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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为霜-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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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的是事实!”卢沐雪道。
“好,”九曲忽现出怆然的神色,“卢广义有本事,教导出这样的好女儿,铁了心要证实她师兄有罪。你小小年纪,怎如此不知留情,做到这种地步?”
她说罢,再不看卢沐雪,转身站到了厅堂中央。不多时,卢青梅便到了,林楹也跟随而至。
林楹与各人点个头,便对卢青梅道:“你与我说的,再说一遍吧。”
卢青梅看一眼卢沐雪,又看一眼谢临,忽然咬牙道:“是谢师兄杀了盟主,我亲眼所见!”她说着便要一头往柱子上去碰,林楹身形一移,伸手挡在卢青梅身前,将她扯了回来。
“被冤枉的不是你,急着去死做什么,”林楹冷冷地道。
谢临也未慌乱,只道:“师妹用串通好的人证来诬陷我,我自然也有证据。”
第135章
“既然师妹说我用剑杀了师父,那就请那时帮师父敛容的人过来,问一问他看到了什么,”谢临话音落下,一个年近半百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他身材挺直,双眼眯着,先是扫了在座的人一眼,而后才道:“盟主的遗体上有陈年的疤痕,却没有新伤。”
“骗人,”卢沐雪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她怒瞪着那老人,“怎么会没有,不可能没有!”
“老夫跟随盟主多年,怎会对他不敬,”老人又道。
“我亲眼所见,剑是刺进了爹的身体的,你撒谎,”卢沐雪指着那老人道。
“李长老,慎言,”成明忽然道,“盟主遗体上如果毫无伤口,沐雪难道敢空口捏造不成。”
“有了伤口,才好捏造,师叔怎也知道这一点?”谢临不紧不慢地接道。
随着这句话出口,他好像跟成明那一干人刹那疏远了。谢临虽然叫着师叔,但神情并不是怀疑之意,而是笃定沉静。他站在一旁,只林楹在身边,却叫人觉得有了翻云覆雨的气势。
“青梅有一支簪子,上头是翡翠梅花图样,是她的母亲留给她的,我说的是也不是,”谢临转向卢青梅。
卢青梅瞪大了眼睛,随即表情像见了鬼,一时间牙齿竟然咯咯发抖。卢沐雪不知卢青梅为何这个反应,不耐烦地道:“这是青峰山上人人皆知的事。”
“那它怎会在道空那里?”谢临又道。
成明霍然起身,谢临不等他说话,又看向一个女弟子,“道空爱慕云溪师妹,所以拿这些奇闻来哄她开心。他是成明师叔的书童,每天帮成明师叔打扫屋子,前日却在成明师叔房中见到一支翡翠梅花簪……”
“住口!”成明面皮紫涨,大喝一声。
“不止如此,道空一日无意间听到,成明师叔与一女子在房中窃窃私语,说的是中毒而死的师父,临断气前被我这个不孝徒弟刺了一剑……”
云溪却小声道:“并非如此,谢师兄。道空说,他听到的那个女子声音是青梅。青梅告诉成明师叔,是沐雪趁你不备,拿你的剑刺了师父,然后叫她进去作证,好逼着你娶她……”
“荒唐,荒唐!”成明竟有狂态,禅杖一顿,千钧力道指向谢临,“你可知信口雌黄是何后果?”
“事实如何,师叔心里清楚。倘若现在诸位有闲情去成明师叔的房间,也许还能看见一些别的物证。”谢临毫不退让,又转向瘫软在地的卢青梅,“成明师叔与青梅若是两情相悦,本也无可厚非,但成明师叔也与陆环师妹约下情愫,你又知道吗?”
卢青梅惊惶四顾,却见那叫做陆环的女弟子满脸惊愕,脸皮又红又白,捂着嘴躲到了人后。卢青梅一时掉下泪来,咬牙看着成明:“你……”
“还有,”谢临垂头看着卢青梅,眼中似闪过一丝怜悯,但很快逝去,平静无波,“沐雪送过你一盆紫月兰,它的香味与荒漠草混在一起,会产生毒性,你的房间正好有一株荒漠草。”
“我不信!”卢青梅猛地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谢临,“小姐不会害我的。我被赶下山时,是小姐带我回来的……”
“你不信是因为你不知道,它们混在一起会产生毒性。如果不是刻意学过用毒,平常人都不知道,”谢临道,“你知道沐雪的秘密,她迟早不会留下你,只是在我们没成亲之前,你还有用处而已。你有没有夜晚失眠,白日后脑闷疼,且越来越明显……”
“别说了!”卢青梅双目通红地尖叫,她扑到卢沐雪跟前,掐着她的肩膀摇晃,“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想害我?你说话啊!”
