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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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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果子递到了跟前,秦惜奇怪地抬头看去,个个饱满红艳,表皮光滑鲜亮。他盯了一瞬,干脆利落地伸手去拽了过来。谢临撤了手,笑了笑,温柔得近乎有了恶意:“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串。”
  秦惜咬了半个,唇角染了一小块鲜红的汁液:“不甜。”
  “我找的所以不甜?”谢临道,“难道你吃这种果子还挑是谁给的吗?”
  秦惜含着红艳艳的果肉,莫名其妙地看了谢临一眼。
  “我让朱樱去送信了,”谢临朝着那堆火走过去,“本来考虑到你的伤势,不宜走动,但我们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他背对着秦惜,沉默了很久,好像思虑重重。半晌,谢临转过身来,手里的棍子上串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依稀是鱼。
  “烤焦了,我拿水浇了一下,恐怕是不能吃了……”他遗憾地说,“一时忘记,这不是在铸剑。”
  卢沐雪去往物外山,却没让上官非一起去,上官非心思简单,这时候只会给她招烦。要是谢临,一定能帮她,哪怕谢临要她回去跟卢广义坦白认错,她也不是不能去。但谢临连原因都不说,直接就叫她走……
  卢沐雪眼里噙着泪花,深吸一口气,在火红的树林前翻身下马。
  她一字一句地对着被惊动的空山派弟子道:“我要见你们掌门。”
  陈如始不动声色地把视线从卢沐雪身上收回来,带着客气的微笑落了座,略有些疑惑道:“卢姑娘未与盟主一起回去,可是遇到了麻烦?”
  “”有些事想向陈掌门请教一下,之前多有不便,”卢沐雪笑道,“陈掌门与秦惜是旧识吗?”
  她说话不紧不慢,想表现出一种平常的态度来,却又不可避免地有些紧张,便微微抬高了下巴,显出点高傲姿态。
  陈如始颔首,慢慢地道:“以前认识,许久不曾见过了。”他暗中打量卢沐雪的神色,又道,“敢问卢姑娘来时,可在山下见到我派两名弟子,他们有事下山,至今未归……”
  卢沐雪不做声,纤细的手指抓紧了膝盖上的裙裳。
  “也不是别的事,有些惭愧,”陈如始顿了顿,低声道,“本派丢失了一本心法秘籍,所以他们二人才下山去找寻。”
  卢沐雪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蓦地站起身来:“……他们是去找秦惜?是……是秦惜?”
  虽然谢临烤鱼的本事差得不能入眼,抓鱼的本事还过得去。他扔掉已经成炭的焦鱼,又去河里捞了一条。
  “再换一条也还是不会烤吧,”秦惜道。
  “难道你会,”谢临把串了鱼的棍子放下,过去俯身揽住了秦惜的肩膀。
  “干什么,”秦惜警惕地往后仰了仰。
  “去烤鱼,”谢临小心地避开伤处,把秦惜打横抱了起来,“不吃东西,等会儿怎么有力气出谷。”
  秦惜的脸侧挨着谢临胸膛的衣裳,甚至还能感觉到布料下的体温。他撇开头:“不吃也走得出去。”
  “我说的是我,”谢临把他放下来,又把串鱼的棍子塞进秦惜手里,“我要抱着你走一路,多少还是需要体力的。”
  秦惜咬着牙,不吭声地翻转了下手里的木棍。
  谢临半蹲下来,盯着那条转来转去的鱼,轻声道:“你想把它戳到我脸上?”
  “没有,”秦惜否认,随后捡起地上的白绫递给谢临,“朱樱回来了。”
  “喂,”朱樱很快走近,踢开了脚下黑乎乎的东西,抱臂不悦地道,“我一个姑娘家跑得累死累活,你们在这里调`情,不觉得过分了些吗?”
  谢临神色严肃:“你没有亲自把信送到武林盟,所以才能这么快回来。”
  “对啊,我是妖女,哪里敢进你们名门正派,”朱樱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我在半路遇见上官非那小子了,我告诉他,他师兄有事急禀盟主,希望他赶快去送,他当然就听话地去了。”
  “上官非独自一人,师妹呢,”谢临皱了皱眉。
  朱樱眼睛溜溜地转了几圈:“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铸剑,我就告诉你她去了哪。”
  “因为我家有矿,”谢临冷冷地道。
  “物外山,”秦惜抬起头,低声道,“是吗?”
