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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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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谢临醒来时,身侧空荡荡的没有秦惜,他不曾预料到这个场景,因为秦惜一直都很嗜睡,还没有什么时候醒的这么早过。但屋中也无人,唯独赤霄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他抽出赤霄来,见剑尖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
  要是赤霄不在,那秦惜至多只是离开了这间屋子,但现在赤霄还在,只能说明秦惜走了。他虽然拿着谢临给他的这把剑,身上也从来都藏着他惯用的短刀。
  身负着生死蛊,还想走到哪里去。谢临把长剑插进剑鞘里,有一种微妙的恼怒感。
  见到卢广义,谢临只说秦惜有事夜里已走了,卢广义也并未表露什么。用过早饭,陈如始又客客气气地送卢广义下山。
  到了下山路上,谢临才问卢广义前来所为何事。
  “你师弟呢,”卢广义却道,他微沉着脸,声色严厉,“你怎么能带他到这来?”
  “爹,”卢沐雪愤愤,“凭什么怪谢哥哥,你看他把你当成过师父看待吗?”
  卢广义背着手大步走着,并不理卢沐雪。谢临快步跟上,道:“师父冤枉我,师弟自己要来,我跟随他一起而已,我哪里有什么本事能叫他听我的……”
  “那为师倒是高估你了,”卢广义冷哼,“我用他武功的代价才勉强能留他一留,你却能叫他跟随数月之久?”
  谢临没料到卢广义竟然此时发难,又不知他到底知道了什么,便半真半假地道:“……我跟他曾经有一些缘分,也许我还曾经帮过他……”他说到此处,觉得两人倒像是在争什么一样,实在好笑,便道,“师父在这里怪罪我,可人家已经走了,可见心并不在我们这里,再细究也没用。”
  卢广义脸色更不好看:“你怎么以为的,他想走,就能安然地走吗。陈如始难道是傻子,就这么叫他来大摇大摆地溜了一圈……你跟沐雪去找,一定要赶在陈如始有行动前把他找回来……”
  卢沐雪终于忍无可忍,停下怒道:“为什么要找他?!他曾经想杀我,爹做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我可不做!”
  “师妹不必辛劳,”谢临笑道,“我去找就好。只是……他不肯回来呢?”
  “没死没伤就行,”卢广义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不再往下多说。
  谢临心领神会,仿佛有了赦令可以尽情兴风作浪,于是把之前的恼怒暂时搁置到了一旁。
  千山鸟飞尽,淡雾蔼蔼,瘴气丛生。绿色的藤蔓如孩童手臂粗细,攀附缠绕在参天大树上,垂下一条条气根。这便是落花谷的入口。
  那入口处集聚的淡白色的雾气忽然动了动,接着走进来一个人,面容是极为俊秀漂亮的,只是冷冰冰的不带生气。一条青碧色的蛇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它像感知到了同类一般,蜿蜿蜒蜒地朝着这人游过去。还不待它扬起头颅尝一尝这美貌男人的血,一道微光闪过,蛇身断成两截,扭动着摔在了草丛中。
  秦惜收了刀,面无表情地从蛇身上跨了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便停在了那淡黄瘴气与白色雾气的交界处,挺直身子站立着,像在等待着什么,像一尊没有情绪起伏的石像。但他自己才知道,脑海里是如何的嘈杂纷乱。
  秦惜连夜离开那寒气入骨的物外山,稍稍清醒片刻时,已经站在了落花谷的谷口。
  陈如始当年带着他藏身的地方,其实也在落花谷的某一道山岭中。那一座茅屋,肯定禁不起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尸骨无存了。


第38章 
  谢临与卢沐雪正骑马并行。本来谢临以为卢沐雪要跟着卢广义回青峰山,谁知他向卢广义告别时,卢沐雪却又一声不吭地跟了上来。卢广义好像早就料到此种情况,只吩咐了一句小心,就由着卢沐雪去了。
  “你们不告诉我,我也听出来了,”卢沐雪道,“你跟爹都觉得陈掌门会害秦惜,但是这有什么奇怪的,要是秦惜不是人人得而诛之,才奇怪呢!而且你跟爹还说的云里雾里的,也不解释清楚,就是不想让我听懂。”
  谢临勒马停住,笑道:“师妹多心了,云里雾里是因为我确实没有跟师父商谈过,我也不知师父怎与我想到了一处。至于秦惜,倘若他并没对空山派做什么坏事呢?只因为他做过别的坏事,所以空山派平白无故害他也是应当的吗?”
