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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吃黑-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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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未停止过对杜以泽的追查,试图为当年的腥风血雨划下完美的句点。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他官再大,一旦涉及到跨省抓捕必须提前通知当地的公安机关,必要的时候还得向上头申请调配警署。捕捉杜以泽的行踪本来就困难,这样一折腾无异于打草惊蛇。杜以泽狡兔三窟,往往一听到风声就走了,他实在懒得花费时间精力与王家宇打游击战,所以明面上看王家宇一直在紧锣密鼓地追捕他,实际上他却将王家宇一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次的情况却与以往大不相同。王家宇的目标明确,他就是冲着杜以泽的项上人头而来,这更像是为了了结私人恩怨而发生的打斗——如果不是出于紧急情况,他们是不能随意朝嫌犯开枪的,哪怕以往在最接近杜以泽的时候,开枪也只是为了阻止他逃跑,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毫不犹豫地瞄准他的脑门。
这意味着王家宇今天八成是私自执法,根本就没给上头打报告,否则杜以泽也不至于被他堵到自家门口。
杜以泽认为暴露自己行踪的有很多种可能性,可能是与顾烨的人手在市中心里碰撞时产生了过多的火花,可能是旅店老板在苏醒之后报了警,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甚至也有可能是安保小哥玩了出双面间谍。
他确实可能在哪留下了破绽,无奈身边还带着李明宇,想想还是算了,否则肯定会先把怀疑对象们给一一处理干净。
李明宇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浑身冒着冷汗,后怕不已,“那都是谁?”
“你知道特勤吗?”杜以泽时不时地朝后视镜里看一眼,接着回答了自己的提问,“特勤做的都是些秘密任务,你自然不知道。想要杀我的是我以前特勤队的队长。”
这巨大的信息量一下就噎到了李明宇,他顿时产生了无数疑问:你什么时候去的特勤?怎么都没过告诉我?他们为什么想要杀你?……
这一切似乎与杜以泽的过去紧密相关,似乎都指向多年前的那篇贩毒杀人的报道。
报道发表的那一年里,杜以泽才二十二岁——或者二十三,这个年龄的男孩们大概还在象牙塔里念书,要么则刚刚涉足社会,内心满怀期待。然而杜以泽踩着青春期的尾巴,过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半逃亡生活。
李明宇也同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那一年李奶奶还未离世,他还没当上大哥,性子火爆,还不服输,饿得只剩半口气了也不愿意找他妈要钱。那时整个城镇都在讨论这个杜姓的男孩,成群结队的记者将李明宇家的筒子楼堵得水泄不通,李奶奶每次出门,门框都会不可避免地碰上走廊上黑色的摄像机。
报纸上说,杜以泽作为一名警校学生,却涉嫌杀人,甚至与毒枭勾结。
李明宇曾坚定地认为杜以泽是遭人陷害,然而当他知道追杀杜以泽的人是特勤队长之后,他看杜以泽的眼光却难免发生了点细微的改变。虽然他从未过问杜以泽的过去,也不知道特勤具体来讲意味着什么,但警察在他心中一直是个神圣的职业,毕竟他也曾这样仰望过杜以泽。
一旦哪根神经开始不由自主地敲起怀疑的节奏,李明宇的心脏就跟着鼓动个不停,如同有密密麻麻的针尖在心瓣上戳刺,也不知到底是因为身后正有群狼追赶,还是因为他所惧怕的答案有了成真的、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马路尽头的地平线与漆黑的天幕混为一体,细小的群星在李明宇的眼中旋转,远方林立的树影被拉扯得无限狭长。整个世界被人倒上一桶纯黑的油漆,只让人觉得逃无可逃,唯一一点光明来自于后视镜里闪烁着的明黄色车灯,可是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枪声,这样的光线却也让他感到恐惧。
杜以泽昨夜才在西边的郊区稍作休息,今天好不容易开回东边的居住地,结果现在又要朝着更东的郊区开去。王家宇的人手可不少,杜以泽知道硬碰硬的胜率不大,往市里跑危险更甚,但他知道即将到来的一辆货运火车也许可以救他们的命。
要说西南边的郊区还能被划入富人的建房选址地带,可一旦朝东,尤其在越过东边最后一个人口稍稠密的、尚在管辖内的小镇之后,情况则急转直下。狭窄的泊油马路很快就消失在小镇边缘,越野车轮碾上了荒凉的野地,光秃秃的树干立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如同扭曲的鬼魅。
双方都将车速提到了最高,隔着一段浮动的间距不相上下。阴冷的月光几乎照亮不了什么,巨大的乌鸦从低空中掠过,一连串不成调的鸣笛声从身后传来。
杜以泽的耳朵警觉地动了动,他猛摆方向盘,朝左方的铁轨靠近。
火车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就追赶上来,与他们的越野车仅隔着短短一两米。杜以泽推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前命令道,“坐过来,握着方向盘。”
“你要干什么?”李明宇似乎发现了他的意图,惊叫道,“你是不是疯了!”