  回去的路上,朱樱在前头驱赶毒虫,砍掉一根挡路的藤蔓后,她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千鸩给我,不能反悔。”
  “当然,”谢临背着秦惜跟在后面。他们急着赶回去,因此谢临也只得放弃了抱秦惜一路的想法。
  “千鸩是什么,”秦惜忍不住问道。
  朱樱以这味毒药为要挟,才肯带他们出去,谢临许诺后,朱樱又十分热情地提醒谢临,秦惜不愿意被人背着,也不在乎变成个瘸子,因此半路可能会溜下来。所以谢临才丧心病狂地把他的手腕捆在了一起。秦惜的胳膊绕过去,就好像从背后亲昵地抱住了谢临的脖子。
  “千鸩是好东西呀,”朱樱乐得大方,在前面叽叽喳喳,“要是给你吃了,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做了几次春`梦,梦里是谁,都问得出来……”
  “如果陈如始知道你杀了空山派两名弟子,”谢临声音很低,“接下来会去找师父。空山派很受尊敬,有师妹的作证,师父想要包庇你很难,并且他要考虑到身为武林盟主的声望……”
  “我还‘偷’走了空山心法,”秦惜漠然地道。
  谢临笑了声:“我现在想不出对策,只能希望那封信比陈如始动作快,先到了师父那里……我们暂时不回武林盟,能拖一时,想出办法的可能就多一些。”
  他们走出谷口时,却见一辆马车停在树下,几个武林盟弟子站在一旁,一个中年人站在中间。
  “师叔,”谢临惊愕,勉强地笑了笑,“您怎么来了?”
  那中年人神色晦暗,语气温和又不容反驳:“盟主有令,跟我回武林盟吧。”


第46章 
  马车空间并不算拥挤,但没有人说话,便显得有些逼仄。秦惜坐在最里侧,气息沉敛得仿佛要羽化而去。谢临低头沉思着,打过招呼后就没有再吭声。他那位不算很熟的师叔郑中南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坐了一会儿,索性掀开车帘叫车夫停下,跳下了马车。
  谢临把车帘挑开一条缝,见郑中南骑在马上,远远地走在前面。他放下帘子,把声音放得很低:“在山崖上的时候,是你先动的手,还是那两个空山派弟子动的手?”
  “忘了,”秦惜淡淡地道。
  谢临顿了顿:“若是师妹没看见你杀第二个人,也许会好办一点。那样不管事实如何,都可以说是你为了自保。至于空山心法……如果陈如始是真的拿走了属于你的心法,而你还记得,其实写一本出来,来一出偷梁换柱也未尝不可,只说是那两个弟子监守自盗,被你发现后才跟你动手……”
  “那样空山心法就真正成了陈如始的东西,”秦惜神色不动,好像漠不关心,“我不会写第二次。”
  “谁让你一时杀人痛快,”谢临皱眉,“你还没明白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保住自己。倘若陈如始的话被众人所信,你是什么下场?”
  秦惜终于动了动,把脸转过来,盯着谢临:“我其实可以不去武林盟,可以不必面对你们的审判和质疑,甚至可以在不久之后除掉陈如始。但你会放我走吗?”
  谢临没有言语。
  “没有人有兴趣听一个十恶不赦之人的自我辩白,我也不想费口水讲这些废话,”秦惜移开了眼睛,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起来很冷静,漆黑的瞳孔仿佛无底的深渊,“他们在武林盟等着我,但在我死之前,至少会把陈如始先送上黄泉路,还有你师妹。”
  “……你好像忘了,生死蛊,”谢临拉了拉嘴角。
  “那就先杀了你,”秦惜静静地道。
  谢临定定地看着秦惜,清楚他绝不是在开玩笑。半晌谢临苦笑了声:“还真是半点不顾念情分啊。”
  过了很久,他又开口道:“我会想到办法救你的。”
  秦惜微仰着头,靠在马车壁上,合上了眼睛。
  “如果最后没想到……”谢临轻声说,“我放你走。”
  武林盟有七座山峰,其中主峰是青峰山,平日里其他峰主们轻易不会到青峰山来,但谢临一下马车,便见到多了许多其他山峰的弟子,那些峰主们一定都来了。这种重视度不管是因为秦惜还是因为陈如始,都不太妙。
  一个年轻弟子迎上来,拱手点头:“师叔,师兄,盟主在侠义厅等你们。”
  “师叔先过去吧,”谢临看向怀里抱着的人,“他受了重伤,一路颠簸又昏过去了,我安置好就去见师父。”
  郑中南略有迟疑,又点了点头,跟着那弟子去了。
  谢临抱着秦惜进了房间,把人放在床榻上,又十分自然地吩咐侍从去烧热水过来,然后关上了门。
  “师叔并没逼太急,可见师父那里有余地,”谢临弯腰俯身像是在帮秦惜掖被角,悄声道,“……我想起来,你在路上说,死之前一定要先杀陈如始,你打得过他?”