卢沐雪被她晃得几乎坐不稳,一时抬手把她打开了。卢青梅跌到地上,呆呆地望着地面,泪水无声地一滴滴落下来。
“说够了么,”卢沐雪忍住腿疼站起来,“青梅脑子有病……”
“小姐,你真狠心,”卢青梅眼睛红得要滴出血来,她止住了流泪,整个人蓦然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你们也别想洗脱,我就一桩桩一件件都说了。谢师兄是小姐让我冤枉的,就为了让谢师兄娶她。如云溪所说的那样,我等在外面,等小姐叫我进去的时候,再进去给她做见证。至于成明,我也告诉了他……”
她突然听到有什么声音,回头去看,却见一根禅杖袭来。卢青梅功力浅薄,当下避无可避,身中一杖,直直地飞了出去。待众人反应过来,上前扶她起来,卢青梅已经口吐鲜血,气息全无。
“成明,你这是做什么!”郑中南怒喝。
“她诬陷我!”成明气喘吁吁,脚步踉跄,拿禅杖指着厅内的众人,“你们,谁敢诬赖我,诬赖我!”
“……我承认,青梅说的是真的,”卢沐雪惊骇之余,见众人乱做一团,又哭泣道,“但这主意是她给我出的,我只是昏了头,只想着能跟谢哥哥成亲……只要他答应,不会伤害到他的……对不起,谢哥哥,你原谅我……”
谢临不言不语,只冷冷地看着卢青梅的尸首。
“卢姑娘,你但凡还有做人的良心,就请住口,”林楹怒形于色。
“是我的错,我不该轻信青梅,”卢沐雪却哭得愈发梨花带雨。
几个峰主忙着拉住成明,武林盟的弟子又围着卢青梅的尸体不知所措。
“盟主印丢了,”谢临轻轻地说了几个字,整个侠义厅骤然安静下来。谢临好像完全没有被周围影响,语气淡淡,神情冷静。
“成婚那日有人趁乱来盗盟主印,我与那人交手,混战中盟主印摔做了两半,我拿回一半,另一半被拿走了。盟主印已经不能再由沐雪保管,往后放在我这里吧,”谢临道,“师父临终前,把九霄经传给了我。若是哪位同门不服,我持剑相侯。”
九曲面色铁青,直勾勾地瞪着谢临,谢临的眼睛却自始至终望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直到最后眼神落回满厅的人,也没有给九曲一个回应。
“慢着,盟主之位非同小可……”郑中南肃然道。
“师叔们不同意,也可来与我一试。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师父当年就是凭着在同门中武功出色,又传承师祖的九霄经,才坐得盟主之位,”谢临罕见地打断了郑中南,“自然,九个月之后是武林大会,那时我若没胜出,另当别论。”
“今日各位都在场,我就一并说了,我与沐雪的婚事就此做消。诸位只当那一场婚礼没存在过,我与她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关系。往后,也不会有。”
鸦雀无声。
九曲一甩拂尘,大步离去。
外界如何,似乎再没了声音,好像有人影在晃动,但最终一个接一个的人还是从谢临身旁走出去。他逆流般独自站着,直到大厅里空了,身体才微微晃动了下。
“阿榭,”林楹声音低得像叹息,“没事了。”
谢临仍是没有动静,林楹担心地走到他面前,良久后,才见他深深地吐了口气。
“怎么没事,”谢临笑了笑,“才刚开始呢。”
石阶湿凉。夜愈深,寒气愈重。
谢临在九曲门前跪着,垂着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一线阴影。九曲的房中亮着灯火,人影映在窗户中,却不回应他。
院中更漏滴过三更,房门哗然大开。九曲的身影背着光,看不清面目。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屋中,没有合门。
谢临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让他进去的意思。他抹了一指石阶上的灰尘,缓缓起了身。
“怎么,有何赐教,”九曲身姿笔直如松,背对着谢临。
“师叔,”谢临小心地唤了一声。
九曲转身过来,却抬手给了谢临一耳光。一巴掌又狠又重,谢临生生受了,口舌间一股铁锈味,嘴角也流出血沫来。
“还有脸叫我师叔,”九曲横眉倒竖,“你今日做出这欺师灭祖的事情,大庭广众下叫你成明师叔出丑,你师父新丧百日便要夺盟主之位,我武林盟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谢临没有出声。
九曲却愈发恼怒:“说话,哑巴了!”