  “你欺负我,”卢沐雪微微睁大了眼睛,把脸撇过一旁去。
  谢临拿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瓶来,抬起胳膊对卢沐雪道:“师妹帮我看一看,这虫子在朝着哪个方向?”
  卢沐雪探了头,见那琉璃瓶中别有天地,悬挂着一个更小的圆形球,一只虫子在里头不停地爬动,使得那小圆球也不停地旋转,那虫子自然不知道,它爬得再怎么远,却仍在别人的方寸之间。卢沐雪仔细看了看,指着一个方向道:“西南。”
  “西南,”谢临在脑中略一回想,“是落花谷的方向。”
  他记得秦惜说不想去落花谷,如今竟然独自跑到了那里。况且,白露为霜说不定也在那里,正好可以前去一探。
  “那里毒障丛生,你去找秦惜?”卢沐雪吃惊。她知道阻止不了,又伸手扯住谢临的缰绳,固执地问:“为什么你对他这么上心?要是我有一天走丢到危险的地方,谢哥哥会去找我吗?”
  “他怎么能跟你一样比呢,”谢临失笑。
  卢沐雪不禁面露喜色。谢临已经轻轻拉回缰绳,纵马前去,卢沐雪便又挥鞭跟上。
  日光透过密林射过来,那些淡黄色的雾气在日光下小幅度地翻涌着,更显得神秘莫测。朱樱从入口的白雾里走出来,手指上甩着一个小香囊,她原地转身向四周望了望,只见藤林幽深,晦暗不明。
  朱樱拍了拍衣裙,衣袖一扬,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唱了句婉转的调子:“有情郎我日思夜想……”
  “别嚎了,”秦惜原来坐在一棵大树的横干上,因此朱樱刚才没发现。他轻轻地跳下来,落在朱樱身边。
  “第一次急着找我,原来是想让我帮你进去,”朱樱胳膊肘一抬,把那个小香囊扔给秦惜,“拿着它,什么毒虫都不敢咬你,至于这入口的毒障,我有办法暂时压住它,我们马上进去便可。不过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秦惜垂眼打量了下那个小香囊。
  朱樱只好自己再接话茬:“上官家那小子一直在追我,他来了你得帮我挡一下。”她说着又往那白色雾气里看,烦躁地跺脚:“真是的,早知道我就不去睡他了,瞧着人模人样,谁知是个棒槌……”
  “……”秦惜在脑海里回想了下,又难以置信地猜测道,“上官非?”
  “是啊,”朱樱点头,“江上我去找你那次,他一直瞅我,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后来嘛,他离开藏锋山庄回上官家时,我们正好碰到了。本仙子就顺便满足了他,谁知道一夜过后,那小子醒来就抱着我不肯撒手了,直嚷嚷要对我负责任,呸,谁要他负责!我摆脱他用了三天,否则早就来了。”
  朱樱说的顺便满足,当然不会有听上去这么简单。秦惜的印象里,上官非胆小又心思简单,被朱樱祸害一遭,只怕要留下阴影了。至于上官非到底是负责任还是追杀,恐怕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他要找你负责,我怎么挡?”秦惜只道。
  朱樱一下眉飞色舞起来,抱着胳膊吃吃地笑:“你就假装做我的情人,那上官非怕你,自然不会再纠缠了。我知道你不讨厌我,要是你想假戏真做……”朱樱忽然严肃起来,“我保证以后再不会去睡别的男人,神仙下凡我都不看一眼!独宠你一个人……”
  “去破毒障,”秦惜凉凉地扔下一句。
  朱樱啧声,又从衣袖里掏出个香囊,往手心里一倒,只见一些雪白的光点聚拢在一起,片刻后慢慢离开朱樱的手心,往那一丛淡黄雾霭飞去,像萤火一般飞舞起来。
  “它们能吸食障雾,但只能活半天,”朱樱拿了块半透明的纱巾遮了半边脸,又扔给秦惜一块,随口问道,“忘了问,你来这做什么?”
  “……走神,就来了,”秦惜用纱巾捂了口鼻,淡淡地道,“正好跟有些人做了断。”
  不多时,那障雾果然消失无踪,只剩下细小的虫子飞舞着。朱樱跟秦惜一前一后进去,走向了密林深处。
  大约两三个时辰后,谢临与卢沐雪也出现在了此处。卢沐雪下马,看着碧绿幽深的树林震惊不已:“怎么没有毒雾了?”