  秦惜闭着眼睛,嘴唇却动了:“这种问题很无聊。”
  “别胡闹,我在救你。”谢临的气息打在秦惜耳边,他极为认真地道,“你也会空山心法,对吗?那你修习心法的境界比他如何?”
  “他十年前拿到的心法,”秦惜顿了顿,睁开了眼睛,“我五岁开始练……”
  “懂了?”谢临笑起来,“对付这种污蔑的办法,不是洗清自己,而是揭穿他,虽然这两种你都很不屑……倘若你在十来天前偷走心法,是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达到高于他的境界的。况且,心法极难领悟,若不是自己所得,又无人指点,那么到底炼成的是不是银样蜡枪头,相信那些追求了一辈子武学的老头们眼睛还没有花掉。”
  秦惜有些怔。
  “不能高兴得太早,陈如始拿了心法,却能在山上做‘世外高人’,可见他于此事有些心虚谨慎,否则早就张扬武林了,”谢临直起身子,“你的到来让他意识到了危险,他还从你的刀下逃了一命,所以才先下手为强。第一个指控一定要有铁证,足够置你于死地,那就是你杀了空山派两个人……心法的事要放在后面,它只是让火烧得更大的一根柴而已。”
  谢临支着下巴思索:“能嫁祸给朱樱吗?也许我可以去劝劝师妹,叫她做个伪证?”
  “如果你带着生辰八字和聘书去劝,也许可以,”秦惜搭了一句。
  屋外正好传来了敲门声,谢临没有听清,刚想问,就听敲门的人直接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他扭头,秦惜已经闭上了眼睛。
  接着有人走进了里间。
  “你刚刚才?”谢临道。
  “是,”上官非点头,额头上满是汗,“我已经把信交给师父了……”他看见秦惜,又紧张地压低了声音,“听说,听说……空山派两个弟子被他……”
  “听说?”谢临哂笑了一声,“你当时不是也……”
  他猛然顿住了。那时候朱樱装疯卖傻把上官非缠在了树林里,见到秦惜用刀杀人的其实只有他跟卢沐雪。上官非出来的时候,那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第47章 
  侠义厅,七位峰主果然悉数在场。卢广义神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封信皮,可见是还没打开看。本来他们正在说着什么,一见谢临来了,卢广义摆了摆手:“我先跟临儿说些话。”
  一时静谧,众人又纷纷起了身。
  “盟主,”郑中南站在原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方才的提议还请盟主三思。”
  “我知道了,”卢广义点头。
  郑中南欲言又止,最终跟着另外六个峰主一起出去了。侠义厅里只剩下卢广义与谢临两人。
  陈如始居然没有来,难道只派了弟子前来?谢临暗想。
  “你们在落花谷遇见了空山派的弟子,他们前来追踪空山心法秘籍,而后被秦惜杀死了,”卢广义把信封远远地扔在桌上,“为什么他自己又会伤重昏迷?陈如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区区两个普通弟子,能把他伤成什么样?”
  “师妹没有回来吗?”谢临慢慢地道。
  “我想听听你的说法,”卢广义道。
  “他坠下了山崖,”谢临说。
  卢广义没有再追问,他好像从谢临这句话中有了什么揣测,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方才你师叔们说,我应该把秦惜交给空山派处置,或者逐出师门去。”
  谢临笑了:“如果师叔们没提醒师父要废掉他的武功,那么一定跟空山派有仇,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灭门。”
  卢广义的神情没有因为这句笑话缓和,他眉心皱出一道刻纹来,嘴角紧绷着,有种自然而然的威严:“我已经派人转告陈如始了,如果想让我接受他的怀疑,必须亲自前来。叫座下弟子捎个话,就能处置武林盟主的徒弟,未免太儿戏。”
  “师父说的是,”谢临发自内心地道。但宽限的时间在带来短暂的轻松后总是带来更大的焦虑,尤其是他现在并没有想好万全的办法。谢临本来已经想离开侠义厅了,又道:“如果最后他没办法洗清呢?”