杜以泽一手抓过李明宇的衣领揪到跟前,不耐烦地吼道,“坐过来!”他几乎是将李明宇的半个身体都扯到驾驶座上,“踩住油门!”
李明宇被他冷不丁地吼了一嗓子,虽然有些惧怕,却还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并且在杜以泽从驾驶座内跃出的瞬间及时补上了油门。
货运火车的梯子贴在车厢外侧,直接通向车厢顶端,供人员上下爬动。尽管梯子安在外侧,位置却处于两节车厢之间,侧看过去只有一根细细的铁杆,计算时间稍有差池便会落入轨道,沦为肉泥。杜以泽的抓取目标虽小,好处却是王家宇的子弹再也打不到他。
他飞身抓住一节梯子,往上蹬了两节,扭头催促李明宇,“赶紧跳过来!”疾速的风几乎将他的音节砍成几段。
李明宇倒吸一口气,“不可能!我跳不过去的!”
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样的情景,握着方向盘的胳膊控制不住地打着颤,他慌张地正过头,想要搜寻另外的法子,杜以泽却突然喝道:
“别看前面!看我!”
尽管他这样喊了一句,李明宇还是大致捕捉到了前方的景象。地平线逐渐清晰起来,而一条面条般粗细的桥梁从笔直的地平线里分了个叉,指向更深更远的黑暗。不远处似乎传来了轰隆隆的涛声,像是从地心里发出的沉闷嘶吼。
荒野的尽头就是悬崖。李明宇脸色煞白,犹如坠入灭顶的洪水之中。
第46章
桥下的汹涌着、咆哮着的滚滚河水就像一条透明的分界线。分界线以西是“公民”,以东则是“难民”。这辆火车即将穿山越岭,驶向最遥远的混乱边境。
“跳过来!”
越野车追赶不上火车的速度,没多久李明宇就被甩在了三节车厢之后。
杜以泽顺着梯子登上火车车顶,他现在跟活靶没有什么两样,猫着腰在车顶跑动的同时,还得时刻躲避着呼啸而来的子弹。每越过一节车厢,他都会爬下梯子,冲李明宇伸出一只手——这已经是他越过的第三节 车厢了。
“我会死的!”李明宇踩着油门的右腿像灌了水泥一般沉重,“我还不想死!”
“你不跳过来才会死!”
“我会死的!”李明宇重复着这句话,他不敢再往前方看,视线随着杜以泽的身影晃动,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他眼睁睁地看着杜以泽在四处亮起的火花中躲闪,逼近的枪声似乎就擦着他的耳边而过。
“我抓不住的,我抓不住梯子的……”
杜以泽看了李明宇一眼,第四次登上车顶,迅速朝车厢后部跑去。
李明宇只能盯着油表盘,强迫自己冷静、放松,强迫自己做深呼吸,他以为杜以泽像刚才一样跑到后一节车厢等自己去了,结果四五节车厢过去了,他都没有看到杜以泽。
李明宇心中突然掠过一个惊悚的念头:杜以泽是不是被打中了,摔下去了!
这个想法立即让他的心脏撞到了嗓子眼。他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吐出来,两只手臂僵直地捏着方向盘,脚底板仍旧死死地贴着油门……
天哪,我把他害死了!