  “先进去,”谢临捏着那个小琉璃瓶摩挲了下,“看来我运气不错,就算秦惜不是刚刚进去,也一定在里面……”
  这毒雾据说只有五毒仙子朱樱能破,谢临心想,若是朱樱也在里面,他就不能保证不生气了。
  卢沐雪小心翼翼地掩着口鼻,又嘱咐谢临小心,她迈过一道藤蔓,刚要去拉谢临,便听到身后一声叫唤:“师妹!谢师兄!”
  卢沐雪回头,惊讶地道:“上官师兄,你怎么来了这里?”
  上官非牵着一匹马,风尘仆仆,待走到谢临与卢沐雪跟前,眼圈已经红了。


第39章 
  谢临见上官非快哭出来,心中实在诧异,却仍记得自己是个瞎子的本分,便不做多问,只听卢沐雪道:“出什么事了?”
  上官非低了低头,两行泪就顺着脸颊滑下来,哽咽着嗓子道:“是……是朱樱……”
  他与卢沐雪从藏锋山庄出来便各回各家,哪知半路遇见了朱樱,朱樱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只手就摸上了上官非的脸,不住地夸人长得不错。上官非羞臊得慌,哪里还能注意到朱樱的小动作,等他迷迷糊糊地跟朱樱在小树林里滚做一团时,才觉得不对劲,身体里有把邪火要把他烧成灰一样。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又不能控制住……
  “我就……”上官非下巴快挨着胸膛了,“毁人清白,实非君子所为……要是父亲知晓,我会被打死的,我就想着索性与她结了亲……”
  “结亲?”谢临只觉得自己听错了,他拍了拍上官非的肩膀,安抚道,“朱樱本来做惯了这种事,你也是被她荼毒,哪里至于就成亲了。”
  “你不找那妖女报仇,反而还要与她成亲?”卢沐雪气得不轻,“等我见到她,非一鞭子抽死她不可!”
  “也……不是,我也不想跟她成亲,”上官非眼里一汪泪,羞惭地道,“可我确实做了那种事,有违……”
  “等下,”谢临忽然打断他,“你是追着朱樱来的?”
  上官非迷茫地点了点头。
  谢临笑了一声,看着却不像真心在笑,他转身便进了落花谷的谷口。卢沐雪见状,又扔给上官非一个安慰的眼神,叫他跟上,自己也快步走去。
  上官非抹了把眼睛,垮着脸跟过去了。
  朱樱拨开过膝高的花花草草,还不知道苦主已经跟她身处一地。
  “若是人死后,生死蛊会如何?”秦惜在后面突然问。
  “不会怎么样,”朱樱站定了,掀起纱巾用手扇了几下,“要是宿主死了,蛊虫会跟着宿主一起死去,至于另外一只,自然同生同死……”她回头,“你想骗过谢临?没那么容易。只要你活着,另一只蛊虫在谢临手里一日,他便能知道你在哪,假死不好使。”
  前面有一座山崖,丛林掩映着,一时看不出道路来。秦惜望了一眼,又道:“看来得请你帮我去偷了。”
  “从谢临那里偷东西,”朱樱摇头晃脑,往前跳了几步,“上次的亏没吃够么。而且,你跟他没有枕边的机会?我才不信。你冒一冒险,等同床共枕……”
  秦惜毫无预兆地一掌切在了她后颈上,朱樱无声地栽倒下去。这里草木高深,她委顿在地,若不走近便很难发现。秦惜看了片刻,又勉强地发好心把朱樱安置在一棵大树边。
  他想去了断的事,并不想让别人看见。朱樱能赶着来帮他去毒障,也能面不改色地把他出卖给谢临,他们从来都不是能完全并肩的关系。
  有轻风吹过,身后模糊有草木的动静。秦惜余光瞟了一眼,没回头地朝着那山崖去了。
  “不会迷路吧,”上官非胆战心惊地看着那从大树上垂下来的粗藤蔓,缩着肩膀忍不住拉了拉卢沐雪的衣袖,“师妹,这……这里看上去很危险啊……”
  “你怕什么,”卢沐雪站住,“你走我前面,我在后面,这样行了吧。”
  “啊……好吧,”上官非连忙跟在谢临后面,心里踏实了许多,“我们要去哪里?”