  就像他没跟卢广义坦露太多一样,卢广义也没回答。他目光竟然有些不自然,而后语气有些松弛地道:“去看看沐雪吧。”
  谢临迟了一瞬,应了声;“是。”
  风轻轻扣着窗棂,烛火懒懒地随着微微摆了摆。这本来是该入睡的时候了,秦惜却不得安歇,这让他眉目间看起来很不耐,掩在被褥下的一只手却缓慢而有节奏地摩挲着刀柄,一下又一下。
  “你真不像你的父亲,”卢广义在开口几次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说了这么极有套近乎嫌疑的一句,“陈如始明天就会过来,你一点都不担心?”
  秦惜摩挲刀柄的动作停住了:“也许很快就会像了,”他年轻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像他一样不得好死。”
  “你不怕,”卢广义说。
  秦惜终于有耐心,多说了几句:“我不是应该被锁上铁链,关在阴暗的地牢里等着你们审问吗?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这样问是问不出来的。”
  “我在想,就算我救了你,你也不会感恩与悔改,”卢广义语气并不重,甚至如同一位在谆谆教导的长辈,“你不在乎命这种东西,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所以才嗜杀成性。但是没有人应该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就随意拿走别人的命。”
  秦惜一定会提起他父母反驳,那些拿走他们性命的人为什么活得好好的。卢广义心想。他做好了准备,再把话绕回到他父母的身上,诱他说出来陈如始是怎么拿到空山心法的。因为秦惜根本不配合,卢广义想了解些对秦惜有利的证据,都太难了。
  “因为你不知道,有些人的命运是注定好的,”秦惜淡淡地说。
  卢广义吃了一惊。
  曾经有一次的任务是一家三口。秦惜解决了那两个大人后,没有对小孩动手。小孩惊恐地摔倒在地,哭哑了嗓子逃跑。他一直远远地跟在后面,看着小孩遇到了一位好心的侠士。那个人把小孩抱起来,哄着他不要哭,给他吃糖,直到那孩子哭累睡着,他们才在夕阳的余晖里慢慢远去了。
  秦惜站在暗处,忍不住走到了金灿灿的阳光下,无意识地站到了夜幕降临。
  任务其实并没有完成,但他骗过了成无云。因为呆的太久,适应了规则之后,反而学会了利用规则。
  这件事之后他才明白,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
  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就算没有好心的侠客来救,也应该饿死在野外,偏偏他被引到了楼外楼。
  “我想活着,所以只能他们去死,”秦惜说,“那些人,这也是他们的命运。”
  一直不怎么融洽的对话就此中断。卢广义大概是放弃了感化他,所以没有再多言,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出去了。
  没有人打扰了,秦惜并没有马上就睡。他睁着眼睛,嘴角浮起嘲讽的笑。
  等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准备睡觉时,一股清新的凉气忽然扑面而来。
  “有什么值得开心的?”谢临坐在他身边,抬手扯下了白绫,神色有些疲惫,“睡着了还能笑出来。”
  “你不觉得扰人清眠很可恶吗?”秦惜睁开眼。
  “那再哄你睡着呢,”谢临笑起来,“往里侧一些,我说到做到。”
  “然后半夜跟断腿的人抢被子?”秦惜语气好不起来。
  “真记仇,”谢临把一只手摊到秦惜面前,“给。”
  小小的方块,泛着淡蜜色,还有一股桂花香。
  “……糖?”秦惜愕然。
  “不是毒药,”谢临瞧着秦惜愣怔的样子,又十分手欠地捏着秦惜的下巴,把糖块塞到了他嘴里。
  秦惜还是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含着那颗糖睁大眼睛望着谢临。
  “吃了就赶快睡,”谢临站起身来,“我可没有食言。”
  他吹熄了蜡烛,在秦惜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刚才谢临去看了卢沐雪。卢沐雪情绪激动,红着眼圈咬着牙的脸几乎有些狰狞。她一鞭子甩在谢临身前,抽翻了几把桌椅,砸了两三个花瓶。
  “凭什么!”她的眼泪都滚落下来,可仍然睁大了眼睛,不肯流露出软弱,“他做了坏事,就应该付出代价。就算你告诉爹,是我推秦惜下悬崖,我也不怕!他本来就该死!”