“我……”谢临默了一瞬,声音艰涩,“师叔,我想保护一个人,可他们,那么轻易就能毁掉他……”
九曲怔了,谢临的神色看得她几乎心头一酸,差点要问他那巴掌打重了没。
谢临顿了顿,面色已然如常:“我没有做错。几位师叔和师妹逼我在先,欺人太甚,我已经给了他们情面。盟主之位是凭各人本事,我恭候他们,但他们赢不了我。”
第136章
奚明雅把玩着手里缺了半块的盟主印,既没问秦惜为何只拿回半块,也没怪他办事不力,反而问了一句:“怎么没动卢沐雪?”
“她不是你的盟友么,”秦惜道。
奚明雅笑着摇了摇头,眉心微微地蹙起:“她现在没用了,你就是杀了她,我也不会怪罪你。听说另外半块盟主印在谢临那里,他得了九霄经,这几日连败四十九个同门,暂任武林盟主了。”
秦惜有些怔然。
“那半块盟主印,是你故意留给他的,”奚明雅忽然道。
秦惜心头狂跳,连忙收回神思,面上不露端倪地道:“既然武林盟里的事都瞒不过舅舅,是不是故意的,舅舅怎会不知。”
他此言虚虚实实,也有试探之意。奚明雅果然不再追问,秦惜心下却起了隐忧,到底是谁在武林盟里给奚明雅充当眼线,谢临又知道么。
“白露为霜,也在谢临手上吧,”奚明雅又道。
“我不知道,”秦惜道。
奚明雅用手捞了捞道旁的花朵:“不知道也不妨事,他既然敢抢这个位子,也该有本事镇住那把剑,否则将来落得个凄惨下场,可就是自作自受了……这木芙蓉是你新栽的?”
秦惜垂眼,默了一会儿才道:“母亲生前喜欢。”
“……是么,”奚明雅低声叹道。
无声许久,奚明雅道:“明日/你代我去见一个人,见到他,你想知道的便都有了。”
秦惜眼看着他离开懿园,才察觉自己满手心的冷汗。他摸着木芙蓉重叠绰约的花瓣,眼睛里细微地溅起一丝笑意。
日暮,伶人的笛声散布在盛京的每一个角落。
秦惜进了一品楼,一路由店小二引到了水天阁。水晶帘后的客人正独自品茗,他抬起头来,目光直白地落在秦惜脸上,一时没有离去。
店小二告了退。那客人挥了挥手,自屏风后传来的悠悠丝竹声也戛然而止。满室寂静得叫人不安。
秦惜落座在那人对面,道:“我代舅舅前来,见过江大人。”
江九都,是当朝宰相,便是奚明雅要他来见的人。他年纪与奚明雅相仿,面目温润,文雅似水,一派谦谦君子的作风。此时听到秦惜这不冷不热的招呼,江九都也只是笑了笑:“不必多礼,在外还是随意些。只是没想到……昭王府的世子,原来是明懿郡主的孩子。”
秦惜并不惊讶,只是直直地望了过去。
“你的脸有你母亲的影子,”江九都歉意地道。
这句话秦惜不怎么愿意听。奚明雅经常说这话,每次说的时候,对待他的手段都会格外残暴,眼神里的恨怒几近疯狂。
“她死了,”秦惜道,“我不知道原因。”
“……说起来,也与我有几分关系,”江九都神色黯然,“当年我爱慕于她,诚心求娶,但明懿并无此意,且逃出京城……你舅舅一怒之下,派人追杀,辗转许久未果。我多次劝你舅舅罢手,明懿既然无心,我又怎能勉强她,只愿她逍遥自在。你舅舅当时允下,我便放了心,没有再问过。但最终,我知道她离世的消息,已经来不及了……”
“江大人又有怎样的本事,能让舅舅对亲生妹妹下手呢?”秦惜淡淡地道。
江九都手中的白玉杯一顿,缓缓地搁在了桌上。他抬起眼,细细地打量秦惜,而后道:“你不恨他吗?纵然他是你亲舅舅,可也是杀你母亲的凶手。”
奚为霜的死,其实不单单要归结给奚明雅,但江九都这样急切,秦惜反而明白了些什么。
“你跟我舅舅朝堂不和,”秦惜静静地道,“所以当年,你想娶明懿郡主是真,她无心是真,你劝阻我舅舅,却不是真。年纪轻轻位居显赫的宰相,连昭王也要退避三分,你想娶郡主,也是有皇命撑腰的。明懿郡主不一定敢违背皇命,所以不可能等到你表明意思后再出逃,她是早早就离开了京城……甚至可能不是因为你……”
“但你舅舅下死手,却是借的我的名头。他说,明懿郡主大逆不道,丢了奚家的颜面,所以敢冠冕堂皇地调用王府的兵去杀他的亲妹妹,”江九都仍然温温和和,吐出的字句却如刀如针,“你舅舅,怕得罪我,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不信,秦惜只这一个想法。奚明雅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有一种直觉,奚明雅不会因为这样的原因去杀奚为霜。