  卢沐雪不说话,过了会儿,谢临的声音从前头飘来,“抓逃犯啊……”他忽然站定了,脑袋转向一旁的一棵大树。
  上官非跟着看过去,瞥见一点红色,他心里一突,便垫着脚伸长脖子看,这一看便几乎打了个哆嗦。一个姑娘歪着头靠在树干边,昏睡不醒的模样,尽管只能看见半张脸,也足够骇人听闻了。
  上官非顾不得想为什么谢临能察觉到那里有人,他只是结结巴巴地指着,脸上害怕又惊慌:“朱,朱樱……”


第40章 
  秦惜凭着模糊的印象走到山崖前,已经找不到道路的踪迹。草木峥嵘,交交缠缠,早就物非人非,而那些被唤起来的回忆,因为埋藏得太久变了形,像掉进了老鼠屎的陈年花雕,既舍不得,又面目可憎。
  他走得不快,间或地用短刀砍开挡路的藤蔓,开了一条模糊狼藉的路出来。
  曲曲折折地到了一处山崖边,只见一个山洞旁搭着半塌的茅草屋和几根腐朽了的木头,看得出来是有些年月了,连青绿的草藤都从上面长了出来。
  不见秦惜的踪影。
  草木叶子忽然动了动,走出两个人来,竟是空山派弟子的装扮。其中一人警惕地查探着四周,对另外一人道:“我们没有跟丢,他一定是发现了我们藏起来了,元真小心。”
  “他是师父的手下败将,不必害怕,”元真道,“只是我们跟着他到了此处,一会儿可如何出去?”
  另一人皱紧了眉头,又转身用剑捅了捅那堆茅草,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草屋塌了一块下去。他用脚提了提,沾了一鞋面的腐草枯叶,面上嫌弃起来,又从怀里掏出火石,擦出火苗来:“先烧了再说……”
  忽然一物破空而来,正打在他手腕上,这人惊叫一声,火石落了地,脖子上已经搁了冷冰冰的东西——是刀。
  秦惜已经出现在身侧,他脚尖轻轻一踢,火石飞上半空,又落下来被接住了。
  “你放开元空!”元真拔出剑来,怒目而视。
  “谁叫你们烧的,”秦惜一字一字地问道。
  “怎么,这里果真藏着你的赃物?”那元空虽然被秦惜出手速度吓唬得不轻,但此时又冷笑起来,“师父所料不错……啊!”
  他惨叫一声,一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脸皮都抽搐起来,咬牙切齿地看着秦惜:“你就是贼……我劝你放下刀去向师父认错忏悔……”
  秦惜神色不耐,一掌击在了他后心,元空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接着无力地瘫倒在那堆茅草上,把那破屋彻底砸塌了。他没死,但是全身经脉竟是被这一掌震断,多年练习的武功付诸东流。
  元真神色悲怒,拿剑对着秦惜,眼睛向外突起,嘴唇哆嗦着:“你……你这恶人……”
  秦惜漠然地踩住了元空另一条完好的胳膊,冷硬地重复:“谁叫你们烧的?”
  “你……”元真急忙收了剑,却听见元空又是一声惨叫,他的腕骨硬生生被秦惜碾碎了,细微的骨骼碎裂声令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师父叫我们烧的!”元真狂吼,“你半夜下山时,师父就命我俩跟踪查探,你偷了空山派的武功绝学,还想藏身此处……你有本事冲我来,我跟你同归于尽!”
  其实看这两个人的打扮,以及他们口中的师父,就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一夜陈如始用短短两个字叫他肝肠寸断,秦惜甚至有想过,心法的事不如就算了。他像个没吃过糖的孩子,纵然攥着的糖已经变了色变了味,还是想留着来慰藉。
  只是没想到在他下定决心以前,陈如始就已经比他更果断。
  秦惜看了一眼那已经不成样子的茅屋,不知道他习惯趴在上面的那张桌子还在不在,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一瞬,接着秦惜擦燃火石,把它扔到了那一堆茅草上。火苗舔着干草便涨起来。
  元空眼看着火苗蹿过来,却无法动弹,脸色恐惧得狰狞起来,却猛地抬头朝着要扑过来的元真:“你快走!……走啊……”他用那只几乎残废的胳膊摸到旁边的剑,拼尽最后的力气要刺向秦惜。
  “元空!”元真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只是他们怎是秦惜的对手,秦惜微微侧身避开元空匍匐的一剑,元真甚至没看到他的身形如何变动,森冷的刀锋就压在了颈上。
  “你们非要来找死,”秦惜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比,那是一种习惯后的漠然。
  “住手!”
