一句话落地,仿佛是个信号,几个人站成了一个扇形,锁上门,把窦寻堵在了厕所中间。
    吴涛应声回头一看,自己的班底都在,顿时觉得腰杆硬了:“就是他。”
    窦寻纹丝不动地冷笑了一下。
    “知道今天找你什么事吗?”为了显示自己不是无理取闹,吴涛开口对窦寻罗列罪状,“你打了我兄弟就白打了?”
    窦寻开了金口,干净利落脆地回答:“不白打,多少钱?”
    吴涛:“……”
    窦寻一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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