李明宇嘴角向下一撇,喉咙间响起一股细微的泣音,他的双肩开始不规律地抽动着,胸膛跟着大幅度起伏。
杜以泽早已跑到最后一节车厢。车厢的侧面没有梯子,他像只蜘蛛一样抓着几个为数不过的勾把,从车厢顶部徒手下到侧面,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然后从车厢内拉开了朝向李明宇与王家宇这一面的车门。
黑色的越野车正在逐渐向他靠近。
“李明宇!”杜以泽在越野车与他齐头并进的时候喊道。
惨白的月亮高悬在空中,他看到李明宇愣愣地转过头,脸上布满了晶莹的泪痕。
他本来想让李明宇不要再他妈犯蠢了,否则死了他也不管,可这会看着他苍白的、失神的样子,又有些骂不出来。
“别想些有的没的,跳就行了,我会抓住你的。”杜以泽一只手握住车门顶端的扶手,语气笃定——“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李明宇看到他几乎将半个身体都探了出来。枪子还没停下,点点星火伴着乒乓的声响在车厢外沿闪烁。他在意识到杜以泽这么做无异于是自杀的瞬间,松开了方向盘,侧身一脚踩在驾驶座上借力,将自己蹬了出去。
火车驶上了细窄的桥梁,一连串白色的雾气被它甩在身后。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悬崖上飞落,无声无息地坠入振聋发聩的河水之中。
王家宇一行人在悬崖边停下,他从车上跳下往前追了几步,咬牙切齿地盯着逐渐隐没于森林之中的火车。一名特勤队员跟着跳下车,建议说,“局长,我们要不要把火车逼停?”
王家宇摇头,“这是开往小枪城的。”
小枪城顾名思义,枪支泛滥,虽说它处于国家的土地之上,实际上却是各路非法移民的大本营。当地人员混杂,犯罪率极高,说是奉行“自我管理”,实际上则是在变相地拒绝“被管辖”,与内地的往来也只依靠这列货运火车,所以别说是拦截提供当地人民需要的火车了,王家宇身份敏感,就连进都不一定进得去。
火车已经驶进了茂密的森林深处,车厢的车门还大开着,风声呜咽,树影斑驳。在李明宇方才一跳的瞬间,杜以泽一把伸手揽住他。李明宇当然是八抓鱼一般四肢并用地搂住他的躯干,两人一齐向后摔倒,滚进车厢中央。
现在两人在车厢内抱成一团——更准确地说,是李明宇紧抱着他不撒手。
杜以泽被他压在地上,刚才那一摔撞得他后脑勺还有点疼。李明宇的心跳贴在他的右胸口上击打个不停。
“这不是跳过来了吗?”他拍了拍李明宇的背,“我都说死不了了。”
李明宇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似乎还未从恐惧之中缓过神来,他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搂抱着杜以泽,胸膛剧烈地起伏,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才直起腰。
杜以泽躺在他身下望着他,神色如常,眉目温和,“不怕了?”
李明宇立马从他身上爬起来,杜以泽也跟着起身,先把车门关上了。
车厢内顿时漆黑一片,只有久久不愿平息的心跳震耳欲聋。李明宇背靠着一个货箱,杜以泽摸黑走到他身边,两人肩并肩地倚着同一个货箱。
脚下的车厢在微微颤抖,车轮撞击铁轨发出铿锵有力的金属摩擦声。
李明宇低垂着头,双眼在适应了黑暗以后,似乎可以看见对面模糊的货箱轮廓。
“你当年……”
耳边充斥着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说话声,这似乎成为了他一生中最为紧张的时刻。
“……是不是真的为别人贩毒?”
如果杜以泽说是,那他就算摔死也要从这火车上跳下去。
他甚至往杜以泽身边靠了靠,生怕错过他所说的任何一个字,表露出的任何一点情绪,或者任何呼吸频率的改变。
“没有。”杜以泽早就料到李明宇要这么问他,“王家宇当年说是我内鬼……”
“王家宇?”
“就是那个特勤队长。”
李明宇闷闷地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自己点头。
“特勤队长负责的是一整个团队。这个位置上的人跟那些省市的领导无差,如果任职期间情况丝毫没有好转,问责不说,被革职都有可能。”
“所以……”李明宇依稀记得那个大毒枭曾经只手遮天。
“所以王家宇不能让上头觉得他没有能力。”
“难道诬陷你是内鬼就能让他’脱罪’了吗?”
“起码能让他将功补过。”
李明宇又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我运气好,从他那里逃了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跑啊,躲啊, 然后就变成你现在见到的模样了。”
“那杀人的事情也是他陷害给你的吧……”李明宇自言自语道,“他都已经达到目的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尽管杜以泽自己也没有想清楚王家宇突下杀手的转变动机,但他引导道,“你要是我,你能甘心吗?”