  卢沐雪从树林里钻出来,尖叫一声,扶着膝盖喘气。谢临站在她前头,一字未发。秦惜看了过来。谢临心想,秦惜见到他,总该停手了。
  一捧血花喷溅出来,映着雪亮的刀光,诡艳又凄厉。元真的身体砰地倒在地上。
  秦惜就那么迎着谢临的目光,淡然地收了刀,动作利落得优雅又漂亮。
  …………………………………………………………………………………………………………………


第41章 
  大火烧得干草哔波作响,元空身上已经着了火,他知自己再无活路,便拿起自身佩剑割了颈子,血泼进大火里,一小块火焰矮下去,随即冲天而起。
  秦惜一动不动。
  曾经为他庇命的小茅屋,终于被他亲手烧得不剩什么。他孤身立着,才回想起来,这下再也没有往昔可以追溯了。只剩下一个不知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的谢临。
  但既然他自己都分不清,说谢临忘了他,更是无从谈起了。
  卢沐雪身后有什么动静,她急急忙忙地又钻进了树林,谢临一人朝他走过来,看不出喜怒。
  上次那小孩没死,谢临都打了他,这次眨眼便是两条性命,只怕会更甚。但能怎么样呢,秦惜杀这两个人确实也不觉得有什么,学了太久的杀人,性命早就轻贱如草芥了。
  草灰粉末扬上天空,红色火焰与黑色的浓烟滚滚交织,秦惜就站在那里,脚下是新鲜的血与两条性命。他的刀尖上还滴着血,人却是干净漂亮的,直白地看过来,黑白分明的瞳孔甚至有了安静柔顺的意味,像一只披了画皮的厉鬼。
  谢临停在跟前:“又杀人?”
  秦惜不言不语,攥着刀的手握得愈发紧。谢临又往前迈了一步,两人挨得很近,近到谢临要是想打他一耳光的话都有些受阻碍的地步。
  “刀给我,”谢临轻声道。
  秦惜看了谢临一眼,没有动。谢临顿了一顿,径直抓住他右手腕,不缓不急地把刀夺了过去,而后转身便走。
  秦惜惊愕在原地,因为摸不透谢临的意图还有些愣怔。
  “还不过来,”谢临背对着秦惜站定,缓缓地吐纳了一口气息,话里的火气听得出来是在压抑,有些压不住了,“杀人放火的事做完,还要没心没肺地站在原地看?”
  片刻后,秦惜慢慢地跟了过去。
  朱樱半靠在上官非身上,半阖着眼,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样子。上官非满头大汗,脸涨得通红,声音急得不行:“她被毒虫咬了!”
  “她是装的!”卢沐雪上前就要去扯朱樱,哪知朱樱软趴趴的,一下便被拽得要跌下去。上官非赶忙去捞,脚下差点被绊倒,险险地才没叫朱樱栽到地上。
  上官非也有些急了:“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刚才她明明好好的,”卢沐雪怒道,“……对你做了那种事,你居然还护着她?!”她怒不可遏,紧接着竟看到朱樱倚在上官非肩头冲她眨了眨眼,随后又飞快地闭上,哼哼了一声。
  “……妖女,”卢沐雪杏眼圆睁,银牙咬碎,指着上官非,“你被她害死活该!”说罢便七窍生烟地走出树林,又见到秦惜跟在谢临身后,更是火上浇油。
  卢沐雪心里快烧了一把灰出来,转眼却又按捺下去,轻声细气地道:“谢哥哥,我们来的地方此时毒虫遍布,已经不能走了,该怎么下山?”
  谢临走过去,果然见丛林下有枝叶耸动,甚至树枝上也垂下斑斓的长蛇来。可他们上来的时候分明是没有的,只能是朱樱干的好事。谢临瞥了一眼黏在上官非身上的朱樱,感觉在这种地方自己没有把握能比她更毒,而且他现在也腾不出心思来去跟朱樱“斗法”。
  身后是高崖,谢临走到秦惜跟前,语气冷冷淡淡的:“既然跟朱樱一起来的,她受了伤,你怎么不去看一看。”
  “有一条路,”秦惜避开谢临,转身向崖边走去。
  谢临过去,只见那山崖树林外有一道肩宽的“路”,远处模糊可见一座藤桥,通往对面的山脉。只是山崖下云气微薄,一眼望不见底下的景色。
  “从这里过去要经过山坳,怎知那路会不会断,到时进退维谷。”谢临道。
  秦惜往前几步,站在了那窄窄的边缘:“不会。”
  谢临默了片刻,又叫卢沐雪与上官非过来。
  秦惜在前头领路,卢沐雪却并不同意,道:“我不相信他,这条路这么险,又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走到尽头,倘若他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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