秦惜的眼瞳里绝看不出什么情绪,看上去就像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应该有的那样,单纯,认真,不懂人心与世情。
“你能帮我报仇吗?”他便这样看着江九都,甚至有些唐突。
江九都微微笑了笑,这是令他满意的一句话,也是他看见秦惜第一眼的目的。
“明懿郡主,名冠盛京,绝世之姿引得无数世家子弟折腰,可惜无人能折得名花,”江九都的目光又落在秦惜脸上,像要把他皮肉下的骨头也描摹出来,他又重复道,“你很像她。”
秦惜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受了惊,眼睫忽闪了一下。
“你很聪明,超出了我的意外,此时也不必装糊涂。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为你提供庇护。”
“我怎么能相信你可以帮我报仇,”秦惜道。
“我当然可以,”江九都稍稍凑近了些,轻声道,“若成了,能叫你舅舅被诛九族……想一想,届时你怎么办呢。如此一副好皮囊,岂不可惜?”
对一个杀手来说,这桩生意划算到了顶点。除却生死,名节、尊严这些统统都不重要。
报仇这两个字,深深烙在秦惜骨血里,驱使他活过这么多年,一度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他在奚明雅身边苟且求活,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奚明雅命丧黄泉。现在机会来了,不用再步步惊险,不用再日夜难安,甚至他可以早些离开这个地方……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白玉杯里的茶叶浮浮沉沉,三两片沉了底,有几片还浮在水面上,像小小的浮萍。
“多久,”秦惜终于道。他的音色变得压抑沉郁,唯有眼神像刀光。
第137章
“半月就可以,”江九都说。他站起来,踱到秦惜身旁。
此时,阁帘被掀开了,店小二打扮的人进来,倾倒掉两个杯子里冷掉的茶,又添了热的进去。秦惜看了一眼那店小二,抬手端起了面前的白玉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那店小二转身出去后,江九都复又开了口,声音又低又轻:“你跟我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都不一样。他们在这个时候,往往会怒不可遏,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这本来就是羞辱,”秦惜没有抬眼,缓声道。
江九都本要触碰到秦惜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他面色微变,“你不是答应了吗?”
“我没答应,”秦惜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他侧头看向江九都,“你不是说,正常人都不会答应么。我要做个正常人,那就不答应了。”
江九都嗤笑一声:“骨气,往往是年轻人最执着的东西,可他们最后都会明白,那是最没用的东西。”
“跟骨气没有关系,”秦惜道。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到底是肮脏了些,配不上他的爱人,也配不上他埋藏了十年的心思。
他的身体和心意,这一辈子到死,也应该忠于他的爱人,不能容别人染指。他可以给谢临的,原本就只有这么多,但它们还是干净的,所以他要当做祭品一般守好了,待到重逢长相守的时候,完完整整地献祭给他。
“我不想轻贱自己。江大人与夫人感情不睦,所以没有这样的顾虑,”秦惜道。
江九都紧皱双眉:“你!”
“江大人还不走,”秦惜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低低地道,“你自以为是临时起意,却没想到舅舅为什么让我来吗!”