李明宇呼吸一滞。
当然不能了,一辈子的大好前程毁于一旦,毁于自己队长的寥寥几语。谁能甘心?
“大概是怕我翻案。”杜以泽淡淡地说,“虽然不太可能,但我的确很想为自己正名。”
李明宇伸手捏了捏眉心,扬起头,苦恼地望着漆黑的车厢顶部,像在向杜以泽提问,又像在问他自己,“我还能相信你吗?”
杜以泽已经做到张口便是滴水不漏,他知道李明宇想要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我没必要骗你……我以后也不会骗你。”
在李明宇眼里,杜以泽大可不必说这种话,然而他心底里仍然残留一丝渺茫的希望,杜以泽这样讲意味着他并非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感受。
他想要相信杜以泽是为生计所迫。
“如果你骗我……”
杜以泽开玩笑说,“天打雷劈?”
“这年头都有避雷针,怎么也劈不到你头上。”
“那这样吧——”杜以泽想了想,道,“从今往后,如果我骗你,那我这辈子都没法得偿所愿。”
李明宇苦笑道,“竟然还有你得不到的东西?”
话一说完他就有点后悔。杜以泽已经失掉了自己的前程,而那样的未来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
杜以泽没有接话,他知道李明宇是在借此讽刺他高昂的佣金,然而李明宇不知道的是,他并没有那么喜欢钱。
他曾经为了一次考试的第一名熬夜拼命,为了重点高中的奖学金茶饭不思,可如今的“榜单”第一的宝座却也难得让他提起兴趣。
他跟雇主们谈条件其实也不是真的在意那几十万的增减。既然大家都那么喜欢钱,宁可为此撞得头破血流,那么如果他也这样做,似乎就能证明自己也与大多数人一样,是一个有追求的人。
“得偿所愿”这四字对杜以泽来说太过于遥远了,犹如水中月镜中花。从他逃离基地的那一天起,他就注定孑然一身,一生再无可以失去的东西。
第47章
黑夜被无限延长,轰隆声犹如钟表的秒针一样响得规律。火车转了几个大弯,两人的重心一齐偏移,肩膀偶然紧靠在一起,对方的体温徐徐传来,也没有谁尴尬地躲避。
一段长久的沉默之后,李明宇又问,“你把顾溟送到哪儿去了?”
杜以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那雇主应该不是想要他的命,否则也不至于花这么多心思。”
这话从某种程度上安慰了李明宇,他只能寄希望于顾烨的神通广大。然而他仍旧难以感到安心,他虽不是最直接的背叛者,可说到底还是做了背信弃义的事情,不仅对不起顾烨,以后也不可能回去了。
另一方面,他又无法不去在意身边的男人。哎,杜以泽也够委屈的了,他还一个劲地让人家发毒誓,反倒显得自己怪刻薄的。
李明宇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平日里难得见到的深明大义,他理解每个人都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求生手段也是不尽相同,他虽然干不出杜以泽所做的破烂事,但内心深处却又对他恨不起来。他不仅无法责备杜以泽,甚至为他感到可惜、无奈。他甚至觉得自己要是这些年来能为杜以泽分担一半痛苦,那他今天大概也不会做出这一系列的事情。
说到底,他忍不下心再去伤害一个生活的受害者。陌生人大概会对杜以泽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可是他不一样,他知道杜以泽的过去,知道他的软肋,他没法将其化为利刃,没法用利刃刺向他。
李明宇感到一丝迷茫,他不知道这列火车即将带他载往何方。他在这一片浓烈的黑暗之中看到了璀璨的阳光,鲜嫩的绿叶、抽芽的枝条。他看到自己和杜以泽两个人穿着短裤头,趴在门口的水泥地上;他看到自己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火柴,从里面倒出两只黑色的西瓜虫;他看到他们两人脸贴着地面,用手指头弹着蜷成球状的西瓜虫……
“你还不信我吗?”杜以泽转了个身。
李明宇眼神恍惚,还未意识到杜以泽正站在自己面前。杜以泽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拉到自己的衣服下摆。
“你摸到的都是我的过去。”
李明宇浑身一僵,血压猛然升高,终于从回忆里抽身出来。他摸到了杜以泽腰上凸起的增生,还有蜈蚣似的伤疤。只有在没有伤疤的地方,李明宇才能感受到他原本的皮肤质感,那是光滑、细腻的,也应该如自己想象中一般白净。
杜以泽带着他的手抚过自己刻着肌肉线条的小腹,即将带着他往胸膛上探去的时候,李明宇触电般地猛然将手收了回来,他知道杜以泽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所以眼神里更是毫无遮掩的慌乱与无措。
杜以泽将手指并拢,抬起手腕,用指背蹭了蹭李明宇的侧脸,“你刚才怎么哭了?”