  “我没有说。”谢临静静地道。
  “我不信……”卢沐雪的表情有了一丝裂缝,泪流得更凶。
  “秦惜不会因为这件事报复你,我可以保证,”谢临说,“这样你也不能放下敌意吗?”
  “敌意,”卢沐雪蹙紧眉头,往后退了一步,“谢哥哥,你眼睛看不见,就真的不知道他做过什么事吗?为什么你们都要袒护一个坏人?我哪里错了,我哪里错了!”
  “如果陈如始是骗你的呢,”谢临轻声道,“如果偷走别人心法的,并不是秦惜,而是他自己呢?”
  “不可能,”卢沐雪断然道,她看起来有些失去理智了,美丽的眼睛里透着凶狠的光,“……那也没关系,我就是要他死。谢哥哥,你以为你跟爹都偏袒他,就一定救得了他吗?你常年在藏锋山庄,并不知道其他峰主的意见有多么重要吧……”
  夜风干冷。谢临揉了揉眉心,帮秦惜合上屋门,大步下了台阶。


第48章 
  次日,陈如始到了青峰山。秦惜在见过卢广义一面后,没办法再装晕,只能去了侠义厅。
  卢广义坐在正中间,其余六个峰主依次在厅内的两侧。陈如始与几个空山派弟子站在一架鹰掠云海的屏风前,神态淡然安闲如入定。
  秦惜与谢临在另一侧,他看起来比陈如始更加像入定,除了一开始卢广义让他坐着时有了一点表情。
  “既然诸位都到了,陈掌门……”卢广义道。
  门突然开了,打断了他的声音。卢沐雪手里挽着鞭子走了进来,她微微扬着头,走得缓慢又气势凌人,然后径直走到陈如始那一侧,向卢广义颔首:“爹。”
  卢广义没有什么表示,他的目光只在卢沐雪身上停了片刻,便接上方才的话,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当着武林盟各位峰主的面,陈掌门把事情详细说一说吧。”
  陈如始点头,声音不疾不徐:“半个月前,盟主到访物外山,我与盟主的徒弟秦惜有一场切磋,没想到当夜,他因为白日败在我手下而恼羞成怒,偷偷潜入书房将我打伤,随后盗走了我派心法秘籍,连夜潜逃。我派弟子元真、元空前去追寻,也被他所杀。还望盟主明辨事实,昭公道于武林。”
  “我可以作证,”卢沐雪立刻站出来,“我亲眼见他杀人。”
  大厅里安静无声。卢广义只是听着,又道:“陈掌门还有其他证据吗?”
  “有,”陈如始转向谢临,“那一夜谢公子与他同在一屋,秦惜是半夜而归,之后天未亮又不见了踪影,是吗?”
  谢临好像注意力在别处,他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是”,之后就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
  秦惜面上毫无变化。
  卢沐雪有些惊讶,她朝着谢临看过来,可惜谢临不能回应她的目光。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如果谢临跟她想的一致,根本就不应该站在秦惜那边。他在想什么?卢沐雪心里紧张起来,她迅速地回想了一下当时山崖上的情形,杀死元真和元空的凶手确实是是秦惜,就算谢临要替他开脱,根本就找不出别人。
  “秦惜有什么要说?”卢广义问道。
  谢临却在同一时间开口,他的声音低得只有秦惜听见了:“别说话。”
  他好像怕秦惜说句自辩就能洗白一样。尽管秦惜本来就没打算开口说什么中听的话,也意外了一瞬。
  “说你掉下山崖的事,”谢临紧接着又道,“不要把师妹说出来。”
  秦惜:“……”
  这是要他博同情吗?谢临一定是又犯病了,“我掉下了山崖”,这样一句大白话,有什么用。
  “你到底站在这做什么,”秦惜声音也极低,“担心我跑?”
  卢广义给秦惜留了不短的时间,但他最终也没等到秦惜开口。卢广义知道,今日的对峙在秦惜眼里就是个笑话,他觉得轮不到这些人来判断他的对错,更遑论给自己辩白。要是最后秦惜没有什么好下场,在场的人肯定有那么几个得给他陪葬。
  “还请盟主定夺,”陈如始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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