江九都脸色红了又白,他双目一凛,接着匆匆而去。
不多时,那先前续水的店小二进了来,他开口道:“世子。”
秦惜没有回应。茶水里下了迷药,他只喝了一口,现下就已经觉得四肢无力。
半刻钟后,阁帘又被人掀起来,带起一点微凉的风。
秦惜抬起头,不甚意外地看见了奚明雅。奚明雅一身常服,难掩气度。他扫了一眼屋内整齐的布置,带着微微厌恶的神色向秦惜看过来:“废物。”
“舅舅,”秦惜勉力站起身来,“你怪我没有让江九都得逞,好让你构陷他欺辱昭王府世子,是吗?”
奚明雅道:“他见了你的样貌,怎会不动手。怎么,你要跟我解释原因?”
迷药发作得很凶,秦惜努力地抵抗住头晕目眩的感觉,跌跌撞撞地走了两三步,跪跌在地上。他本想朝奚明雅作出凄惨的表情,但晕得狠,只好作罢,只低声道:“要是母亲还在,她怎么会任你这样对我……”
“你得替你父亲赎罪,”奚明雅冷冰冰地道,“他胆敢拥有明懿,让她离开我,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够。虽然他死得早,但幸好还有你。”
秦惜模糊间捕捉到些什么,从前隐隐绰绰的猜测仿佛有了实质。他横了横心,道:“母亲不爱你,到死都不爱你……”
他本还想说她爱的是我父亲,但奚明雅一脚踢在他小腹上,秦惜疼得皱了眉。奚明雅犹自不罢休,像红着眼睛的狼一般扑上来,揪着秦惜的衣裳把他拎起来,拳脚毫无章法地落下去。
迷药减轻了些疼痛感,但秦惜因为躲避不开,依然狼狈不堪。他从奚明雅的雷霆之怒中证实了猜测,紧接着被奚明雅狠狠踢了一脚,撞在了柱子上,又跌在地上。秦惜一点挣扎的力气也没有了,他无声地蜷缩着,只希望奚明雅能让他捱过这阵再动手。
“你跟我比又好到哪里去么,”奚明雅居高临下地道。
秦惜没有动静。
奚明雅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秦惜还是委顿蜷缩在地上,一只胳膊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背捂住了眼睛,一颗透明的泪水从手背下流过了脸颊,滴在地上。
跟着奚明雅的护卫也静静站着。奚明雅定定地看,又嘲讽道:“废物。”
秦惜仍是悄无声息。
那护卫蹲身去拨开秦惜的胳膊,却见他已经昏了过去。
“带走吧,”奚明雅挥了挥手,一张脸沉得可怕。
第138章
春尽夏来,暑气慢慢地从泥土中蒸腾而出,一日日地燥热起来。
一品楼的事情过后,秦惜难得地过了一段清静的时候。奚明雅没有让他去做什么,也几乎没有来过懿园,就好像把秦惜给忘记了。
秦惜白天在懿园里练剑,夜晚早早睡下,安分守时地如同精密的水漏。这般又过了十来日,他几乎纳闷奚明雅是不是改了性子,奚明雅却在一个黄昏突兀地来了。
“过来吃饭,”奚明雅道。
秦惜提起十二分的警惕,默不作声地放下剑,跟着奚明雅离开了懿园。
清风习习,银月弯弯。花园里摆了一桌菜,周遭花团枝叶簇拥,显得有些逼仄。夜虫窸窸窣窣地鸣叫,忽远忽近。
“怎么不吃,”奚明雅提着筷子,夹了一块白玉豆腐,极慢极慢地尝着。
“我不饿,”秦惜说。
奚明雅笑了:“怕我给你下药?”
秦惜只是微微垂着眼,有些局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莼菜,放到了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却没吃。
“明懿也喜欢吃莼菜,”奚明雅又道,“今天是她的生辰,你不会忘记了吧。”
“你又想做什么,”秦惜的声音有细微的颤抖,他紧紧地盯着奚明雅,上身有些防备地后仰。
奚明雅道:“跟我说一说明懿,那十年里,她是什么样子?”
秦惜本有些抗拒,他眼光瞥见一旁覆着月色的繁花,心头一跳,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她喜欢海棠,”秦惜道,“常常在海棠花树下吹笛子,连花瓣落了一肩头都察觉不到。不怎么会做饭,经常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但还是爱去厨房……她说等我长大了,就……”
秦惜顿住,沉默下去。
“就怎么,”奚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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