李明宇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扭过头,脑袋里乱成一锅粥,马蜂窝一般嗡嗡嘈杂个不停。
“有什么好哭的?”杜以泽问。
“我他妈……”李明宇猛吸一口气,声音发着抖,“我他妈以为你……”
杜以泽未等他说完这句话,搁在他脸上的手突一发力,改为扣着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带起的则是一声毁天灭地的爆炸声,如同高压锅突然炸在了李明宇眼前,尖锐的高音划破了他的耳膜,他只觉得整张脸瞬间发起了高烧。
“你喜欢我。”杜以泽以一种沉稳的、陈述的语气说道。
李明宇大张着嘴,两颗原子核在他紧缩的瞳仁里炸起,亮起冲天的火光与红色的蘑菇云。他想要否认,全身的零件却生了锈一般动弹不得。
杜以泽又说,“你硬了。”
我没有!李明宇想要这么喊着,下面却突然被杜以泽握住了。他低头一看,什么都看不清楚,于是又抬起头,嘴巴张张合合,最终微弱无力地骂出一句:“操……你……呜!”
杜以泽置若罔闻,以吻封缄,他身体前倾,用自己的体重将李明宇紧紧地压在货厢上,一只膝盖挤进他的双腿间,先一步收紧了握在他命根子上的手。
杜以泽也好几天没打理了,下巴长出胡茬,磨蹭着李明宇的下巴,触感粗糙。李明宇被人一握,直感到双膝发软,接着下巴又突然被人一掐,他痛得控制不住地张大嘴,男性的荷尔蒙即刻扑面而来,几近让他窒息。
他确实快要窒息,杜以泽的吻侵略性十足,铺天盖地,猛烈、疼痛,他的嘴角磕破了皮,一丝血腥味混杂着对方的气息钻入他的鼻腔。
杜以泽也不再隔着裤子的布料进攻,他手微微上移,来到李明宇松垮的裤带处,贴着他紧绷的小腹伸了进去。热烈的激吻也在这个时候逐渐放缓,他从李明宇的口腔中退了出来,只是压着他的嘴角吸‘吮。
李明宇眼前卷起了彩色的漩涡,他伸出双手拼死抵着杜以泽沉重的肩头。杜以泽的手掌、手指上都是粗糙的茧,肌肤相贴地在他的敏感`部位上下撸动,让他站都站不稳。鼠蹊处窜起的电流强烈地击打着他的脊髓,直往脑门里钻,针扎一般轻微,快感却是铺天盖地。
“你……”李明宇断断续续地喘着气,使劲眨了眨眼,“哈……”
杜以泽温柔又有力地搓`揉着他的性`器。他侧过头在李明宇的耳珠上咬了一口,喘息间带出的温热气流钻进他的耳廓里,让他浑身过电一般地打了个寒颤。
李明宇咬着牙,闭着眼,想要并拢双膝。他架不住这种攻击,头脑昏聩,思绪断裂成碎片。
杜以泽吻着他的下巴,吻着他冒出薄汗的颈项,吻着他因为紧张而不停滚动的喉结,感受着他不时试图夹紧的双腿,抚弄的频率也跟着增高。
尽管杜以泽也硬得不行,但他只是隔着衣服的布料在李明宇的腰杆上蹭一蹭——不过如果李明宇不介意的话,他当然乐意把他就地正法,压在货厢上狠狠操干一番。
这样想着,他伸出一只手挤进李明宇与货箱中间,抓住他一片臀`部揉`捏起来。
李明宇浑身的肌肉紧绷,所以屁股摸起来也是紧绷绷的。杜以泽满足地叹了口气,他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要从这儿插进去。他要把李明宇干到求饶,干到他骂不出一句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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